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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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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宓将葡萄分五份，自留一份，别的都放在他们面前的果盘里，笑着说道：“深夜叫醒大家，实在抱歉。可有些事情，不得不早做准备。夜里不便喝茶，便凑合吃些葡萄和枣子。”
春香跟着三位管事一起道谢，看他们开吃，也小心地取一颗葡萄，剥开了放进嘴里。
文宓分完葡萄，又把手边的纸分别放到他们身前。
春香正想吐籽，猝不及防，接不是，不接又不是，一紧张便把葡萄籽吐在文宓身前，吓得她连忙站起来，不跌声赔罪。
文宓连说无妨，让她坐下。旁边三个管事也安慰她。
文宓待她坐定，才笑道：“你莫要紧张，说实话，我也紧张。自你入府便只是安排你做活，没问过你的冷暖，也不曾关心过你。本想过些日子再找你四人慢慢谈，可过两日我要去太学，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安排，今日贸然找你来，确实不妥，你莫要紧张。”
春香听他语气平和，慢慢放下心来。
文宓看化开尴尬，便接着说道：“春香，今日找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件事情。家中新得了一座农庄和五百亩地，地里除却谷粟米黍，便是黄豆。这几日正在收秋，我看新收的黄豆多，便想集中制作一种调味料。此事须得到农庄去做，而且要注意保密。那里没有府院，只有一个原本是库房的院落，我已命李散打扫出来。你便要在那里做活，轻易不得外出。条件暂时艰苦一些，不过很快便能改善。除你之外，我会另派四个女工，这四人以你为首，另有两个护卫帮你护院，也能帮你做些繁重的活。不知你是否愿去？”
春香听完，大吃一惊，见文宓说的正式，犹豫片刻问道：“婢子担心做不好，有负小郎君期待。”
文宓笑着说道：“前日我让你四人腌制黄豆酱，东姑说你做的最好。我也看过了，确实做得好。你之前可曾做过？”
春香点头答是。
“这便成了。”文宓点点头给她鼓励：“我还没亲自动手做过，只是知道一些法子。此事，你只需按我的法子做，做不好，错全在我。”
春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忍不住问道：“小郎君为何能信任婢子？”
文宓从她眼神中读到了期盼，笑着回了一句：“因为你做事认真。”
便是如此简单？春香有些困惑，他怎会将此事交给自己这个外人，从先前种种事情看来，他不信任自己，还有另外三位。
东姑见文宓没多说，在一旁补充道：“你且放宽心，小郎君虽未找过你，却时常从我这里过问你四人的事情，你的一言一行，小郎君自是了解。此事对你是个良机，莫要让小郎君失望。”
春香听她这么说，稍稍放心。
文宓看她还在犹豫，说道：“此事是我说的急，你不必急于回答，明日早食前回复也不迟。”
春香咬一咬牙，沉声说道：“婢子愿意。婢子多谢小郎君信任，婢子自当尽心竭力做好此事。”
文宓给她点个赞，取出一个手札交给她，然后把一张纸交给李耳：“秋香，这调味料叫酱油，制法类似于黄豆酱，具体我都写在这上面，你只需要照着这制作方法，一步步摸索着做。我已下令给李散，秋收之后，农庄依你这件事为重，你所需一应物资优先补给。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文宓说完这话，转向李耳：“李叔暂放放手边的事情，先按照这清单采购物料。前两个瓮缸与盐，我已托郭辉采购，你去他那里拉到农庄，与春香交接清楚。春香，上面物品若有不足，你可以随时让二管事和李散采购。”
………………………………
第七十八章 春香上任
李耳与春香齐声应是。
文宓想了想又说：“春香，我调去的女工，是家中部曲的家眷，两个护卫也是家中部曲。若是那边事情多，你可让护卫帮忙。但切记不再让外人插手。此外，那几个女工都不识字，你最好把常用的字交给她们，也好让他们帮你做好记录。明日你便随我一起去农庄，若有不明白的，只管问我。”
春香领命称是。
事情顺利得超乎文宓的想象，这年代主仆之间的关系毕竟不同于后世的雇佣关系，就是简单的主从。
文宓还不适应，他不习惯高高在上，也不喜欢仆役机械式做事，而且他很担心仆役的忠诚度。这就是家里工匠即便不够用，他也不招外人的原因。
在他记忆里，曹魏时期的衣带诏便是败于家中仆役之间偷情，至少一方是侍女，被家主撞破后打了一顿，然后那男人就去曹操那边告发。
有了这个先例，文宓时刻提醒自己，尽可能宽待他们。
不光对仆役，还有佃户，文宓可不想被斗地主。
当他到农庄时，秋收基本结束，接下来就是秋种冬麦，农忙至少还要持续半月。这年代生产力连他小时候都不如。他为此高价买回十头耕牛和二十头驴子分了下去，以帮助佃户提高耕种速度。
这一次，庄子里没有了闲人，泥瓦匠和木匠在整修房屋，铁匠在制作修理农具，闲散的工匠已经下地帮忙，老弱妇孺在晾晒收回来的大豆和谷子。
这些天李散已经将佃户名册整理的清清楚楚，还划出大片土地准备给文宓建一座宅院。
文宓围着农庄，走了一圈，严令不许在好地上建房，改在白云岭上选片荒地，让他们平整出来建造宅院，不仅是他的，庄子里新建的屋舍都要依着白云岭。
五百亩地还是少，平均到佃户，每户五十亩，只勉强达到丁田制中一个男丁的标准。这些田地的产出还要养活匠户，只能说勉强可糊口。以后庄子上人口增多，一张张吃饭的嘴和一座座房屋会把这块土地吞噬的干干净净。
土地的产出也少，再肥沃的土地耕种一千年也会变得贫瘠。这年代没有化肥，只能用人造肥料。
文宓能做的，就是告诉李散，严禁庄户满庄子里大小便，让所有人家都挖好东厕，定期清理，再离庄子远远地选一块地，挖个大坑，人畜的粪便都要集中到那里，混合枯叶、炭灰沤成肥料撒进地里。
庄中库房就在白云岭下，原来是长公主庄园存租子用的，在文宓看来，现在五百亩地收不上来多少租子，不需要那么多仓房。
晋国赋税制度原本一直沿用魏制，现在正在改革，由亩税制度改为户调制，不过改革进程缓慢，还在庶民丁田中推行，与佃户无关。
佃户与庶民不同，有自耕地的庶民可以凭田地在官府登记黄籍（户籍），同时需要向官府交赋税。而佃户的黄籍在地主名下，他们不向官府缴，只需交给地主，地主再按税率上缴。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佃户交的自然比庶民多。
晋国亩税要重于曹魏时期，三十税一，按官府公布的平均亩产，每亩收四升。
看上去很少，可要知道实际亩产只有两斛左右——三百多斤而已，脱皮之后又要损耗三成。
庶民每亩上缴六斤不算多，再加上每户每年需要缴纳的赋——三匹绢和三斤绵（可用粮食折算一部分），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佃农除了这些，还要缴纳地租，一般地租跟赋税是算在一起的，通常就是按亩产跟地主六四分，有的五五分甚至四六分，再加上绢绵，佃农能有余粮撑到下一季收获就不错了。
文宓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好青年，实在不忍心，大致算出匠户的需求，决定减一半租子，再缓收一年绢绵。反正土地还在长公主名下，长公主是不用向官府交赋税的，自然也不会跟他收。他收上来多少都是自己的。他提醒李散，不要急着把租子入库，提前发放给匠户，只把剩下的和黄豆入库。
这样算下来，只留一两间库房就足够了。文宓让李三把剩下的地方圈起来，再往后扩建，这块地就给春香制作酱油用。
文宓把今年庄子上收的黄豆全部用来制作黄豆酱，先前已经在家中试做一些，能教的都已经教给春香，能不能制成酱油一看命，二看春香的能力，文宓这是在让她摸着石头过河。
想到佃户春秋两季最忙，冬季便无所事事。文宓吩咐李散去买些鸡仔与猪崽，安排所有庄户养鸡养猪，这是可以按市价抵租子的，不要让他们养成闲在家里猫冬的习惯。
文宓在自家庄子里依然是走一趟便撤，吩咐完家事便到公主别院继续制茶，他只有最后两天时间。
漫山的菊花开得依旧灿烂，只是这是最后的美景了，山下很多地方菊花花蕾已经被采摘殆尽。
文宓先检查一遍晒好的菊花，天公作美，这几日风和日丽，适合晒菊花。制茶工匠都很用心，按照文宓的吩咐晾晒的很好。
这次制茶，文宓便是监督为主了。这是做师傅的好处，打着锻炼徒弟的名义可以光明正大偷懒。
文宓没再广招采花女，而是工匠们采花，给他们补上制作花茶的第一课，两天时间足够教会他们，也不会耽误菊花茶制作。
文宓这次带来了蕊蕊和文旻，享受最后的假期。以后的假期就要按太学的休沐日过，没时间跑来玩。
蕊蕊和旻旻很少有机会到田地里玩，咋咋呼呼的看什么都新鲜，带着小白和两只小老虎在田地里四处乱窜，还怂恿小叁小肆带他们四处追猎物。
两个小家伙尤其喜欢追着鹰眼满世界跑，就看鹰眼仓皇地的飞一下落一下，两天时间，倒是把鹰眼练出来了。可怜的鹰眼现在已经会跛着一只脚玩鹰击长空了。
真好，鹰眼已经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只是，文宓要被关进笼子。
两天大限已到，无论如何也要回城。
去太学就像被强推ooxx，抵抗不住便早点享受，不然也是白白受罪。
………………………………
第七十九章 太学考校
晋国太学院承袭汉魏旧址，占地大，学生多。
太学院在京都外城的劝学里，诺大的里坊只有一个太学院，大小房舍三四百间，里面有博士与助教工作区，教学区，学生休息区和饭堂，除了没操场，跟后世大学差不许多。
据说东汉太学院最多时有学生两万，东汉乱世时，董卓摄于诸侯兵威焚毁洛阳，太学跟着被毁。
曹丕登基后重建太学院，发展到现在已有太学生四千多人。这里是晋国最高学府，晋国勋贵子弟，博学多才的学子都在这里读书，是晋国官方人才培训基地。
这是裴浚一路向文宓科普的，文宓不想跟裴浚一起来，据说入学时会被考校学问，问题回答不出太丢人了。
可这是裴秀的命令，裴浚也是不得不来。
太学祭酒是名士荀绍，出自颍川荀氏，学识极博学，其他博士也多是德高望重，德才兼备的高官大员，裴秀也是其中之一。
荀绍今日来得晚些，刚进门便听说裴公家的郎君裴浚来到太学，荀绍猜到是裴秀提起的那位徒侄要来入学，便停在中门往外看。
文宓跟在裴浚后面，正欣赏太学内屋舍景致：到底是高等学府，学院内装饰雅致，文学气息浓厚，只是天公不作美，方才还万里无云，眨眼间东南方便有大片乌云飘来，看来今日入学不是吉兆。
文宓心中才嘀咕完这句话，便看到中门外站着一位名士，只见他头戴一顶四柱梁冠，身着黑色袍服轻玉带，脚蹬高履。左手托着书卷，右手轻捋花白长髯，正目光炯炯打量自己，只一眼便看出这是位极方正的先生，难怪乌云会遮住太阳。
裴浚上前拜见，文宓听说这位就是校长，哦，不，现在叫祭酒，连忙执弟子礼拜见。
荀绍早听说这少年精通音律，书法了得，见他淡定自若的样子，问道：“五经之中，你学过哪一门？”
五经？为什么不是四书，文宓以为先生会考校论语，昨夜特意恶补一阵。五经是什么，只记得里面有春秋，可我也不是关羽，没读过这个。
文宓把心一横，答道：“学生受业稍晚，没读过五经。”
荀绍不免有些失望，又问：“你精通音律，可读过诗经。”
文宓听了眼前一亮，这个读过，是临淄城出丑以后抱的佛脚：“学生自学过几篇。”
荀绍脸上失望之意更浓，再问：“风、雅、颂，你擅长何类？”
文宓要哭了，这先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怎么不直接提问背诵。他只顾着背关雎，没有仔细看《诗经》。一时心急，连忙向裴浚求救。
裴浚也觉得丢脸面，这才明白他老爹为何坚持让他来送，只好说道：“荀先生有所不知，在下这学弟一直追随先表舅在深山中学艺，只开过蒙学，粗通书法，未曾研习五经，诗经也是他自学过几篇。”
荀绍满脸失望，问道：“诗经之中，你能否选一篇熟识的背来。”
文宓长舒一口气，总算有挽回面子的机会，赶忙将关雎背出来。
荀绍这才点点头，对裴浚说道：“元才自回去禀报裴公，老夫收下这学生了。”
文宓闻言巨汗：早知道就不背了，听上去你像是敢抗诏拒绝我入学的。丫丫的，不早说。入学考试就这么完了？麻烦给张卷子，我考个零分给你看。
裴浚告辞离去，文宓跟在荀绍后面去讲堂。
荀绍走了几步停下来，问道：“老夫听闻你还有名号，不语笑笑生，可是尊先傅所赐？”
文宓自然不好扯出兰陵笑笑生来：“不语笑笑生不过是学生与友人的戏言。学生文宓，蒙得家先傅赐下表字小言，号不语居士。”
“小言？如何写？作何解？”荀绍想了想，问道。
文宓只好给他解释：“家先傅常教导在下沉默是金，要谨言慎行，少语乃至不语，以此修身养性，便先赐下不语居士这个名号。后来，家先傅便把这两个字拆开，拆不为小，拆语为言。便有了在下的表字小言。”
“不语居士，无用山人。这两个名号倒是脱世得很，难怪这些日子未曾听闻你交朋会友，原来是家教之故。”荀绍点了点头，又问：“老夫听闻你在卫府内说了两句谶语，其中深和禅意，可是尊先傅所教？”
文宓听了一愣，谶语？怎么自个就记得吵架，打架和差点打架的事呢。
荀绍看他发楞，说道：“便是那句世上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老夫一时记不得了，原话是如何说的？”
文宓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一时兴起，在卫家美女们面前装逼格的话。想了想答道：“原句是，世上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恶我，如何处之？只好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荀绍听了点点头：“此语出自何处？”
文宓哪还记得，只是在哥们扇面上看的，当时还嘲笑人装逼格呢，能记下就不错了，他沉吟片刻，习惯性推给师傅：“这是家先傅所教，却不知家先傅是从何处听来的。只是时常在学生耳边提起，敲打学生。”
“如此，你当切记尊先傅这句教诲，在太学内谨言慎行。”荀绍听了，并未追问，淡淡说一句，转身便走，
好一副高人风范，话说半句就说。绕这么大一圈，最后还让人猜谜，你倒是说清楚，是不是太学里有坏人要害我？
文宓不敢追问，快步跟上。
荀绍边走边说：“太学之内，所授课业极多，博士助教也多是精通经学、玄学的高士，你根基尚浅，原是要跟着今年新入学的选读。可你年龄又大了，听裴公说，你是有些根基的，老夫便先带你去往年入学的班中，便且跟着听到岁末，若是跟不上，再调换不迟。”
文宓早知道这事，连忙称是致谢，不用跟那些十岁下的孩子混一个班就好。
荀绍：“你出自武勋世家，难得有机会入太学，学问根基稍差，日后一定要用心苦读，不可荒废学业。岁末蜡祭日时会有考核，你若跟不上，会被孰落，到时裴公与文侯面上都不好看。”
文宓知道这是期末考试，低头受教，拜谢荀先生。
………………………………
第八十章 仇人相见
荀绍将文宓安排在一处讲堂，简单介绍几句，托付给授课博士便自顾离去，文宓自寻个空位坐下。
今日授课的是中书令、太学博士张华，他知道文宓的身份，也听说过文宓的传闻，并没有当堂再考校文宓。
张华讲的是《尚书》，正讲到周武王伐纣的檄文。
这段历史文宓很熟悉，他戒指里恰好有本《封神演义》，这几天没事翻着看过。
文宓听到姜尚的名字立刻起了兴致，努力做出认真听课的样子。这也是后世的经验，学问差没关系，总要给授课博士留下勤奋好学的印象，虽然没听到申公豹和苏妲己的八卦，难免让人失望。
先生都喜欢好学生，张华看新来的文宓听课认真，读一段檄文之后，便让文宓站起来说说心得，心里也是想考校一下他的学问，毕竟文宓那《沧海一声笑》名气太大。
文宓差点被吓死，方才只是听到母鸡司晨，脑海中不由得想到苏妲己，又联想到申公豹，从这里就跑偏走神了。至于张华后面读的是什么，鬼才知道。
先生问起，一堆半大孩子在看热闹，文宓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将苏妲己做的坏事仔细想想，说道：“学生认为，这段话大意是周武王把苏妲己喻为母鸡，母鸡是不能打鸣报晓的，母鸡打鸣便会坏事，这便如同妇人干政。历史告诉我们，妇人一旦干政，国家便完了。纣王听信苏妲己的话，才会背弃祖训，抛弃自己的后代，不任用贤明之人，而任用奸邪小人，残害百官权贵。”
张华满意地点点头，认为文宓悟性不错，指出文宓话语中的几处小错误，譬如妲己不姓苏，只是有苏部落的美女，纣王背弃的是祖宗祭祀等等，然后才夸几句，让文宓坐下。
文宓面上不露声色，心中窃喜。没想到居然可以歪打正着，逃过一劫。
讲堂外旁听的荀绍听到之后，也是大惑不解。这文宓是没学过《尚书》的，怎么会回答这么好，难道真是悟性极佳？
文宓不知道他两位的评价，对他来讲，能混过第一堂课便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下课后，文宓知道还有半个时辰自习时间，便打算好好补个觉，班里的小伙伴都是十来岁的娃娃。他一个实际年龄已经三十的人，不打算和他们玩耍。想做孩子王自己家里便有三个，没必要在这里玩耍。
文宓刚趴下，便有一只小手来拍桌子，不停喊着：“世兄，世兄。”
又来认亲的了，我哪有那么多师弟？
文宓抬眼一看，居然是个熟人，卫岳的弟弟卫宣，在卫老夫人寿宴上见过的，这混小子什么时候混进太学的？
卫宣一口一个世兄叫的火热，还把自己的桌子换到文宓身边来。
卫宣早听卫岳说过这位才华卓越的世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小话痨一般打听文宓的旧事。
文宓也乐得有人陪着，在自习课上说话会打扰旁人，便让卫宣带着他参观太学院，也免得无聊。
太学院很大，不光有讲堂，宿舍，还有书馆，自学室，这里授课与自学兼有，没有课的可以选择自学或者回家，不过午时以前是不许离开的。
文宓带着卫宣和卫宣的小伙伴王澄在学院内慢慢晃悠，打发时间。好容易挨到午时，眼见着空中阴云密布，冷风袭来，文宓带着这俩小家伙往外走。
三人出太学院门，才要去找接送卫宣的辎车，便看到对面酒肆中走出十几个人，为首人中有一女子，极是眼熟，心中默默叹一口气：今日天降凶兆，果然是有刁民要害朕。
那女子看到文宓以后，立刻眼冒凶光。
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秀，沂山贼首李大椎之妹，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
李大椎为了兄弟情谊，帮助李秀的未婚夫毕征杀进平昌城，救出毕征兄长毕通，而后一伙人陆续洗劫平昌，姑慕，昌安三城。直到在淳于城遭遇文宓，三人接连被射杀在淳于城下。
李秀对文宓恨之入骨，离开淳于后，接连两次刺杀文宓。结果不但没得手，反而被文宓飞刀划伤。她的也损折殆尽，便不得不逃回沂山。她一心复仇，连养伤都不顾，便要召集兄长旧部杀到京都来复仇。
不料沂山贼已推选出新的头目，新头目不愿千里迢迢到京都赌命。
李秀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忠于兄长的十多个贼人连同嫂子常苇来京都寻仇。一行人奔波千里，昨日才到的京都。
李秀带来的人里有一个叫江晖的，和京都豪强江三刀原是本宗。
今日，李秀把江三刀约到酒肆密谈，意图买通江三刀，准备联手刺杀长公主和文宓。可没想到，一行人刚议定此事走出酒肆，便看到文宓从太学院出来。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趁着李秀一愣神的光景，文宓抓住卫宣与王澄，拖着他们退到太学门口，把他们推进太学院。
太学院的门丁早已发现异样，才看一眼，便听文宓喝道：“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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