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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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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遹,用宫廷政变剿灭贾太后一党,助赵王司马伦荣登九五之尊。他一手开启了八王之乱更为血腥和残酷的第二阶段的大门,也将司马氏诸王争权夺利的斗争从挟天子以令诸侯升级到了掌权柄而废帝自立的境地。
他除了是操弄权术的妖孽外,更是贪残污秽、睚眦必报的魔鬼。雍州刺史解系因他逼反齐万年,上表请求杀他以谢氐羌,他得势后,诛杀解氏兄弟,祸及妻子;西晋第一帅哥黄门侍郎潘安,因看不惯孙秀为人狡黠,在他父亲曾做孙秀的上司时鞭挞过他,及孙秀得势后,夷灭了潘安三族;西晋巨富,卫尉石崇家有宠妾绿珠,孙秀见后极为眼馋,遣人向他索要未果,于是诬陷石崇为乱党,夷其三族。
刘越见他而失态的一个原因,是为看到八王之乱的大搅屎棍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深感意外:根据历史记载,元康六年五月,郝度元联合冯翊、北地的马兰羌人、卢水胡人一起叛乱。冯翊太守欧阳建上表朝廷,指责镇守关中的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指使宠臣孙秀逼反了胡人,搅乱了关右。
于是朝廷将司马伦调入洛阳为车骑将军,另派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司空张华让司马肜杀孙秀以向氐、羌人谢罪。孙秀的朋友辛冉替孙秀向司马肜说情,说胡人造反乃是天性使然,并不是孙秀的过错造成,司马肜认可了他的说法,孙秀因此免去一死。
但免死归免死,这个时候孙秀的故主司马伦已经到了洛阳,他既留下了性命,按理说也应该是在从长安前往都城的路上,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并州西河的介休县呢?
刘越失态的第二个原因,乃是为温如新、韩奎和自己三人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大魔王的仇家而惊惧和心慌:且先不管孙秀是怎么来到介休的,现在的他居然身穿青衣被温如新叫来替人煮茶!这种青衣并不是士子闲人们用以标示清高的那身飘逸的磊落青衫,而是家中奴仆所穿有别于编户良民的一种卑贱的粗布短打。
这时候的人只要不是真的奴隶,往往将穿青衣裋褐视为极低贱的行为。西晋孝怀帝司马炽在永嘉之乱后被刘聪掳掠到平阳,刘渊公然让司马炽在大会之上为匈奴贵族青衣行酒,跟随在怀帝身边的晋臣庾珉异常悲愤,大声号哭不止。
甚至到了明朝,李贽在写《宋统似晋》时,说靖康之耻中的徽、钦两帝虽同样是被胡人所辱,但却比晋怀帝的青衣行酒要有尊严得多。由此可见,在他们的眼里,衣青衣而事杂役该是何等的一种奇耻大辱。
孙秀之前是司马伦的宠臣,属于赵王国属吏而非朝廷官员,朝廷对他能怒而不能杀,能轻而不能贬,所以张华虽有心想将他除掉,但最终依靠的却是继任的梁王而非朝廷的有司。因此,从身份上来看,只要赵王司马伦没有废夺他的职位,那他就还是名正言顺的王国庶吏,正儿八经的大晋士人,温如新让他青衣煮茶,无疑是在赤果果地羞辱他。
想想自司马伦后晋室诸王交相攻伐的混乱,再想想解系潘安石崇张华身受屠戮的惨状,刘越的心中不由得冒着一股股的寒气。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是自古以来就颠扑不破的真理,但既然已经成了小人眼中的敌人,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劳永逸地让小人失去报复的机会!刘越扫了低眉顺目的孙秀一眼,心中暗道: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这孙秀必须要死!
温如新作为辱孙事件的当事人,既没有认识到撩拨一条毒蛇有多么的可怕,自然也更不可能体会到刘越这番因惶惧而狠辣的决心,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刘越,惊疑地问道:“刘司马认得孙俊忠?”
“倒也谈不上认得,”刘越笑道:“孙郎君深得赵王爱重,在关中诸郡声名赫赫,不但各将军、刺史对他礼敬有加,就连羌、氐之类的胡人也都因其望风而降,如此人物,刘某虽居偏远之地,闻此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只是没曾想到他煮茶的手艺竟也如此了得。”
刘越话音刚落,感觉原本躬身垂头站在堂中的孙秀猛地抬头朝他看了一眼,他抬眼扫过去,四目相对之下,这才粗粗地看清了孙秀的面目:只见他剑眉星目,方口挺鼻,肤如玉质,面若皎月,容貌十分俊美,但两颊无肉,下颌瘦削,使得他风姿秀朗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阴鸷之色。两人眼神一碰,孙秀面色平静,神态恭谨,只是一双精光熠熠的双眸中似乎深深隐藏着几丝屈辱的怨毒。
之前不知是孙秀时,还以为这青衣人是个翩翩少年,知道他是孙秀之后,刘越不由得有点感慨流逝的时光对每个人并不是公平的:赵王司马伦僭位后,孙秀替自己原本从事贩马营生的儿子孙会迎娶了惠帝的女儿清河公主,当时孙会已经有二十岁了,照着样推算,孙秀的实际年龄至少应该在四十岁以上。
魏晋之时多风流雅士,疏狂放诞者有之,容颜娇美的也不乏其人:何晏姿仪优美,面如施粉;潘安仁、夏侯湛并有美容,人称双璧;王恭濯濯如春月之柳,而杜弘治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却被王羲之硬生生夸成了“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这孙秀历史上并未见夸耀者,或许是因为他人品太差的缘故,但单就容貌而言,四十多岁的他似乎并不多逊色于卫阶这等“珠玉璧人”。
有好事者传说孙秀是赵王司马伦的男宠,所以才能久得荣宠而不衰,今日一见他的面容,才知道此事恐怕不见得只是捕风捉影,司马伦有没有好这一口虽不清楚,但这孙秀却实实在在是有这个条件和本钱的。
听了刘越这番话,县令温如新和县尉韩奎的脸上顿时都浮起了揶揄和戏谑的古怪神色,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关中故事的人都知道,刘越这番说辞明显是一本正经的话说八道,将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夸成了德高望重,这并不是一种客套和夸赞,而是在毫不避讳地抽打他的脸面。
但温如新终究没继续在羞辱孙秀的路上走的太远,他日以继夜地从离石赶回到了介休,为的并不是从一个无良小吏的身上寻找优越感,而是眼下县城中民心离散、百废待兴的困难局势。况且,在县衙大堂上公然议论他人的私德,也不是他一个以道德文章安身立命的一县之尊所应秉持的礼节。
于是,白发苍苍的老县令温如新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跪坐回软席上,微微闭着眼淡然说道:“茶汤既已饮了,也该谈谈正事了。俊忠,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且退下吧。”
“刘某说话刻薄,孙郎君万勿介意!”刘越笑着朝躬身就要退出堂外的孙秀道:“你既来了我介休,便是我刘某的客人。什么时候准备动身去洛阳时,千万要记得知会我一声,刘某虽无贵礼相赠,但些许盘缠和几坛子好酒是定然要送的。”
“戴罪之人不敢蒙刘司马挂怀,”孙秀身子微微一颤,停下脚步,躬着身子头也不抬地朝刘越说道:“刘司马总领县内军机,在下行前自然少不得要向你讨要关防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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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刘越的华夷观
“文书的事孙郎只管放心。只不过刘某初任主簿,班台草创,诸事未理,恐怕只能让你在县中多盘桓几日了。”刘越朝孙秀歉然一笑,问道:“不知孙郎在何处下榻?若文书办妥,我也好遣小吏为你送去。”
听了这话,孙秀的脸色猛然一变,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谦恭,他飞快地看了刘越一眼,低着头拱手道:“贵邑振兴在即,主薄忧劳政务,孙某岂敢因一己之私而扰动官差?在下目前在县中珍妙轩的鹿吴暂住,三五日后,或将自来叨扰主簿。”
妙珍轩的鹿吴?这地方怎么听起来这么怪怪的。刘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动声色地笑道:“既如此,那刘某就在衙中恭候孙郎大驾了。”
刘越眼看着孙秀的背影消失在厅堂的门外,转过脸来,却见温如新和韩奎两人正用一种几个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这是一种很猥琐很八卦也很狗血的眼神,刘越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狠狠地鄙视了两人一番: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哥哥我三观正得不能再正了,绝对没有你们想的那等龌蹉的心思,之所以要问那老白脸住在哪里,还不是因为想救下你们这两条小命!
但这种事腹诽一下就好了,千万不能傻不愣登地开口去向人解释,否则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下,一个断袖之癖的恶名就妥妥地坐实了。刘越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掩着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温、韩两人见此,相互对视了一眼,温老头转过头来,朝刘越尴尬地笑了笑,花白胡须掩盖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韩奎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的话语打破了三人间微妙的气氛:“这孙秀乃赵王的小吏,而赵王与梁王又是同出于宣皇帝的手足兄弟,梁王既已赦免了他的过错,温令和刘司马为何还要故意羞辱于他呢?”
“我的意思是说,”韩奎可能觉得自己一下子指责了两个上司实在不妥,于是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孙秀要到洛阳上任去了,谋的自然还是赵王的那一路富贵。温令再过两个月就要到征西将军府就任参军,势必归属于梁王的帐下,两王本就是休戚一体,到时候你们彼此相见,少不得会心生嫌隙吧。”
“你说的大抵是不错的,但老夫本没有想要羞辱他的意思。”温如新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朝韩奎微微一笑道:“老夫看孙秀此人出身寒微,但功利之心实在太重,因羌氐胡人之事在关中官场上和梁州刺史解系及冯翊太守欧阳建等人又闹得很僵,担心他回到赵王身边后故态重萌,为洛中诸贵人所不能容,坏了赵王的名声和威望。”
“所以,老夫就想借着他在介休落拓的契机,故意捉弄教训他一番,也好让他能早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懂得谦下恭顺之道。”温如新说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洋洋得意地接着说道:“但照他今天的举止来看,虽受青衣煮茶之侮而仪态甚恭,忍辱负重之下隐隐有古君子之风,老夫此前似乎是多虑了。”
这温老头还真是个宽厚长者,刘越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他想用羞辱来挽救一个人的心,却不知这片好心竟会把自己推向死亡的境地。这也怪不得他天真,这世上从来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要不是刘越熟知历史,他也绝不会知道今天堂中的这个谦卑恭敬的青衣男子会是日后那个杀太子、屠贾后,翻手搅动诸侯间腥风血雨的阴狠小人。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县中之事千头万绪,我等就不要再在一个王国小吏身上耗费精神了。”温如新正了正身子,收敛起脸上那抹治病救人的自得之色,沉声朝刘越说道:“刘司马,我听韩县尉说,你要在县中征召兵卒?这,恐怕不太好吧。”
“您和韩县尉是县中的旧人,按理来说,小子初来乍到,当以长者之语为良言,不应行此孟浪之举。但眼下县中武备废弛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再不着意稍加整顿,胡人若真有心攻城,我们就真的只有北面束手,引颈就戮一条路可以走了!”刘越朝温如新拱了拱手,大声道:“县尉说不可征召,温令也说此举不妥,那小子倒要冒犯一句:莫非两位上官是想安坐城头笑看胡虏自行殄灭吗?!”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夷狄之人虽异于华夏,但他们慕中华之礼义而来,宜当推行仁德,崇尚无为,令家给人足,安居乐业。”温如新脸涨得通红,抗声回应道:“魏武之时,分诸胡而杂居之,女用为织,男用为兵,北方赖以安宁;世祖武皇帝平吴后,接纳降胡,置于关内羁縻之,分封诸侯,省罢郡兵,天下共享晏然。仁乃治世之本,疏于行仁而轻于用武,胡人之乱只怕会日益频繁而不可遏制了。”
“哦?如此说来,温令牧守介休十余年,仁义之施已泽及草木了。那小子倒是要请教,为何温令十余年的仁义之政,到头来却依然落得个胡骑逼于城下的结局?”刘越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温令星夜往离石求援,莫非求的不是带甲之兵而是守仁之士?”
“刘司马请慎言!”韩奎在一旁见刘越话语如此尖刻,不禁开口驳斥道:“温令并非像宋襄公一样是个只会空讲仁义的迂腐之人,他在介休这么多年来,未尝一日不想着要振兴武备,但县中愿补兵、贼两曹的人实在太少,城外的胡骑实力又太过强横,城中青壮往往隐匿逃避,温令哀怜民力,又不忍心加以刑罚,所以介休武备就一直处于聚而易散,散而难聚的尴尬境地。要不是这次胡骑围城甚急,只怕连这二十余个临时的守城曹卒都拼凑不齐。”
“大章,不要再说了。”温如新满面颓然地叫着韩奎的表字,心灰意懒地说道:“刘司马问得对,老朽也经常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老朽执守十余年,介休还是会落得个胡骑逼于城下的结局?这次从离石求援回来的路上,老朽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却终究没有想出一个头绪来。”
“或许就是因为像你说的那样,十余年来,老朽未尝一日不想着要振兴武备,从而消磨了那颗孜孜于仁治的心吧。”温如新长叹了一口气,黯然道:“郝散之乱,因由是谷远令贾曾贪暴不法;关中祸事,传言乃赵王伦纵人索贿,可怜我温如新自诩以道德文章立身于世,结果却落得个治下之民揭竿而起的可悲下场。”
“温令不可如此妄自菲薄,”韩奎在一旁焦急地分辨道:“胡人性气贪婪,凶悍不仁,财狼之心与鸟兽无异,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为治下之民?他们之所以祸乱介休,完全是因为其好乱乐祸的本性使然,与温令的道德品性全无半点关系!”
“恕我直言,温令的治政并没有什么大错,胡乱频仍的根本原因,乃在韩尉和温令对胡人的认知之上。”刘越伸手指着自己的手掌,不急不慢地说道:“我听说过一句俗语,叫做手心手背都是肉,晋人,华夏也;胡人,夷狄也,两者就是一只手上的手心和手背。何为华夏?何为夷狄?究其根本,不在衣服体态面目上,也不在习俗言语饮食上,而是在文化礼仪和认同上。”
“春秋时,楚国曾自称蛮夷,其后文明日进,中原诸侯与之会盟,则不复以蛮夷视之;而郑国本为诸夏,因行为不合义礼,亦被视之为夷狄。所以,以身出异域而分辨华夷,以心性禀赋而割裂华夷都是错误的看法。古人云:四夷之民有慕中华之仁义忠信者,虽身出异域,能驰心于华,吾不谓之夷矣。中国之民有忘弃仁义忠信者,虽身出于华,反窜心于夷,吾不谓之华矣。”
“唯有认识到华夷可变这一点,才能正确地施以仁治。胡人迁于关内与晋人杂居,若他们因困穷而依附我们,我们在疏远和防备他们的同时也必须怜悯和保全他们的生命,不能乘机为谋取利益而肆意欺凌、使役、残害他们,汉朝放纵兵吏践踏蹂躏西羌而羌人为祸不断就是教训;但如果他们劫掠残害我们,而我们捕杀他们,那么杀得再多不损害我们的仁义。”
“我们修整武备的目的,乃在防害民之贼,何为害民之贼?贪婪残暴、横行不法、好乱乐祸、巧取豪夺之辈,都是害民之贼。晋人中有此恶行者,谓之害民之贼,不能因其是晋人而认同其恶;胡人中由此恶行者,谓之害民之贼,但并不能因为此而归恶于所有胡人。除此之外,只要有心向善之人,不论华夷,都是我们的编户之民,都是我们治下的良善百姓。”
“而介休县自令长以下都不加区别地认为胡人凶狠残暴,于是千方百计防备他们、孤立他们,只要有条件就欺压他们、侮辱他们,这样一来,胡人中的良善无处立足,胡汉间的对立也将日益激烈。如果我们能接纳良善,同心去恶,那么为恶的胡人将会变得无所依托,自然就慢慢磨灭了,而良善的胡人也会被晋人所接纳,自然也就慢慢同化了。这样下来,我们还会要担心胡人的骚乱吗?”
温如新目瞪口呆地看着刘越口若悬河地娓娓而谈,好不容易等到他把话说完,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县令激动地一拍手,慨然叹息道:“尹公度真神仙中人也!‘卓尔不群’四字考语可谓贴切至极。以老朽观之,刘司马此论堪称谋国之言,非无双国士不能明之!”
刘越羞赧地朝温如新拱了拱手,谦恭地垂头默然不语。华夷之辨嘛,这是自先秦至于明清以来无数学者潜心以论的伟大话题。
古人区辨华夏或是夷狄,主要经历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的血缘和地缘考量;“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的文化和文明考量。后论虽比之前有所进步,但其根源仍在于华夏正统,只不过这个正统发展到了可以纳蛮夷而入华夏的境界,不再将华夏之防局限在了血缘和地缘上了而已。
到了宋、明以后,胡人入主中原,华夷之辨打破了“中国之主”的文明界限,发展成了“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的功利之论,为夷狄统治中国提供了理论依据。
到了明朝,士大夫们继承了以文化来划分华夷的传统理论,但却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广袤的天地之中,著名学者王夫之就曾经提出过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认为在极远古时代,当中国处于混沌野蛮的时候,遥远的别处却在文明状态。他认为华夷之别是相对的,不应当仅仅看成是中国与蛮夷之别,更应该看成是文明与野蛮之别,这就将华夷之辨推向了更加悠远的境界。
但刘越更倾向于用华夏正统论来区辨华夷之防,在他看来,这一论断并不将夷狄孤立在华夏之外,但又坚定地维护了华夏文化的中心地位,这既是他自己的私心所在,也是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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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排除万难的刘司马
“温令之赞诚非虚言,刘司马之论的确发人深省,令韩某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县尉韩奎出身行伍,不善交际的他一言一行中总是带着些容易煞人风景的忧虑和现实:“韩某并非反对振兴武备以防害民之贼,只是根据县中的实际情况,通过征募民壮来补充士卒的方式并非上上之选。”
“刘某印又形舅韭恚霸谘×肥孔洌樾莺汗舶税儆嗷Вズ酥猓窕苍谖灏僖陨希怂凳丝裳槐颐遣环晾锤鍪а槐抑灰粘鑫迨锤鋈恕!绷踉匠α诵Γ幼潘档溃骸昂匚臼熘厥拢热蝗衔髂贾ú⒎巧仙现。跄匙匀灰膊挥σ灰夤滦校徽骶筒徽靼伞7⒂星舴福∠啬诒В兆阄迨讼氡匾膊⒎悄咽隆!�
“这个……”韩奎一脸尴尬地看着刘越,紫黑色的脸庞上浮起一阵阵的潮红,他欲言又止地吐出了两个字,蠕动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刘越深深地皱了皱眉头,满脸不悦地瞪了韩奎一眼,沉声道:“这也不可行?”
“你就不要再难为大章了,”温如新在一旁长叹了一口,幽幽说道:“你是中尉司马,也是介休主簿,县中的现状等你接受文书图籍之后自然就会了解,但今天既然说到了这里,老朽就提前给你解说解说吧。”
“介休是小县,县内除了胡汉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外,晋人里涉及刑狱的案件很少,多的无非是邻里纠纷、辱骂诽谤,偶有告到衙中的,双方各让一步也就解了,兴不起什么大狱来。至于伤人害命、偷盗劫掠之事多在城外,县中兵贼两曹长期缺员,侦办此类案件极为艰难,能被抓捕入狱的少之又少。所以,要发狱中囚犯以充军,不是不可行,而是无人可发。”
“至于兵户,”温如新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介休原本确实有百余兵户,但自郝散乱起,并州军赴介休平乱后,并州刺史为扩充兵源,将介休兵户尽数征纳入军,战乱平定后,这些军户也就跟着并州军迁往了晋阳,留在介休的十不存一,多是些年迈体衰的孤寡老者,只堪做些看门守户、迎来送往的杂事。你下榻的驿馆中的老卒,就是此类中的一人。”
“温令为何不上书朝廷,在县中再定兵户呢?”刘越好奇地问道:“介休地接冠爵津,乃秦晋间交通要道,且多年来胡乱频发,难以遏制,想必朝廷不会就这样置之不理吧?”
“平吴之后,武帝以海内大安,于是罢州郡兵,促民归农,原有兵户都渐次消减,又岂会为介休再起兵户?”温如新看了刘越一眼,沉声道:“老朽也曾向西河王多次上书,请求稍稍迁徙离石兵户至介休以备胡,但每次书上之后皆石沉大海,介休由此再无世兵。”
“既然如此,”刘越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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