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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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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听完,缓缓点头。
晋国以仁孝立国,在晋国风俗中,祭祀先人的牌位要在祭日请回家,错过之后便要再等一年。事君是孝,事母也是孝,这事不能再追究。而且文宓恪守礼法,不带牌位入户歇宿,而是露宿城外,堪称孝子典范,这事不但无过,还值得嘉奖。
司马炎再看自家姐夫,知道他一向懒得参加朝会,今日特意来,必是给文宓说情的,看他的态度,用这个理由定罪恐怕是不行,司马炎知道他两家的生意,姐夫还主动给少府一份,不好落他的面子。只好把目光转向贾充,希望这老狐狸能说两句。
贾充会意,出班说道:“陛下,此事缘由,裴公已说的明白,臣以为当依律严查。文宓孝敬其母,其情可悯,可减轻处罚。不过,城父侯文俶虽然无错,也难辞管教无方之过,从轻处罚当可为后来者戒。”
这奸贼果然是皇帝的狗腿子,轻罚依然是罚。
司马炎得个台阶,把文俶叫出来,训斥一番,罚掉半年俸禄。文宓没俸禄可罚,便罚其闭门思过半年。
这话连贾充都听不下去,那文宓进京许多天从未出门访友游玩,早已自行禁足家中。
司马炎看到贾充眼色,才觉得情况不对,怎奈金口玉言不能轻易更改。
此时,裴秀出班说道:“陛下,文宓仍需奉诏入太学读书,禁足处罚恐有不妥。”
贾充闻言大喜,接言道:“陛下,臣听闻文宓入京以后,从未入学读书,请陛下详查。”
………………………………
第四十八章 当堂怒怼
这是个好借口啊,贾充都快忘记,文宓是要去太学读书的,既然一直没去,那便是抗诏。
这时,班中的曹臣站出班来:“陛下,文宓公然抗诏,请陛下严惩。”
司马炎刚想开口,看到甄德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班中。他轻叹一口气,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先听姐夫如何为文宓分说。
甄德躬身说道:“臣乞陛下恕罪。臣知文宓精通茶艺,便命他在家中整理其先傅留下的制作茶叶之法,故而耽误其学业。”
贾充还要说话,裴秀轻咳一声,递个眼色。
贾充不解其意,却明白自家连襟是要保文宓,当即闭口不再言语。
司马炎知道茶叶的事情,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禁足便免了。改罚铜五千,以示惩戒。”
此事议定,曹臣怏怏退下。
裴秀正想奏事,后面走出牛展来。
牛展施礼毕,走道:“陛下,近日京都多有传闻,城父候之子文宓性情乖张,不孝双亲,请陛下详查。臣以为此子无德,不配入太学受教,不配居于御赐府邸。”
裴秀听了,嘴角微翘。
司马炎还没说话,甄德抢先打断:“朝中风闻奏事当有实据。”
牛展凛然答话:“那文宓早年顶撞嫡母,离家出走。如今分府别过,不侍奉双亲,京都无人不知。”
甄德慢悠悠出班:“无人不知?那文宓每日两次从文府步行去侯府问安,牛候可曾看到?为人子,亲身下厨为双亲做羹饭,牛候可能做到?人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单凭几句流言便给人定罪,呵呵……”
牛展被甄德说急了,怒道:“如今他分府别过,便是大不孝。”
“分府别过便是大不孝?”甄德说得不疾不徐:“京都之内,分府别过的何其多。早年令尊尚在时,牛候便已搬出牛府。还有,嗯,据说鄄城县公之子如今便是分府别过,鄄城公尚在,可曾来此告其子不孝?”
曹臣本想助牛展,听了甄德这话,低头不语。
噗,朝中的老狐狸都知道御赐文府这些事,听甄德当面说穿,都乐得看个笑话。
“你。”牛展听他提到自己跟曹臣,怒目而视,却不能反驳。
甄德一甩袍袖,喝道:“文宓入住御赐文府,是奉陛下诏书。牛候,你不认得字么?”
是不认字,还是不认诏书,不认皇帝?
凡事最怕说穿,牛展被吓得一哆嗦,偷眼看司马炎已满面怒容,讪讪而退。
甄德喝退了他,也不多言,跟裴秀对视一眼,退回班中。
司马炎听得清楚,看得明白,他看出牛展与曹臣的图谋,也知道甄德为何替文宓说情。唉,可惜了,朕虽然想着找机会收回那府邸,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
司马炎想到这里,瞪一眼牛展,沉声说道:“文宓在淳于城三箭退万敌,护佑数万百姓。朕嘉其功,故而赐一座府邸给他安身成家。诏书已下,休得再议。”
“诺。”百官齐声领命,都明白,这是司马炎再次申明文宓入住御赐文府的合法性,可是私底下,怕是不会就此平静。
御赐文府之事便这么定下,文家领受处罚,接下来是让有司核查实情,再找王家问罪。
此时尘埃落定,文宓得了消息,知道逃过了不孝的罪名,也松口气。只是,莫名其妙被罚五千钱却是很上火,默默在心中画圈圈,诅咒贾充这气管炎以后也生不出儿子(事实是不用诅咒,贾充根本没儿子。)。
文宓想起罚金又头疼起来,分家时装逼格,把皇帝赏的一万钱留在了侯府。他是个穷鬼,用青州小赌一次赢的银子兑换了四千多大钱,这些日子装修,养家,做科研,发份例,发赏钱,早花掉不少。如今府内库存已不足两千,根本凑不齐罚款。
文宓正准备再找个大头卖一把紫砂壶时,郭辉送来五千钱。这让他好生感动,只是听说这五千钱会从旺德福的盈利中扣除,他便开始仔细盘算,要卖出多少包子才能凑够这些钱,边算边考虑是不是让郭辉把包子的价格翻一倍。
这五千钱只是解一时之急,接下来的日子依然会是花钱如流水。
这次甄德在朝堂帮他撕牛展,他无论如何要去拜谢。他原打算送一坛酒,送些点心。可现在那边不缺点心,甄德也很自觉地自个把酒提走了。这次再去,还得送一坛。
他原本准备留着喝六十年的二十坛酒,刚刚三十天便失去了六坛。唉,这要是喝上了瘾,他以后拿什么伺候这些大爷?想自己造酒,也得跑回即墨去造。可是,不送酒,他还有啥能送的?
还有卫岳,八月十八是卫岳的祖母,卫老夫人的大寿。卫岳早几天便打好招呼了,虽说允许他用糕点凑合,可也要有能拿得出手,给卫岳长脸的礼物。
文宓估计,这两千多钱可能连月底都坚持不到,搞不好还得变卖紫砂壶。因为还要去卫岳、张环两家认门,不能空手去啊,幸好他只有这俩朋友。
朋友不在多,有这俩真够朋友的货足够。
卫岳跟张环也是穷鬼,因为都不是家中长子,又都没有结婚成家。平时除了俸禄,没什么收益,还要交际应酬、喝花酒。即便如此,他俩还每人抠出两千钱来,要接济文宓。
情谊收下,钱不要,文宓绝不能耽误他俩吃花酒,便把旺德福那早餐包子的事情给他们说出来,让他们好安心。
卫岳准备在文府常住,他家是诗书世家,礼节规矩太多,不如文宓这里自在,想怎么玩都可以。和文宓弹琴唱曲,画几幅画,看文宓与张环切磋技艺,或者带着蕊蕊旻旻满院子里涂鸦,如果在卫家这么干,是要被罚的。
卫岳还觉得跟文宓做的小玩意也不错,反正都是打发时间,顺便学着做些玩具,拿回家给弟妹。好看的便说自己做的,难看的便说文宓做的。日子无拘无束,过得逍遥自在。
………………………………
第四十九章 不请自来
文府房子多,卫岳在第三进靠西的跨院里找了一间宽敞的,美其名要在此静修。上午跟文宓打个招呼,下午就把自家的被褥连桌案床榻都搬来。以前常在勾栏过夜,现在改在文宓这里。
张环听卫岳这么说,便悄悄选了卫岳对面那一间。他现在要在宫中值守,忙得很,没空在文府闲混。不过,张环说这宅子离皇宫近,他偶尔下职辛苦时,便能在这里歇息。他看上了还有练武厅,里面是文宓新做出杠铃,单杠等一大堆练武的玩意。在这里住,有朋友在,又能练武,最好不过。
文宓很欢迎卫岳张环过来,想住便住下,反正房子很多,人多热闹。
文府最不好的便是人少,合用的仆役满共不到二十人,现在都已投身入大生产运动。还有八个护卫,虽是部曲,可也经常被文宓拉进后院当壮丁,因此导致文府大门经常没人看。
文宓现在财务紧张,也不放心从外面招人,干脆放弃第一进院子,仆役都在二进院子里做工,有人进门便能看见。
大门的门房让老花匠顺便看着,反正也没什么人来拜访。
卫岳张环郭辉这些来得熟的不用费劲通报,文俶与甄德偶尔来视察,也是抬脚就进,门口有没有人无所谓的。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家里可能会进来奇奇怪怪的人。
比如现在,花园中便有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看他气质儒雅,应该是是个读书人,一身锦袍华服,应该是个权贵。可为何如此没有礼貌,怎么能随便进入别人家的花园呢?
文宓开始没在意,不过多看几眼,一分神,便惹得蕊蕊不开心。现在对他来说,陪弟妹玩耍才是最重要的,文旻被王萱留在侯府养伤,今天这里只有蕊蕊一个。
文宓正和宝贝妹妹玩万里传音的游戏,以弥补自己讲的睡前故事里出现电话的bug。
他亲自把竹筒打洞,用绳子穿上,做成传音器。蕊蕊在高台水榭上,他坐在池边凉亭里,隔着半个水池一个喊一个听,玩得很开心。
文宓看那人晃悠了半晌还不走,只得安抚好蕊蕊,准备过去质问一下这没礼貌的人。
来的这位,是裴秀。
裴秀自昨日从广安公府上回去,便一直在琢磨文宓的师傅无用山人:姓宋,自号无用山人,来自河东,六十岁左右。
这些信息看起来很像是母亲家族中的外出云游多年的表兄宋戡。只是他不记得表兄擅长烧制瓷器,又如此精通茶道。可是表兄当年确实用过无用山人的名号,也跟他提过制图之法。
散了朝会,裴秀无心政务,在家寻思半晌,决定来文府见见这文宓,问个清楚。
文府在裴府东侧不远,裴秀也没用仪仗,只带几个亲随过来。来到文府,站在门口便看到两侧对联: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他早看过这对联,非常欣赏这几句话,文家这毛头小子倒很会自勉。
裴秀等半天,不见门房有人出来,便让亲随在门口等候,他信步入府,边走边看。
头进院子空荡荡的,房舍的门都闭着,园子里种着许多花草。过影壁往二门走,便看到两侧墙壁上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多是些牛羊虎豹鸡犬鹰猫之类,还有山水莽林,落日飞霞的景致。有的是粗笔所画,粗犷不羁,有的是细线条的勾勒,纤毫分明,有的栩栩如生,画技惊人,有的却是将画好的画再用粗笔胡抹乱涂一通。两面墙上密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墨迹。
裴秀看得直摇头,信步进二门。前厅空着,西边院子里十多个仆役在忙碌着,点着两个大火炉,有护卫正一起将烧红的铁棍小心探入到竹竿里面,看上去是要打通竹节。还有仆役正在房侧搓着纤细的麻绳。
这时,才有个管事打扮的过来问候。
裴秀问明文宓在花园,让他们自去做事,他从东侧小门转进花园。
才到园门,便看到园内有仆人正在清理那些花草,青草割下来堆在一边,各种花树都已被连根刨出,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
裴秀正在猜想花匠在做什么,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池中高台水榭上,一个总角女童手里扯着一根线正在大声着什么,长线横跨水池,直到凉亭上。凉亭中一个劲装少年扯着长线放在耳边,正在倾听。
一大一小,你一句我一句,玩得正开心。
看那少年没注意自己,裴秀沿着新铺就的小径绕着花园慢慢观赏。
他早年来过这里,两家离得近,他又是皇帝的宠臣,想来时便能进来。
春日时,园中假山层叠,奇花异草环绕一个水池,花鸟鱼虫常有其中,旁边还有亭台轩榭,装饰的精雅别致。
现如今,许是历经风雨之故,很多地方已经陈旧,也有些地方刚刚翻新,早没了春日的景象。
南墙处的假山不见了,被一道樊篱圈了起来,草坪上只有十几只鹌鹑在那里嬉闹。
水池子被清理过了,旁边没有杂草,水中也没有水草。清澈的水中没有金鱼,只有十几条大鲤鱼,还有鲶鱼。
水道比先前宽了,没了往日的嶙峋怪石,而是以砖石重铺了一遍,少了自然景色,多了人工雕琢的痕迹。
花厅旁的山石也被挪动了,这处让无数勋贵惦记的抱月厅算是毁了。
水道上新建的一些竹桥显得突兀粗鄙,唯有竹桥栏杆上雕琢的木制饰物还算添一些雅趣,可是尚未完工。
园中的树木花草少了许多,是了,仍在被花匠清理。在这秋日,显得有些空旷,也听不到鸟鸣,哦,除了那些鹌鹑的叫声,似乎还有鸡鸣。
好好一处园林,居然被改做田园,实乃暴殄天物。
裴秀边走边看,边看边摇头,心中满是失望。
此时,那亭中劲装少年才走了过来。
裴秀强忍着不快,上下打量。这十五六岁的少年,没穿袍服,而是一身练武的短打扮。头发没扎发髻,而是胡乱在脑后扎成个马尾。额头上缠着个发带,额头两侧各有一束头发从发带外垂下,遮在耳旁,这倒是增了不少英气,双目显得更有神,只是面色微黑,脸上棱角分明,没有一丝文弱书生气,完全是一个武人的装束。
这必是文宓无疑。
………………………………
第五十章 裴秀入府
文宓与裴秀对视一眼,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才快走几步上前,行走间上下打量这个高瘦的中年人。
只见他头顶展筒远游小冠,身着一件大袖禅衣,腰间缠条丝带,脚上是双高冠云履。身上的大袖禅衣用的布料极好,却不加绣饰,也没带佩饰。他双目炯炯有神,眼神严厉又不是欣赏,颌下长髯随风飘荡,好一副雅人韵士之风。
文宓快步走到裴秀近前,侧移一步,站在小径旁,躬身施礼,说道:“在下文宓拜见先生,先生观我花园多时,不知可有指教,在下愿洗耳恭听。”
裴秀看着持礼甚恭的文宓,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道:“一塌糊涂。”缓了缓又说:“陈思王经年心血,毁于你手。”
文宓闻言,也不羞恼,自家花园本来便入不了眼,卫岳也说过后面那话。他也不在意,躬身说道:“在下无能,让先生见笑了。”
裴秀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久闻城父侯长子文武双全,书法了得,精通音律,茶艺无双,却低调谦逊,含蓄内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
文宓听后一愣,先前是贬,现在又夸,这老爷子要作甚?唉,继续装低调吧:“在下蒙家先傅恩泽,得些虚名,愧不敢当,先生谬赞。”
裴秀看他果然像甄德说的,没有傲气,直接便道:“你随何人学艺?”
“家先傅自号无用山人。”文宓说完,才想起说这许久,还没问这老头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曹臣请来的救兵。
裴秀又问:“你那茶道,音律都是尊先傅传授的?”
“正是家先傅所传授。”
裴秀笑了笑,再问:“尊先傅可传你武艺?”
文宓躬身答道:“家先傅乃文士,不会武艺。在下有一学长精通武艺,常随家先傅左右,在下曾得学长指点一二。请先生见谅,在下还未请教先生高姓?”
学长?裴秀觉得耳熟,是了,甄德与他饮宴时提起过。裴秀缓了一缓,笑道:“老夫姓裴。”
别人问姓,你就只说姓,好歹多说一些,好在姓裴的士族不多,文宓心中腹诽几句,便大概猜到他的来历,躬身施礼说道:“在下文宓拜见裴先生,只是不知先生为何问起家先傅?”
裴秀仔细看他面上神色,暗骂他乖觉,笑道:“老夫听人说起尊先傅,想起一位故人,今日特来问你,以解心中疑虑。”
原来是来打听师傅的,文宓不得不提高警惕预防穿帮,躬身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先生随在下到亭中用茶,在下礼数不周,请先生见谅。”
裴秀手捋长须,肃然说道:“看你年纪轻轻,却是满肚子心思。我若不是尊先傅故人,便不能在你府里用茶?”
接触甄德多了,文宓知道晋国名士都喜欢摆姿态训教,也不顶撞,讪笑着施礼告罪,然后在前带路,将裴秀引入凉亭。他先请裴秀坐定,把水榭里的秀儿唤出来,让她速去沏茶。
裴秀手抚石桌上的棋盘,强忍着笑意调侃:“久闻你茶艺无双,不知老夫今日能否有幸品尝。”
哦,有目的啊。文宓想了想,点头道:“请先生稍待,在下这便将茶具取来。”
裴秀将他的小心谨慎看在眼里,点点头,让他自去。
文宓很没礼貌地把他这个客人一人留下,裴秀也不在意,站起身慢慢看周边景致。
这边的景致也毁了,花草全无,倒是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梯子与桥,他看到了秋千,便猜到这是玩乐之所。
裴秀叹口气,揉揉摇酸的脖子,这才注意到一旁石栏上有个竹筒。一根细线从竹筒中伸出,直到水榭。
这是方才文宓拿着的竹筒,裴秀仔细看看,没发现有什么奇特,却不知他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有两个婢女托着木盘走近园中,将木盘中点心瓜果放下,请裴秀享用,然后一个离去,一个在亭外侍立。
裴秀见到盘中点心精致,夹起一块品尝,入口酥软,再一看,咬开的绿色面皮中间还夹着一些红色的豆沙。
裴秀细细咀嚼品味,这味道似乎哪里尝过。他仔细一想,昨日在广安公府做客,辞行时蒙得长公主赠了一包这种点心,只是没有中间这一层夹心豆沙。
旁边碟子里这个极像包子,却是烤出来的,转圈都是芝麻,拦腰裂开口子,露出里面的豆馅来。
裴秀拿起一个尝了尝,连连点头,嗯,味道着实不错。
裴秀正在回味,听到回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见那个活泼可爱的女童跑过来,后面跟着一只毛色纯白、巴掌大小的狐狸一样的动物。
蕊蕊看到裴秀坐在那里,赶忙停下施礼,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到处寻找,没发现文宓显得有些失望,无意中注意到桌子上的点心,眼睛一亮。
蕊蕊自幼得了王萱教导,比文宓懂礼貌,她看看点心,又看看裴秀,悄悄咽下口水,并没有上前。
裴秀见她乖巧懂事,夹起一块绿豆糕递给她。蕊蕊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想伸手接,又突然停住,从怀中取出一个丝帕,使劲擦几遍小手,这才接过来,然后行个礼,退到凉亭外,坐在秋千上慢慢吃。
裴秀看着她吃一口绿豆糕,又分一口给她脚下不断摇尾转圈的小动物,直觉得这情景非常惬意,看到秋千旁还有一个平地搭起的木桥,一侧木梯,一侧木板,不禁有些好奇,再细看旁边,还有几种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时,文宓带着婢女端着火炉茶具走进来,见到裴秀在看那些玩具,解释道:“先生,在下家中弟妹年幼贪玩,在下便做出几件玩乐之物,供他们玩耍。”
说话间,文宓将个小巧的水壶放在火炉上,然后将茶具一件件在石桌上摆好。
裴秀注意到文宓已经重新梳好发髻,换了一身整齐的袍服,气质也随之一变,更像是一个谦和的文人子弟,不觉在心中夸赞几句。
桌上茶具没有紫砂壶,而是甄德提起过的那套纯白的茶具,裴秀仔细看果然洁白如雪,毫无瑕疵,是他所见最上等的瓷器。
………………………………
第五十一章 师门故旧
文宓这次泡的仍是碧螺春,先用茶荷盛些茶叶给裴秀看,给他详细介绍这茶,等水烧开,先冲洗茶具,再冲水,投茶,分茶,敬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流畅。
裴秀连品三杯,回味悠长,觉得比那日在广安公府上所饮更胜一筹。他再将文宓从公道杯添过来的三泡混合之茶细细品来,滋味浓郁。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有幸一品香茗,果然不虚此行。你这茶艺确实当得起茶艺无双,不知你这技艺比尊先傅如何?”
文宓给甄德泡茶次数多了,学来一些清谈技巧,肃容答道:“天上地下。在下只学得其表,称茶艺二字已是勉强,绝不能与家先傅的茶道相比。”
裴秀仔细看他说这话时至诚至敬,没一丝张扬。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功夫,追问道:“哦,愿闻其详?”
文宓思索片刻,答道:“在下只学到制茶,沏茶,泡茶的技艺,只能勉强将茶泡好。无奈学问不够,学艺不精,涵养不足,达不到师傅那道法自然,人茶合一,天人合一的意境。”
裴秀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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