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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入墨-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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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在左道旁门之处得过太多好处,因此对这种行事方式过于信任。更何况,巫族骨子里的赌性是散不去的,有机会将人族精英一网打尽,君临天下,这种诱惑,谁挡得住?”
小道士手中掐算一番,面上冰雪消散。
的确,巫凉戈坠入瓮中,当是大局已定。
……………………………………………………
白玉皓手中剑光婉转,却终究没有劈下去。
对面,一身小红袄的巫凉戈笑着一遍遍重复口型——“神通”,眼见白玉皓眼神之中的坚冰融化为不甘,笑意更甚。
她就是喜欢这种游戏。
“你知道些什么?”白玉皓语气冰冷,可落在巫凉戈眼里,已是心虚的表现,若非心中已经有所动摇,何必通过神态来暗示自己“我很坚定”。
就像是大街上高喊“我不容易被骗的小孩子,所有骗子都知道,这种小孩,是最好骗的。”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想,林将军知道不少?”巫凉戈笑着说道。
“是吗,那多谢告知。”白玉皓说着便抬剑而起,“如此说来巫皇您于我却是没什么用了,不如留在此地可好?”
巫凉戈转身闪过,嗤嗤道:“何必如此焦急,将军的心可是乱了。倒不是本皇不愿撒这个慌,可如今世上若说有一个人醉有可能是墨家公子的一线生机,除了林将军,还能是谁?”
“劳巫皇挂念,剩下的话,不必说了。原本还对林将军有三分怀疑,可如今得巫皇提点,却一点也无了。”白玉皓剑光疾转,一剑快过一剑,剑华璀璨之间却连巫凉戈半片衣角也碰不到。
“将军所言无非是因为我是大央的敌人,不会做对大央有好处的事情,可这件事对大央是好事坏,将军当真不知吗?”巫凉戈在剑光之间几个腾挪,心中惬意,如今状况非是她武功当真比白玉皓高出许多,能肆意游走于白玉皓剑光之下,实在是白玉皓没有一点想要下杀手的意思。
一品交手,她巫凉戈自是不敢调动天地之力免得被大央几位一品围杀当场,可面前把长剑舞的如此美丽的白将军,又为何迟迟不调动天地之力呢?
还不是,怕引得林涵注意,失了先机——总不能是怕伤了自己身边以发遮面的侍卫吧。
白玉皓剑光渐渐已经有了散乱之像,她岂能不知这是巫凉戈挑拨离间之策,如果自己当真信了,自然无法直接去问林涵,为了阿羽的性命只怕最终会兵行险着,行一些非常手段……
那时的大央,林涵自不必说,而她白玉皓相比也会心境受损,而今归属大央曾经归属大商的士兵也当会因着本身所属集团的利益反叛——大央的建立对执掌一国权柄的人而言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那时阿羽活着,可……
可活着的阿羽就真的是对大央有利的吗?
她扪心自问,如今的大央之所以紧密团结宛如一家,不正是因为阿羽命不久矣且无子嗣?
一个身登一品的阿羽,加上同为名将的自己……
不可能有任何利益集团能放心的将自己安身立命的资源贡献给这两个人执掌的国家,私心会再度充满整个人族,到时候大央面临的只有解体。
这也正是巫凉戈所求,巫凉戈说的堂堂正正,不敢面对的,是她白玉皓自己。
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巫凉戈面前莫约一尺的地方,白玉皓闭上眼,做最后的挣扎。
“有何凭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道此时自己心神大乱,否则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巫凉戈哪怕有凭证,自己又有什么方法校验,哪怕巫凉戈说“我有探子听到”,自己不也得赌一把?
问与不问,有何区别?
倘若此时巫凉戈对自己起了杀心,只怕自己最多撑过三两招。
果然,巫凉戈开口便是:“我自有渠道来源,况且无论我口中是真是假,设计公子安危,将军总得试过不是?”
顿了顿,她接着道:“非要有一个的话,将军你想听巫族神卜,还是听人族内奸?”
“此人族内务,巫皇不用操心。”白玉皓显然是不想再听,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勾勒出千万兵戈气象罩向巫凉戈,一品境界尽显。
巫凉戈轻笑一声,回手解开“侍卫”身上的穴道,扔向白玉皓,白玉皓下意识的收住剑气挑开来人,却猛然瞧见这侍卫真容。
竟是小楠。
虽是幼年,却已能执掌大军,在自己叛入大周、林涵投向大央后,大商的精神支柱,小楠。
白玉皓倒吸一口凉气,大央军营,巫凉戈竟真能来去自如,乃至掳走军中大将?
再看小楠怀疑的眼神,显然,之前自己的一应举动应当都入了她的眼中……
看着这个曾经缠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如今看着自己怀疑的眼神,白玉皓心中苦涩万分。
这是巫凉戈的阴谋,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
第四十六章、离兮
白玉皓终是没能和小楠解释什么。
对于他们而言,说不重要,做才重要。巧舌如簧天花乱坠,小楠仍是会将发生的一切告诉林涵。林涵或许会解释,会承诺,说自己绝对不知道什么“神通”之事,可自己就会相信吗?
无论如何,终究得做过一场。
白玉皓心意坚决,长剑再度挥洒开来罩上小楠,小楠哪怕在行军一事上多有天分而行军打仗与习武又隐隐相通,但仍是个孩子,比起白玉皓而言自是天渊之别。小楠尚未有所反应便被剑气封锁了周身穴窍,眼睁睁的看着白玉皓往外走去。
白玉皓舍不得杀那个被墨羽从大夏带到大周,又被自己从大周带到大商的小女孩,所以,她只能速战速决。
“羽林军领兵何在?”白玉皓披甲在身,执剑喝问。
营地之中,每隔三十二步便有一岗,百步即是一哨,哨卫之所有高台,高台之上兵旗烈烈,白玉皓一声令下,兵旗随之挥舞。
不多时,披风之上几乎缀满了羽毛的将军便到了白玉皓身前。白玉皓点了一人, 道:“随我来。”
其余人等迅速散了开来,只余白玉皓骑马佩剑,缓步走出,随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陆陆续续有人跟在他身后,渐渐地,骑马与持盾分明开来,军容齐整。
这就是羽林军。
当今天下,最为精锐的军队之一—乃至之首。
马蹄飞扬,旌旗高扬。
此时,另一边,原本信誓旦旦好似天下万物都在掌中的墨羽和林涵二人面上却变了颜色。
墨羽面色阴沉,按照白玉皓往日的样子,哪怕事情再急,也应当细细考量以免生变,涉及墨羽林涵——甚至于说整个大央的事,自然更是要多加思虑才是……
这就给了两人大量的可操作空间——在原本的计划之中,为了避免巫族的孤注一掷,依靠“大央可能内乱”来将巫族所有兵众耗在已被战火洗礼过的人物领土之内,再由林涵假死脱身,率精锐挺进万仞山,经过子川在冬日干枯的河床,直接刺穿敌人的腹地!
来而不往非礼也,所谓御敌于外,墨羽的眼光从来不在万仞关之内。既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无法像先贤一般长久的庇护家国,那么仅仅是把蛮夷赶出去,有什么意义吗?
这长达十年的动荡,自他站在万仞关上始,以他站上万仞关终……听起来充满了宿命感,可他不喜欢。
哪怕他只有不到三十的寿命,比不上任意一个夏商周遑论九州时期的英豪,但他仍不甘心只做这天地之间不断循环拉开的戏剧中某一幕的主角。
他想做那个谢幕的人。
这一切前提是,他们需要控制曾经属于大商的军队……或者说,中高层的将领们,否则,就真让巫凉戈捡便宜了。
切莫以为控制大商将领是一件困难的事,的确,对于墨羽而言力有未逮,可一旦有了林涵的配合,却是探囊取物一般。
只是如今,如今白玉皓仓促发兵,正一路询问哨兵往此地奔来,哪里有时间将那些忠于林涵的将领们扣押下来保护这一段时间他们的安全?
恶念在墨羽脑中一闪而过又被快速否决,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天道轮回,自有其道理。”墨羽缓缓道,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便歇了这条心吧,沙场之事,终归是要在沙场中解决。”
回过头,却迎上了林涵坚定的眼神。
“曾经,你告诉我,百姓很重要,但我始终觉得,于历史而言,我们这些搅动风云的人,才重要。”
“现在我明白了,这是何本何末的问题。”
“可能我理解的是错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去做接下来的事。不能我来世间一趟,反而使得民生凋敝。”
“会很没面子的。”
他举起了长剑,架在了墨羽的脖子上。
“你想在寿命终了前结束这场战争,我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你我的不同是,你还是那个心软的墨羽,所以,有些事就交给我吧。”
末了,他在心中补了一句。
可这样的墨公子,要比魔公子,让人心安多了。
见得林涵如此,墨羽再也无话可说。既要确保计划顺利,又要保留大央军队战力,自然仍是有办法的。
偷偷的把人关起来的确不容易,会有人逃脱,会走漏风声,会有不死心的属下来援。
那么自然是要有些人去牺牲的。
“牺牲”
墨羽咀嚼着这两个词,内心五味杂陈,只得暗暗祈祷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
小道士,看你了。
……………………………………………………
巫凉戈喜欢做两种事。
给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给讲道理的人讲歪理。
所以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怕小道士的,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如今这天下老怪物们等仙界的登仙界,去投胎的去投胎,就剩下个变得不理世事的韩俊和一僧一道两个原本就不理世事的木头,又有哪里对她而言算得上是危墙?
可见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哪怕想一想也不妥,巫凉戈的确不怕讲道理的北门小道士,也不怕耍大斧头的镖局千金简春熙,可当这一对璧人同时出现在她身边。
绕是她接受了巫族数代传承,和墨夜一战收获良多,又有巫族无数武学加身,几乎不弱于雄霸一时的上一代蛮皇,仍是力有未逮。
简春熙的斧传自昔日天榜第十,樵夫王胜,王胜大意之下未勾动天地之力就和苏玉放对,却并不代表他武功不行,大巧若拙,这种拙非是笨拙,而是绝对的专注。
心念浑然,不起它意。
巫凉戈剑起苍澜,简春熙抬手便是一斧劈下。
剑气受阻,转为积云横空,简春熙仍是一斧应对。
倒也不是别无破绽,毕竟简春熙徒有境界罢了,巫凉戈自衬三五合之内便可拿下,不说别的,简春熙只是能接着专注找到她剑势的发力点以强御强罢了,若是将剑华化作迢迢星河,每一处皆是发力点,简春熙便应对不来。
可那等剑法哪里能破得了北门的小有清风剑?
堂堂巫皇,只得且战且退,一边暗暗唾骂面前这一对狗男女,男使柔,女使刚,阴阳相契,竟有渐入佳境的味道。
“不陪你们玩了!”巫凉戈卖个破绽,舌苔一绽大吼一声,以境界逼得简春熙斧势一顿,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紫色雷霆,以煌煌天威掠至简春熙面前。小道士自不敢赌,身影化作一道清风,骤然出现在简春熙身前,负剑而立,平平一指点出,随即身形暴退。
“人族已没落至此吗,墨羽林涵,竟容朕纵横来去,当真可笑!”
说完,大笑三下,抽身就走。
………………………………
第四十七章、牺牲
“林涵,稍等……”银发的公子看着自己脖颈上的长剑,出奇的平静,“还没有到一切见分晓的时候,你没必要走这一步。”
持剑的将军自然是林涵,他摇了摇头:“我不允许你的谢幕失败,之前我为了胜利,可以牺牲我的部队,如今为了人族,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墨羽看向林涵近乎疯狂的面容,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疯狂。
那种,非我族类必诛之的仇恨仿佛刻在他的骨子里。
看来一切和自己猜测的不一样啊……在那个没有林涵的世界里,应该不仅仅是自己身登一品后性情大变而已,蛮族只怕又趁着人族内乱做了些什么吧。
他将这些并不重要的猜测压在心底,慢吞吞的说道:
“你要知道,北门不在这里。”
“我知道。”
“春熙也不在这里。”
“我知道。”
“李乐,也不在这里。”
林涵的手颤了颤。
“那么,你猜他们在哪?”
墨羽笑着问。
……………………………………
一点银芒穿星破云,骤然在巫凉戈面前炸开,化为一片银色的霞光。
巫凉戈的笑声停在了那里,在北门和简春熙两人联手之下求得一线生机已是不易,而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遭遇突袭,着实很难做出什么应对来。
倒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在巫凉戈陷入这等情形时抽冷子占便宜的,只是,看见来人面庞的一瞬间巫凉戈就知道,自己此时如果用什么千斤坠或者燕子三抄水的身法,绝对会落入来人的枪海之中,哪怕一时保全自己,随即马上陷入三人的前后包夹之中。
她果断的侧过身来,挥起左臂,硬生生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撞上枪杆,伴随着一声巨响,左臂便垂在了身侧。
青衫少年郎似是没有想到巫凉戈如此果决,竟然一时也没有适当的应对,让巫凉戈借着这一下力道斜斜的飞了出去。
他暗骂一声自己白痴,随即身形如枪杆一般射了出去。
可一点浩然气的身法长于长途奔袭,却在密林之中的辗转腾挪差了一筹,北门小道士恰恰相反,一时间竟也拦不住巫凉戈一路往北而去。
自然,巫凉戈身上的伤势少不了的。
………………………………………
“如果巫凉戈死在这里,那我们的计划就是媚眼抛给了瞎子,失去巫凉戈后,无论我们露出多大的破绽,以麦斯尼的性子只怕都会选择迅速出关……我的确应该再等一等”,林涵放下了剑,“不过,如果是你安排他们去拦截巫凉戈,就不影响我们之前的计划了吗?”
“自然是影响的,”墨羽见林涵收了剑这才安心,刚刚他真怕林涵拉着自己一路经过自己曾经的部将所在,引着白玉皓把所有可能反叛的大商兵将端个干净,“我也没有办法,巫凉戈生性多疑,若是真能在我大央要地随意来去只怕反而会怀疑是否有诈。既然要安排,索性让他们三个一起去,如果能杀了巫凉戈自然好。巫凉戈一死,巫族自然退败,进攻很容易,退军却很难,在撤退的过程之中维持一支十万大军的士气和军心连我都觉得有些为难,麦斯尼一边要维持巫族派系关系,一边维持军心,我们一路追击,围而不杀,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让他们减员过半,而我死之后,你、李乐、白玉皓哪怕有所不合,只要不要在灭了他们之前先打起来,也有几分灭了巫族全族的可能。”
他笑着说着自己的死亡和灭族的话语,就像说着今晚吃什么。
林涵下意识的反问:
“那岂非让巫凉戈怀疑这是我们想要围杀她设下的计策?”
墨羽想也不想,回道:
“要的就是她怀疑啊。”
说着,他看见远远升起的带着几分黄色的烽烟。
那象征着,他们已经追丢了巫凉戈。
……………………………………
把冰层打碎,潜入冰面之下,稍微往上游潜了一会。
天色变了几分的时候,巫凉戈才敢顶破冰层,稍微透一口气。
脱离了生命危险,又在寒冷的环境中待了一段时间,她开始思索自己缘何落得这般情景。
半响,她想明白了什么。
“我就说为何之前有些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我都看出了有可能出现在林涵和白玉皓之中出现的问题,墨羽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巫凉戈想到这里反而神色轻松了起来。
“原来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哈哈,而是意识到了也改变不了。哪怕他不在意自己的命,白玉皓却不可能不在意,林涵想来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否则早就告诉墨羽怎么做了……”
如此说来……
“墨羽不愧是墨羽,竟然有这败中求胜的一招,知道我的行事风格,所以提前埋伏了人……可惜啊。”巫凉戈内力蒸腾,将周身水汽蒸发干净,潇洒的甩了甩右臂,“可惜不过断了我一臂而已,反倒让我确认了你的的确确在害怕这件事……”
也许是冰天雪地的作用,又或者是源于对未来的相信,想着,她竟忘记了左臂的疼痛,忍不住长啸出声来,完后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笑了起来。
“可惜啊可惜……”
“墨羽,你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杀死我了。”
“若是白玉皓没有因为我而心神失守,我当然逃不掉。”
“如果简春熙多些武学经验,我也逃不了。”
“当然,他们三个人追到河边的时候,往上游多找一段时间,或许我也会很狼狈……”
“可惜,没有如果。”她笑的越发开心,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最大的危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度过,想着墨羽好不容易算尽天时折了自己的大军,仍是要因为种种不测而败在自己手中。
她对墨羽愈发的佩服,对墨家愈发的敬重,把自己佩服敬重的事物踩在脚下的感觉听她着迷。
想着,她哼起了一首曾在人族听过的小曲——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嘶哑的嗓音响起,许是在三人追击中留下的内伤太重,她重重的咳了起来。
咳嗽的声音伴着歌声响在冬日的河畔,风卷着河面上的冰碴打在林边的枝叶上,偶有些许细碎的冰屑,映出夕阳的模样。
巫凉戈面色发白。
林间的歌声不是回声。
她清楚的听见,那宛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唱着: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十年兴亡看饱。
那万仞关,不姓白;无定河,鬼夜哭;皇城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蒹葭’,放悲声唱到老。
………………………………
第四十八章、蒹葭
一首小调,声音清丽。
可昏黄的夕阳下和荒芜的密林旁,并不是欣赏聆听的好时光。
巫凉戈用右臂撑起自己的身子,腿渐渐弯曲寻找到了一个适合发力的角度。
气走周身,神游天地,虽然在北门、简春熙和李乐三人的追击中耗费了绝大多数的精气神,此时的她仍不失一品之仪。
虎老威犹在,此时的她如果对上李乐和北门这种好手莫约是没有胜算的,可这个装神弄鬼唱歌的人要是只有简春熙那样的功夫,反倒是让她巫凉戈反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巫凉戈此时没有心思去猜测来的到底是谁,没有一丝一毫从声音之中探寻来人身份的想法——尽管那声音分外耳熟,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防备上。
没有敌人会在明明处在暗地的情况下还要施施然走出来和你光明正大的决斗,在苏玉杀了王胜那个砍柴的之后,江湖中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早就被大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了,此情此景,巫凉戈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根本抵挡不了暗中出手的诱惑。
所以她必须集中所有的精神,收敛一切的情绪,等待黑暗中那个自己熟悉却没有时间去想的声音的主人刺出最开始也是最关键的一招。
小曲反复几遍,日头渐渐西沉,终于,湖面上连微光也没有了。
巫凉戈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的腿有些发软,虽仍旧有开山裂石般的力量,却无法和最开始听到歌声时相比。她有些气血不畅,冰面之下的潜行还是伤到了她的肺腑,冬日的寒气不是她这般状态下还可以视为无物的。最重要的是……她开始分心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来的人是谁,随后心以更快的速度沉了下去。
是巫女。
或者说,是墨葭。
于是她迅速的站了起来,开始往北边奔跑。
墨葭利用了她的思维,装神弄鬼好让自己不去想能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的女性高手都有谁,以便她在附近从容布置。
她很久不曾低看过墨葭,或者说,她一直就相信墨葭在舍弃一切“义”与“爱”之后的能力,所以她选择利用墨葭来对抗墨羽等人,因为她有自信,让墨葭为她做事。
就像那些说起来传承了很久很久的宗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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