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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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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越倒是有魄力有干劲,但这个据说在离石品行不端的纨绔少年竟是个城府极深的狡诈之士。看来少主在书信中的告诫是睿智而英明的,莫通暗自长叹了一声:自己本想晾一晾他,为日后莫家在与他的来往中谋得一份主动,没曾想他就这么直接地闯进了门,三两回合就将自己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
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恼和郁闷也都无济于事了,如何把千亩塬上的牧场收入囊中才是双方眼下的当务之急,莫通长长地吐了口气,急切地问道:“刘司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老朽也好通知各庄园里的庄丁们早做准备。”
“不急,不急,凡事需谋定而后动。岂不知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刘越微微一笑,虽然自己已经是一颗顶过了河的卒子,但小卒子也该有自己的节奏和路数,他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先备好可支百人一月之钱粮,明早开市时分让他们从各庄出发,经东门到县衙前聚集。”
这是要闹哪一出啊?莫通疑惑地看了刘越一眼,却见他也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莫通心中竟略有些惊慌,他忙垂头恭谨地应诺了下来。
“我放在贵庄下的几个胡人还好吧?”刘越在阁楼上轻松地踱了几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慢条斯理地问道:“他们本是为护送我和温令来介休的,如今事已办妥,也该让他们回去了。”
“刘司马果然英武非凡,就连蓄养的胡奴都个个精干雄壮。”莫通讨好地笑道:“他们不在城外的庄园里,都被老朽安置在了府中的东厢房暂住,司马要见他们的话,老朽这就让小厮把他们带过来。”
“不用了,”刘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莫通一拱手道:“叨扰了莫掌柜这么久,刘某也该告辞了,你让小厮领我去看看他们就好,我交代他们几句话就走。”
莫通依例挽留了一番,见刘越确有去意,便照他的意思唤了个小厮过来引路。两人粗粗约定了日后的来往时间,相互拱手作别。刘越紧跟着小厮下了阁楼,穿过莫府中曲折回旋的连廊,停在了一扇清幽而又雅致的雕花木门前。
小厮躬身朝刘越行了一礼,也不待他发话,转身轻轻拍打了几下房门,大声叫道:“几位壮士,刘司马来看你们了,快把门打开。”连叫了好几声,里面却没有丝毫的回应,小厮尴尬地朝刘越笑了笑,将耳朵贴在门口听了一阵,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精彩起来,他有些恼怒地板起脸孔,用力地捶打着门板,提高声音叫道:“开门,快开门!刘司马来了!”
“是谁在外面大吵大闹的,搅了你胡爷爷的好梦!”房间里一声暴喝,一个粗豪的声音带着迷迷糊糊的怨气高声骂道:“什么刘司马、刘司羊的,不是来送酒水吃食的,都给我滚一边去!”
“嘿!”小厮一听这话,瞬间脸都黑了,他一捋衣袖,跳起脚来就准备与之对骂,话还没出口,只觉胸前衣襟往下一坠,他随手一操,触手的是一串黑油油的方孔制钱,他惊愕地抬起头来,却见身边的那位贵人一脸笑意地朝他努了努嘴。小厮心中顿时了然,他眉开眼笑地深深朝刘越鞠了一躬,掂了掂怀中的钱串,蹑手蹑脚地沿着连廊飞快地跑远了。
刘越悄无声息地在门口站了一阵,直到小厮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苍翠的垂花门外,直到门内再没了骂骂咧咧的牢骚声,他这才淡淡地笑了笑,转身一脚踹开了木门,背着手昂然走进了房间当中。
“混账!”刘越一只脚才迈过门槛,一个愤怒的声音便突兀地在耳边炸响,怒喝声中风声飒然,一个黑乎乎的阴影带着风当头朝刘越的脑门砸了过来。刘越不闪避也不招架,只背着双手冷哼了一声,听凭那东西砸向自己的头顶。就在袭来之物离他的发尖尚有寸余远的距离时,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巧之又巧地堪堪截下了这凶狠的一击。
“豹子,你瞎了吗?!这是刘家兄弟!”一个膀大腰圆、高鼻深目的胡人顶着头乱得像草窝的金黄色头发,手提着一个简易的马扎子,满脸怒容地朝房中的床榻上喝骂道:“成天就知道拉着癞头两个喝得烂醉,要是伤了刘家兄弟,小心我揭了你两个的皮!”
“刘家兄弟?!”一个浑身上下都鼓着腱子肉的胡人红着眼从榻上挣扎着爬起身来,醉眼惺忪地盯着刘越看了好一阵,猛地回手朝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嘿嘿地傻笑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却差点伤到了你,该打,该打!”说着,他伸腿用力踢了踢昏睡在他身侧的另一个紫面鼓眼的胡人,见他没有反应,嘴里嘟囔了一句,头一歪又瘫倒在了床榻上。
“蛮牛,这是怎么回事?!”刘越看了眼站着的那个胡人,眉头一皱,沉声问道:“豹子和癞头两个怎么喝成了这个样子?!”
“让刘司马见笑了!”蛮牛夔安轻轻放下马扎,躬身朝刘越施了一礼,恭敬地回答道:“自我们三个来到莫府,全府上下似乎都对我们满怀戒备,每天除了送些酒水吃食之外,不许我们离开府门半步。我倒还好,只是豹子、癞头两个生性跳脱,心中憋闷之下只能整日以酒自娱。豹子醉后失态,冒犯之处,还请司马恕罪。”
“叫什么刘司马,听着让人觉得生份!”刘越一拳捶在蛮牛强健的肩膀上,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说恕罪就言重了,都怪我没安排好,让你们过得不痛快。不过你们放心,我这次就是来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说到这,刘越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床榻上烂醉如泥的两人,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是三人里头的主心骨,我这里有几件要事想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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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胡人的用法
“刘司马有事只管吩咐便是,夔安一介粗鄙的胡人,当不得司马‘商量’二字。”夔安脸上的谦恭之色没有丝毫减退,他轻轻揉了揉被刘越锤击的肩膀,微微佝着腰诚恳地说道:“我、癞头还有豹子三个人的命都是司马救的,夔安虽不懂你们晋人那么多高深的道理,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话还是听说过的。”
“你呀!”刘越看着夔安,摇头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别人都叫你蛮牛,你也说自己是粗鄙的胡人,但我倒认为你心思太重,疑虑过多,城府竟是我见过的胡人里最深的一个。”
“我刘越并不是个市恩求报的人,”刘越扫了眼床榻上鼾声如雷的桃豹和支雄一眼,接着说道:“当时我之所以会冒险去救你们,一来是看在癞头忠义过人的份上,另一个原因,虽然我们胡汉各异,但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我始终认为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可你呢,你倒是与我隔阂如此,一口一个刘司马的叫着,生生冷了我的心。”
夔安听了刘越这近乎推心置腹的牢骚,脸上原本生硬的线条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沉默了好一阵后,闷声闷气地说道:“并不是我夔安不把你当朋友,只是你们晋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已经是一个有官身的人了,与我们走得太近只怕会招来不少麻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是我族类其心就不异了么?!”刘越冷笑了一声道:“别的且不论,单单说我刘越,在西河离石时,与我志趣相投的是你们这几个胡人,想要取我性命、夺我家产的,却是与我同种同源的晋人王勋,你告诉我,两者谁与我心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只不过是弱者用来谋求自保的借口而已,强者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生死盛衰推脱到关系的亲疏远近之上。”刘越慨然作色道:“你若真要是一颗任谁都能捏上一捏的软柿子,何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我族类同样其心必异。自古以来胡人趁乱烧杀劫掠汉人的事固然不少,但那些篡权的、夺位的、觊觎财产的、党同伐异的,被自己人坑死的难道还不多吗?”
“至于会不会给我惹麻烦,我都没担心,你又帮着瞎操什么心呢?”刘越不满地瞪了夔安一眼,语带不悦地接着说道:“我要真有这个顾虑,就不会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去救你们;我要是有这个顾虑,也就不会把你们三个带到介休来;我要真有这个顾虑,此刻更不会出现在房中和你们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我……”夔安在刘越连珠炮似的责问和埋怨下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他尴尬地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吞吞吐吐地嗫嚅道:“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罢了,罢了!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既然心怀疑虑,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里。”刘越冷哼了一声,抛下一句话后抬腿就往门外走去,他抬脚跨出那扇破败的木门,扭头冷冷地说道:“还有,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就到莫府去给你们准备好盘缠,你们自己想要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吧。”
“等等,刘家兄弟,你别着急走啊!”一个焦躁的声音从床榻上猛然响起,此前一直处于酒酣昏睡中的桃豹和支雄两人骨碌一下翻身爬了起来,连鞋也没顾上穿,三两步冲到门口拦在刘越的身前,桃豹只是瞪着双牛眼眼巴巴地看着他,支雄却勉强在癞蛤蟆一般的脸皮上堆起一丝笑意,歉然说道:“刘家兄弟,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你们……”刘越满脸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板着脸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喝醉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事……”支雄心虚地垂下目光不敢看刘越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站在他身旁的桃豹看不下去了,他把头一昂,指着房中目光躲闪的夔安叫道:“都是蛮牛出的馊主意,他见你当了官,到了介休后就一直没来看我们,莫家上下又天天将我们当贼人一样地防着,怕你会跟他们一样不能真心待我们,所以就作了这么一局来试探你的态度。”
“至于我们,”桃豹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他怕我和癞头两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所以就干脆让我们装醉睡着不出声了。说起来,这莫家的酒也太难喝了,”这精壮的羯人将脸一垮,唉声叹气地埋怨道:“比起刘家老宅的杏花烧来,简直就是寡淡得无法入口!”
“哼!试探,装醉?!你们三个玩的好手段!”刘越勃然作色道:“我刘越堂堂男子,自认无分胡汉,唯以赤诚之心待人,你们却因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对我乱生猜忌,横加质疑!如此不信不义之所为,刘某闻之实在寒心,嫌隙既生,多说无益,就此告辞,再勿相见!”
“别,刘家兄弟,别啊!”支雄见刘越铁青着脸抬腿就走,忙闪身挡在他面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截住他的去路,一边焦急地朝咱在一旁进退失据的夔安吼道:“蛮牛,这事都怪你!你还不赶紧过来给刘家兄弟道个歉!”
夔安低着脑袋一步三挪地来到刘越身前,朝他深深地一躬到地,瓮声瓮气地说道:“夔安自作聪明,惹恼了刘家兄弟,但我绝没有疏离和轻慢的心思,还请刘家兄弟明鉴!”说到这,他偷眼看了看刘越,见他仍是一副气咻咻作势欲走的样子,夔安一咬牙,单膝跪倒在地,垂头叫道:“只要刘家兄弟你不舍弃我们,我和癞头、豹子三个自愿奉你为主,从此鞍前马后尽心侍奉,如生异心,他日必横死于刀剑之下!”
“罢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理解,我所不忿的是,你们有事应当与我直言,而不应该暗地里使这些试探窥测的勾当。”刘越长叹了一声道:“至于奉我为主之类的话,你们就当没说过,我也只当没听过。
一个鲜卑胡奴拓跋金刚已经快要把我刘家老宅弄得鸡飞狗跳了,要是再多出你们三个来,我刘家里里外外还不被你们几个给闹翻天去。你们若真心在意我们之间的交情,大家平常有事时能相互多帮衬着点,刘某就于愿以足了。”
“看来拓跋金刚这小子比我们几个要幸运多了,”癞头支雄眯着眼轻笑了一声道:“不管是主仆还是朋友,你刘家兄弟这个人我们三个算是跟定了!刚才我好像听你说有事想和蛮牛商量,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我和豹子两个是不是也能帮得上忙?”
“瞧瞧!被你们这么一气,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刘越瞪了三人一眼,颇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道:“说起来,这事还真像给你们三个量身而设的一样。如果办好了,不但能助我在介休站稳脚跟,也能为你们拉起一支傲啸山林的强劲力量。”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桃豹在一旁抓耳挠腮地跳脚道:“说吧,是让我们杀人放火,还是让我们打家劫舍?”
“滚一边去!”刘越笑骂了一句,朝三人正色道:“据县城约四五十里左右的冠爵津上,有个地方叫神岩关,关后有个名为神岩寨的贼巢,里面有着大约十来个羯人。他们的首领已经被我杀了,脑袋就挂在介休的城门上,我想让你们三个去接管了这个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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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谋事于胡
“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件难得的好事!”夔安眼中闪烁着欣喜的神色,他飞快地看了支雄和桃豹一眼,沉声道:“刘家兄弟且放心,区区十余个贼匪想必不在我们三个的话下。却不知拿下山寨后,你想让我们做些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刘越抚掌大笑道:“等你们接掌了这群羯人之后,我的确有三件事想让你们帮我去做。”
“这第一件事,虽说是在帮我,但也是在帮你们自己。”刘越掰着手指头缓缓说道:“你们接掌神岩寨后,务必尽快训练部众,扫荡神岩关百里以内的所有贼寇巢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并合诸贼,控制住从冷泉关到韩侯岭之间的冠爵津要道。”
“我想让你们帮我的是,所有山寨贼巢中被掳掠过去的晋人,无论是妇孺还是奴隶全部释放,安排人马护送他们到冷泉关;所控制的冠爵津范围内禁止劫掠一切来往行人,如有违犯者,必须将其移交介休县衙处置,任何人不得姑息隐瞒。”
刘越说完,目光缓缓从夔安、支雄和桃豹三人脸上扫过,过了好一阵,他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释放晋人和禁止劫掠两条我等自当遵循,没什么说的。”夔安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只是要在短时间内并合各部贼寇,人马钱粮会是一个大问题。”
“所有寨子中除了晋人之外,其他一切人口钱粮都归你们自己支配,介休县对此一无所问。”刘越平静地回答道:“还有,除了人员和马匹需要你们自己筹集之外,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其他一切必要的财货支持。”
“既然如此,我这里没什么问题了,吞敌拔寨无非勇力而已,只要我们三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负你所托!”夔安坚定地表了个态,转脸朝刘越问道:“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跟第一件事差不多,但却比第一件事要来得迫切些。”刘越摸了摸下巴,眯着眼说道:“你们掌控了神岩寨后,我想让你们帮忙到一个叫千亩塬的地方去看一看,是不是有十来个鲜卑胡人在那里养马。如果是的话,你们要找个机会偷袭他们一回,不管打得赢打不赢,我都希望你们能帮我尽可能地消磨他们的战力。”
桃豹听了这话,满不高兴地在一旁大声嚷道:“刘家兄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十余骑鲜卑牧马贼,凭我们三个就能把他们打个稀里哗啦,哪里会有打不赢的道理!”
“豹子,闭嘴!”夔安看了看面色古怪的刘越,转脸向桃豹呵斥道:“刘家兄弟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你一个成天只会耍刀弄棒的武夫,少在这里口不择言、狂妄自大。”
“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深意,”刘越看了眼把一张丑黑脸涨成了紫红色的桃豹,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道:“我只不过是想借他们磨一磨刀罢了。磨刀的要点想必你们都知道吧:磨刀石太坚硬,刀锋就脆弱而容易折断,但如果磨刀石太单薄,刀锋又会老钝不堪使用。”
刘越说到这,一眼瞥见桃豹脖子一梗似乎还想要犟嘴,忙截下了他的话头来,正色朝夔安说道:“蛮牛,这第二件事我就托付给你了,鲜卑人彪悍善战,尤其长于马斗,你们行事时务必要小心,切不可大意轻敌,挫了自己的锐气。”
夔安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放心,这事我省得,你就别为我们担心了。”
“那就好!”刘越长长地吁了口气,平静的脸色里渐渐浮现出冷峻的神情,他低哼了一声,缓缓说道:“这第三件事,就更简单了。介休县里有个叫靳宽的大富商,据说是靠着贩盐起的家,我想要盘一盘他的底细。”
“县里庄园铺面我自安排人去查,他在外面的盐路就要拜托给你们了。”刘越幽幽说道,声音冷得就像从冰缝里吹出来的北风:“从河东到幽并的盐商过西河时都要经过千里径,神岩关当千里径和冠爵津两条道路的要冲,你们在那安排些人,帮我盯着靳家的盐队,不要松懈,不要暴露,也不要妄动,如有其他需要,我会及时遣人告诉你们。”
“我需要你们帮忙的事都在这里了,”刘越长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门外高低错落的楼阁间湛蓝的天空,落寞地说道:“昔日在离石时,见地方政务阙失,总以为肉食者贪鄙无为,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如今亲来介休,才知道俗务千头万绪,掣肘之处实在太多。虽有激浊扬清之志,却无只手补天之能,时时困在樊笼之中,事事囿于羁绊之内,人能不屈于现实,随波逐流,何其难也!”
“刘家兄弟不必太过感伤,”夔安轻轻拍了拍刘越的肩膀,轻声道:“我和支雄、桃豹都是羯人,没迁来并州前,我们给匈奴人做奴隶,迁来并州后,我们又要给晋人做奴隶。我们地位卑贱,无国无家,无君无父,虽然不太能理解你的这番心思。但我们却一直相信,世上人无论是汉是胡,大多都是贪生畏死之徒,只要你手里握着能让人恐惧的力量,就能把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统统打得粉碎!”
“在我蛮牛的心里,晋人大多贪于小利又刻薄阴险,对杂胡更是极尽侮辱,酷烈残暴。但你却与其他晋人不同,你愿意当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我们也因此真心诚意地愿为你所用。在介休,你如果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掌控局面,我们可以做一个为你施展抱负的拳头!”
夔安眼中的狂热象火焰一样跳动着,他挥着手激动地说道:“羯人虽多为奴隶,但他们的力量却是极为强大的,只要我们能并手合作,到了某一天,莫说是要奉你为介休之主,就算是并州之主乃至中原之主,也不会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打着,打住!”刘越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他将手一通乱摇,咧着嘴笑道:“我不过就是发了几句牢骚,你就把他牵扯到羯人的千秋功业上去了。我可告诉你,这话我们私下里说说还行,要真是传到好事者耳朵里去,刘某的这颗脑袋八成就要保不住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稍作休整,自去神岩关下找那个羯人的寨子吧,如今介休人心不稳,我就不去送你们了。”刘越手一挥,堵住了夔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言语,也结束了这场不在掌控范围内的谈话:“你们在冠爵津中的一切用度需求,只需遣人到冷泉关上找一个叫李矩的人就行,他是我新辟的从事,目前暂领冷泉关守备。”
“不过我有句丑话可要说在前面,”刘越扫了眼眼前的三个彪悍的胡人,压低声调沉闷地说道:“你们在胡贼的寨子里怎样折腾都行,但切记一不可骚扰晋人,二不可逼近冷泉。如果犯了这两条,到了兵戈相见之时,休要怪我刘越不顾情谊,不恤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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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又见张宾
六月初的天气炙热而善变,短短的时间里,原本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介休转眼间已是风云奔走山雨欲来。
略带着些土腥味的风从层峦叠嶂的大山中吹过来,驱散了整个城垣里烦闷躁动的空气,一堆堆厚重的乌云海浪般堆积在县城四合的城墙上,仿佛随时就要将这座小小的山城吞噬在翻滚的暗潮里。远处的天幕上不时有耀眼的霹雳一闪而过,轰隆隆的雷声却早已湮没在街市上四处升腾的喧哗当中。
要下雨了,终于要下雨了!老天爷总算愿意睁开眼看一看片被骄阳流火荼毒了一个多月的土地了!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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