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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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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到这里,不继续了。”刘越淡淡地说道:“郭璞兄说得好,凡事还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好。这次演兵就像一坛子酒,你把酒坛搬出来,让人闻到酒香看到酒液就好了,何必要把酒坛底子下沉的几层泥垢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呢?”

    说到这,刘越朝空桐机挥了挥手道:“去吧,你领着人上关去,告诉攻守双方,就近在关城下列队,我和韩县尉等人随即就到关上来检阅士卒。”

    刘越看着空桐机等人顺着河谷直往冷泉关奔去,过了好一阵,他回过头来,拱手朝另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笑道:“郭璞兄神机妙算,刘某佩服之至。看来,这一局赌斗还是我输了,只是刘某很好奇,郭兄是怎么知道冷泉关必会败在南城的骑卒偷袭之下?”

    “这个倒也不难,”郭璞笑道:“早在攻方分兵之前,道人我就曾见冷泉关南有山鸟惊飞,可见赵二将军的骑队早就在山谷中探索路径了。其后城北喧嚣之声大起,但城南却毫无动静,想来必然是城南的奇袭之兵一直没被发现。冷泉关守卒本来就少,再分兵防守势必力有未逮,就算杨一李矩两位有所警觉,但骑兵一旦上了城墙,他们也就再难有反转之力了。”

    韩奎心中对郭璞的芥蒂似乎还未消除,见刘越对他满心夸赞,这小心眼的县尉顿时拉下了脸来,皱眉朝刘越道:“温令和县中世族大贾们还都在郊外侯着司马率军回返呢,我们还是速速往关上去检阅士卒吧。”

    “好,走。”刘越笑着点了点头,转脸朝另一个清癯矫健的男子道:“郭兄,兄长,你二人也一同随我上关去吧。”

    当刘越韩奎一行人来到冷泉关上时,关城下的战事在空桐机的干预下早已经草草结束,六队新卒安静地排列在关城下,整齐得就像畦上抽着杆的一行行青葱的麦苗。杨一仰头看见刘越领着众人缓步下了关城,跨步来到众士卒身前,迎着刘越拱手大声道:“介休实兵演习攻守双方整队完毕,恭请司马和县尉校阅!”

    刘越朝杨一轻轻挥了挥手,半眯着眼朝前方望去,只见炙热的阳光下,一队队神情肃然的士卒披甲持兵正身而立,一股无边的激情顿时从他的心底猛然奔涌而出,他按剑躬身朝士卒们施了一礼,放声说道:“诸位将士们!在大家的同心协力之下,这一次的介休攻防实兵演习就此结束了!

    这次演习虽事起仓促,训练不足,但诸位将士通过自己的智慧和谋略,斗志和武技,锤炼了能力,发现了缺陷,锻炼了意志,也促进了成长,圆满地完成了演习策划时既定的目标。”

    “但是,这次演习也暴露除了我们的不少问题,其中最为严重的缺失就在冷泉关上!”刘越语调一转,沉声喝道:“冷泉关关尉李矩,战前全无准备,战中举止失措,没能合理地履行一个关尉应尽的职责。我以西河中尉司马的名义,暂时解除李矩冷泉关关尉的职务,仍以司马参军之职暂领关务。望李矩能充分吸取此次演习的教训,勤学多思,敢打敢练,尽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关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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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耀兵威高台问靳府

    李矩见刘越在众兵面前直指自己的过失,一张清瘦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一咬牙,垂着头走出队列单膝跪倒在刘越身前,伏地大叫道:“李矩无才无德,枉受官长错爱,恳请司马重加鞭挞,严加治罪!”

    “治罪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刘越看了看伏在脚边的李矩,淡淡地说道:“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顶点更新最快从你这次的表现来看,你不过差了些心态和经验,处置仓皇失当而已,若说治罪的话,未免过于苛责了。”

    “杨一将军乃沙场宿将,经验老道,足智多谋,你若以师事之,将来必有莫大的收益。”刘越俯身拍了拍李矩的肩膀说道:“若冠爵津无胡人之警,我许你每三日下关一天向杨、赵、郭、孙、何五位将军请教行伍之学,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教你,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诚心和本事了。”

    李矩不是个笨人,刘越既然当众这么说,自然就是把自己推进了从并州来的那五个人的怀里,像他这样帮自己强认师徒,该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于是,他毕恭毕敬地再次伏在刘越的脚边,激动地颤声道:“小人李矩,多谢刘司马成全!”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次演习,除李矩外人人皆有功劳,韩县尉都详细载记于簿册之中,因轻重大小有别,不便在此一一宣告,回城后县中必逐人逐笔核对行赏。”刘越笑了笑没去理睬他的诚意,他扬起脸面朝士卒们笑道:“为犒劳诸位将士之辛劳,温县令已与本县世家豪右在城郊置酒等候,除李矩及冷泉关原班人马仍需守备关城之外,其他人都随我和韩县尉找温令讨酒喝去!”

    众军卒听了这话,人人开怀大笑,小小的冷泉关下顿时充满了兴奋和热闹的空气。

    城郊垒高台,上有贵与贤。置酒会君子,低眉待少年。

    温如新端着酒满脸笑容地游走在介休城一众牛人和大佬当中,每多与一个人对饮下一杯酒,他心中的自尊和舒坦就多增长出一分:曾几何时,每当他因为府库空虚而四处奔波时,这些人总会用高门深院和恶犬豪奴来表达他们对自己的不屑,而今天,他们却都一个个极为熟稔地唤着自己的官号,不停声地向自己述说着他们对县事的忧心和关切。

    县中巨富莫通提着一个酒坛走到温如新的身前,躬身给他斟上一杯酒,低眉顺目地笑道:“温令,午时就快要到了,冷泉关上的演习也该结束了吧,怎么还没见着刘司马和韩县尉的人影?”

    “莫掌柜不要心急,”温如新着看了看莫通,哈哈一笑道:“刚有属吏来报,刘司马他们已经领着县卒们下了冷泉关,正急行军往县郊这边赶来,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到了。”

    温如新话音未落,忽听得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股如潮的人流顿时裹挟着他们直往西边涌去。温如新忙挣扎着站定,踮起脚尖往西望去,只见涌动的人潮前方有一袭昏黄的扬尘正如风荡残云般朝这边卷了过来,扬尘当中隐隐可见数骑高大的骏马昂首飞鬃奋蹄疾奔。

    “不要乱,不要乱,”温如新心中大喜,扬声高叫道:“是刘司马他们回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见推搡喧嚣,忽然,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在扬尘之中响起,余音未歇,蹄若奔雷,一队十人的革甲精骑排成两行,拥着四十来个刀枪耀耀的步卒从烟尘里疾驰而出,这些人马均披甲持兵,就像一股冰冷肃杀的滚滚铁流奔涌翻腾着卷向县郊外专用于庆功的土台,转眼间,黑色的铁流便来到了台前,呼哨一声迅速分散开来,将高台上下骚动的人群团团围住。

    被步卒拥着的那十来骑一直奔到台沿下才齐齐勒马站定,当中一匹枣红大马骤骑飞出,扬鞭哈哈大笑道:“温县令,诸位贤达,刘越有事来迟,望请恕罪!”

    “你可总算是来了,”温如新大笑着冲上前去,仰着脸朝刘越叫道:“县中诸贵人等你多时了,还不速速下马罚酒!”

    “该罚,该罚!”刘越一翻身下了马,身旁早有人恭敬地递上一杯酒来,他顺手将酒操在手里,举杯大叫道:“冷泉演习圆满结束,五十余精壮鏖兵关城之下,守如虎踞,攻如鹰扬,攻守之间,勇猛精进,斗气激昂。为飨士卒之用命,温令与我特请诸位贤达置酒大会于高台,一观我县中武备之盛!”

    高台上的豪富乡绅们平日里虽眼高于顶,但在介休住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刘越这等先声夺人的凌厉气势,他们眼见战马的气沫都快要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心中虽不情愿,却只得陪着笑脸一片声高喊道:“温县令英明!刘司马威武!”

    刘越将这些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长笑一声,抬手往下压了一压,继续高声说道:“介休武备能有今日之规模,全赖在座诸贤襄赞之功,温令既然说本司马该罚,本司马这就自罚一杯向各位请罪!”说完,他仰头将酒倒进口中,又狠狠地将一个白瓷的酒杯往地下一掼,摔成了粉碎。

    “罚酒喝了,我刘越也就问心无愧了,但我想向在座的诸位问一句,”刘越用眼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森然道:“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你们有谁对介休县问心无愧?!”

    被刘越这猛然一发难,高台上的诸位贵人不禁疑惑地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明白这喜怒不定的中尉司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刘越从一张桌上提起一坛子酒来,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迈步来到莫通的面前,他抬手拍开酒封,举起酒坛朝莫通说道:“莫掌柜,你是在胡骑围城之后,诸位贵人中第一个向府库缴纳赋税的人。虽说这本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在当前的局势下,你能这么做,就是对介休最大的支持!来,我刘越敬你一杯!”

    “岂敢岂敢!”莫通慌忙躬身行了一礼,诚恳地说道:“我莫家久居介休为商,自县中胡乱以来,府中各处田庄和铺面都深受胡骑扰乱之害。温令、刘司马、韩县尉着意为民除害,我莫通敢不尽心竭力以赞此大功哉!”

    “好!很好!刘某听过一句话,叫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还听过一句话,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座诸位都是有大学问大德行之人,想必都会明白这两句的意思。”刘越板着脸朗声说道:“我听说县中豪富之最无过莫、靳两家,莫家既已深明大义,却不知靳府之人今日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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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遂本意靳宽补租税

    众人见刘越竟指名道姓地把矛头公然指向了靳家,惊愕之余不禁都生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心思来。顶点更新最快介休县抗捐抗税,那可是莫、靳两家带的头,其余各人不过是怀揣着法不责众的侥幸附于其尾而已,自从莫家向县衙纳献示好以后,追随于两家身后的其他人也就丧失了继续缩头做老赖的底气。

    自从接到温如新和刘越的邀请前来参加演习庆功宴之后,这些往日里捂着钱袋子一毛不拔的大户世族们便明白往常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他们一边对投降派的莫通暗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对顽固派的靳宽艳羡得摧肝折肠。

    这靳家看来是真硬气啊,众人将复杂的目光投向跪坐在台上的一个锦袍中年男子身上,无不暗自嗟呀道:几日前靳宽以风雨将至不便会客为由直接把登门拜访的刘司马拒之于门外,今天他竟还是连面都没露,只指派了一个府中管事前来虚与委蛇。

    “回刘司马的话,”在众人一片惊愕的眼神里,那锦袍中年男子恭敬地起身趋到刘越面前,低眉顺目地拱手道:“靳家生于介休,长于介休,自然对介休盛衰安危不遗余力,以县府父母官长马首是瞻,刘司马但有所命,靳家上下莫敢不从。”

    “哼!你这说的都是些混账话!”刘越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悦地呵斥道:“什么叫但有所命,莫敢不从?‘任土作贡’夏商以来就有明制,刘某身为一县主簿,你靳家又是县中生民,收租缴税都是彼此份内之责,所奉者乃是朝廷法度,并不是什么威势乱命。”说到这,刘越顿了顿,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扫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冷冰冰地问道:“你,就是靳宽?”

    “小人失言,望请司马恕罪!”锦袍男子深深躬下身子,愈加恭谨地回道:“小人靳忠,乃靳府中一介老仆,蒙家中郎君赏识,现为府中管事。”

    管事?!今日这么大一个场合,靳宽竟只指派了一个管事前来参加?!刘越看着身前这个低垂着头的靳家家奴,脑中不禁又想起那天那扇在自己眼皮子跟前轰然关闭的靳府大门,一缕狂躁的怒意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勃然而生,他铁青着脸,沉声闷喝道:“好!很好!这就是你靳家的不遗余力?这就是你靳家的马首是瞻?!”

    俯首躬身的靳忠显然感受到了刘越的这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暴怒,他身子微微一颤,惊慌地抬起头来,语无伦次地叫道:“刘司马息怒,刘司马息怒。并非是我靳家不知礼数,家主原本是要亲自来为司马和诸位将士们斟酒洗尘的,但实在是一时有要事脱不开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让小人代之前来服侍了。”

    话说到这,靳忠感觉刘越身上的怒气更加强横起来,那隐如实质一般的怒火当中竟还裹挟着一道令人战栗的杀意,他心中大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惊慌失措地大叫道:“小人之言千真万确,绝不是靳家有意怠慢司马,这事,这事温令是知道的……”

    “倒也怪不得他,”温如新见状,举着杯酒悠悠地踱了过来,拍了拍刘越的肩膀轻笑道:“东嬴公寿诞快要到了,洛阳来了几个舞姬要从介休经过往晋阳去。你也知道,这种事县中不接洽不好,但由衙门出面接待也不合适,昨天妙珍轩的人和靳宽来找了老夫,老夫也就乐见其成,让他们去操办这件事去了。”

    原来是这样,刘越按捺下心中的怒意,轻轻地点了点头。有舞伎要到晋阳去给东嬴公贺寿的事他曾在妙珍轩听那里的掌柜说过,靳宽既然是在温如新许可下经办此事,倒也不是在找借口轻慢自己。再说,刘越虽心中有所不忿,但他也明白,在靳宽这样的人眼里,安顿东嬴公贺寿舞伎的事是要远远重于为一群新募的县卒演习庆功的。

    刘越轻吁了口气,缓和了一下紧板着的脸,皱着眉头朝靳忠说道:“既然你是代靳府而来,那本司马倒要问你一句,靳宽对历年来所欠的租税可有什么说辞?”

    “禀温令,刘司马,”靳忠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朝温如新和刘越两人躬身行了礼,有条不紊地说道:“靳家虽看似繁华昌盛,但受盐路上盗寇的影响,加之年成不好庄园歉收,所得并不比寻常人家丰厚多少,除去行脚开支和各方孝敬,历年来所积寥寥,对于缴纳县中租赋一直有心而无力。

    但经胡骑围城一事之后,家主深感城守对县民安危的重要,也对温令和韩县尉、刘司马致力于重整县中武备极为钦佩。为此,家主决意裁撤府中冗余,削减对上的纳献,竭尽府库之所藏,自愿补足三年所欠田租关市之税,并承诺此后按期缴纳税赋,绝不再迁延拖欠。还请温令、韩县尉和刘司马怜而许之。”

    补缴三年所欠的租税?刘越颇有些意外地看了靳忠一眼,心中暗道:像靳宽这种手眼通天的豪商大贾,虽说地位低下,但仗着攀附权贵得来的余威足以让他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只手遮天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敢于公然抗捐抗税的底气所在。自己通过募卒演兵,无非是想敲山震虎,让跟随在他们身后冀望浑水摸鱼的人找准自己的位置,并不指望着能从他们嘴里抠出多少吃食来。

    但显然,靳宽的反应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是基于什么做出了这种让步刘越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他这一步退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可比计划中要精彩多了。刘越抬眼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果然见大家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靳忠,其中震惊者居多,苦笑者也不乏其人。

    “补缴三年租赋,靳家之诚意介休上下有目共睹,刘某以县主簿的名义对靳宽的决定表示赞赏。”刘越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他将手中的酒坛高高举起,朝众人朗声大叫道:“诸位在介休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废话我刘越不想多说,你们以前以莫、靳两家为榜样,今后更要以他两家为楷模,县中可以不强追你们三年的租税,但自今年起,哪家若还想拒缴租赋,休怪县中以律法严加治罪!”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叹四佳刘越倾谈笑

    听了这话,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阵无奈的应和声,刘越仰脖猛灌了一大口酒,顺手将酒坛掼在地上,水花四溅之中,他哈哈一声长笑,高声道:“勇士们,解下你们的革甲,今日庆功,不醉不归!”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里,靳忠谄笑着将一把钥匙塞在刘越的手里,附耳恭声道:“司马以驿馆为家,家主感佩之至,但县驿破败,实非栖身之所,靳家在山海坊内有旧宅一所,虽算不上豪奢,却也颇为宽敞。顶点更新最快近日小人已亲自洒扫过了,司马若不嫌弃,开门即可入住。”

    刘越面容古怪地看了靳忠一眼,将钥匙接过来在手里抛了抛,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一声迈步迎向了蜂拥而来的那一帮县卒。

    有了靳宽这段插曲,这场冷泉关演习庆功宴便举办得极为热闹欢腾,豪门大户们一改平日里对县中长吏们爱搭不理的轻慢,一个个走马灯似的找温如新、韩奎和刘越三个敬酒谢罪,他们红着脸庞,喷着酒气,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慷慨激昂间俨然都摇身成了情系桑梓的开明士绅。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大笑而散,只是不知这融洽的氛围下,有多少人会暗地里恨断了肝肠,咬碎了金牙。

    宴席刚罢,台上便有三两个年轻文士托长辈来探问佐吏的空缺,而原上更有不少精壮的闲汉三三两两地在远处伸头缩脑地围观,刘越见此番演兵的效果初显,转头与温如新和韩奎略略商议了一番,温、韩两人决定亲自接待那些世族子弟,又建议让杨一、赵二、郭三、孙四、何五几人各拣些县卒分别到四门和衙前设案募兵,同时力劝刘越从驿馆移出,入住到靳宽新赠给他的那所宅子里去。

    刘越为冷泉关演兵的事劳心费神了好几天,一场庆功宴席下来,身上的压力一去,顿觉身心颇为疲惫,他见温、韩两人言语恳切,安排还算妥当,也就没再过多推辞他们的这番安排。他拱手与众人作别,唤过空桐机,吩咐他带几个县卒随行,自己领着郭璞和刘柘两人径直往城中驿馆走去。

    高峻连延的绵山上水量充沛,溪涧纵横,其中有一条约三尺来宽的清流,因其源起于介子推焚死之处,县中人都称之为隐水。隐水出于介山的山岭之中,蜿蜒流经介休城东,受东城墙建制的影响,在城内蕴集成一泓静湖,县人因湖而兴坊市,名为山海坊。山海坊临湖而揽山,风水颇佳,素来为县中豪门巨富所喜爱,大兴土木于坊内的商贾大户比比皆是,由此也带动了诸如酒肆、馆舍、商铺乃至风月等诸多产业进驻,其中尤以妙珍轩、醉月居等最为人流连忘返。

    每逢太平时节,山海坊中往往客流如织、人潮涌动。挑担贩卖的,采买戏耍的,招揽顾客的,呼朋引伴的各色人等喧嚣于其间,将一个小小的坊市直闹得沸反盈天。刘越领着郭璞、刘柘、青扶罗、全氏等几经周折来到靳宽所赠的府第前时,一行五人已是人人头晕脑胀,个个汗流浃背了。刘越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抬头往府门看了看,只见紧闭着的朱漆大门正上方,一块雕花的牌匾上空无一字,他抽了抽嘴角,从衣袖里摸出那枚钥匙打开了大门。

    大门里入眼处是一个阔大的庭院,庭院中亭台楼阁错落精致,廊道拱门曲径通幽,论起豪奢程度,不消说是刘家老宅和韩奎住所,就是莫家设在介休的莫府也不及其十之五六,以刘越的见识来看,也就是离石城里的西河王府才能勉强与之较一上下了。就在众人惊呼嗟叹之时,刘柘在后掩上了大门,坊市中的喧嚣顿时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了门外,清幽的庭院顿时静谧得如同置身于空谷山林之中一般。

    “我原以为这靳宽只是个钻营算计的市侩商贾,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等不俗的品味。”刘越一边在前头引着众人往厅堂里走,一边笑着朝身边的郭璞说道:“且不说这庭院厅堂的格局大小,单单就这份闹中取静的眼色,就不是一般的逐利之夫能比得上的。”

    “这宅子妙则妙矣,但我以为司马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刘柘在一旁颇有些忧心地接口应道:“我在介休住了这么多年,虽说因为财富地位的原因和靳家接触得不多,但靳宽此人贪暴傲慢之名却时有耳闻。他经营河东盐路十余年,虽说获利丰厚,但家中并无多少余财,倒是鹰犬爪牙人多势众,旧主新贵遍布朝野,以他眼高于顶的脾性,能主动让他献出这等宅子的人少之又少。司马虽收其私利,但却要时刻警惕和防范着他的异样心思啊。”

    “兄长所言甚是,靳宽此人绝非易与之辈,他之所以前倨而后恭,其真实原因虽不得而知,但想必绝不会是因为受了冷泉关演兵的震慑。”刘越用脚轻轻踢了踢厅堂的门槛,淡淡地说道:“但不管怎么样,他既然有低头示好的态度,我们也没必要谨小慎微地自乱了阵脚。”说到这,刘越微微眯了眯眼,一道凌厉的寒芒从双眸中一闪而逝:“我刘越虽是一个小小的中尉司马,但他如果真要和我耍什么心机,我也得狠狠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以道人看来,这事倒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复杂。靳宽此人虽颇有点手段,但商贾毕竟是商贾,说到根底并不比贱民高贵多少。昔日刘宠为会嵇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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