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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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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胡们一阵破口大骂,但夔安却觉得一切都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他举起手中的环刀往前一劈,大声吼道:“听我的吩咐,不要去管这些没用的空帐,我们的目标是正中央的那顶大帐!勇士们,鲜卑人正挤在那里瑟瑟发抖,拿起你们的刀枪,让我们的敌人在我们的面前绝望地惨叫呼号吧!”
羯胡们受了这鼓动,个个扯着嗓子放声嚎叫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出破败不堪的营帐,张牙舞爪地径直朝那方插着面青黑色小旗的尖顶大圆帐扑了过去,一路顺手的刀砍斧斫上之下,错落有致的营地里就像是一片遭了蝗灾的庄稼。
这营地本来就不大,从辕门到中央牙旗也就四五十步远的距离,夔安还刚来得及调转马头,前方大帐那边就传来了部众们兴奋得竭斯底里的怪吼。找着敌人了?夔安心中一喜,忙循声抬眼望去,却见大帐四面仍是被厚厚的毡布遮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随自己闯营的二十来个精壮汉子已有大半都突进了帐内,毡帐外还围着几个跳脚喝骂的族人,他们匆忙间不得其门而入,便各自挥动刀斧直接在毡布上劈开一个洞,急不可耐地硬生生挤了进去。
夔安见此大怒,黑着脸正想打马上前整肃纪律,还没等鞭子扬开,却见随族人一同前突的支雄一脸惶然地冲到了自己马前,他的脸色凝重中透着煞白,语无伦次地连声道:“中计了,我们中计了!大帐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鲜卑人一定是故意布下了这么个疑阵引我们上钩!”
“不要慌!”夔安不悦地呵斥了一声,指了指营外沉声道:“我们还留了两队骑兵在外边,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局面的吗?!要真是中了他们的计倒还好了,怕就怕鲜卑人舍弃了自己的巢穴,带着人和牲畜藏到山上去了。要真是这样,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说到这,夔安烦躁地朝帐中一指,怒气冲冲地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既然没有遇到敌人,这群混账怎么还在那边大呼小叫?!”
支雄听了夔安的话,心中稍安,他扭头看了大帐一眼,无奈地解释道:“鲜卑人虽走得一个不剩,但却留了几箱子金银细软在里面,他们本以为会白来一趟,结果一见到财货就抢了个不亦乐乎,我原想让他们不要争夺,可没有一个人愿听我的。”
“还是张先生说得对,乌合之贼,只可让其杀戮,不可让其见利。看来想要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能争征善战的羯人之师还要耗费大把的力气和时间。”夔安意兴阑珊地长叹了口气,话一出口,一个令他极度不安的想法猛然像毒蛇般钻进了脑海,他浑身一颤,失声朝支雄叫道:“金银细软?你是说,他们都在大帐里争抢鲜卑人留下的金银细软?!”
“是啊,”支雄疑惑地看了夔安一眼,局促地回道:“整整有三个大箱子,里面除了黄的白的之外,还有丝绸和瓷器这类的稀罕物。想不到这些鲜卑人不但会养马,连敛财也颇有一手,只是这次都便宜了他们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夔安没有再去听支雄略带些调侃的牢骚,他此刻竭力在脑中回想着从驻地踏出第一步以来的每一个细节,猛然间,第一个营帐里那束干枯的柴薪浮现在他的眼前,夔安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浑身上下随之一紧,一层细密的冷汗顿时布满了前额,他下意识地扇动鼻翼深吸了口气,竟闻到夜风中流动着微微的油脂香气!
“快!跟我来!”夔安挥鞭猛地一抽马屁股,扭头朝愣神的支雄狂吼道:“把大帐里的人都叫出来,全都叫出来!”
两骑旋风般奔到大帐前,帐中的喧闹声还未停歇,杂乱无章的喝骂声中竟还隐隐掺杂夹着清脆的金铁交鸣。
“这群贪财不要命的贼寇!”夔安火急火燎地冲到帐前,伸手朝毡布上一摸,湿漉油滑的触感顿时击溃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他狠狠地挥刀砍断了两根粗硬的绳索,阔大的圆帐顿时呼啦啦塌掉了一半,正舍命争抢财货的羯人们惊愕地抬头往外一看,只见自己的头领正两眼喷火地厉声大吼道:“所有人马上退出帐外,违令者斩!”
头领这是怎么了?!一个羯胡满不高兴地瞪了夔安一眼,正要把一匹丝帛揣进怀里时,耳边猛地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呼啸,他愕然抬起头来,一个红色的圆点在他碧绿色的瞳孔里如花般绽放。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乱矢如流狗跳墙
“离开大帐,快离开大帐!”夔安急怒交加地高声呼喊,语音未落,一支带着鸣镝尖啸的火箭骤然而至,锋利的箭镞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厚厚的毡布,箭上绑着的火种触油即燃,火苗在夜风的催动下,哔哔啵啵地沿着毡帐的表面飞速蔓延开来。
火焰瞬间就逼近了帐中的那群嚣闹不休的羯胡,面对骤然而至的死亡威胁,他们总算按捺住了继续争抢财货的贪念,在你推我搡的骂骂咧咧中争先恐后地朝远离火焰的方向退去,夔安当机立断砍塌的小半边毡顶成了众人逃离火海的绝佳通道,但仍有好几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垮塌的帐顶下方,转眼间就被肆虐的大火彻底吞噬。
眼见一箭奏功,对方再没了试探的打算,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绷响声里,一波又一波带火的羽箭接连不断地往营地里射了过来,从圆顶牙帐到四周的小帐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就连围在营地外的那一圈拒马似乎也都熊熊燃烧了起来。一声声的惨呼此起彼伏,不时有一两个浑身浴火的羯胡挣扎闯出了营地外,却被暗夜中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射杀在地上,只留下一具手舞足蹈的残骸在大火中逐渐被烧成灰烬。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夔安的一张丑脸被烟灰熏成了木炭,他扬起手中的环刀,声嘶力竭地高声喝道:“就地清理杂物隔离火势,不得胡乱突围,不得拥挤推搡!违令者斩!”
两条禁令一出,原本因慌乱而像没头苍蝇般乱窜的羯胡们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在夔安的指挥下,他们三二个一起忙不迭地开始掘地推草用以隔开燃烧的火焰。好在营地上的这十几顶帐篷扎得错落有致,再加上营地外敌人的攻势也暂时停歇了下来,在众人费尽心力的忙活下,夔安等人总算在几堆大火的缝隙里开辟出了一块不被火势波及的空旷地带,尽管身周的烈焰依然会灼得人脸焦身裂,但众人好歹成功地摆脱了烈火焚身之苦。
“很好!”夔安红着眼喘了几口粗气,炽热的烟焰猛地灌进喉咙,熏得他从嗓子眼到五脏六腑一阵生疼,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声叫道:“鲜卑人使出这等阴险卑劣的手段来,我们这次绝不与他们善罢甘休!所有人听令,原地围成一圈,随时准备避箭!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说完,他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扭头朝支雄闷声喝道:“你留在这清点伤亡人数,我到外围去探查一下敌情,我若大叫杀敌,你就放赤色焰火通知骑队前来清剿!”交代完这边的事,夔安孤身跳下马来,将环刀系在腰上,用手一抹脸上的黑灰,迎着火焰大步朝外走去。
外围的营帐中除了少数几束柴薪之外别无他物,所以这火起得虽猛,但持续燃烧的时间却并不太长,夔安小心翼翼地接近拒马时,四周熊熊的火势已消减了大半,营地内外到处都充斥着灰蒙蒙的黑烟和织物燃烧时那种难以忍受的臭味。
他藏身在一堆烟焰飘摇的残烬旁朝外看去,依稀可见前方数十步开外有一支约摸十来个人组成的骑队正呈扇面型守在营地外。由于天色黯淡,夔安借着明灭的火光也没能看清对方的面貌,但无论是从时机还是装束上来看,这群骑士必是鲜卑人无疑了。此时有鲜卑人守在外围并没让夔安感到意外,让他惊疑不定的是,在这群鲜卑骑士的身后,竟还整齐地站着一列身形模糊的带刀步卒。
是的,夔安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他确定前方那队骑士身后站着的必定是步卒无疑!只不过从他多次对塬上的探查结果来看,鲜卑人里是决计只有骑兵没有步卒的,眼下既出了这样的阵仗,那就只有两个原因可以解释,要么是鲜卑人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要么就是有别的人绕过了自己的耳目在暗中帮助他们。
如果只是第一种情况,夔安倒是相信自己利用步骑协同,里应外合之下一样可以将他们一举击溃。但如果敌我双方的战局里突然搅进了另一支不知底细的力量,那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将会远比计划里要复杂得多。
想到这,夔安的心中猛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与不安:原本以为,今夜之战虽略有小挫,但总体上还是没有脱离自己战前的谋划和预料,但此刻细细想来,有很多事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之外。
他没有料到鲜卑人会弃营而走,也没有料到他们会放火烧营,更没有料到他们在围困住自己一行之后,竟没有全力进行伏击,而只是严阵以待于外围,只用弓箭给对手造成些成效不大的杀伤。
他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啊!夔安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暗恨道:虽然不知道他们拖延时间的目的何在,但对于自己一方而言,眼下最不能承受的结果就是拖延了时间。
一旦人定之前不能如期全歼鲜卑人,自己就没有办法施行偷梁换柱之计,也就无法按计划将前来接收千亩塬的刘越人马一举消灭。如果在刘越到来之时自己还在和鲜卑人相互僵持,那么整个千亩塬上将会出现介休兵、匈奴人、鲜卑人和羯人四方较力的尴尬局面,到那时,就算介休刘越兵力不占优势,他也可以仗着官家的身份迫使其余两方退让,而自己势必会沦为为他火中取栗的打手和爪牙。
这样一来,自己多日与张先生的辛苦筹划就将付之东流,而冠爵津中那帮骁勇的族人也将继续在晋人的羁縻下苟且偷生,全然没有了丝毫幡然振兴的可能。
不行!决不能让这种可怕的情形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夔安怨毒地朝介休城的方向剜了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回了营地。
支雄见他铁青着脸怏怏而回,心中一沉,忙迎上前去,语带惶然地说道:“我清点了一下人数,伤亡颇重,死于火烧和箭伤的有八个,其中五人被压在了倒塌的毡顶当中,另有两人伤重,除此之外,我们手中的能战之士已去了近半。还是把骑兵召过来吧,我们必须要尽快突围了,要是鲜卑人再来一轮远射的话,只怕伤亡还会更多。”
“不急着叫骑兵,敌人那边有了些新变化,贸然出击对我方不利。”夔安扭曲的面目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狰狞和丑陋:“他们不敢逼近,我们就悄悄掩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我羯人勇武冠绝天下,就是只剩下一人一刀,也能把这千亩塬搅得天翻地覆!”
………………………………
第一百五十六章 鲜卑骑的阴谋诡计
羯人能不能以一敌鲜卑之众支雄不敢断言,但他知道,夔安向来是个要强的人,他之所以不调用骑兵协助突围,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浴血拼杀在羯骑中立起自己不亚于桃豹的勇武和威望。因此,他从夔安的意气和犹疑里清楚地感知到了接下来将会面临一场怎样惨烈的殊死拼杀。
要战便战吧!自从随夔安和桃豹一起从主家逃出来流落到并州为盗贼流寇时,自己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支雄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悲壮感,他扭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地握住手中冰凉的环刀,一双鼓得像死鱼一样的眼睛里顿时闪动起绿幽幽的光芒。
四下里燃烧着大火开始一处接一处地熄灭,浓浓的黑烟从一堆堆的灰烬里升腾起来,在晚风的吹拂下萦绕在营地里迁延不去,像极了一团团张牙舞爪着飘忽不定的魔鬼。突然,又一支带着火光的鸣镝呜呜地尖啸着划破暗夜钉在了夔安的脚边,紧随其后的金属破风之声再一次如雨而至。
“随我冲出去!”夔安红着眼看了看因竭力避箭而乱成一团的十来个族人,沉声闷吼道:“冲出去缠住他们!打垮了鲜卑人,塬上的牛马钱粮任你们取用!”说罢,他也不上马,猫腰提着环刀,像头豹子般率先奔了出去。众羯人见主将如此,无不捶胸顿足地抽刀紧跟在他的身后,只留下几个中箭了的倒霉蛋滚倒在地上哀嚎不休。
越过被火烧塌的拒马,羯人一行就彻底暴露在了浓密的烟障之外,深吸了口塬上清新的空气,夔安觉得此前的遭遇简直就像梦一般让人难以置信,他抬头往前望去,一排高大的鲜卑骑士已然近在十来步之外,眼见对方似乎还没有行动的迹象,夔安心中大喜,往前飞奔的速度越发地快了起来。他知道,步卒不足虑,骑兵才是威胁,只要距离压缩得够近,对方就无法展开马力,也就发挥不出骑兵压制性的优势!
近了,更近了,奔在最前面的夔安已然能在幽暗的光线下看到敌人脸上故作平静的神态!他阴冷地一笑,蓄力于两臂,狭长的环刀在身前一横,仿佛已在迫不及待地想着痛饮那颗秃发头颅下滚热的颈血了!
就在羯人一鼓作气准备贴身肉搏的当口,对面阵上的敌人终于动了,十来骑骑兵齐齐一拨马头,竟在行将接战的最后一刻避开了对方冲击的锋芒,飞快地往左右两边散去。惊愕莫名的夔安惊恐地发现,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瞬间便换成了那两队立在骑兵背后的步卒。这些步卒面前立着块半人高的大盾,身上穿着套土黄色的皮甲,手中斜柱着杆五尺许的长枪!
革甲,大盾,束发,短须!这些步卒不是鲜卑人,他们是晋人!鲜卑人竟和晋人联手了?!夔安心中的惧意潮水般涌起,他无暇去思考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猝不及防之下,他硬生生顿住了前冲的身形,转过身声嘶力竭地向紧随在后的部众发出了一道随即便让他后悔不迭的命令:“停下来!停住!”
指令虽下,但挟狂躁而来的羯人们哪里是他仓促间的一句话就能喝止得住的?冲在前头的几个人好不容易勉强压下了脚步,后面停不下身来的同伴便径直狠狠地撞了上来,一时间,这一小队熬过了大火炙烤的羯人才与对手打了个照面就被自己人撞成了个七零八落。等他们好不容易爬起身来,却发现对面步卒手中长枪的枪尖已几乎要逼到自己的头顶了。
“滚开!”夔安跳起身来,手中环刀一挥,狠狠朝身前一名步卒劈去,厚厚的木盾被一刀砍成了两段,盾后的步卒吃了一惊,忙弃盾暴退,长枪端平往回一收,照着夔安的胸前用力扎了过去。夔安见来枪颤而无力,嘿嘿狞笑了一声,伸臂抓住枪杆朝后一带,持枪的步卒顿时被他一把拖出了队伍。
“去死吧!”夔安一声暴喝,飞起一脚将那步卒踢出老远,他将夺来的长枪一横,用尽蛮力合身朝前方一撞,惊呼声中又有三四个步卒被他一枪击飞出老远,原本如墙一般的队列顿时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晋人果然是不堪一击的,夔安看着想要堵住缺口却又不敢上前的第二队步卒,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对自己方才表现出来的惊慌颇觉懊恼。
他知道,鲜卑人没有选择与自己正面对抗,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还隐藏着一支武力强悍的骑兵,眼下他们既然想用晋人步卒来消磨的战力,那自己就可以将计就计,先集中兵力将晋人彻底屠灭,再召来骑队清剿剩余的鲜卑人。这样一来,自己想要在骑队面前耀武立威的效果虽然会打点折扣,但至少能万无一失地完成这次既定的行动目标。
况且,屠杀是提振士气的绝佳途径!夔安舔了舔嘴唇狰狞一笑:“唯有践踏在敌人的鲜血和残肢上的羯人,才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想到这,夔安睁着赤红的双眼扫了扫还没能结成新的盾墙的晋人步卒,就像一头狂暴的野兽残忍地盯着一群将要被撕碎的绵羊,他将弯折的长枪丢在地上,双手紧握住环刀狭长的刀柄,转头朝身后的族人大吼道:“随我来!杀晋人!”
就在羯人们听了这话捶打着胸口放声大吼时,牧场东头的暗夜里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号角。号角声一起,营地这边的战场顿时起了变化,原本犹豫退缩的晋人突然变得勇悍起来,前队剩余的步卒齐齐提起大盾往前逼进了一步,后队随即分出几个人来,迅速填补了之前被夔安打破的缺口。
夔安不及细想,只听得耳边突然传来支雄惊怒莫名的大叫:“鲜卑骑,鲜卑骑!”他猛地回头一看,却见原本避而不战的鲜卑人此刻正策扬刀从三面朝自己冲了过来,隆隆的马蹄声就像春雷般炸响在夔安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的脑海当中。
“放焰火,快放焰火!”夔安扭头厉声朝支雄大吼道:“骑兵!快让骑兵冲过来!其余人就地死战,退后者斩!”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山穷水尽的羯人
支雄早在发现自己陷入前后夹击的时候就动了召唤骑兵的心思,只是限于未得到夔安的指令而迟迟不敢行动。此刻听他话音一落,当即急急忙忙地摘下腰上的一个皮囊,从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和一节尖尖的木燧来。
“来两个人护住我!”支雄仰头大叫了一声,也不等人回应,忙低下头去把住木燧开始钻起火来,谁料紧张之下手脚发颤,连钻了好几柱都没捣鼓出半点火星,听着身周越发惨烈的厮杀声,支雄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蛮牛,蛮牛!快放焰火!”夔安用力架住一个鲜卑骑猛劈下来的一刀,扭头朝支雄厉声怒喝道:“你还在磨蹭什么!”
“火,火!我要火!”面色煞白的支雄一手提着纸包,一手舞着木燧语无伦次的大叫道:“木燧坏了,我引不燃焰火!”
听了这话,原本鼓着劲一味砍杀的夔安一口气没接上来,急怒攻心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他怨愤地朝支雄瞪了一眼,低喝道:“拿好焰火,跟在我身后!”说完,强提精神挥刀往余烬犹存的营地上一指,大吼道:“羯人勇士们,随我杀回去!”
吼罢,夔安使出全身力气荡开挡在身前的两名鲜卑骑,领着支雄折身往来路狂奔而去。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命令弄懵了的羯人还沉浸在厮杀中没回过神来,等他们看着两名首领已突围回撤时,汹汹而来的鲜卑骑又拍马舞刀逼近到了眼前。路临绝境,人至死途,羯人们骨子里的暴虐终于被彻底地激发了起来,他们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敌人手中割体裂颈的刀锋,乱挥着环刀凶狠地向对方猛扑了过去。
营地上袅袅黑烟里,一个剧烈燃烧着的火团终于被掷上了天空,斜飞向上的火团爆发着一缕淡黄色的火焰,在这星垂平野的千亩塬上显得颇为突兀和醒目。支雄张着嘴大口喘息着,焰火燃烧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烟,刺鼻的硫磺气味引得他和一旁的同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支雄已全然顾不得身体上的小小不适,他满怀希冀地仰头望着天上的火光,支着耳朵极力搜索着将要从暗夜里传来的马蹄声。
但马蹄声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应火而来。让他同样庆幸却惶恐的是,鲜卑人似乎还是没有主动攻进营地里来的意图,他们极为克制地勒住了马,任凭仅存的五六个族人拼死逃回了这块烟笼焰罩之地。
“鲜卑人是想要把我们拖死在这里!骑兵,只要我们的骑兵一到,我们就一定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夔安无奈地咆哮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已逐渐消散在夜空中的焰火,怒道:“这群四个蹄子的越来越不像话了,焰火都发出这么久了,他们竟然还没有进攻的迹象,难道连我的命令也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首领稍安勿躁,我想骑兵不可能见焰火不来,或许他们是被鲜卑人的什么诡计给绊住了。”支雄心中的惊惧虽比夔安更盛,但此刻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给自己这边仅存的几个能战之士宽心打气。
羯人骑兵与夔安之间的龃龉,他作为神岩寨三首领之一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当日桃豹因为骑帅布拉塔在冠爵津中散布刘越的谣言而将他刺死于马下之后,连同原属于布拉塔的骑兵在内的所有羯人骑士都将精于马战的桃豹奉若神明,从那以后,羯人骑兵当中只知有三首领桃豹,而不知有大首领夔安。后来,为平息寨中其他族人的不满,夔安以肆意滥杀为由将桃豹缚下治罪,并尽数剥夺了他统领羯人骑兵的权力。此后,夔安虽一举获得了全寨步骑的指挥大权,却陷入了羯骑对他不冷不热甚至阳奉阴违的烦恼之中。
但支雄知道,羯骑对夔安的冷淡只是为了表达他们对桃豹下狱的不满,而并不是打心眼里对夔安这个大首领之位的轻疏与漠视,所以当夔安下令调遣一部分羯骑以作策应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违令不尊而是依命而来。既然如此,羯骑们就不会置首领据焰火为号的指令于不顾,任凭首领所带的步卒陷入死地而在一边袖手旁观,他们不来,绝不应当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盛怒过后的夔安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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