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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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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更新最快此刻他满怀的希冀被方士无情地这么一践踏,饶是他忍耐功夫再好也瞬间爆发了起来。
方士见一县之尉赫然而怒,原本就战战兢兢的身体顿时抖动得更加厉害了,但他又岂敢违逆韩奎的指令不为之详解卦象呢?于是,这个可怜的中年方士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把一张煞白的脸埋在胸膛的衣襟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涣,主卦为坎,坎者水也,主危主困;客卦为巽,巽者风也,风吹水上,水波离散,危困之局遂不可遏制矣。”
“主位为水,客位为风,风行水上,你是说这涣卦主的是有客犯主,危困将来之兆?”刘越皱着眉头朝方士说道:“你这解法倒也颇为有理,刘某虽不通龟卜蓍占之法,但昔日也曾听家中师长提过,卦辞虽可断事之凶吉,但阴阳之数,变化常生,想要探究其理,就要求之于六爻,不知真人对这涣卦的各爻有什么见解。”
“这个,这个……”方士偷眼看了看刘越和韩奎,见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红耳赤,心中虽有解爻的说法,口中却再不敢解说卖弄了,他暗地里狠狠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刘、韩两人身前,伏地长嚎道:“老道其实不懂占卜问卦,只因一时贪心想要在两位官长身上赚取几个大钱,于是斗胆胡编乱造、信口开河。老道有罪,还请司马和县尉重重责罚!”
“你这该杀的妖道!”韩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一把揪住方士的前襟,将他重重地掼在摊位上,扬起钵盂一样大的拳头恶狠狠地吼道:“我介休县乃人文首善之地,云龙巷更是神仙显踪之处,岂能容你一个不学无术、信口雌黄的假道士在此胡作非为!把你关进大牢简直污了我县中灵气,今天本县尉就好好教训你一顿,也好让你时刻记得妖言惑众的后果!”
刘越见那方士宁肯挨打也不敢解卦,韩奎又真动了心头怒火,不由得又觉好气又觉好笑,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迈出一步正想要去将韩奎劝解开时,忽觉身后一阵飒然风响,他心头猛然一沉,当即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一条通体雪白的银丝拂尘从自己的身侧穿出,带着股柔和却沉稳的劲气直朝韩奎的手腕上缠去。
刘越抬头看了刘柘一眼,两人相对点了点头,身子一晃,将一个手持拂尘的年轻男子截在了身前。那男子却不以为意,手中拂尘一缠一拉,顿时将韩奎牵了个趔趄。韩奎受此一扯,当即放开方士的衣襟,迅即转身朝向来人,手按住腰间的环刀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对本县尉无礼?!”
来人含笑着看了看隐隐将自己围在中心的三人,夷然不惧地朗声说道:“如县尉所言,介休乃人文首善之地,你身为一县父母,又为何对一个并无过错的方外之人擅用私刑呢?”
“喝!并无过错?!”韩奎怪叫一声,冷笑道:“胡编乱造,信口开河可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若是方外之人,又为何敢为了几个大钱而欺瞒官长,惑乱人心!你既为他出头强辩,自然也同属妖道无疑,本县尉今日就将你们一并拿下,等到了大牢中的三木之下,看你们还有什么胆气恣意妄为!”
“方外之人不论曲直,不谈是非,唯以大道行之于世。”来人不愠不火地轻笑了一声,将手中拂尘一甩,迈步来到凌乱的摊位前,用手抚了抚那张虽有所扰动却未曾崩散的卦面,慨然道:“涣者,下坎上巽,风水相激,客犯主位之象。一阴,二阳,三阴,四阴,五阳,六阳,主卦三爻皆不当位,如果说这个卦象是吉兆的话,那易中也就再找不到不吉之兆了。”
“你!”韩奎气得身子一阵乱摇,他铁青着脸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环刀。刘越在一旁看了,迈步上前拍了拍韩奎的手腕,转脸朝那年轻的道人笑道:“小道长既通爻数,能否为在下一解心头之惑?”
“你就是刘越刘司马?不错,不错!”年轻道人上下打量了刘越一眼,点头笑道:“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刘越敛容拱手道:“还请真人不吝赐教。”
“你既问爻数,那道人就为你一解主位的爻辞吧。”年轻道人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爻位置是阳位,爻却是阴爻,阴爻在阳,乃不当其位,且和四阴无一有应。不当位,说明主方曾消极被动,错过了壮大自己的机会,此乃主方的不利之处。但无有应,说明主方虽消极被动,却是持道遵德而行,这足以抵消主方的各种不利。
第二爻位置是阴位,爻却是阳爻,阳爻在阴,亦不当位,且与五阳不有应。不当位,表明主方将有被客方侵犯的可能;不有应,表明客方有不伤害主方的因素存在。尽管如此,主方应当倚仗自己的优势,积极主动地谋夺客方的利益。
第三爻位置是阳位,爻是阴爻,阴爻在阳位,仍不当位,但却与六阳有应。此爻是上一爻的补充,说明主方虽有力而不强,弱于客方,应随机应变,以柔克刚,方为‘无悔。’
综而言之,此卦主位三不当,皆主主方不利,故此卦象不吉。从爻辞来看,若要摆脱危局扭转被动,既要彰显其力,又要善隐其谋,对客方不宜宽纵,却又不宜迫急,凡事应势而为,但又不能拖延迁就。
以道人观之,主位既然不当,则成败关键必在客位,客之可乘者当在南,南之可用者,当在主位之侧也。”
刘越听了这话,改容躬身下拜,诚恳地问道:“刘某有幸,得闻神仙之语。敢问真人仙乡何处,名讳如何?”
“河东闻喜郭璞,正一道徒,非神仙也。”年轻道人微微一笑道:“时年二十,与司马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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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枞金伐鼓战冷泉(一)
杨一肃然站立在冷泉关的关城之上,晨间温热的山风鼓荡着他的战袍,将袍子里黝黑的革甲撩动得若隐若现。顶点更新最快他身前的城堞上摆着个硕大的沙漏,沙漏的两个沙斗都是木制的,看不清细沙的多少,但听着漏中悉悉索索的声响,显然还没到漏尽的时刻。
冷泉关关尉李矩全身披挂手按环刀笔挺地站在他的身旁,这个面貌清瘦但身板结实的年轻汉子面容严肃,但却不时地偷眼看向杨一,一张稚气渐脱的脸上满是崇拜和艳羡的神色。两人身后一字型站着四个身着革甲的健硕关卒,他们虽手中无刀,腰中无箭,但一股凛然不可摧折的气势却在整齐的队列里跃然而出。
风卷起城堞上淡黄色的旗帜,一方旗角打着旋从李矩的脸上轻轻拂过,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旗角却早已荡到了别处。杨一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了李矩一眼,淡淡地问道:“李关尉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上战场?李矩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别扭而新奇,他轻咳了一声,呆着脸朝杨一说道:“杨将军觉得冷泉关是战场吗?我们难道会要面临一场真正的战斗?”
“对于一个军卒来说,除非到了他咽气蹬腿的那一天,否则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身在哪里,脚下的尺寸之地就是他的战场。”杨一瞥了李矩一眼,眯着眼悠悠道:“这次实兵演习,刀虽无刃,箭虽无镞,滚石檑木里填的也是枯叶和草茎,但一切攻守进退都要严格按照真实战斗来进行。你若不认为这是战场,只觉得它是一场儿戏,那我劝你还是及早下关去做看客为好。”
“是我失言了,”李矩一张黑瘦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抬头看了杨一一眼,语调坚决地轻声道:“杨将军放心,李矩必牢记教诲,全力以赴!”
“教诲不教诲的杨某可不敢当。”杨一伸长脖子盯着城堞上的沙斗,满不在乎地说道:“说起来,你们刘司马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四攻一守一预,第一轮攻击就是四十对五,算上预备队也是四十对十,其中还有一队骑卒,由此可想见,他对你李关尉和空桐机两人寄望很重啊。”
听了这话,李矩只觉内心一阵激情澎湃,他深吸了口气,用力往上挺了挺身子让自己站得更加笔直。就在他张口想接过杨一的话头来时,只见这个一身煞气的老卒猛然朝身后挥了挥手,沉声道:“漏尽,擂鼓,点狼烟!”
李矩和身后的关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和命令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五人都错愕地站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个人回过了神来。杨一见状,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子,一把操起鼓槌,用力将架在城楼上的那面牛皮大鼓敲得震天一样响。
李矩被鼓声一震,这才反应了过来,忙撒腿跑到烟火台上,将一个燃烧着的火把丢了一堆掺着狼粪的柴草当中,一股黑郁郁的狼烟顿时随风扶摇着朝介休城的方向飘去。就在这时,冷泉关关城下蓦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四个如梦初醒的关卒听得号角声起,顿时一个个兴奋地凑到城垛边,探出身子往城下观望。
“一群蠢货!”杨一见状勃然大怒,他猛地跨步上前,伸手将关卒们强行拉了回来,四人脚还没落地,只听城垛上噗噗噗地一阵闷响,七八枝被削掉了箭镞的羽箭电一般撞在城垛上,带起一股股细细的尘烟后,又纷纷朝城下跌落了下去。
他们攻城了!李矩的心狠狠地往下沉了沉,他胡乱地将四周的柴火往火堆上拔了拔,返身便往城垛的方向跑了过去,人还没到城堞边,两架长长的登城木梯已悄无声息地搭到了垛口上。
“攻城梯,攻城梯!”李矩抖着手指着垛口上的梯顶,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快,快把攻城梯推下去!”
那四名关卒跟着李矩的时间毕竟要长些,他们听了李矩的叫喊,当即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胆子猫腰冲到城垛边,伸手就去推搭上来的梯子。哪知一推之下,这梯子竟然轻飘飘地顺手就倒了下去,几人用力过大,收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身子顿时往前扑了出去,其中一个用力过猛的,半边身子都已跌出了女墙之外。另外三人见了,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拖了回来,看都不敢再往城下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李矩的身边逃去。
“没用的废物!”杨一顺手操起一块靠在城堞上的木盾护在自己头上,探头往城下看了一眼,转身朝李矩等人喝骂道:“不要慌,不要慌,都给我镇静点,他们这只是在佯攻!亏你们还训了三天,一轮试射,一次佯攻就把你们慌成了这样,我要是你们,我都能臊得自己一头撞死!”
“镇定,大家不要慌,听杨将军的!”李矩强忍着心头的慌乱,高声叫道:“我们有关城阻挡,他们攻不进来!”
“这话说得还像那么回事,”杨一随手将一支从木盾的缝隙中射过来的羽箭打落在地,长长地吐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大家听我说,冷泉关关城不低,城门内又被我们用大石堵住,他们想要攻上来,只有靠箭矢掩护、长梯登城,你们按照训练时的方法,用木盾遮住上身,不外探,少露头,长梯搭上来了就用挠钩推开,有人薄城就用滚木石,他们就算人再多也奈何不了我们。”
“杨将军说得对!”李矩到了这个时候总算缓过了神来,他在脑中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训练时的做法,手一挥下令道:“张桓、李律,你们守城门左墙;王锟、周翰,你们守城门右墙,各人佩木盾一面,滚石檑木若干以备敌,不得出头探身,不得妄语惊扰,有临敌而逃散者,就地斩首!”
说完,他转脸朝杨一拱了拱手道:“我与杨将军坐镇城门楼上,为各位窥探敌情,居中指挥。”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枞金伐鼓战冷泉(二)
这四个关卒原本就知道是这次冷泉关攻防战只是一场没有真刀真枪的演习,只是战鼓号角之声来得突然,城下人的攻势又凌厉猛烈,仓促之下难免胆怯慌乱。顶点更新最快等这股乱劲一去,又听了杨一和李矩两人的喊话,心中自然又回复到了训练时的泰然。他们依言拿起木盾,往脚下扒拉了一堆滚石檑木,各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李矩领着杨一走上关城的城楼,两人俯身往城下看去,只见冷泉关狭窄的关道前整齐地排列着四队军卒,前三队是步卒,个个身披革甲,手提长弓,腰挂环刀,最前面一队几个人肩上还扛着三四个长长的木梯。后面靠左的一队是骑卒,他们没有带刀,一人一杆长矛悬在马下,每人肩上都背着一把短小的骑弓。
“骑兵,这次还真有骑兵?!”李矩指着那队骑卒朝杨一惊奇地说道:“这么狭窄的山道,这么险峻的城墙,刘司马把骑兵调过来干什么呢?据我所知,骑兵只胜在野战,并不善于攻城的啊。”
“你说的固然没错,但刘司马在这次演习中用上骑兵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杨一顺着李矩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回答道:“这次演习主要是针对冠爵津里胡人,他们虽也有步战之人,但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还是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骑,所以,检校冷泉关如何能在步骑交杂的情况下做好防守,自然就需要用上这些骑兵了。”
“再者说,骑兵在攻城当中也并非没有用处,他们有着步卒所没有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可以从容地环城骑射,不仅可以为攻城的步卒做掩护,还可以激怒城中的守军,打击对方的斗心,提升己方的士气。另外,骑兵还可以在夺取城门或者打开缺口时作为突击力量,第一时间突进城中,尽快斩杀敌军主将。除此之外,骑兵还能围城打援,分割援兵,断绝粮道,具体如何运用,就要看主帅者的谋略如何了。”
杨一看了李矩一眼,不厌其烦地接着说道:“这次演习,我们虽说有坚城守护,但防守形势并不容乐观。空桐机的预备队远在介休城中,在需要支援的情况下,我们至少要独自坚守两个时辰。而且,这次攻城的四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其中骑队队将赵二善奇袭,步卒郭三、孙四能强攻,何五多计谋,没有一个人是简单易与之辈,你我可得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才行。”
两人说话之间,城下的攻方开始了他们的行动,只见他们两队步卒在前,一队往左,一队往右,各自将长梯往城墙上搭,另两队步骑居中,分方位向城头射箭,掩护墙下的步卒登城。一时间,冷泉关关城下箭矢如蝗,呼喝如崩,瞬间陷入了激战之中。
关城上四名关卒见主将在门楼上指挥若定,心中稍安,脑中默想训练时的要领,手下丝毫不敢怠慢,没见对方攀城时,他们将头缩在木盾之下避箭,一见攻城梯搭上城垛,他们一个持盾守护,一个持杆猛推,一次又一次粉碎了对方企图登梯上城的企图。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四人斗志越发高昂,他们刚开始还只敢用木盾护着头往城下探看;接下来就算不用木盾遮蔽,他们也能合力用挠钩将长梯推开;再到后来,他们斗得兴起,干脆将木盾和挠钩都丢在一边,举起滚木石朝着城下就是一通猛砸;到了最后,他们竟一人拒梯护城,一人拿起弓箭往城下回射起来。
滚木石虽不伤人,弓矢羽箭虽不致命,但演习的规则是触者即为伤,受者即为死,死伤者需即刻退出战斗。城下四队攻了好一阵,非但登城者没有一个,反把自己这边的士卒伤了四五人,见强攻久久不能凑效,他们鸣金收了兵,退回山道整顿。
李矩长吁了口气,笑呵呵地往城下指了指,兴高采烈地对杨一说道:“攻方兵疲势窘,无力再攻,看来我们不需要出动空桐机的预备队了。”
“再看看吧,”杨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两眼盯着城下的四队步骑道:“如果他们就这么点伎俩,那这次演习就半点意义也没有了。”
“那就再看看吧,”李矩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大家都是新卒,我有坚城之利,主将再有谋略,总不能让他们长出翅膀来吧。”
“他们分兵了,”杨一朝山道上指了指,一脸严肃地说道:“一队骑卒往左,一队步卒往右离开了城门,行踪未定,另两队合二为一,又开始攻城了。”
李矩忙凝神往远处看去,果见山道上的四队兵卒只剩下了一个队列,人数大约有十四五个人,其他一骑一步都不见了踪影。他心中正狐疑时,那剩下的一队吹响了号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正面进攻。
这一次的进攻很奇怪,他们没了前一次的主动与冒进,而是多了一份退避和防守。他们不再分两边突击,攻势都集中在了靠山的左边,进攻的方式也变成了以往城上射箭为主,虽然还是有几个军卒扛着攻城梯,但却几乎看不到搭梯登城的企图了。
李矩诧异地打量了好一阵,转脸朝杨一疑惑地问道:“怪了,他们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很明显,他们不打算在城下死磕,分兵往他处去了。”杨一皱着眉头沉声道:“冷泉关除了这处城门之外,可还有能绕道他处进关的道路?”
“绕道他处?”李矩默默念叨了一句,突然脸色一变,扯着嗓子朝门楼下大喊道:“王锟、周翰,你们快到关城北角去,防备敌人从涉水从河谷上翻越城墙!”
“城北角还有地方能上关?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杨一一张黑脸顿时变得煞白,他用刀子一般的眼光看向李矩,怒声问道:“除了城北,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登城?南城的山呢?南城的山那边有没有小路可走?”
“南城?南城那边应该无路可走吧,那边除了悬崖之外,就只有一片隔着个山坳的密林,”李矩说到这,发白的嘴唇猛地一抖,犹疑不决的颤声道:“我来关上的时间短,那个山坳,我,我也没去走过。”
杨一浓眉一扬正要开口,突然听得城北靠近汾水河谷的方向传来一阵愤怒的吼叫,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转头朝李矩冷冰冰地说道:“我到南城墙去看看。你去点求援狼烟吧,这冷泉关,兴许要守不住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推沙盘军前责李矩
冷泉关下往东一里路左右的河谷旁有个新建的小亭,小亭里有一方粗砺的四角石桌,石桌的上面摆着一个用沙土、石块和细小的树枝塑成的沙盘,沙盘里看似杂乱无章地插着好几面红蓝两色的小旗。顶点更新最快
石桌的四面坐着四个身着戎装的男子,坐在北首的那个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方脸白面,浓眉大眼,鼻挺口阔,膀大腰圆,长相虽不算俊美,但于健硕中透着一股儒雅之态,观之令人心生亲近之感。其余三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癯矫健,另一个坐在南边的人年纪似乎比其余三人都要大,看他两鬓微白和须髯招摇的模样,年纪应当在四十以上,五十以下。
亭外,四五个穿甲按刀的精壮兵卒簇拥着一个面容沉郁的壮年男子侍立在河谷一侧,看他们的形态举止,应当是亭中四人的一队护卫。一个身着红色短打的敏捷汉子躬身站在小亭旁靠山道的另一侧,他若是抬起头来,头面正好侧对着亭中面南坐北的年轻男子的耳朵。
“赵二骑队趋左走山林,何五步卒涉水攀北墙,郭三、孙四合二为一,正面强攻,”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从沙盘旁的小盒里拿出三面红色的小旗插在沙盘的南北两角,又将中间的四面红旗拔去三面,转头朝亭外那红衣人笑问道:“当下关上的攻势就是这样的了?”
“正是这样,”那红衣人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满脸堆笑地恭维道:“刘司马这沙盘做得真是别致,就这么简单地插几面小旗,冷泉关上的攻守形势马上就一清二楚了。”
“哈哈,想不到这猢狲不但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就连奉承起人来,也是这样的轻车熟路。”这被人称为刘司马的自然就是西河中尉司马刘越了,他指了指红衣人,朝着对面那中年男子大笑道:“韩县尉果然是慧眼识才,随便找个佐吏都有才比朝官的潜质。”
“刘司马说笑了,”韩县尉韩奎微微一笑,指着沙盘上的蓝色小旗疑惑地问道:“这杨一和李矩手下不过四人可用,受此三面攻击却仍不发出求援的信号,莫非他们真有妙计在怀,成竹在胸不成?”
韩奎话音未落,亭外那面色冷峻的护卫队长已一步跨了进来,拱手朝亭中主人道:“司马,县尉,冷泉关上狼烟再起,这是他们向我求援的信号,我现在还要不要带人上关城去协助防守?”
“带人上关防守就不用了,”刘越将手中的小红旗一把丢在沙盘上,摇了摇头道:“你的位置原本应该在介休城中,以步卒之力驰援冷泉,就算轻装简行也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等你赶到冷泉,关城早被攻破久矣!”
“不救了?”看起来像护卫队长的介休兵曹椽空桐机瞪眼看着刘越,沉声说道:“演兵计划中不是有驰援冷泉关这一条吗?难道不继续往下演了?”
“就到这里,不继续了。”刘越淡淡地说道:“郭璞兄说得好,凡事还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好。这次演兵就像一坛子酒,你把酒坛搬出来,让人闻到酒香看到酒液就好了,何必要把酒坛底子下沉的几层泥垢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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