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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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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瑷莞尔,道:“和亲的事先不谈了,我难得出宫,陪我跑一圈吧。老规矩,谁先到那颗凤凰木就谁赢。”
“我可不会放水。”
“言之过早了。”
几圈过后,两人都出了薄汗,陆彦知道楚瑷不耐热,便提议道:“有些热,咱们去那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树荫。
楚瑷点头:“好。”
下了马,楚瑷也不拘什么小节,甚是豪迈地将衣摆一撩席地坐下。陆彦笑道:“真是宫里宫外两幅面孔。”
楚瑷擦着汗,哼道:“在那里住久了,都会这样。”
说完就见陆彦给了她一个瞎说什么大实话的眼神,楚瑷抿嘴笑笑,见陆彦也坐了下来,掏出扇子扇风,便自动向他的方向挪了挪。
被陆彦一下一下扇的凉快了,楚瑷顿感一股倦意涌上来,于是向后一靠,倚着树干假寐起来。迷糊间就听陆彦的声音飘入耳中:
“东宫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什么?”楚瑷先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已是脸色一变,睁眼坐正,盯着陆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连她都是因为是遇见了那位长兄才知道他回来了,这明显是被顺德帝封锁了消息。这样一个连后宫嫔妃与皇子大臣都不知的消息他是怎么获悉的?
陆彦只是道:“果真如此。”
楚瑷愈发不懂,只是身在宫廷的谨慎让她不由劝道:“此事你知道便好,只是不要广而告之。”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在楚瑷看来,这多半是身为左相的陆衍告知的了。
然而,陆彦并非是从陆衍那得知的,而是他自己猜的。从哪呢?他大哥陆昭。
陆昭事多人也忙,怎么会破天荒请个假就为送妹妹去莲华寺?这点小事不是让他这个闲散人做更方便?当然了,兴许是他想要表达一下兄长的关怀之情呢,当然这个理由陆彦是没法说服自己的,因为他家大哥就不是这样的大哥。
陆昭既然这样主动,想必是洞悉了陆微的计划,更甚者,他早就知道那太子早就回京,东山之上空无一人,陆微去了也一无所获,所以才会这样一反常态,想来是早在他掌握之中。
只是不知,他这番算计,阿父的默许有几分。陆彦虽是这样怀疑,但心中已是有一半将陆昭的行为归到陆衍的吩咐了。
楚瑷见他面色不好,不由问道:“怎么了?”
陆彦摇摇头,低声道:“那日宫宴上可有什么出彩的女郎?”
楚瑷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道:“要说出彩,都不及你妹妹,有一位倒是博人眼球挑衅你妹妹来着,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落了个没脸。”见陆彦听得认真,笑道:“你问这个作甚?”
陆彦叹道:“吾家有妹初长成,不得不防啊。”
楚瑷知他是做人兄长的担忧之情上来了,笑道:“怕什么,连父皇都称之为‘帝都芙蕖’,十七娘日后的夫君也不敢欺负她。”
陆彦摇摇头,换了一只手摇扇:“若是没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好怕的。”
楚瑷想想也是,堂堂博陵陆氏,有何惧之,这娶了人家唯一嫡女的那个,还不得如珠似宝地待着。
“这么说,你是不愿十七娘嫁入皇室了?”楚瑷觉得能让陆彦愁的估计是这个了,想起那日在韩府与陆微的一番话,楚瑷觉得陆微并不是那等会被动听从父兄意愿的女子,至于嫁不嫁给她家,楚瑷想到陆微随身带着的那枚玉珏,也觉得陆氏原本的打算有些玄。当然这些不过是未知,眼下说什么也做不得准,再者,等到陆氏十七娘出阁,她估计都人在漠北了。
陆彦敲了敲屈起的一只腿,道:“这还是要看阿微的意思。”
听这口气,只要妹妹一个不答应就能上刀山下火海似的。这样的兄长,由不得人不羡慕啊。许是表现的太过明显,陆彦闲闲地摇着折扇,悠悠道:“不必羡慕,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我也可以这样为你。
这话说得实在模糊不清,楚瑷没听明白,想要问陆彦是何意思,却见他已经收了折扇,道:“有人来接你了。”
楚瑷转过头去,就见楚朝正骑着马向这里走来。
“他今天倒是准时。”楚瑷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原地等待楚朝靠近。
“这里。”
“嗯?”楚瑷不明所以,就见陆彦伸向自己的后背,不多时就拈了一片叶子下来。
半黄不绿的叶子本来就无甚春/色,但被夹在陆彦的手里,偏偏就生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出来。楚瑷顺着这只手向上看,毫不意外地就看见陆彦那张微微带着笑意的脸。啊,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就是说明有外人在啊。
楚瑷回头,就见楚朝已经下马,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
“二,”楚朝刚一出口,楚瑷连忙打断:“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差一点,那有碍视听的称呼就出来了,万幸!
楚朝知她不愿人依排行叫她,于是便也作罢,毕竟这有人在么。
“十三郎君。”
“殿下安。”
“十三郎君若无其他事,不如与我们一道回城吧。”楚朝提议道。陆彦点点头,左右他也没什么事了,“殿下先请。”
见邀约成功,楚朝给了妹妹一个邀功的眼神,意思是我这边已经努力了,你尽点心。很明显,他尚不知楚瑷的打算,仍在竭尽所能地为她与她的的第一驸马人选创造相处的条件。
楚瑷体谅他一片慈兄情怀,不便说破,只能装作不懂的样子。
三人回了城,在宣华门处告辞。陆彦直接回家,楚氏兄妹还要经过一道则天门入到皇城再经一道宫门方能回家。确实出门不易,因为进门就很麻烦。
各回各殿,洗漱更衣,再次碰面,便是两人各捧了杯清茶在手,便开始了“你啊我啊的”无敬称的兄妹亲切交谈。
“今日一见,这陆十三确也不愧于京中贵公子的称呼,确实风灵俊秀的人物,怪道几十人选,父皇便就称赞了他。”
“什么‘陆十三’,怎么排行一道你口中就如此难听呢?”楚瑷无语极了,好好的翩翩世家郎君被这么一叫生生成了粗人,简直与屠户樵夫无异么。
楚瑷本是单纯的表达一下对于楚朝叫人姓名的水平之差,不了此举被楚朝看成是有意偏袒,楚朝打趣道:“哦哦哦,对了,你都是叫‘阿彦’的吧。”
楚瑷:……
“无须羞恼,我不说了。”楚朝笑笑,一副我懂的表情。楚瑷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暗道就面前这货的才智,怪道庾昭仪无争储之心。能平安长到这么大简直就是福气了。
好在楚朝也没那么不靠谱,转而就将得来的消息告知楚瑷:“父皇已决定后日召见北戎使团了,在此之前便要将驸马人选定下来,这样也不担心会被朝中那些老头子们给逼到漠北去。”
楚瑷笑笑不语,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心中却在思量该是时候上那份笺表了。
翌日,顺德帝便在朝上说了要召见北戎使团的事。与泽州大旱、新平洪涝相比,这召见一事分量明显不足,交给鸿胪寺卿办理后顺德帝便不再多说。
夏季雨水多,每年此时,大燕版图上南边总有几处要被龙王爷光顾,相应的应对措施也是有的,倒也不很难办。只是今年有些棘手,为的是连续大雨的冲刷,新平那一处民屋多有毁损,百姓为了避雨,便跑到了大燕皇室在祖籍新平所建的宗祠,看守宗祠的护卫都被调去抗洪了,也无人阻拦。这群灾民便在宗祠里住了下来。逃难途中锅碗瓢盆肯定是带不了的,因此他们吃喝全部就地取材,不消说,宗祠里的贡果也被动用,灯火香烛也被用作照明给拆了。等这几日入秋雨水渐停,官府开展后续工作,清点各处损毁建筑时,便发现常年香火缭绕的宗祠里飘出了人间烟火味,不由惊诧。跑进去一看,简直要晕。好么,充作礼器的小鼎被用来炖菜,再一看,连摆放瓜果的香案都被劈掉一只腿充作柴火。司户只觉自己要站不稳,急急忙忙冲到里间,尚好,得亏来的还不算晚,牌位还在。
待新平刺史得知,这伙愚民便被火速逮住下了大狱。刺史一面派人加紧清点宗祠的毁损之物,一面还得提心吊胆地上书中/央,甚至都想生出引罪辞职的想法。
无法,这事,真是要命。
常人家的宗祠被毁成这个样子,都要拼命,遑论这天家,还不得拼死命?自己治下的百姓差点将皇帝祖宗的牌位给劈了当柴烧这事,真得让自己名留青史,绝对是自己仕途上的污点,估计要被参死了。
此事被加急送呈燕都,直达顺德帝御案。
事情经过众臣都知道了,对于宗祠破损的处理已经趋于统一:照之前的规模进行修缮,缺啥补啥,费用从皇室私库里拨,以减少地方财政的负担。毕竟,新平灾后重建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至于对那些跑到宗祠里吃住的百姓的处置,就有些争论了。
右相一派就坚持严惩,毕竟宗祠有损,天家颜面必须维护,以防日后有此类似情况再生。陆衍一派就主张宽宥,理由是百姓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不如宽谅,也能体现天家慈怀。
李攸宁在下面听了,心里其实更倾向于陆衍一系的建议,这种支持与他是陆衍未来女婿无关,从政治立场出发,自然是要选择最能有利于朝廷的做法。灾难面前,为了活命真是倾尽所能。古时不还有易子而食的事么,这次不过是借了个地方躲雨,用了一些过一天就换掉的瓜果和一根桌子腿,就换回十几条人命,太值了好么!若是朝廷宽宥,甚至于安抚这些灾民,这收获的人心那简直大把,要知道,灾后重聚民心何其重要!绝对是一笔不亏的政治买卖。这不比惩治要划算的多?
李攸宁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想法合不合未来岳父的心,但在他看来,人命关天,尤其还是在古代人口就是生产力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下最前方陆衍身处的方向,李攸宁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列。就听上头帝王的声音响起:“中大夫李卿可在?”
李攸宁持笏出列,顺便心里还在想着自己应当没错吧,姓李担任中大夫一职的好像就他一个。
帝王问:“卿如何看?”
李攸宁拱手一礼,就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当然是修饰了一番的话,最后还以“多难兴邦,陛下此举当会凝聚民心,恩泽百姓”做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李攸宁觉得陆衍的目光带有赞许。
果然,上首帝王发话:“告新平刺史,赦入宗祠者。另,流民要好生安置。宗祠修缮一事待流民安置无误后再行修缮。”
果真上道,到底是帝王。李攸宁在与众臣俯身行礼时心里暗想。
朝会结束,众臣退散。右相郗鉴走到李攸宁面前,打量了他一会,道:“陆相倒是得了个好女婿。”
这话说的有点酸,直接将他说成裙带关/系户了。李攸宁面上仍是一派后辈该有的谦逊,只是口中却道:“下官愚钝,只是仰赖左相大人教导。”
“哈哈,鸿豫何必羡慕,令郎聪慧,不出几年,必也是青年才俊。”陆衍施施然走过来,笑着对郗鉴说道,顺带夸了一把李攸宁。
事实证明以一敌二胜算终究是不大的,面对陆李二人,郗鉴嘴皮子很快败下阵来,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两人哼了一声:“承博衡吉言了。”说完还朝陆衍行了个甚不走心的礼。
“日后与他只要礼节不错就行。”陆衍淡淡道。
李攸宁心领神会,意思就是面子到了就行。“是。”
下一句就是陆衍的夸奖:“今日说得很好。”
刚要谦虚一下,就听陆衍继续道:“等会与我一道回府议事。”
李攸宁一怔:这是要留堂培训的节奏?当然他也不会拒绝,应道:“是。”
………………………………
第38章 苦心
这是李攸宁第二次来陆府。
上次是为了相亲,地点是这里的花园。这次便就是这座府邸的政治中心了。
陆衍先行去更衣,让李攸宁稍坐。书房秉承着闲人莫进的原则,因而显得很是安静,李攸宁也趁此机会慢慢打量着四周。许是因为百年名门的沉淀,这书房里的一桌一椅都透着一股厚重的优雅,笔墨纸砚不必说也皆是精品,只是那笔架上挂着的一支毛笔有些突兀。这突兀源自于它与笔架上其他几支毛笔的画风不同。这支笔身绘有兰花的竹制毛笔在一干紫檀质地的毛笔当中显得极为素雅,且笔身的兰花有些磨损,可以肯定主人的使用次数极为频繁。想必是未来岳父惯常用的。
陆衍换衣服的速度还是可以的,李攸宁并未等太久,一身燕居之服的陆衍便出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衣服的缘故,不着官服的陆衍气度温和,不似朝堂上那样威慑逼人。不过,即使是这样,李攸宁觉得也不会有人真的就敢在他面前放肆。
许是觉得李攸宁有些拘谨,陆衍笑得亲切:“来,与我一道见几个人吧。”说着,便命身后的仆役将书房一侧的移门拉开,瞬间,数位朝中大臣的脸皆露了出来。一眼扫过,基本三省六部的人都有了。
看到还穿着官服的几位大人,李攸宁面上如常,内心绝对是震惊的。了不得,这几位下班后不回家全都跑到老大这里开小会来了。
众人见到陆衍进来,皆起身一礼,看到李攸宁也打了个招呼。李攸宁一一回礼后便坐在陆衍身边。
老大陆衍首先开口说了几句,意思是今日有新人加入,大家欢迎一下,顺便诸位作为老干部要好好提携新人。
开场白结束,便切入正题。主题仍是朝上所谈的一些事情,大家围绕的即是如何在政/府各项工作中顺利实施本派的一些方针政策措施,以及如何在实施过程中不着痕迹地打压敌对势力,此外就是在各项工作结束后如何收取甚至扩大本派的政治效益诸如加官进爵之类。
整个过程,李攸宁开口不多。一是要多听少说积累经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本身还要担任会议记录的工作,客观上就减少了说话的次数。
现在商讨的事件是关于外交方面的了。顺德帝虽只是在朝上提了一句,但不代表就可以漫不经心。到底事关国威,对于北戎一拨人,要做到如何有礼招待的同时顺便显显威风震慑一下也是很有讲究的。从使团入住到入宫觐见等流程都需要安排。这自然是礼部跟鸿胪寺全权负责。只是,具体如何安排、给予何等规模的礼遇虽有章程,还是要看上层对于来访者的态度的。眼下,礼部尚书正在汇报着一些安排。
众人听后,也挑不出什么错来,毕竟于礼部而言这些都是惯常业务。只陆衍有些不甚满意,搁下手中的茶盏,沉吟道:“虽是蛮夷,但北戎这次来有意和亲,这样看来,对于天家未来亲家倒显得有些冷淡了。”
礼部尚书有些惊讶。不光是他,其余几人也都面带诧异地看向陆衍。李攸宁本不惊讶,倒是对于在场众人面带惊讶而感到惊讶。
与陆衍共事多年的人都知道左相大人一向是反对和亲的。之前大燕与屠何打的不死不休、最为艰难的时候都没顺应朝中多数人的意愿下嫁公主安抚社稷。这还是和平时期,人主动投诚的时候却要同意和亲?这是在场除李攸宁这个年轻人之外几位老干部的疑惑。
礼部尚书字斟句酌,问道:“陛下先前已为三公主择婿,这和亲?”基本就不可能了吧。
李攸宁也有所耳闻,因为他未来的二舅子陆彦也在驸马名单之上,还尤其突出地被帝王夸赞了。只是,看未来岳父的意思,好像对这个并无太大兴趣。
陆衍确实不愿结这个亲,除却他本人不愿意外,这其中最主要的是因为顺德帝并没有将这位三公主下嫁臣子的意思,之前的选驸马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这,天底知晓的人应是不多,陆衍在此也不便说开,只是道:“就这样吧,礼到即可,不用太过。”
在座的都是浸淫官场多年,见陆衍不便说明的样子便知这件事背后的复杂,便也不再多言,转而议起了别的事。
别的事也不过半个时辰便散会,几位纷纷告辞回府,陆衍便带着李攸宁回了之前的书房。
两人隔案而坐,陆衍指着案上堆得一摞文书,道:“这些你带回去看看,明日下朝后讲与我听。”
李攸宁一面应道,一面在心里暗数这一摞的数量,嗯,不厚,大概五六本的样子,负担不算重。
许是见未来女婿表现不错,陆衍在布置完课后练习便留人用饭,李攸宁自不会拒绝。然后他发现,留下是正确的,因为他见到他未婚妻了。
各自落座,李攸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姑娘,几日不见,气色很好,脸颊红红的,唔,这是,害羞了?李攸宁忍不住暗暗高兴,觉得自己的未婚妻对于自己的出现应当是喜闻乐见的,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如李攸宁所想,陆辰的确有些羞意。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且事先并不知情,只是吃饭前被通知了一下,属于毫不知情者。面对这样直白的眼神,羞涩也是自然而然便爬上了双颊。
到底是长辈兄长皆在,一顿饭仍是在食不言当中度过。饭毕,才是两人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
陆彦把空间留给两人后便回自己院子处理陆昭留给自己的事情去了。
年轻人们走后,也是老夫老妻交流的开始。
交流的内容事关陆彦的婚事。现下卫国公府内,长子次女婚事皆已定;幼女尚幼,还可暂缓不提;唯独这次子,的确是要好好思量。陆衍觉得有必要跟妻子透露一下顺德帝的安排,以免做母亲的一时心软被儿子三言两语给说动了坏了事。
“陛下本意并不会在世家勋贵中选婿,若是阿彦来找你说项,不必理会。”
卢氏并不在意娶不娶公主,倒是对皇帝的意思有些不解:“不在世家勋贵中,那是要在寒门择婿?”这是要抬举寒门子弟?卢氏暗自猜测,就见陆衍略带深意的眼神,便觉此事也不是如此。
“也不是?那陛下究竟想将三公主嫁与哪家?”
陆衍指了指北方。
卢氏起初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指北方世族,但一想自前朝南渡后,北方世族多不成气候,下嫁公主并不划算。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陆衍这说的是北戎。
“陛下想要三公主去和亲?”卢氏的确有些惊讶,更让她有些惊讶的是,一向反对送公主去和亲的丈夫,这次竟然也赞成?
对此,陆衍给出的解释是:“这次,我不便插手。说到底,其实是陛下家务事。”
卢氏仍是一脸不解。
陆衍低声道:“母债子偿,三公主母妃,你还记得吧?”
卢氏一怔,眼神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在陆衍沉静的眼神下终究也是长叹一口气:“陛下到底没放下。”
听这口气,便知道这当中有一个大故事,且还让人讳莫如深。卢氏也本不欲多言,又想到次子近日来的状况,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彦他似乎有意于三公主,这?”
说到这个,陆衍就忍不住皱眉,语气里带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之前便与他说不要跟三公主走太近,他不听,眼下也只有死心了。”
到底是儿子,卢氏偏袒道:“话虽如此,只是情之一字如何能管?况且事先也并不知道陛下会这样安排。之前,礼部不是还拟了人选么。”咱们儿子还被夸了呢,这样一种暗示可不让年轻人多想么。三公主年纪正好,两人自小认识,陆彦倾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陆衍也能理解。只是,这件事不是他能理解就可以的,帝王之爱,倾其所有,即使将天下捧至一个人的面前也不是不可以;那么相对的,帝王之怒,伏尸百万也不足以形容,绝对难活于世。三公主坏就坏在,她有一个杀人犯母亲,被害者就是先皇后,当今东宫的妈。
这样的背景,无论哪家娶了她,未来仕途前景如何,都无法预测。即便未来天子大度,但也没谁能胆气十足地在娶了害死皇帝亲妈凶手的女儿后仍明目张胆地晃悠,但不在御前晃悠,又如何能让皇帝记住自己?不被记住又如何发展仕途?这也是为何当初礼部虽将人选名单拟定后,一些世族都在想法设法推拒。当然,这其中也有看不清形势的,以为天家父女情深,想要扶摇直上的。
陆衍慢慢分析给妻子听,卢氏一脸惊魂不定,对着丈夫异常平静的眼神,一时间又有些不是滋味:“你是早就知道了?却不劝着?”说罢又有些后悔,虽说帝王纳谏,但那都是针对政事,对于这类私事,即使相劝,也不见得会听。卢氏这样说,纯是因为不忍三公主做了她母亲的替罪羊。
陆衍的确不曾相劝,他的回答所站的立场与卢氏相对,带着一种不可避免的残忍:“自先后薨世,陛下对除东宫之外的皇子公主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独独对着三公主要稍稍热切一分。原先我虽诧异,却是以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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