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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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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宓听了,险些惊掉下巴。卫岳科普过这位老人家,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早年间为司马氏夺权立下大功,却没有参与司马氏篡位,声称一生忠于魏国,为司马氏赢回不少声望。据说他现年已经有九十岁,是晋国难得的老寿星。不管他来做什么,文宓都不能怠慢。
听说安平王司马孚是皇帝的叔祖父,司马炎见到都要行礼,文宓自然不能失礼。他打发匆匆忙走到书房,到门口便看到里面有一鹤发老者,没有锦衣华服,只着一件素色禅衣,正坐在那里与裴秀谈话。
文宓进门依礼参拜,口中说道:“在下文宓拜见大王,在下不知大王驾临,礼数不周,望大王恕罪。”
司马孚摇手说道:“快快免礼,老夫不请自来也是唐突。”
裴秀在一旁解释:“今日大王与老夫在道旁偶遇,叙话时说到你,大王便有兴来府里游览一番。如今已经品过点心,正觉得口渴,大郎准备一番,为大王泡壶好茶。”
“诺。”文宓低头应是,再向司马孚告罪:“有劳大王久待,在下这便去准备。”
司马孚笑着让他自去。
文宓立刻出去更衣,吩咐门口伺候的春香将寿字月饼每种口味的都蒸一个,再将今日从卫府带回的秋梨切成小块,一起蒸出来,算做茶点。
他除去小冠,脱下喜服,用淋浴草草冲洗一番,换上家居服,挽好发髻,这才又回到书房泡茶。
对于这习惯,他一直坚持认为不是装逼格,而是为了表达对喝茶人的尊重。这说法真假难明,效果却每每不错。
文宓从茶罐中取出龙井,用茶荷奉到司马孚面前,说道:“大王,此茶产自吴地钱塘湖畔,因其色新,香郁,味醇,形美,备受家先傅喜爱。”
司马孚接过茶荷细细观赏,见茶叶细嫩,光洁平齐,细嗅有清香扑鼻,心中喜欢,便让文宓泡来。
文宓这边已经洗好茶具,壶中注水三分,将茶叶投入壶中,轻摇茶壶十转,再以凤凰三颌首之法将水注满,立时茶香四溢。
此时月饼、秋梨已经做好送到,文宓不急着分茶,取过一块月饼放在小盘之中,用刀叉切成八块,奉到司马孚面前,说道:“这是前日在下新做的团圆饼,味道甚好,只是略微发硬,恐大王不好克化,因此吩咐厨房蒸了片刻,请大王品尝。”
司马孚用盘中叉子插起一块,放进口中,只觉豆沙甜香四溢,蒸过的月饼松软可口。老人家很满意地点头称赞。
文宓又分好一块,奉给裴秀。
裴秀尝过一块,称赞一句,见文宓面有喜色,故意说道:“先表兄教你本事,你却偏要把心思都用在吃喝二字上,着实让老夫头疼。”
司马孚笑道:“季彦,你这做傅叔的未免太过苛责,你看这团圆饼上面有寿字,这是令徒侄特意准备的寿礼,一片孝心,理应嘉许。”
裴秀轻捻胡须,笑道:“大王说的是,在下只是担心他荒废学业。”
说话间,文宓已经茶水分好,奉到二位面前,然后准备第二泡。长辈说话,没有他插嘴的权利,只能应是,不能接口。
司马孚用茶盘托起茶杯,放在唇边轻嗅,茶香浓郁,沁人心扉,不由得感叹:“老夫年事已高,五味渐失,平日里喝煎茶,早已品不出味道来,每次都要加入大把茶末。今日只是轻轻一嗅,便能感觉到浓郁的茶香,可见这制茶之法果然精妙。”
裴秀接口说道:“先表兄也是经高人传授,才会以秘法制茶,今日这茶比在下前几日喝过的香郁更浓。大王不知,此子甚是滑头,在下若不先说是先表兄的故人,他便会打发侍女去沏茶,怕是绝不舍得用这碧螺春的。”
司马孚闻言大笑,文宓汗颜,低头不语。
二人喝过三泡,意犹未尽,吃着茶点,让文宓换茶继续泡来。
裴秀端着茶荷观赏碧螺春片刻,叹道:“前日在下看先表兄留下的茶经,才知道这天下好茶,多出自吴地,怕是这些茶叶喝完,只能等攻下吴地才会再有。”
司马孚捻须轻笑:“季彦正当年,灭吴只需多待些时日,老夫这一把老骨头怕是很难等到。”
裴秀笑着说:“大王说的是哪里话,大王如今身体康泰,孩儿辈正当壮年,定然会让大王看到九州一统,了却大王夙愿。”
司马孚叹一口气,说道:“难啊,当年武帝(曹操),文帝(曹丕)两代明君举倾国之力征伐东吴,接连铩羽而归。而今,承平多年,百官恐已无必胜之心,老夫已多年未闻伐吴之声。”
“文恬武嬉,不思战必殆。”裴秀说完这话,笑一笑指着文宓说道:“不过也不尽然,在下这徒侄,好好的太学不去,每日专捣鼓些小玩物,甚是怠懒。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坚持习武,每日不辍。”
“哦?这倒是难得。”司马孚眼睛一眯,问文宓:“尊先傅早年游历吴地,你追随日久,对东吴有何看法?”
文宓看了眼裴秀,低头说道:“在下不敢罔评国事。”
司马孚摆手道:“如今只是闲谈,但说无妨,你能勤习武艺,胸中必有大志。”
文宓深吸一口气道:“在下认为,稍待时日,晋吴一旦开战,吴必灭,晋必胜。”
司马孚听这类大话他听过很多,知道多是奉承话,看在裴秀面上,捻须又问:“何出此言?”
文宓知道吹牛吹大了,思索片刻,说道:“家先傅曾经说,孟子有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以仁孝治国,晋国日渐兴盛,兵强马壮,人才辈出,国力一日强过一日。吴贼孙皓,残暴不仁,宗室亲信皆被(背。用个通假字,冒充文化人)其心,假以时日,必当众叛亲离,吴地军民盼晋国大军如盼王师之时,东吴必将如同蜀地一般,可一鼓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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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终生晋臣
司马孚闻言吃了一惊,一时愣住: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说的有理,而且说的坚定,一副志在必得的气势。
裴秀见文宓说的恳切,不想他飘起来,摇头道:“吴地与蜀地不同,吴地地灵人杰,贤侄不可小视天下英雄。”
“诺。”文宓低头受教。
司马孚想了想,又问:“你再细说说这失道寡助。”
文宓未解其意,想了想说道:“听闻武帝陈兵赤壁之时,东吴鲁肃曾说:魏军到时,百官可以投降,自会在魏王面前谋得一官半职,吴王却不能降,降则宗庙社稷难继。于是孙权决心一战。此番话,道尽君臣存亡之道。孙皓非是孙权,他刚愎自用,任人唯亲。自古道忠言逆耳,忤逆孙皓者非死即被贬官,那些忠于东吴的能臣干将,不需晋国动手,孙皓便能自毁长城。届时,孙吴朝堂上多是附庸无能之辈,聪明些的东吴官员知道在我晋国大军面前如何保命,必不肯用心作战,东吴臣心、军心、民心尽失,人和尽丧,空有地利,最终只能和蜀王一样,抬棺出城归降。”
司马孚听他有这见识,点头嘉许,问道:“依你之见,灭吴还需等待几年。”
文宓道:“在下不知军事,只是纸上谈兵。窃以为灭吴时机在吴不全在晋。吴贼孙皓自毁大江防线,失其统军良将,东吴民心丧尽之时才可出兵。到时,晋军如灭蜀时一般分多路并进,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摧垮东吴斗志,当可使将士少受刀兵之祸。”
裴秀,司马孚对视一眼,对文宓有这见识很是满意。
裴秀怕文宓言多有失,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桌边模型,说道:“这可是你动手做的?”
那是一个文府的沙盘模型,文宓在一旁解释:“这是小侄为方便修改花园布局才做的,后来蕊蕊觉得好玩,便催小侄把整个府邸都做成模型,这一个尚是雏形。”
司马孚听了,不等裴秀拿来,便走过去看。
裴秀又拿过桌边的标尺递给司马孚,指着模型边的标尺说道:“大王,在下常为山川地理图不合规矩苦恼。少年时,先表兄曾有此好,在下受其熏陶,总结出制图六体。今日看到这模型,想来舍侄已得先表兄真传。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包含其中,小小一个沙盘,便让人能将整个府邸的房舍路径一览无余。由此推知,京都洛阳城,整个司州,乃至晋国都可现于眼底。若是运作得当,吴国山川地形也可一览无余,到时,吴国地利尽在我大军掌握之中。”
司马孚拿着标尺,久久不能言,他知道裴秀所言不差,如此详尽的地理图册,一旦制成,确实是大军征伐,治理天下的利器。只是如此工程太过浩大,非是一人一时可成。裴秀以此模型说这事,莫不是又想重提地图绘制之事?
司马孚想了想,问文宓:“这模型甚好,能否送与老夫?”
文宓哪敢拒绝,低头应是。
看过模型,司马孚又提出去花园走走,让文宓端着模型跟在后面,他们边走边看,指着模型与各处屋舍对比,果然处处对应得当,即便小径的曲直都分毫不差。
三人转过花园,便看到蕊蕊,旻旻,甄喜三人又在墙上乱画。今日两家大人都去卫家拜寿了,把他仨放在文府玩,没人管,仨熊孩子又要上天。
甄喜见到太姥爷,赶紧带着小伙伴过来见礼。司马孚乐呵呵让他们自去玩耍,和裴秀看着墙上的画指点品评。
裴秀对这早有微词,让文宓管束下弟妹,莫要太过顽劣。
文宓不好当着司马孚的面解释,便低头应是,眼见天色已晚,便斗胆留饭,没想到司马孚居然答应下来。
文宓把他们请到正厅稍待,亲自下厨做饭。
老人家的晚饭是清淡为主,凉拌小豆腐,清调个菜心,现蒸的鸡蛋糕和清香的小米粥便可,再加上一道羊排炖冬瓜汤和一道鲫鱼豆腐汤来装点面子。不知他老人家有没有胃口吃,大馅的包子也来几个,还有他老人家钦点的月饼,文宓把各种口味的都蒸一个,以备他品尝。
伺候长者吃饭是很辛苦的,不能同席,还要忍着饿在一旁讲解,都不如门口安平王的随从。这些人正围在一起,啃着新出锅的大白馒头,吃着文府提供的大锅菜,还有粥喝,吃得不亦乐乎。
裴秀对大包子很感兴趣,只是爱唠叨几句,埋怨旺德福那黑店。
司马孚秉承食不言的古训,专心品尝卫府私房菜,小葱拌豆腐很能开胃,鸡蛋糕里没有酱油,是文宓新制的黄豆酱,他很喜欢,吃下一大半。没动排骨,只吃了几块冬瓜,喝半碗鲫鱼汤,最后就着月饼喝小米粥盖口。
听安平王亲随李晔说这是老大王近年来少有的胃口,文宓担心老人家吃出个好歹来,吩咐厨子准备山楂水消食。
司马孚看文宓如此恭顺,不住向裴秀夸赞。
看着和蔼可亲的安平王,文宓一时有些晃神。他曾听卫岳八卦过这位司马八达硕果仅存的一位,听说这位常以魏臣自居,当年贾充的手下弑君,这位愣是抱着皇帝的尸体哭了大半天。
这是位演技派啊。文宓是不相信他终身为魏臣的鬼话的,真要不食周粟,干脆就进山遁世,或者以身殉葬。结果这位不但没替魏帝主持公道,反而在不久之后披上了安平王的王袍,呵呵,别说是陈桥一梦,被手下穿上的。
当然,文宓只是质疑,没有鄙视,反而是佩服。
司马孚如此做,便是为了司马氏的名声,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司马氏是终于曹魏宗室的,坐实接受禅让而非篡位的说法。作为司马八达中仅存的一位,他比皇帝更能代表司马氏。
一顿饭下来,文宓发现自己找到了榜样,一定要做一个像司马孚一样的人,不论以后政权如何更迭,老子就是晋臣,一生都是晋臣。
裴秀喝着山楂水,看着眉开眼笑的司马孚,对自家徒侄的表现很满意。真没想到这便宜徒侄面对安平王突然到访居然处变不惊,席间或贬或褒都能淡定自若,谈吐不甚出彩也是不卑不亢,神情自始至终淡定自若,单看这份定力,倒是一个可塑之才。
………………………………
第七十六章 师叔夜教
叔侄俩送走司马孚,裴秀并没有回府,而是喊文宓带他回书房。
文宓默叹命苦,又腹诽裴秀身位官员之首,居然带头破坏《晋律》,都宵禁了还不回家。巡街的戍卫军真是给宿卫军提鞋的,怎么比他还怂,看到裴秀还行礼,然后对明目张胆停在大街上的裴家车驾不闻不问。腹诽归腹诽,当面还是不敢说的。裴秀就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睿智,或者说是犀利。
文宓低下头,斟茶递过去。他已经知道裴秀为何对他如此上心。他被小白坑了,小白这熊孩子施法帮他圆谎的同时,也忠实还原了真文宓与无用山人之间的关系,包括那个过继的要求,甚至留下了书面证据。
裴秀很欣赏文宓这一份淡然。这淡然不是面无表情,也不是眼神如古井止水,而是举手投足间那份淡定从容,虽偶有变化,却不论喜怒都能迅速恢复平静,身上总透着超出实际年龄的老成,却又不是裴浚那般沉稳,总让人感觉淡定外表下,稳稳隐藏着内心波动。
裴秀有意试探,喝口茶水,淡淡说道:“今日老夫在宫中用宴,与陛下谈起了你。”
文宓听了,微微一愣,静静神听裴秀接着说。
裴秀将他这一惊,一喜的表情收在眼底,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主要说起这御赐文府之事,先是有王林来此闹事,听说还有人劝你搬出这府邸,还在令尊那里施压。老夫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为何执意住在这府里?”
文宓想了想,答道:“有陛下诏书在,小侄不得不住在这里,至于那些人如何想,小侄便顾不上。”
“你便不怕你文家与往日故旧为此事闹出不快来?”
文宓听出试探的意思,答得干脆:“小侄问心无愧。陛下赏赐府邸给小侄,小侄便住进来,此事便是如此简单。别人如何想,那是他的想法,他没有权利要求小侄和文家顺着他的心意做事。小侄不能因为取悦谁,便违抗陛下诏命。”
“说的好,日后在外人面前便要如此说。”裴秀颌首赞许,转而又问:“若真是因此与人结怨,你又当如何?”
“结怨?世叔说的是前陈思王的后人?”文宓看裴秀点头,接着说:“那也只能结怨了。小侄见过一个叫曹臣的,这人不顾文家安危,强要小侄抗诏。如此自私无义之人,与之结怨乃至绝交,说不得是小侄的幸事。”
裴秀听出他宁折不弯的气势来,接着追问:“因此,你便不顾不孝之名,执意住在这里?”
文宓坚定地点点头。
裴秀看他紧张,笑道:“此事你父子二人做的好,文家没有左右摇摆的余地。陛下知晓你文家的难处,虽未明说,可心中甚是满意你这决断。”
文宓知道皇帝知道了,这事就是皇帝下的套,渔夫还能不关心渔网里的动静?他一直坚守文府,就是做给皇帝看的,也是在继续激化矛盾,刺激曹臣出手,给皇帝演一场大戏。
只可惜,牛展的弹劾被甄德挡回。今日在卫府,他又被裴浚拦住,没了将事情闹大的机会。早知道如此,当初应该接了帖子去赴约,直接打破几个脑袋给皇帝作投名状。
裴秀顺着刚才的思路一盘算,猛地一惊,出言提醒:“陛下已知晓此事,你便稍安勿躁,等待陛下处置。若是有事,你便来告知老夫,切莫意气用事,免得将事情闹大,陛下不好处置。前番王林之事,你便有些鲁莽了。”
文宓听出他的意思,答应下来:“小侄遵命。哦,今日在卫府便见到了曹臣。他似乎有话要对孩儿说,不过学长正好出现,他便走了。”
裴秀今日还没见到裴浚,不知道这事,再细问一遍当时情形,点点头说道:“贤侄,你年龄小,是晚辈,且要记住,莫要在人前与曹臣争执,事有不妥便抽身离开,切莫呈一时之快,在言语上留下把柄给他。”
“诺。”
裴秀缓了缓,接着说:“今日还与陛下说起你在淳于之事,陛下对那首歌大加赞赏。又说你与伯先兄的事情,陛下已然默许。”
皇帝默许?是默许过继了?文宓一时不明白这事跟皇帝何干。不过看裴秀连皇帝都告诉了,这事怕是没跑,估计裴秀有的是办法让文俶答应。算了,把球踢给文俶吧,我扛不住:“此事但凭家君与世叔做主。”
裴秀点头微笑:“嗯,老夫已与令尊约好,明日老夫便去文府商议此事。”
文宓听完,眉毛一挑,暗自庆幸,幸好有先见之明——小字辈果然没人权,长辈约谈事情根本没他参与的机会,险些连知道谈话的机会都没有,还好没有硬抗。
裴秀乘胜追击:“老夫又与陛下说起你去太学之事。此时虽不是太学纳新之时,不过,你是受陛下诏令,可随时入学。前番甄公说你在家整理制茶之法,老夫看你已忙了许久,不知还需几日?”
果然又是太学,他都十六了,还得去十岁孩子那里做插班生,丢人啊。可是,能反抗吗?文宓不报希望,只能多拖延时日:“或许要到月末。”
裴秀看出文宓在拖延,摇摇头说道:“此事你不必亲为,便如同教授糕点一样,教出几个管事便好。老夫给你两日时间,处理好菊花茶事,再分派好家事。廿一日,老夫派浚儿送你去太学。”
啊,今儿可是十八,只有两天,文宓很不情愿:“师叔,啊,世叔,两日太过仓促,怕需要五日。”
“就只两日。”裴秀忍着笑,摇头拒绝:“你回京都不过十日,便已做出许多事来,还将这府邸打点得井井有条,两日足矣。”
文宓点头应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的事,不差一两天。
裴秀指了指书房内的书架和博古架:“你这书房没书不好,老夫明日便让裴路给你送些书过来。老夫听闻你每日深夜才睡,正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多读几本书。”
………………………………
第七十七章 委以重任
刚逃出亲爹监管,又遇到这位很严厉的师叔,文宓觉得回京都真是一步臭棋。
耳听裴秀教诲,没想到他连自个熬夜都打听到了。那除了受教,还能说什么:唉,连玩雕刻的时间都没有。读书?那也得先认识几个字啊。没事,他绝想不到我还有几本小说。
裴秀见他顺从,出言宽慰:“老夫也是怕你整日琢磨些旁门左道,荒废了伯先兄往日教诲。老夫知你学问不好,也不好学问,便不多要求。只要你多读几本书,读书方能明理明智。再者,文旻与文蕊也在开蒙之时,不宜整日玩耍,你身为兄长,理应做个表率。”
文宓听了,领命称是。
裴秀想了想,说道:“老夫看你画图画得好,做模型做得也标准,若是有暇,你便将作图之法整理出来,让老夫也参详参详。”
文宓没想到一个模型引发裴秀对地图的兴趣,为何自个就想着积木拼凑呢?这便宜师叔不愧是为中国地理学的开山鼻祖。罢了。自己在后世学习的,还是他开创的呢,全当还给他了。
说起地图,裴秀便开始滔滔不绝,他自个儿子不爱学,正好文宓有兴趣,他便逮到文宓猛教,跟文宓聊到深夜方回,算是过足了当老师的瘾。
文宓送走裴秀,并不觉得疲倦。他能看出裴秀要栽培他的想法,或许真的是想让他承继宋氏香火。顺便,好像又赋予他振兴宋氏的使命。
没办法,借了真文宓的肉身,就要回来尽人子之责,担负起兴复文家的责任。同时,因为跟无用山人那真真假假的关系,找到了裴家这个靠山,那么在享受庇护的时候,自然也要尽些责任,这责任就是振兴宋氏。
这是变化,也是挑战,平凡之路起了波折,不,应该是海啸,令人避无可避。
文宓看李达还没休息,便想起吩咐家事来,让他唤来李耳、东姑与春香,他还有大招要发。
两天,足够折腾。去太学,似乎更轻松,卫岳说上完课就没事了,总会比前世大学轻松。
人很快到齐,三位管事都已习惯文宓的谈话方式,除了春香。
春香已经睡下了,被东姑唤醒带到了这里,脸上还带着睡意,更多的是不安。
春香不知道文宓为何会招她,来文府这些天,文宓没主动跟她说过一次话,除了吩咐做活。当然,不光对她,除了做活,文宓没跟她们四个单独说过话。
或许是忙,或许是看不上,春香慢慢也断了念想,就在文家做事也好,至少他不是一个苛刻的家主。再者,不招她来服侍,那也不会玩弄她的身子。活得已经卑贱,能留给清白身子在,也好有个日后。
可是今日,深夜得了召唤,她难免有些别的想法,想要接过文宓手中的盆子,被文宓拒绝了,只能忐忑地坐在东姑身边。
文宓将葡萄分五份,自留一份,别的都放在他们面前的果盘里,笑着说道:“深夜叫醒大家,实在抱歉。可有些事情,不得不早做准备。夜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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