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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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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庆余’的班子么?听说这个杂耍班子生意好的不行,多少人想请回家里头去呢。”
“那今天这出,是花了大价钱吧?”
“那也看是为谁!只要是为了……咳咳,别说虞氏,就是我,也甘愿呢!”
“你说的是。”
……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女人们低声说笑着,软糯的口音远远飘过来,听得陆微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南地口音较之燕都官话没有方正的气势,但是听来悦耳,就像是在吟唱一般,女声听来更是能软到心坎里去。
崔氏在一旁见她面带笑意,心也稍稍放下一点,起来敬酒:“这是臣妇自家酿的酒,娘娘请。”
南地古风颇重,盛酒的器皿也不是杯子,而是红泥酒盏,半透明的米酒上还洒上了几片花瓣,看着还挺风雅。
陆微含笑饮尽,靠着凭几,折扇合拢搭在左手背上,目光缓缓划过众人。
今日崔氏设宴,正式为陆微引见本地的夫人们。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觐见,但确实是安邑贵妇们头一回见国家未来女主人,无人敢不慎重,于是也都盛装出席。
鉴于从丈夫那得知太子妃身体羸弱,崔氏也不敢办露天聚会,只选了府中景色最好的停院,直面假山流水花草,于室内即可欣赏外景。厅前还有一处小有规模的空地,此为待会表演之用。非常贴心仔细的安排,陆微见了之后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
崔氏也很高兴,陆氏给社会贡献了很多诗书礼乐等很多方面的大牛,鉴赏能力可以说是影响历史潮流,被陆氏出身的太子妃点头说好,那就是对自家艺术跟政治的双重肯定。这年头,也是很讲究名人效应的!
崔氏越发殷切地担当起解说员的角色来,从今天的菜色一路讲到待会要上台表演的演员们的拿手绝活。
陆微只静静听着,心里却在奇怪,楚昱跟她说过这虞远行是个寡言的人,不过他的妻子,看着倒是个健谈的人。这是,夫妻互补吗?不过,崔氏显然是教育背景良好,这阳春白雪跟下里巴人的东西都能说点,还风趣幽默,在座诸夫人们也是有心想在陆微面前露脸,一时间真是满堂欢声。
前戏已经差不多,崔氏身边的人来问开席时间,崔氏看陆微没有别的吩咐,于是道:“让他们开始吧。”
大概是之前被教过亦或是见得世面多了,班主上场,行礼然后利索地说着吉祥话,神情坦坦荡荡,并无乍见大人物的惶恐无措。说完就退下,接着上来一对双胞胎兄弟。
这两位大概是台柱子,因为崔氏特地介绍了一下二人的附加技能:“娘娘,这双生子还会一些戏曲,虽比不得燕都大家,但也颇有些南地的特色呢,您可愿意听一段?”
这话是悄声问的,然而人家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不给出场,实在对不起这番心思。再看左右,都是一脸兴致盎然,有些还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陆微心里笑笑,难得机会,大家一起看看吧。“自然是好。”
然而未能如愿。
底下一对双生子配合默契地表演顶碗,一人站在另一人背上,身姿轻盈地做着各个动作,手里还不停地扔碗接碗,看的人目不暇接。
正是表演的精彩部分,但不过片刻,众人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摔碗声。底下表演的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的那个忽然摔了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另一个却不是立即上前查看,而是赶紧跪下磕头:“贵人息怒!贵人息怒!”
班主赶紧也跑过来请罪:“贵人恕罪!他们俩从无失误过,这次,这次……”这次了半天也没这次出个什么来,脑袋上倒是出了一头汗。
崔氏脸色都要发青了,这个杂耍班是她找来的,眼下出现这种状况,也是要算她头上的。该死的,本想着借此讨好太子妃在太子面前留个好印象继而为侄子谋个福利,这下子要怎么收场?
缓缓神,崔氏也跟着请罪:“升斗小民而已,乍见贵人心中紧张,一时出了错,还请娘娘莫要生气。”
她一说完,马上就有人抬杠了:“虽是如此,但也是这些人学艺不精,从前都未有听闻他们出过错,怎么一到今天就……”
“正是呢,这些人也不知谁找来的,扰了娘娘兴致。”
七嘴八舌,句句戳崔氏心肝,直接给她打上了“办事不利”的标签。
陆微也被惊了一下,但演出事故发生,最要紧的当然是人要没事。看向崔氏,陆微道:“快找个人给他看一看。”
崔氏忙连连点头:“是,是。”一招手,家仆们一拥而上,抬人的抬人,收拾现场的收拾现场,很快整理一新。
但是兴致却不是这样简单就能重新拾的起来的。发生这种意外,后面的宴饮大家都有些兴致索然,那几个跟崔氏抬杠的人脸上尤其愤愤不平。
崔氏大概是希望陆微能忽略最好能忘记刚才的意外,所以极力与她说笑。或许是心里存着事又或许是害怕被责怪,总之,崔氏这番表现已然没有前面的落落大方,陆微虽然理解她,但也顿觉无聊。
好不容易,饭吃完了,陆微一点也没有含糊,起身走人。她一走,其他人也就不再留了,一个个也跟崔氏说再见。方才打嘴炮的几位,倒是又过来挖苦了一番,崔氏本想回击,倒是她嫂子崔夫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替她将那些人挡回去了。忍气送走了众人,崔氏终于可以吐苦水了:“真是世事难料!我原本还想借此……”
崔夫人心里也担心,但是小姑子生气,她就不好再火上浇油了,因此只是安抚:“别担心,依我看太子妃并非是严苛之人,此次又非是你的缘故,既让你照顾那对双生兄弟,那你就听命行事。旁的,顺其自然就好。”
崔氏点点头,又万分抱歉地说:“阿嫂,对不住。”
“别说这话,阿元若是只能靠此被看中,我可是会羞愧万分的!”
崔氏的心里好受了一点,亲自送人出门,回头脸就冷下来,身边的婢女下了一跳。
“那班主在哪?带他来见我!”
头儿被拎去问罪,当事俩兄弟倒是安安稳稳歇在了虞府。因为有陆微发话,崔氏也不敢不从,命人请医,给人问诊。开了方子抓了药,弟弟躺床上,哥哥就坐在一边给他削梨子。
“甜吧?哎,你日后不要不吃饭了,我能托得动你,要是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可没这么幸运了。”
“我知道了。哎,哥,你见着太子妃娘娘了吗?真的跟戏文里唱的那样,呃,倾国倾城?”
“我托着你,还能四处乱瞧?”
“哎……”可惜可惜。
“戏文里的能信么?你不是回回都说演那些妃子美人的长得都一般呢么?”幻想什么呢!
“我听着太子妃娘娘的声音很好听啊,年纪不大的样子?”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却只有自己迷迷糊糊间眼前一圈花香鬓影的印象。
想不起来了,也就作罢。比起这个虚无缥缈的,兄弟俩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前途,比如这次表演失败后两人可能面对的结局。
跑江湖卖艺的,内里心酸不必说,反正这班子里就没有胖子,班主也不是吃吃喝喝骂骂人的,也要干活,接生意啊,谈价钱啊,租场地啊,管饭啊……等等等等,比他们这些登台表演的还要忙。更难得是,他们这个班主还不是那等压榨员工不顾员工死活的黑心老板,病了请大夫,年节发红包,简言之,算是商界的一股清流了。
老板有人情味,底下人也不好只顾自己死活。兄弟俩决定,如果老板被罚了,他们俩人也一起受着,毕竟错在他们。
不过,目前弟弟身体不佳,做哥哥的又私心想自己代着受罚好了。打定主意,又喂着弟弟吃了粥,跑去把药端来,强逼着他喝了。
而回来的陆微,却不回住处,而是带着人在汾河边上晃。绿水柳树,开阔的景色一下子就让郁气消散了不少。绿锦眼神好,一下子就发现了一个凉亭。“娘子,去那里坐坐吧?”
于是一行人过去。不巧里面已经有人了,见着陆微一票人过来,也是一愣。绿锦上前一步,客气地问:“我家娘子想休息片刻,不知可否?”
大概是出来散心的世家女,对着这样一群人,很快就冷静下来,点头应允:“自然。”见被簇拥着的陆微年纪不大却被叫做“娘子”,面上有过一丝疑惑,却也很快掩饰,又示意婢女取软垫来,然后向陆微解释:“我观娘子似并未带软席,还请不要嫌弃。”
陆微当然不嫌弃,一面道谢兼对打扰到人家表示歉意,一面开开心心坐下,一招手,南泱跟绿锦留在身边,其余人等全部退到凉亭外去了。这样的阵仗,让那位女郎更加警惕,生恐自己得罪于人。
坐了人家的垫子,当然不能冷场。陆微但凡想跟人家好好说话,就没有聊不起来的天。面前这位邀她同坐的女郎,显然是一个涵养极佳的人,陆微对于这样的人通常都很喜欢。
不出一会,两人就互通姓名。这位还比陆微大三岁,姓卢,讳熙。陆微并不说自己姓名,只对她道:“唤我阿楚便好。”
绿锦跟南泱顿时脸色古怪起来。
幸而卢熙也不在意,从善如流道:“阿楚便叫我阿熙吧。”说着,又请陆微品茶。
绿锦习惯性地就要试毒,却被南泱一扯,绿锦一怔,却见陆微一抬衣袖,自己就悄咪咪地伸出一块银签子到茶碗里头了。
是了是了,微服在外一定要克制自己的职业习惯,不能太明显了!绿锦在心里默念好几遍守则,静静地立在一边。
茶是好茶,只是煮茶的人明显不专心,煮过头了。陆微抿抿嘴,放下茶盏,不愿再喝了。
卢熙看见这个动作,面上一红,她知道自己煮得不好,所以平素能不丢人现眼就不丢人现眼,实在躲不过大家也很照顾面子地会喝完,哪像面前这位贵气十足的小娘子,只一口就撂下了。怎么说呢,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有点伤自尊的。
“茶艺粗陋,还请见谅。”卢熙有点羞愧地表示歉意,她身后的婢女就有点愤愤不平了。
陆微莞尔,她知道卢熙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见方才请她喝茶的时候带着点犹豫么?估计是觉得茶就在眼前,却不请人饮一盏有点失礼,这才请她喝的。于是也解释:“阿熙言重了,只是我午间饮了酒,怕酒气冲了茶香,所以才搁下。”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然而卢熙心里好受一点了。
抛开这个世家子弟必修课的短板,余下时间两人倒也相谈甚欢。南泱在一旁默默计时,算准了时间等会提醒人打道回府。正欲开口,绿锦捣捣她,南泱看向她——手指头的指向,不远处又停了辆牛车,旁边还立着一男子。
这谁?
南泱细细回忆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这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郎君与凉亭里的这位女郎,日后是夫妻吧。前世不清楚二人的过往,只在卢氏进宫看望陆微的时候提到过这两人,当时南泱听了一耳朵罢了。
收回目光,南泱上前一步:“娘子,该回去了。”
坐着的两位遂起身,卢熙正要说点送别的话,她身后的婢女扯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女郎,崔郎君来了。”
卢熙弯起的嘴角瞬间僵掉了。
………………………………
86 收服
不被父母祝福的两情相悦是痛苦的,目前,卢熙可以说是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把。
首先是来自族人的“关怀”。卢熙从安邑回来,照例要去本宅拜见诸葛氏。这是自她母亲在世时就留下的一条关系线,在她那个臭嘴爹祸从口出之后,卢熙就越发重视这条关系网。
诸葛氏很忙。前不久得到的消息,太子夫妇不日将至,卫氏作为太子妃外家,那肯定是要接驾的,这其中大小事务,都得由诸葛氏拍板。卢汐坐在外间等了许久才被婢女客气地告知:夫人且没空见她,请女郎回去吧。卢熙只得告辞出来,没走几步就碰见堂叔家的姐妹。这是一个高产的家庭,嫡出庶出,就女儿来看,就有五六个。礼教产生的不平等关系加上父亲是个偏心眼,导致这位堂叔家就是一个是非场。如今这一堆生在是非场里半大不小的女孩已经能分辨的清什么人惹不得,什么人可以说了。
卢熙倒霉,属于“可以说”的那一类,更加倒霉的是,被她们撞见了。
渡廊就这么大点地儿,也没地方避,卢熙再无语,面上仍旧要含笑往前。
堂妹们主动问好:“五姐。”
卢熙扬起笑脸,道:“你们是要去看伯祖母么?那我便不打扰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她走的,对面的姊妹群里开始七嘴八舌了:“五姐近日常见不到人影,我们想一道说说话都不得。”
“听闻五姐前些时日去了安邑,可有什么趣事与我们说么?”
“是呢,安邑世族众多,比之夷陵也应当有许多见闻吧。”
……
卢熙默默听着。这些战斗力还不行,比较好打发。等了一小会,见她们说的差不多了,才开始统一回复:“前几日不过是应舅家表姐的邀,小住几日,这几日东宫驾临,安邑守卫森严,各家举宴少了很多,我却不曾去过旁的地方了。若是妹妹们想知道,不若有机会去安邑游览一番,倒比从我这打听要来的真实。”说完,又故作焦急的样子,抱歉道:“怕是要下雨了,再不回,我的花可就要淋坏了。”
卢熙宝贝她的花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母亲生前所种,身为人子自然不能不尽心,小姑娘们说不出反对的话,只好任她离去。
这是段位比较低的明枪,类似情况在几十年前,也有一人也经历过,不过那时她所受的家族舆论是更加的辛辣直白。
世人皆知,卫氏与皇室的矛盾是怎么来的,更有甚者已经添油加醋给改编成一个可歌可泣的情爱故事了。陆微原先也是属于道听途说一类的,即使后来嫁给了当事双方的儿子,也没有在丈夫那里得到真相。这也不能怪楚昱,不是他不说,实在是他也不清楚。做皇帝要忙的事太多了,同理,做太子的也不见得轻松,平日里父子俩难得一同吃个饭,说的也多是国事,哪有闲暇聊一聊中老年爱情故事呢?顶多顺德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感叹一下:“比不得你母亲做的。”这种气死内府宫人的话。是以,楚昱实在是给不出上一辈恩怨的真相来。
如今到了母亲的娘家,又见到了十几年前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书,东宫夫妇二人也总算有据可考了。
黑色檀木小匣子内,整整齐齐放着一摞书信,打开竟然还没有霉味,也没有被虫蛀,陆微眼尖,在匣子里面发现了残留的一点沉香沫,暗想这大概是她婆婆放里面驱虫用的。私人信件,陆微虽然好奇,但却不敢随意拆阅,而楚昱对于拆开非己所有的信件则毫无心理负担,这样的事反正他做过很多回了,顺手得很。
陆微在旁目瞪口呆,这样真的好么?
然而这个想法只在心里一闪而过,下一秒,陆微就愉快地抛开道德底线,做起共犯来了。
帝后情书,怎么说呢,听名字就是比起居注一类要吸睛的存在啊!陆微麻利地拆拆拆,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心理打开了信笺,然后不过片刻,这种猎奇心理很快就被目瞪口呆所替代。
这写的什么啊?!
满篇除开头的“卿卿如吾”还有点像是情人之间的称呼外,其后就开始走题,大篇幅详述功课朝政,帝后二人你来我往,口舌之争争的畅快淋漓……
与其说是情书,还不如说是两个愤青在讨论国事呢……
不过,话说,这种风格的情书,貌似她也存了一匣子呢。
原来是受家庭影响啊。
陆微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楚昱,对方正在喝茶,并朝她回以微笑。“怎么了?”
“阿父难道是凭此打动了芳心?”陆微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凭这个能打动芳心就有鬼了。卫后是才女不假,但顺德帝要是天天拿跟大臣谈论国事的架势去谈情说爱,那就只能打光棍,楚昱轮回个万儿八千年的都投不了胎。
“另有原因。”楚昱这个还是知道的,开始给陆微讲故事了:“当年阿父仍是皇子时与北戎皇子赛马,获胜后捡到了阿母的珠花,两人这才认识的。”
言简意赅啊,陆微一叹,决定有空去找袁硕补充细节,面上仍旧点头:“原来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遇上闭月羞花的世家贵女,天生一对啊!”
楚昱笑笑,想起了卫后的原话:“哪里有什么天生一对,不过是脸皮够厚,缠的够紧。”
不管怎么说,脸皮够厚的顺德帝抱得了美人归,还成功诞下爱情结晶,如今这位结晶也已成家立业,现如今带着老婆正在外祖家拜访。
虽然是客居别人家,但是楚昱显然没拿自己当外人,使唤起人来十分顺手,自然卫氏也是有求必应。听闻太子想要看歌舞,忙组织家中豢养的歌伎来给二人献艺。
全族之力伺候这两位祖宗,即便是临时起意也办得妥妥当当。看完了奏折一般的“情书”后,红袖就来禀报了:卫烁来请他们去看歌舞了。
二人遂携手出门,在卫烁的带领下,来至卫氏常年举办宴饮的厅堂。卫習已经恭候了,卫翯当然不在,落座后,楚昱问道:“怎么不见诸位表亲?”
卫習忙谦虚表示:“未有宣召,不敢冒犯。”
楚昱笑道:“原本就是自家亲戚,不必如此生分。”顿了顿,又温言道:“去请诸位表亲过来吧。”这虽是对身旁内侍说的,但内侍也是第一次来卫府,哪能知道去哪找这么多郎君女郎的,因此卫習马上接话道:“多谢殿下恩典。”转头吩咐仆从去把孙子孙女们叫来。
大概是之前就被叮嘱过,大家来的很快。片刻,堂内已是座无虚席,男女分坐楚昱和陆微两边,放眼望去,一水儿的素色衣衫,年岁相近,陆微看得几乎都要眼花。
这又是什么规矩?卫氏还喜欢搞家族制服么?陆微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楚昱今天也是一身白衣,看着跟卫氏子弟还真有些像,就是更贵气更仙气更加好看。
随着楚昱点头,卫烁一个手势,音乐响起,陆微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歌舞上了。
打量自然是相互的,底下坐着的一干人等也在暗中观察。但他们不像身为长孙的卫烁,已经跟在祖父后头与楚昱夫妇接触了几天,光凭这一面之缘,仅仅是知道了他二人的模样。
是挺养眼的,年龄差也不小,已经有人在心里鄙视陆氏“卖女求荣”了。当然,也有一些实心眼真的在认认真真听曲看舞,分不出眼神给他二人。
酱油群众们老实做壁花呢,就听得上首他们族长突然间兴奋起来。原来是一个小乐伎弹错调了,被耳尖的陆微发现给揪出来了。
但凡换个观众,这演奏者就尴尬了,但是陆微面前,这乐伎的失误就衬托出她的“乐理精通”了,卫習正要夸,陆微却提了个请求:“可否让我一试?”
卫烁一怔,卫習老先生笑眯眯地抚须笑道:“吾等有幸一饱耳福了。”
南泱已经麻溜地下去从乐伎手里取琴了。
陆微擦了擦手,对楚昱一笑,闭上眼睛开始摸琴弦。众人看着她盲人摸象一般把琴摸了个遍,都有些诧异,觉得这位陆氏出来的太子妃有些装。有些女郎们已经在撇嘴了。她们练琴手指头上都有茧子,但是陆微伸出来的一双手可是白嫩嫩的,哪有一点粗糙的样子,这不是装神弄鬼是什么?
除了已经闭眼准备倾听的楚昱和抚须含笑的卫習,大部分群众都准备看笑话了。
陆微摸够了,信手一划,“咚”的一声,琴音散开。大家心神一震,又觉得不可思议。乐伎用的琴当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曲子也还是那首曲子,但在陆微手底下,像是被升华了一样,大家听着听着竟然觉出了一种自己被度化的圣洁感。
真香定律告诉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在此之前,还是闭嘴的好。
一曲终了,卫習有点伤感了,他想到了弟弟,这是他写给福娘的曲子啊……
陆微收回手,道:“技艺不精,也是听得殿下弹过,倒叫大人失望了。”
“不不不,娘娘自谦了。这曲子,原是五郎写给先皇后的及笄贺礼,没想到殿下竟也知道。”老先生有点伤感了。
一直做壁花的楚昱点头道:“幼时听阿母弹奏过,倒是一直记得。今日也是机缘巧合。”顿了顿,又道:“卫氏本我母族,虽多年不往来,但无一日忘记。今蒙阿父垂怜,命我携妻拜访阿母故地。未至前无一日不忐忑,怕登门被拒,惹得吾妻笑话。”说到这看了一眼陆微,像是真的担心因外公不给面子被新婚的老婆笑话,众人笑了起来。
陆微配合地回以微笑,继续听他演说。
“幸而长辈慈和,叨扰数日,也终于知道阿母生前缘何思念故土了,生长之地,毕生不忘。今日昱在此谢过诸位,护得我母幼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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