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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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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秀闻言吃了一惊,这话说得有水准,有些高人子弟的涵养,接着问:“尊先傅学玄还是学儒?”
文宓早回答过类似问题,已有标准答案:“两者兼修。”
裴秀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久随尊先傅,可知尊先傅仙籍何处?可能说尊先傅的乡音。”
文宓想了想,河东是现在的山西,这个会说,便用山西话答道:“家先傅来自河东,具体何地,家先傅未曾提起。”
裴秀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这正是他的乡音,沉声再问:“不知尊先傅可还留下别的物事给你?有没有留下落于纸上的笔迹之类?”
文宓看他一直追问,明白了他的来意,原来不是为这宅子,是为他师傅,心中不由得加了小心,说道:“家先傅生前所著文章,在下都整理收集起来,一直带在身边。不知先生为何问起?”
裴秀放心下来,有字迹便好,一过十余年,容貌会变,学问会变,唯有乡音与笔迹难改,开口说道:“实不相瞒,从你说尊先傅名号,祖籍,乡音之中,老夫想起一位故人,只是无法印证。不知你可否将尊先傅遗物取出,容老夫一观?”
文宓听了,暂时松口气,还好自己回京之时将那便宜师傅的遗物全都带了过来。既然他要看师傅遗物,想来是故交好友,一定见过师傅笔迹。不过,还要先看他能拿出什么来才好,免得为他气势所迫,被诈出什么。
文宓方才只问他姓裴,便猜到他可能是在朝堂上替他证事的裴秀,未追问他名讳,是想看他会不会以势压人。
文宓看他神色和缓,有期待却没威压,想了想说道:“听先生之言,似乎见过家先傅笔迹。不知先生那里可有家先傅笔迹?请先生见谅,在下不敢轻易将家先傅遗物示人。”
裴秀见他说的小心,点头说道:“此乃人之常情,这是老夫的疏忽。老夫有一本书,是尊先傅早年赠于老夫,上有尊先傅批注。还有几封与尊先傅的书信,老夫这便命人去取来。”
文宓闻言说道:“如此甚好。家先傅遗物都在书房妥善保存,请先生移步随我前去。只是不知先生故人名讳,还请先生告知。”
裴秀轻笑道:“我那故人姓宋名戡。”
文宓听后一愣,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说道:“正是家先傅名讳。请先生见谅,在下斗胆请教先生名讳。”
裴秀轻抚长髯,说道:“老夫裴秀。”
文宓心中暗喜,果然是他,他没有以势压人,而是主动说出证物,那此事必然**不离十了。
文宓整整衣衫,躬身参拜。说道:“请裴公恕在下无礼。”
裴秀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小节。让他免礼。
文宓这才引路,请裴秀到书房去。
裴秀没有急着去,先吩咐亭下婢女将亲随唤来,再吩咐亲随回府中将书取来。
文宓认得这人,正是昨日来过府里的裴路,连忙施礼问安。他见裴秀神色迫切,也不耽误,把裴秀请入书房坐好。然后将书架旁的箱子打开,将师傅遗物一一取来。
文宓正拿起箱底手札时,感觉手中的重出许多,再看箱底,又多出一些古籍。他心中诧异,往脚下看,发现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看着它吐着小舌头的调皮模样,知道是它在作法。他这才放下心来,也不在心中思索怎么填补以前话语中的漏洞。
裴秀是至诚君子,裴路没把书送来,他强忍着不看文宓师傅的遗物,而是将文宓笔架上的鹅毛笔拿起来,问他如何使用。
文宓在一旁,从握笔姿势到蘸墨写字,给他演示几遍。
裴秀试着写几个字,笑道:“没想到小小鹅毛竟然有如此大用,老夫日后用它批阅公文,不用再为表章嫌隙太小,无处下笔发愁。”
说完也不问他制笔之法,让他做成十支送到裴府,用的好了,再说购买之事。
文宓多出一门财路,急忙拜谢。
这时,裴路送来一个木盒,盒中有一册在盒中保存的竹简,竹简上是手抄论语,旁边还有朱笔批注,因年代久远,笔迹模糊,可也能看出大概。
盒子底部还有几封信,文宓只看封皮,便确定是师傅的笔迹,没有贸然打开。
他请裴路把书简收好,然后将师傅遗留下的书简在桌上一件件展示在裴秀面前。
物品摆满,文宓注意到裴秀脸色已经大变,面露悲戚之色,两只抚摸着书简的手,不住颤抖。
文宓担心他身体,说道:“裴公且休要伤感,莫要伤了身体。”
裴秀强自压抑,可仍忍不住流泪。二十多年杳无音讯,他早猜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初时听到无用山人名号,便知道文宓这师傅也故去了。因此他之前一直犹豫着不敢上门,唯恐找来时确认故旧离世。可又不甘心继续苦等,忍受这煎熬。
谁曾想,当真是这一结果,怎不让人伤心。
………………………………
第五十二章 师叔世叔
裴秀生于河东望族裴氏,因其生母是妾侍,裴秀并不受裴家重视,幼年时多受其母舅一族照拂,更是在其表兄宋戡的教导下,才开了蒙学。
后来,裴秀的才学得到其父裴潜的认可,再加上他两个嫡兄先后夭折,他便得以继承裴家家业。
之后,裴秀入仕,历经波折终得权掌尚书省。
东汉末年,天下战乱不休,宋氏一族殁于战祸,唯有早年云游在外的宋戡躲过一劫。
裴秀在京都立足后,便一直派人寻访宋戡踪迹,找寻数年无所得。月前一首《笑傲江湖》横空出世,无用山人之名跟着传开,裴秀暗暗差人打听数日,隐约感觉文宓与宋家有些关联,找甄德求证之后也不敢确认,这才来找文宓,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裴秀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数十年不见,早便想到会阴阳两隔。只是再见故人遗物,难免伤怀。恕老夫无状,请文校尉且稍待,容老夫静坐片刻。”
文宓躬身道:“裴公请节哀,在下在门外等候。”
说完话,文宓将蜡烛点好,拿到桌前,又斟满一壶茶放在他手边,这才退到房外。
来到门外,琢磨着看裴秀脸色,文宓猜到他与师傅相交匪浅,必然是极亲近的人,小白已经施法对那些遗物动了手脚,他不担心会露出破绽。
既然如此,这事情便不是坏事。他一直站在门前放心等待,也不进去打扰,从日头西斜,等到天色擦黑,净街鼓都已响起,裴秀仍旧没有出来。
文宓进去添茶,见他深色已然平静,正在看那些书札,便没有打扰,悄悄蓄满茶水,又退出来。
裴秀之子、吏部侍郎裴浚也在家中苦等,听裴路回来说裴秀在文府的书房已经独坐半日,不知是什么缘故。他两家离得虽近,因身份悬殊的缘故,素无来往。眼见天色已晚,只好寻到文府打听。
文宓将他迎进府中,将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番。
裴浚也不知道家中怎么会与城父侯私生子有旧,见月上枝头,裴秀仍未出来,他只好进书房,去提醒裴秀天色已晚。
裴秀这才注意到天色,合上手中书札,又从放着论语的木盒内翻出两封书信来,交给文宓,说道:“你这里有尊先傅早些年与老夫往来的书信,想来你是没有看过。老夫这里也有尊先傅写来的家信,你且看看。尊先傅不是别人,乃是老夫母舅之子,是老夫的表兄。从辈分算起,你应叫老夫一声傅叔(师叔,避讳司马师的师字。别的王朝都避讳皇帝一个人的名,司马氏避讳九个,好鄙视,难怪亡国快。)。”
文宓没想到会有这等事,连忙将书信打开,这是十多年前的信了,确实是师傅写给裴秀的家信,看信中称呼,知道裴秀所言不虚。
文宓连忙整衣衫拜见傅叔。
裴秀让裴浚将他扶起,又把裴浚介绍给他:“我儿裴浚裴元才,想来你二人已相识。浚儿痴长你几岁,你便唤作傅兄。”
年龄小没人权,只能多行礼,文宓规规矩矩行礼:“小弟文宓拜见傅兄。”
“贤弟快快请起。”裴浚见裴秀认下他,自己也跟着认下。
裴秀待他俩见礼毕,继续说:“这论语是表兄当年手抄,老夫出身低微,表兄长老夫一纪,对老夫多有照付,不光为老夫开蒙,还时常为老夫讲解这论语,老夫受益匪浅。现在将它赠于你,望你能刻苦研读。”
文宓赶忙再拜谢,伸双手将论语接过,想要收起时,猛想起方才那话,裴秀是跟自己师傅学的论语,那岂不是自己的学长。
看看一把胡子的裴秀和白面有须的裴浚,文宓心道:这学长恐怕真要升级为傅叔,不然将近而立之年的裴浚岂不是要叫自己傅叔。
裴秀看他迟疑,也想起方才话中有漏洞,补充道:“老夫幼年时,曾与表兄同在黄老先生门下读书,这傅叔称呼,是按辈分算,也是从黄老先生那里算起。唉,贤侄不必拘泥于礼,称老夫世叔便可。”
裴浚、文宓都长出一口气,且不管黄老先生是谁,叔徒侄这辈分即便如此定下来最好。世叔比傅叔更近一步,亲近的世交之家才如此称呼。比如文宓称呼张环的老爸便叫世叔,跟甄德关系也近,可由于先前跟司马氏有隙,两家不是通家之好,便不能称世叔。
傅字是讳字改的,傅叔并不被广泛使用,亲近一些的都叫世叔。师与世同音,有些人可以如此称呼,也是想给皇帝添堵,谁让你连大爷的名字都避讳,还是这么重要的字。
三人行必有我师,到你这里变成三人行必有我傅。这让人听了还以为一傻子逮谁都叫爹呢。
言归正传,文宓认下这世叔,也不在说别的,让仆役将早准备好的饭食奉上,请新认的世叔与世兄用饭。
裴秀看到包子与稀粥,自然联想到广安公那家黑店,心中猜到这包子必然是从这里流出去的,再一想广安公在朝堂上的表现,对他器重文宓便不再好奇。
一顿饭吃完,文宓再将不其山中的经历说出来,裴家父子听后不免感叹一番。
夜已深了,裴秀精神不佳,不再多叙谈,裴浚差人取来家中步撵,将裴秀接回府去。
凭空里多出一位师叔,完全出乎文宓的预料。他把蕊蕊哄睡下,一个人在凉亭里喝着小酒,盘算以后的生活。
回到京都这些天,在家中习武,陪弟妹玩耍,搞各种实验,清清闲闲的过日子。
现在多个师叔,而且听师叔言语,对他的学问略有微词,有督促管教的意思,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刚脱离文俶的监管,现在可能会面临世叔的管束,这算不算才出虎口,又进狼穴。唉,这真不是个好宅子,早知道就不死皮赖脸搬进来了。
文宓想到这里,没了认亲成功的喜悦,闷头灌酒。唉,今天这是怎么了,这黄酒真没滋味,不够劲,我的琅玡台何在?喝死算了。
文宓才要去换酒,便看到卫岳走了过来。
………………………………
第五十三章 五等爵制
卫岳早在宵禁前便到了,听李达说裴秀在府里,他便没去打扰,在自个禅修房内用了饭,听说裴浚也来了,更是好奇,待他们走了,便来找文宓八卦。
他看到文宓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花园里喝酒,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贤弟为何闷闷不乐?”
“唉。”文宓叹一口气,招呼他坐下,让李达吩咐李小大把炖好的肉热一热送来,他有心跟卫岳多喝几杯,却没心情自个做饭。
卫岳坐定了,见他愁眉不展,问道:“方才我看裴公来府里,不知所为何事?可是王林那事有了变故?”
“不是。”文宓想了想,便告诉卫岳:“家先傅之父是裴公亲娘舅,裴公今日来是认亲的,按辈分,是我师叔。”
“师叔?”卫岳听了,吃了一惊,手中酒杯落在桌案上,他说话都不利索了,哪顾得残酒:“师,师叔?是傅叔吧,裴公居然是贤弟傅叔?贤弟啊,这字犯忌讳,说不得,应是傅叔。”
文宓招呼侍立的夏香过来给卫岳清理,给他解释:“世兄,是世叔。”
卫岳明白过来了,一字之差,地位天壤之别,单这一个字,之前毫无瓜葛的裴家与文家便成了世交,卫岳忍不住感叹:“贤弟当真是,当真是沉得住气,与当朝尚书令有亲,却并不表露。若是贤弟早早说出,那王林岂敢入府撒野。”
“哈哈。”文宓苦笑一声:“这亲是今日才认下的。”
“咦,贤弟先前不知道?”卫岳狐疑地看着文宓。
文宓也乱了分寸,他毕竟是个冒牌货,就算能读取真身的记忆,可也做不到读取这十六年内每一天的记忆。他原本并没将师傅放在心上,不过是看师傅是一介隐士,又已过世,正好将自个的本事全推脱到师门传承,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他没想到无意中竟给师傅塑造出了名士光环,师徒二人名闻京都。更没想到,这师傅居然是有跟脚的,竟然跟裴秀攀上了亲。这叫什么事?
文宓看卫岳起疑,只好拿应付裴秀的话跟他解释:“小弟跟在家先傅身边时间短,又不敢多打听家事,家先傅走得急,没留下遗言,实不知有这亲事。”
卫岳想起了文宓师傅和师兄都是暴毙而亡,便不再追问,转念一想:“贤弟既已是裴公徒侄,为何又闷闷不乐。”
唉,这又触及文宓的苦楚,他一愁身份露馅,二愁师叔管束。这话怎好跟卫岳说,只好委婉说道:“裴公知道小弟才疏学浅,似乎有意代家先傅教导,小弟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哈哈哈哈。”卫岳闻言大笑,笑中带着幸灾乐祸,笑罢看文宓笑得尴尬,忍不住调侃:“借用贤弟教给为兄的一个新词,贤弟此刻有些矫情。”
“矫情?”
“矫情。”卫岳跟文宓下个断语,继续批判:“贤弟不识贤人啊,裴公是何许人也?当朝司空,又兼掌尚书台,当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世上想与裴公攀亲者何其多,怕是只有贤弟叫苦。再者,裴公博学多识,意欲拜入门下者何其多,贤弟得此机缘居然不自知。若是传讲出去,嘿嘿,得有多少人骂贤弟矫情。”
嗯,确实是矫情,可是你们谁知道我的苦啊。文宓默然无语,从春香手中接过酒壶,让她们都退下,他自个给卫岳斟酒。
卫岳知道他不好攻读,以为他还在为读书发愁,劝道:“贤弟啊,裴公身居高位,却不是严苛之人,向来有和善之名,贤弟不必过于担忧。”
怎能不担忧,文宓笑一笑岔开话题:“叔安兄,且给小弟说说裴家,小弟明日要去拜府,须得做个准备。”
“裴家?好,那为兄便说一说。这裴家是河东望族,卫家虽出自河东,却不敢望裴家项背。裴公祖上有位阳吉平候便曾任大汉尚书令,官声显赫,其一门五子皆为当世名士。为兄曾说起的玉人先生便是裴公大伯文秀先生那一支,族长是文秀先生长子伯宗先生,伯宗先生虽为族长,然则裴家隐隐以裴公为首。”
“这是为何?”文宓掏出笔来,默默记下,卫岳出于避讳,没提裴秀尊长的名讳,只说爵位与表字,记起来很费劲,可他又没办法,只好先打断一下。
“官秩啊,裴公权掌尚书令,官秩一品,朝中无人能居其上首。裴公爵封开国钜鹿公,是裴氏一门最高爵位。再者,裴公是陛下第一重臣,声望非是玉人先生可比。”
“第一重臣?”文宓想了想:“叔安兄先前曾说开国八公,似乎没有家世叔。”
“开国之时,裴公确实不在八公之列。嗯,是前一年进的司空之位。说起这八公,乃是自周时便有的,历朝都有增设。陛下复古制,实为嘉有功之臣特设上三公太宰,太傅,太保,以下大司马,大将军还有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这多是为显赫官位而设,并未予以实权。也曾有人说,裴公不在八公之列,只因年岁上比不得上三公与三公。如今天下兵马在三太尉之手,朝中职权在尚书、中书,门下三台,其中以尚书台为首,裴公这尚书令虽未有丞相之命,却在行丞相之权。”
原来如此,文宓觉得被天上的馅饼砸到了,这新靠山的如此强硬,应该能罩得住他。
卫岳看出文宓露出喜色,接着补充:“司徒与尚书令只能使裴公官位显赫,然则裴公名闻天下,裴家位居晋国第一望族,靠得却不是官位。”
“哦,这又是为何?”
卫岳见他意动,笑道:“哈哈哈哈,先前在青州,贤弟便说九品中正制使为兄得以含着金钥匙出生。贤弟却不知,若是没有裴公提议复设五等爵制,我等也难有富贵。”
“五等爵制?现在不是有十八等爵位吗?”
“哈哈哈哈,这五等爵制乃是周制,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本朝这十八等爵位则是陛下开国时所设。前六等为王、公、侯、伯、子、男,这是非皇室宗族不封的,虽名列在前,实则与后面十二等混等,概因后十二等才是功臣爵位。其中郡公、县公、郡候、县候、候、伯、子、男、乡侯、亭侯,此十等皆有开国之名,有实封封邑。最下二等为关内侯与关外候,此二等爵位皆为恩赏军功所设,并无封邑,亦不可世袭。”
文宓边听边写,誊写清楚也明白过来,看来在晋国拜将封侯不是很难。文俶以前就是关内侯,现在成了亭侯,这一级升得艰难,以后的路漫漫长啊。
卫岳看文宓沉思,接着说道:“这五等爵位自前朝设立以来,已分封五百余人,若是没有裴公,哪来的满城勋贵。这自是陛下恩德,然则,没有裴公此议,陛下也无可例封。”
………………………………
第五十四章 背靠大树
原来如此,文宓明白了,就像提出九品中正制的陈群一样,裴秀以五等爵制得到既得利益集团的称颂。
“河东裴氏向来是诗礼传家,名士辈出,一门五贵,冠盖京都。裴公与玉人先生之才更可称士林领袖。”
卫岳喝一口酒接着说:“还有一点,便是世族姻亲。单说裴公这一枝,裴公有两位姊妹,长姊嫁入陈留谢氏,二姊嫁入颍川庾氏,这两家皆是望族。这便罢了,尊世叔母是出身名门郭氏,其妹嫁与鲁公,裴公与鲁公是连襟。”
鲁公?贾充?文宓吃了一惊,没想到跟贾充也搭上了关系。
卫岳没察觉他的异色,继续科普:“裴公膝下有二子二女。长子裴浚娶的是阳夏何氏朗陵公嫡长孙,次子裴頠尚且年幼,似是与文旻一般大。其长女裴钰嫁与彭城王世子,贵为世子妃。次女裴琰年已及笄,尚待字闺中,据说不少世族有意提亲。若是再说其玉人先生那一支,裴家姻亲更多,无不是名门望族。”
厉害了我的师叔,文宓没想到裴家这么显赫,跟末等勋贵文家真是云泥之别,有他撑腰,怕什么曹臣啊。
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文宓听卫岳说裴家势大,便觉得庆幸。转念又一想,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背靠大树确实好乘凉,可裴家这棵树太高,离得太近,对他这棵树下小草来说,犹如泰山压顶之势,何时才能见天日?
卫岳见他又开始发愁,复又问道:“贤弟如今有裴公照付,还有为何事可愁?”
文宓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家世叔似乎对小弟的才学颇有微词,方才提及小弟入太学读书之事。”
“哈哈哈哈。”卫岳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哎呀,哈哈哈哈,贤弟啊,意料之中事尔。”
“意料之中?还是幸灾乐祸?”文宓被他羞臊得脸红,端起酒壶就要发飙。
“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兼而有之。贤弟不知裴公之才,裴公无文不通,早有儒林文人之名,被称之为士林领袖。除此之外,裴公精通地理堪舆之术,晋国无能出其右者,此等高士,岂能容贤弟不学无术。”
文宓听到这里,猛地一激灵,别的话是夸赞,唯有那地理堪舆让他惊醒,他想起了为何总觉得裴秀这名字耳熟,原来是名列地理教科书的人物,据说是中国地理制图学的鼻祖。额滴神啊,真是遇到神人了。
卫岳见文宓被惊道了,强忍下笑来,正色说道:“贤弟,裴家是诗书世家,裴公上一辈五人中,有四人曾任太学博士。裴公一辈里,玉人先生与其二位兄长,都是经学大家。裴浚这一辈里,裴术、裴舆皆是学富五车之辈。裴浚虽在吏部供职,然痴心于经学一道,其才识颇受好评。贤弟身负高人子弟之名,裴公岂能放任贤弟不管。”
“高人子弟?还不是兄长四处吹嘘出来的。”文宓哂笑道:“叔安兄害我太甚。”
卫岳听了,不以为意,反而大笑:“这京都里的青年才俊有几个不是靠吹嘘出来的?贤弟先前是如何说的,名士,名士,有名气了才称得上名士,不为人知的,只是隐士。”
“小弟这虚名早晚被戳穿,最终落个虚士之名。”
“虚士?哈哈哈,这名号不错。贤弟不必担心,贤弟虽在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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