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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入墨-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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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仞关,第一任守将,墨家墨子,八百墨者守关七载,挡蛮军十万。”

    “万仞关,第二任守将,兵家吕放,北上出万仞关五次,破蛮军百万。”

    “万仞关,第三任守将,阴阳李和,时天山山动而关摇,重修万仞关。”

    “……”

    一连串的名字,有的光耀史册,有的,却是青史无名之辈,然,亦有不世之功。二十万五千人,立于城上城下,却只有一人颂三千年守将。

    “万仞关,第七百六十三任守将,白瑞槐,以鲜血于万仞关封王,北上击蛮族三千里!”

    城下哗然。

    那声音依旧在城头响着,念得,却是一个个白家人熟悉的名字,那几乎是白家的族谱!

    直到第一千四百五十六任,公子墨羽。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任,墨家墨葭。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任,白家白瑞。

    “吾乃万仞关关成后三千一百一十二载第一千四百五十九任守将,今日于万仞关头,抗白家叛逆,愿赴死!”

    白鑫抬起头,光芒之中的大关刀光芒万丈。

    五千人高呼:“愿赴死!”

    乾字旗再扬,大关刀刀芒遮却日光。

    “杀!”

    “杀!杀!杀!”

    五千人的杀声,在冬天的风中显得单薄,城下,二十万士兵面色发白。

    鼓声起,马蹄落。

    万仞关面北南之门,洞开!

    五千人自门内冲出,向着二十万敌军发起冲锋。

    白鑫定下心神,摒却心中的种种念头,大喝一声,“杀!”

    原本静默的天地之间在片刻之间被杀声淹没,由五千人组成的箭头杀入二十万人的军阵之中,就像是没入水缸中的水滴。

    不,应该是,烙铁落入水中。

    这是一场罕见的攻城战,出于敬意,攻方没有动用弓箭,而守方弓箭早就告罄,于是,战斗只能交给白刃战来解决了。

    一方是气势汹汹、兵强马壮、兵戈锋锐的白家骁兵,一方却是守卫万仞关的老兵,他们忠诚骁勇,虽然人数寡弱,但勇士们打得有声有色,城头下遗下了残骸累累。

    对于士卒的伤亡,白鑫无动于衷,他清楚守军兵力薄弱,今天,哪怕十个人况换一个守军,也不过是四分之一不到的折损罢了。

    万仞关的城下已成为厮杀的地域,数以千计的刀、剑、长矛涌上城道,成千上万地士兵涌向那城道入口,他们拥挤到了那个程度,以至连转个身喘气都办不到,很多白家的士兵兵是都是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人的刀剑给戮死了。

    但即使死,他们的尸首也没办法倒下。被裹在人流中继续向前,活像是死人也要冲锋似的。

    伤亡过半的守军已经放弃了对城池的守卫,他们密集地裹成一团,向着几乎无穷无尽的敌人不断的挥舞着刀剑。

    有白家的士卒杀入万仞关守军组成的方阵中,旋即被刀剑分尸。但就那一耽搁的时间,后续兵马猛扑而至,汹涌跟进。

    在城墙入口的数十步阶梯上,双方杀成了一团,混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战漩涡,这个漩涡不断地滚动着、抽搐着、痉挛着,生产着大量的鲜血和牺牲。

    在狭窄的城道入口集结了数千人在战斗,这几乎不叫战斗了,双方战士都只能勉尽全力让自己不至被挤死、踩到,几乎不可能有伤员产生,凡是受伤的倒地的,立即给双方厮杀士兵踩成了肉泥。

    士兵们在鲜血和尸体上翻滚着,咆哮、喊杀、呻吟,城道上厮杀惨烈到这种地步,大量的血顺着城道的楼梯流下来,竟一直淹过了城下的,以至没了马蹄。

    付帅手中刀光好似匹练,所过之处尽是人头翻飞。他冲在最前,身后是亲信卫队,一刀扫过,浓烈的煞气便喷涌而出,随后由身后的士兵进行收割,他带着几十人,已经杀了数十倍的敌人。

    刀起刀落,还不闪躲,有人冲我挥刀,那我就是一刀还回去,只要我的刀比你的刀快,那我就不会受伤。

    场上哪里还有一品高手,又有谁的刀能比此时的付帅更快?

    他的刀越来越快,可那白家的士兵却亦是越来越多,身后的人亦是越来越少。

    烙铁落入水中,固然炽烈,可,又能炽烈多久?

    翻转刀身,横刀于胸前而后甩出,在他面前清扫出大片的空地。

    回头看,抬眼望,残阳如血,不见自家士兵。

    双方。

    不,准确的说,是付帅和白家士兵都停止了攻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城头的血已经淹没了自己的脚踝。

    他听到了血融进泥土的声音;

    他听到了尸体坠下城墙的声音;

    他听到了这座城墙上三千年前的那一声,愿我人族从此再无外患,愿天下兼相爱,交往利,众不欺寡,强不劫弱。

    他听到了无数军人的嘶吼,不知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天地悠悠,怅然涕下。

    “付将军!付将军!”

    付帅有些恍惚:“谁在叫我?”

    士兵们,都死了啊。

    都死了呀。

    “付将军您快下来啊,您把万仞关的城门开开啊,是我啊!”

    一个闪身,付帅飘到残破的墙边,拔掉一具尸体,城下银面白袍的少年手持长枪,身后是一眼看不到边的百族。

    旌旗招展,斗大的魔字在夕阳下生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将军,您下来啊!”

    付帅闭上眼,摇头。

    “万仞关历代守将,一千四百有余。战死者有之,逃脱者,从未有之。”

    右手紧紧握着大关刀,左手摸了摸身旁的城墙:“大夏军人,战死者不胜数,临阵退却者,从未有之!”

    “付帅一生,横刀立马,叱咤沙场之上,伤人无数,杀人无算。自为卒起,听队长之令,为将时,奉上司军令,如今,承皇命民意。”

    “此乃万仞关,吾乃大夏万仞关守将付帅,奉命守关,死战无退!”

    提刀,跨步,刀气纵横三万里大夏疆域。

    “杀!”

    关下,满脸风尘的小道士看着那一片刀光,两行清泪募得留下,在脸上留下两道醒目的痕迹。

    关外,银白色的面具在少年脸上不住抖动,双手攥紧嗡鸣长枪,撕心裂肺的咆哮喝着刀光直上云霄。

    大夏二五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黄昏。

    大夏十三将之首付帅,率五千残部于万仞关力战二十万叛军,灯枯油尽,一刀万仞挥于天地,刀气三万里,力竭而亡。

    大夏二五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山内外突降大雪,大雪纷纷,彻月不休。

    十二月二十六日,夜,无定河畔。

    方恒举杯邀月,忽见巨星如斗,灿若朝阳,当空呼啸而过,忽觉心痛如搅,跌坐于地。

    待起身之时,泪已洗面。
………………………………

第二十章、雪落长安

    长安下雪了。

    平日喧闹的城在这时变得祥和,门前的雪被扫到墙根下,墙根的雪就这么对了好高。

    吱呀一声推开门,苏玉眯着眼睛看看朝阳,伸个懒腰,道一句:“哎呦,下雪了?”语气中莫名的欣喜昭然若揭。

    长剑横于空中,雪花纷纷而下,旋即在剑锋之上分开。

    苏玉扬眉,迈步,突然之间好似空中的雪大了数分,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但随即,白芒散尽,庭院之内只余一个布衣的男子。

    不见风雪。

    “阿羽,为师这套剑法如何?”

    话音方落,院门开了。

    原来已是中午时分,墨羽已经自军部回来。

    按照苏玉往日印象,墨羽回来的时候总会拎些东西,比如烧鸡烤鹅什么的,今日感到墨羽回来,想着这个懂事的徒弟总会带一壶酒吧。

    初雪,饮酒,烧鸭一只,师徒二人,想着就不错,兴之所至,苏玉便清了这满园的雪。

    只是,当他回头,却发现墨羽正怔怔的望着他。

    “何事揪心?”苏玉问道。

    墨羽看着他,眼神之中有一丝慌乱。

    苏玉一个闪身关上们,却见墨羽已经直直的走向屋内,好像提线木偶一般。

    墨羽一言不发的坐在凳子上,看着天空,眼神之间没有焦距。苏玉很是纳闷,这孩子是怎么了,不应该啊。墨羽可是那种向来云淡风轻的少年,从来不喜欢表露太过强烈的情绪,不会大喜,但更不会有大悲才是。

    苏玉抱着剑看了墨羽两眼,而后足尖点地飞出了院门,再回来是手中多了一壶热酒。

    “诺~”苏玉抬手抛出酒囊,墨羽接过,仰头狂饮,而后不住的咳了起来。

    “喝不了不要强灌,有些东西吐出来比咽下去更好受一些。”苏玉靠着栏杆开口道,一句话却是两重意思。

    “师父。”

    “怎么?失恋了,小丫头不理你了?这几天北地据说是有雪,信件来往慢些正常。”

    “并非这般。”墨羽摇摇头,“北边,出变故了。”

    “白家反了?”苏玉皱皱眉,“你继续说,该面对总是要面对的,白家几代经营,大夏发现的太晚了。”

    “反了?”墨羽陡然开始笑,笑声之中是刻骨的苍凉,“白家怎么会反?他们不但不会反,还是大夏最忠诚的家族呢!咳咳,最新消息,十二月三日,百族魔军冲击万仞关,守将付帅力敌二十余天,终不敌魔公子,战死于万仞关城头,自大夏建国以来,万仞关首次落入异族之手。而后,白家白鑫在此等情景之下,率白家亲卫出击,一番喋血之后终于将万仞关夺回,万仞关短暂失守之后再度属于人类。白家忠肝义胆,义薄云天,实乃我人族之幸。”

    “人族之幸啊。”墨羽长啸一声,随即大口吞咽起酒来,也不知道苏玉哪里买的酒,退却了甘甜,也不怎么上头,就是辣,辣的墨羽眼泪哗哗的就开始淌。

    苏玉抬手,挥袖,阻止了墨羽那一声长啸传出院子,随即消失在庭院中。

    “我错了,”墨羽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不让付将军回来是为了激起军队的愤怒,以此来应对白家接下来有可能的南下,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我错了。”

    “付叔,你一生为公,却没想到,连死亡,也是为公吧?你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性命,两万将士的性命,都被拿上了谈判桌吧?”墨羽摇了摇酒囊,大声的咳嗽,咳嗽中将酒散在了地上,待到直起身,却是正对北方。

    “将士流血牺牲,却有人坐于桌前,将牺牲视为应当,于是便可以毫不犹豫的去牺牲了。真是好的牺牲啊,用两万士兵那微不足道的性命换取谈判桌上的利益,还洋洋自得似乎自己是守护了大夏疆土的大功臣,真是好啊。”

    抖抖手,发现酒囊已经空了,随手扔出恰好挂在一处树梢上。

    “这般绝妙的牺牲,我还真是算不到啊。”

    “算不到啊!”

    次日,朝堂之上。

    武将皆肃然,文官尽戚戚。

    长安城禁军将军,长安巡察司司长站在台下,两股战战。

    奏章被扔在阶下,坐在高处那人的眼睛一圈一圈的剐着站在殿内的诸位大臣。

    文官的站序有些奇怪,似乎好几个位置少了人。

    就在昨日,大夏二五六六年的最后一天,站在那个位置的文官们沉稳的接受了台上那人的封赏,升官赏爵,一边和同僚说着有愧有愧,一边跪下谢圣上恩典,真是得意的没边了。

    而今日,这里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千辛万苦爬上去的位置啊,这就不站了。

    “天子脚下。哼,都说是这里是天子脚下,这里是太平长安,朕昨日封地官,却莫名其妙的没有活到今天。”夏皇站在高台之上冷冷的望向众人,“这就是你们给朕的太平长安?这就是你们给百姓的太平长安?这里是长安,长安!一夜之间,朕昨日封赏的臣子都身首异处,你们要朕怎么去和天下百姓说,朕,夏皇,护尔等周全?”

    “啊?”猛地掀翻案几,案几在台阶上滚了几滚,“你们说!要朕如何去和列祖列宗交代?你们真的要逼得朕自绝于此吗?商在无定河打了朕一耳刮子,周又打了一下,接着是那偏远的百族,怎么,在长安,朕还要挨上那么几下不成?等朕归天之时要怎么记录朕的生平!”

    “先丢百族重地,而后无定河畔损百万大军,良将数员,逢南北之敌夹击,失六城一将。真是丰功伟绩让朕死能瞑目。”

    台下群臣跪倒:“臣惶恐。”

    “朕不要你们惶恐,朕要你们拿出个办法。别又是什么,交给儒家交给墨家,交给燕家或者是交给清虚观,朕,听腻了!”

    台下一阵肃穆,气氛压抑的可怕,终于,有一文官颤颤巍巍的站出来,先是鞠躬,而后叩拜,再说祝词。

    “圣上,臣以为,周的胃口并不是很大,在侵占我大夏六城之后,我大夏仍未有所有效抵抗,其还是停下了步伐,是故,是故臣以为,可以先以无定河为重,我大夏同商乃世仇,反观夏周之间,和睦千载……嗯,臣驽钝,臣有罪,臣……”

    “够了。”夏皇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手敲着椅背,“无定河之战,不可不重视。只是,有方爱卿在无定河,朕还算放心。这周,周,是谁给了他们入侵我大夏的胆子?还和睦千载,六座大城尽数改换旗帜的和睦,呵,有趣,是不是哪天长安的旗子也换了,就叫刎颈之交了?”

    “臣死罪。”

    “朕说够了,上朝是为了议事的,不是让尔等一个个惶恐驽钝死罪的。”

    “圣上息怒,”另一文官站出,一副知道陛下要责备我骂我,但我作为贤臣就是要进谏的样子道:“臣复议,商周百皆是心腹大患,皆必除之,只是圣上,物有轻重事有缓急,不可不查。现百之患暂解,周之祸已熄,细细思量,唯商之弊梗于心头,实乃大患啊。”

    “圣上,臣以为不妥。商之患已是陈年旧疾,虽横亘心头却已有所抵抗,容臣讲个故事,话说这一天夜里大雨,有人带了杖,有人拿了伞,但臣却是什么也没带,只是,这一夜臣却是片缕未湿,拿伞的湿了身子,拿杖的在黑夜中跌了跤。”

    说完这个故事,他得意洋洋的环视了一圈大殿之内,见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故事,他才继续讲到,“所以,臣认为,应当让方将军停下无定河的事情,火速将犯我大商者,驱逐。圣上,百族之地乃是皮毛,每年税收不及长安城一成,何况其本属我大夏封地,如今不过是独立性更强了些;再说无定河,我大夏同商之间来往千年兵戈不休,一里半里之得失在史册烟海之中屡见不鲜,实在没有为之头疼的必要;而那周,却实实在在的用兵戈肆掠着我大夏两千年之故土,不少将士家小均在我大夏南方繁华之地,此实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望圣上三思!”

    “放屁!”

    一声惊雷募得响起在大殿之内。

    武将之中一人出列,乃是大夏十三将之中隶属宋家的木将朱子健,虽然出身理学世家,一张口却不遵半点礼数。

    “什么这患那失这不足的。哪有的事,一时的失败就让你们怂成这德行了?”他指着第一个说话的文官:“只占了六个城?老子呸!只?你也说的出口,老子现在剁你一只手,不杀你,是不是老子和你也是他娘的和睦?那老子得赶紧砍你几刀,砍得越多说明咱关系越好,你说是吧。”

    “还有你,道理一堆堆的,不带伞出门片缕不湿,是不是因为雨全都进了脑子了,啊?片缕不湿,每个书生都是柳辞啊,还片缕不湿,美的你。我别的没懂,就知道你是一个意思,百族的叛乱不重要,我付哥哥的死不重要,面子重要是吧!啊?”

    旋即,他冲夏皇行礼:“陛下,我只懂打仗,也只知道打仗,您给我十万,不!五万,就五万人,周那帮花拳绣腿的家伙我给您赶回去,赶的他们屁滚尿流。也不知道为啥驻守南边的军队发的一样的军饷这么他娘的不经打。”

    夏皇点点头,显得很是满意的样子。

    朱子健冲一众文官挤眉弄眼。

    而这时,又一个文官迈步出列,若是墨羽在此,当看出这就是那天在军机大厅的老儒生。

    “朱将军所言气势非凡,话糙理不糙,只是,朱将军有所不知,我大夏军粮千年积累无忧,军械亦是这般,但五万军却是怎么都拿不出来。南边的常备军都阻拦周去了,西边的调去无定河,被淹了,北边事更多。你让我们上哪找五万大军去?真给您五万新征收的兵,您敢带吗?”

    “这……怎么会这么多事!混蛋,真……”

    “停!”夏皇扶着额头站起,“朕看,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子健,五万兵实在不妥,朕总不能把长安禁卫都给你吧。朕给你一万,一万人,给朕镇住了周。等方爱卿得胜归来,再收我大夏六城。吃了我大夏的,都得吐出来,不吐,打到吐!”

    “陛下圣明!”

    夏皇主战不主和的消息传到军部,军人们一片欢呼。

    唯独在监察处,白袍的公子苦笑着咳嗽。

    “记得,军部监察员有权上朝议事,只不过我为了避免那位猜忌,从来不去,这次是不得不去了啊。”

    起身,皱着眉头看着屋檐上的雪。

    “等方叔归来,看来,这是要削方叔的权啊。哈哈,真是不错的暗示,只怕那些谏官都要准备冒死弹劾了吧。”

    “攘内必先安外。真是千古帝王心术,古今中外,古今中外啊!”

    一声大笑,振落屋顶的雪。

    雪花落到墨羽的眼中,融化,流出。
………………………………

第二十一章、五千玉刀

    月色正好。

    捧上一捧雪,尽数洒在脸上撮一撮算是醒神。

    无定河水流量极大,实在是冰封不住,可纵是如此,水域还是窄了许多,这也使得两军的交锋更加容易。细细掰指算来,这些日子里交战的频率高了三成,双方互有进攻,总体来看还是大夏占优。

    带上青铜的面具,他看向对面的军帐,心头不禁有些烦闷。

    他喜欢的战争是双方你来我往,妙计跌出,你来个火攻我来个包抄,这厢反间而那里将计就计,哪怕来个精锐部队突击都好啊,总比现在这样强。

    其实他一点也不困,只是想借着凉意缓解一下自己的麻木的心脏。

    根本没有技巧奇袭,哪怕是最简单的夜袭,在月色之下雪地之中都不可能。

    只有直来直去的正面相较,军力对抗,浑然没有一丝美感只有赤裸裸的流血和牺牲。

    “玉皓说的对。”他看向对面的河岸,“单纯的毫无意义的流血和牺牲,让人恶心……”

    在他目光所向的地方,中年的大叔正摇着酒壶。

    “老伙计,你怎么不出来警告我,军中不许喝酒了?”

    “你倒是出来啊?教训我啊?有本事你就教训我啊?”

    抬手,扔了酒壶,锡制的酒壶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滚了几圈,滚到了阴暗的角落。同是阴暗的角落,中年大叔噙着笑意,攥着拳。

    “老子就是个不懂了,这打仗就是个你来我往的活,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明明白白的事哪来那么多他大爷的阴谋算计?啊?爆粗口,我还就是爆粗口了!你从万仞关回来治我啊!刀气三万里,啊呸!有用吗?你回不来了混蛋!”

    “是真的很想你啊,混蛋。咱两干一架好不好,我想和你挣一下乾将的名头啊!”

    踢了一脚酒壶,壶中滴出些许液滴。

    若有人在这里,会好奇怎么没有一丝酒味?

    军中怎么会有酒?

    可他终是醉了。

    军中响起思乡的笛声,却是方恒害怕对岸之人借着南方变动引人心混乱,直接在军营之中将这种无法避免的情绪慢慢引出来。

    笛声漫漫,白雪皑皑。

    马蹄没入雪中,留下一连串的印记。

    马上的包裹藏着信,信中是方恒的字迹。

    “禀明圣上:

    臣至无定河以来,已有数月。

    算了,文绉绉的话臣还是说不来。

    折腾了好几个月了,无定河这里的情况基本上也就稳定了。我这里有大概三十万人,对面两个小家伙带着有四十万人。打仗这回事最可怕的就是有什么突然来的东西。在臣的眼中,大商基本上也就到这了。无定河的下游可是他们的地方,被淹了大半之后饥民开始造反,就算那位商君再怎么体谅臣对岸的这两个小家伙,也不可能让他们再在这里再耽误太久。哼,说是那两个小将很有能力,深的商君喜爱,殊不知这两件事是不可能共存的。也就是他派了两个人,两个人实力不相伯仲才让他们统兵在外那么久。”

    “可是。”

    “可是他们是一男一女啊。啧啧,要是我流氓一些派人去大商散步点什么谣言,现在他们已经乱了。臣知道,肯定有人会说,我这个人就知道自己心里痛快,鼠目寸光。哼,您替臣告诉他,他才是鼠目寸光。真正守护着大夏的是军人,是军魂,是军心。为了一场小的胜利就将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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