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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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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没有设朝会,祭祖之后便派人去街上寻访,这才知道胡人那里果然有叫做白叠子的棉花,又听说文宓前些日子几乎将龟兹商人那里的白叠子收购一空。
裴秀提到文宓愿用百两黄金交换百斤棉花种子,他当日不敢相信,待裴秀走后,便找广安公府的郭辉和胡商呼兰卓确认,确有此事,而且呼兰卓早派人快马回龟兹筹备种子了。
这件事事关重大,偏偏和地理画图不一样,不是立竿见影可以当场验证的事情。这些年,胡商不断从西域带来种子,都价格不菲,可是并不是每样种子都能在中原种植。
这百两黄金也是天价,以文宓现在的产业,这几乎是他全部的身家,订立契约时他还是穷光蛋,不管文宓为何有如此魄力,必是已认定棉花能带来更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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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宜调停
司马炎拿不定主意,趁今日无事,便来到安平王府,请司马孚体验一番棉被,好好说一说这事,请叔祖父赐教。没想到棉花的事情刚说完,便传来文宓要和牛安决斗的消息。
司马孚听完,轻轻笑了出来:“这文家小子,当真是行事难以捉摸,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司马炎可没司马孚的好心情,正为此头疼不已,让来人又重复一遍,才开口说道:“孩儿以为,此事不宜调停。下诏调停,也很难阻止此事。文宓已经把话说死,牛安不应战,他便杀上门去。”
“调停?”司马孚摇了摇头:“单牛安最后那一句死鬼师傅,便没了调停的余地。这四个字,犯了两个死罪。”
司马炎恍然大悟,狠狠说道:“是,言语羞辱别家尊长,这是死仇。不顾国朝避讳,公然提及先伯父名讳,居然还在之前加个死字,国法也难饶他。”
司马孚点点头,接着说道:“此事不宜动晋律,陛下先前避讳字多,已引人抱怨,这次不宜在这话上做文章。再者还有那牛继马后的传言,陛下不宜轻动,以免被人提起旧事。且让文宓去处置,他既然敢在齐王面前说这话,杀上门去有何不敢?下诏调停,不过是让这事从明斗变成暗斗。”
司马炎低头称是:“伯祖所言极是,或许文宓更擅长暗斗,他有三箭退万敌的箭法,又有力战十九人的武技,还有一对一斗杀成名高手的实力。文府刚被游侠翻墙而入,谁知道他会不会依着葫芦画瓢,对牛家来一次,牛家还能防他一辈子?”
司马炎将事情思索一番,心中猛然发现他应该确保让此事发生。如此一来,牛家、文家便是死敌。
牛金因为牛继马后的传言被高祖宣皇帝毒死,文家祖上文俶旗帜鲜明造世宗景皇帝的反。这两家都在他的黑名单上,他乐得他们杀得不可开交。
此外,司马炎对裴公和齐王的动向也很感兴趣。最近齐王想结交裴秀,不光有齐王近臣保奏裴秀的近人,齐王甚至降尊参加裴秀嫡母的寿辰。一旦决斗之事发生,尤其是文宓一旦身亡,司马炎再也不用担心裴秀与其古旧有靠近齐王的可能。
裴秀一向忠心耿耿,很少在皇帝面前提个人要求,唯一的一次便是上次说起文宓,这位老臣当面坦言文宓是他生母一族唯一的传人,是他看重的薪火传承人。这是在请求司马炎不要再难为文家,司马炎也已答允。
司马炎想到这里,开口说道:“伯祖,此事涉及裴公与齐王,孩儿不能确定他二人如何应对,唯恐引发朝局动荡。”
司马孚想了想,摇头说道:“陛下多虑了,裴秀是懂分寸的,即便参与,也会自觉克制,不会引发大攻伐。至于攸儿,此事错在牛安,以攸儿才智,最多只会出面说合,绝不会对文宓不利。”
司马孚看司马炎沉默不语,想了想岔开这话:“陛下应该担忧的,是曹志父子。”
“曹志父子?”司马炎想了想,明白过来:“是了,此二人今日也要为难文宓,若不是牛安说错话,恐怕激怒文宓的当是他二人。”
司马孚喝口茶润一润,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据老臣所知,自陛下赐那王府给文宓之后,曹氏父子便开始给文家施压。先前在文家被文宓怠慢,一直愤愤不平,在卫家宴会上便想滋事。若不是裴秀认下了文宓,这事怕已闹将起来。以今日来看,曹志对此事也有参与。”
“可惜啊。”司马炎叹一口气,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惜说那句错话的不是曹志父子,若是文宓与曹家决斗,会是更大的惊喜。
司马孚心里跟着一笑,开口劝道:“此事没引到曹氏宗室也好,否则便会闹大,陛下且留心观察,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也好,免得有些人不安分。”
“孩儿领命。”司马炎低头领命:“伯祖,这牛家与文家如何处置,便任其自行决斗?”
司马孚没有说话,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文宓的名字,然后在下面写:制图、茶叶、棉花、将才、勇毅校尉、猛将、猛将、尚书令。
再拿出一张纸,写上牛安的名字,在下面写一个护军中尉,再写一个齐王,写完之后划掉,重写一个曹志。
司马孚写完,把两张纸放在司马炎面前。
司马炎看了不语,单从纸上的字数,便可看出文宓与牛安哪一个更重要。
文宓擅长制图,这也是裴秀所擅长的,可裴秀说文宓自制的刻图标尺和标记符号连他都不会。不管是协助裴秀整理《禹贡地域图》,还是绘制晋国疆域,抑或是东吴地形图,有文宓在,事情会更加顺利,现在御书房内珍藏的文府模型便是明证。
茶叶,是文宓的独门秘技,还有茶壶,这原本只是作为商贾发家的产业,现在大不一样。
羊祜献出计策要用茶壶茶叶谋算吴国君臣,文宓毫不藏私,献出五个茶壶以及大半的茶叶,而且还有亲身授艺、行此计策的打算。
羊祜每提起这事,都说文宓是第一功劳,请皇帝在事成之后封文宓为开国县侯。
方才跟司马孚听起这事,他也大为感动,觉得文宓以师门不传之秘助晋国灭吴,单是这份赤诚之心,便值一个开国侯爵。
现在又有了棉花,这个高人弟子居然对棉花的种植和使用如此了解,这棉被棉服可以证明这绝不是纸上谈兵。棉花还能纺线织布,还不知有没有别的用处。没有文宓黄金换种子的打算,晋国不知何时才能知道棉花有这用处。
将才想必是司马孚对文宓的评价,有淳于之战为佐证,实打实的功劳,半点水分没有。此一战虽小,文宓却表现出了智勇双全的一面,说文宓靠一己之力扭转淳于之战战局毫不为过。
勇毅校尉这官职是他为表彰文宓在太学血案的功绩而特设的,虽然是虚职散官,重要的是勇毅二字,这是文宓血战得来的。
他记得下诏策封时,百官多有不服。御史中丞任恺当堂驳斥那些嫉贤妒能之人:让你们的儿子跟十九个沂山贼打一场,若能胜,他情愿让出自己的侯爵。由此可见这虚职的含金量极高。
两个猛将,想必一是说文宓的父亲文俶,另一个是说文宓的叔父文虎,尚书令指的便是裴秀。这些都是文宓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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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渔翁观鱼
司马炎知道文宓现在的依仗还有姐姐和姐夫,没有写在上面。他对他们两家的生意往来知道得很清楚,旺德福和新开的蜜芳园每日里收获巨丰。
前日送寒衣,文宓把棉衣棉被都给甄喜准备齐全。长公主大为感动,在皇宫里不住夸赞文宓。文宓如今有事,他不认为姐姐和姐夫会坐视不管。
反观牛安,除去一个齐王护军中尉的职位之外,一无是处。年已四十,还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倒是有一个秉承先祖荫封、不能传给子嗣的最低等爵位关外侯,和勇毅校尉这种真刀真枪打下来的虚职相比,连写出来的必要都没有。
牛家的宗族虽多,却没有一个才德超群能拿得出手的。唯一可依仗的,只有齐王,是了,他家跟曹魏宗室走得近,曹志可能会插手。
只是插手又能怎样,就算加上那些姻亲朋党能怎样,他们一旦加入,便给了裴秀介入的理由。河东裴氏一家便能把他们吃得死死的,牛安辱骂的是裴秀去世的表兄,如果裴秀出手,司马炎没理由阻止。
司马炎想完,明白过来,知道心中天枰该倾向哪边。
司马孚静待司马炎沉思,直到他抬起头来,才开口说道:“陛下想必知道,文宓之才,并不全在这张纸上。”
“叔祖说的是。”司马炎想了想:“文宓极能持家,回京不过两月,便为文家挣下偌大的家业。前有包子,现有蛋糕,文家子心思非常人所能想,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见识。”
“不错,小小年纪便能齐家,实属不易。老臣去过文府,文家饭食只是作法新奇,用的全是寻常之物,即便在老臣面前也全无奢靡之举,文家私房菜只是一名而已。”
“是了,裴老夫人的寿宴便是文宓操办。裴公看重他,自是其身上有可取之处。”司马炎犹豫片刻,说道:“据说,前些日子,裴公连请多位贤士考校文宓,前日便又在孩儿面前举荐文宓,以其制图之才可为太学助教。”
“老臣也听说了,据说连贾充,王戎与何家父子都去了。老臣不知何曾是如何评价,只听说秦阳赞其才能,刘徽更是将多年心血相赠,意欲收其为徒。”司马孚顿一顿说道:“裴秀此举,当还有合纵之意,使文宓得以结交这几家。今日之事发的急了,若是再过半年,贾家与何家说不得便会参与其中。”
司马炎听了,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文宓这么短时间就搭上了裴秀的关系,而借着裴家联合别家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叔祖,裴公昨日说起一事。文宓前几日与裴家小娘子一起去南台山游玩,住在了皇甫谧的府邸。”
司马孚捻须思索片刻:“据说皇甫谧与无用山人是旧识,这两家关系倒是极好。嗯,如此一说,文宓此子当是有大气运者,甫一回京,便结交如此多的世家,文家再不是往日可比。”
司马炎点点头,这是他担心的。
司马孚看一眼司马炎,便知道他的心思,劝道:“文宓但能为陛下所用,陛下便不必忧心文家,今日之事便是个机会,陛下将如何处置?”
司马炎听了,再看面前的两张纸,思索片刻说道:“孩儿准备先静观其变。不瞒叔祖,孩儿如今还在好奇那文宓是否真敢杀牛安?”
司马孚摇摇手说道:“陛下不必存疑,老臣以为眼前是个良机,文宓已无退路,此次必会杀死牛安。牛安上门乞和或许有一线生机,若是闭门不出,说不得便会被文宓刺死。”
司马炎也有这种感觉,可总觉得不太确定:“他们两家毕竟有些交情,便因为牛安一句话就杀他,对文宓的名声也不好。”
司马孚摇头说道:“唉,陛下且往前看。此事起源不在牛安与文宓争执,而是源于王林被人怂恿到文府索要紫砂壶,此事害得王家被罢官夺爵。虽然文宓请动裴秀帮忙减免些王家的罪责,可两家这仇是结下了。陛下以为沂山贼藏身王家旧宅会是巧合?那王家背后真没人指使?”
司马炎闻言默然,那一夜裴秀等人剿杀沂山贼,得到了诸多人证物证,矛头直指东莞王府。此事虽被他压下,可并未就此平息:“伯祖说的是,牛家与王家是姻亲,牛家人在卫家寿宴上刁难文宓,却沦为笑柄,据说牛安更是意欲在裴府寿宴上公然羞辱文宓。他家看似一时得了便宜,却已将文家和裴家彻底得罪。文宓前两次都是忍气吞声,这一次抓住了牛安的把柄,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牛安羞辱他的恩师,单这一个理由杀牛安足矣。文宓既然已经放出话,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或许,他已经把牛家和王家联系在一起,以此来警告王家背后的人。”
“陛下所言极是。”司马孚补充道:“牛安与文宓之争,怕还是要牵扯到牛展,曹臣。牛展此人与曹臣交厚,先前陪曹臣去文家的便有他。文宓这次当着曹志的面拔刀,要警告的怕是还有曹家。以此子先前行止来看,他心中并无与曹氏旧情,怕是正要借此与曹氏决裂。先前执意搬入文府便有故意激怒曹家之意,这一次,当面挑衅并杀死牛安,既能警告曹志,又能与其绝交,还能向陛下表明忠心。一举三得,文宓自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司马炎闻言不语,想了片刻说道:“看来此事并不简单,若是处置不当,怕是会引发士族间的争斗,影响朝局。”
司马孚笑道:“陛下且放宽心,有裴秀在,此事不会闹大。”
司马炎点点头笑道:“是了,此事一旦闹大,即便文宓取胜,也逃不过惩处。”
“正是。文宓既然敢挑战,就有杀牛安的把握。杀牛安报了仇,裴秀也不会让他再去追究牛家的责任。牛家若是识趣,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不会与裴家争斗。若是牛家敢有异动,陛下且要把握这次机会。”司马孚说道最后,眼神凌厉。
司马炎读懂其意,只觉得烦恼消散,心头一动,说道:“孩儿想两日后再下诏,免去文宓勇毅校尉官职,算是对他的惩处,以警后人。再夺去牛安的爵位,惩处他侮辱尊长之过。孩儿只下诏训斥,并不阻止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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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裴秀教子
“抄家,牛安犯了忌讳,两罪并罚,抄家贬为庶民不为过。”司马孚把手收进棉被,总觉得坐在棉被内比靠着炭炉暖和,闭着眼睛说道:“对文宓,先夺去其官职也好,以其才能,将来的官职、爵位必在文俶之上。这小小的七品校尉,裴秀还不会放在心上,如此也能警示牛家和裴家。是了,陛下记得再下道诏书,此事只限文宓与牛安决斗,之后不许再有人寻仇,否则,一律罢官夺爵,贬为庶民。”
司马炎仔细想一想,觉得这话好像是针对牛家,小声问道:“叔祖,如若文宓死在牛安之手,该当如何?”
司马孚不满地翘翘胡子,开口说道:“如若他输给那个酒囊饭袋,裴秀有何脸面给他报仇?陛下以犯讳之过杀了牛安,便算是给裴秀交代了。”
说完这话,司马炎睁开眼睛看着司马炎又说:“都说攸儿知人善用,护军中尉一职居然选用这么个酒囊饭袋。被一束发小儿当面拔刀恐吓,却一句话不敢说,真是武将之耻。不说上阵杀敌,便是赶上淳于那件事,攸儿的性命也会送在这牛安手里。武安侯因其子咎由自取才致败家,此事与文宓何干?他竟一再寻衅,如此无能无耻之人,便让他跟文宓决斗吧,让文宓杀他立威。”
司马炎低头受教,心中还在疑惑,难道文宓真的有必胜的把握,还是说自家兄弟在选材方面真的看走眼。护军中尉职位不高,是从五品上的官职,这职位有个其他官职少有的前途,齐王一旦变成皇帝,护军中尉运气好自动晋升为类似于太尉的角色,晋国三军部队总司令,最次也能混一个宿卫军统军主将。跟国相这职位一样,齐王即位国相会是未来晋国的尚书令,都是极要紧的职位。
司马炎不熟悉牛安这人,又没见过文宓,对两人的武艺孰优孰劣,不好判断,只好在心中胡乱猜测。
有着同样疑惑还有裴浚,关心则乱。
文宓回家之后立刻紧闭大门,门口挂上木牌:恕不待客,付讫见谅。任谁叫门大门也不给开,裴浚自报家门喊门半日,里面的护卫不迭声求他回去,不敢给他开门。
裴浚叫不开文宓的门,也不敢喊裴秀的门。
裴秀正与裴楷、甄德在书房叙谈,不知在说些什么,不时还能传出阵阵大笑
甄德听到消息之后,立刻便来到裴府,文俶去孟津未回,能替文宓作主的只有裴秀。
甄德跟司马攸常有往来,他的卫队长郭延寿很熟悉牛安和文宓。甄德问他这两人的武艺时,郭延寿只回复一句话:以命相搏,牛安必死。
甄德和公主商议过后,带来一个意思:文宓要打,甄德支持。牛家敢耍花招,公主奉陪。
这两口子是敦厚之人,他们看重文宓分给他们的利益,也看重文宓表达出的情义。
裴秀与甄德的意见不谋而合,在裴武和郭延寿都给出文宓武艺更胜一筹的结论后,便放任文宓去打。
他们联手在后面压阵,不怕牛家翻起什么风浪来。
其实,裴秀早想对牛安动手,给文宓扫清障碍,免得猫猫狗狗隔三差五来撩拨,耽误他推动文宓。牛安的脑袋不大不小,正合适立威。
辱骂文宓的师傅,便是辱骂他表兄,居然还敢大庭广众之下要做文宓的姨祖父,这把裴家上下得罪的死死的。裴夫人听说之后,没埋怨文宓一句,直接让裴秀找牛安去要个说法。
一向温和的裴楷专程赶来,强烈要求堂兄搞倒牛家,不然河东裴氏的脸面便将丢尽。
不过,裴秀有自己的考量,只得暂时安抚下他们,静待文宓的处置,然后再开始后续动作。
好容易等他们走了,裴浚送茶去给裴秀醒酒。
裴秀看他脸上神色,知道他的来意,笑道:“往日总说你比宓儿沉稳,今日才知道你还是有些浮躁。那一日你与宓儿谈论为官之道时,宓儿说过句什么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有大勇者,猝然加之而不怒,成大事者,当有静气。”。
裴浚低头受教,忍不住又说:“阿翁,学弟今日贸然与人决斗,岂不是有违此话,阿翁为何还要夸他。”
“哈哈哈哈。”裴秀听了大笑:“浚儿说的也是。不过,此事当另论。为父夸他,是因为牛安、曹臣等人多番寻衅,他都能沉着应对。若是早像今日般拔刀伤人,那便是大错。”
“阿翁说学弟今日做得对?”裴浚还是不了解,解决矛盾的方式有很多,这恰恰是最不留转圜余地的。
“不错。今日曹志父子与牛安当面寻衅,宓儿并未强硬回话,这便是克制。莫要忘了,曹志是曹魏宗室一员,若是宓儿盛怒下说出一两句犯忌讳的话,岂不授人以柄?他不争不怒,使得牛安得意忘形之下口不择言,说出一句犯忌讳的话。这话不光冒犯你表舅,还犯了世宗景皇帝的名讳。一个死字,把他自己送入死地。宓儿若不果断出手,日后怎会再有如此良机?”
裴浚想了想,这倒也是,继而又问:“可这法子太过……怕是对学弟名声不利,恐若被冠上好勇斗狠之名。若是当时忍下,回头再以威势迫使牛安低头,上门认罪。如此……”
裴浚看裴秀脸色,没有说完。
“这便是你与宓儿的不同之处。”裴秀微微失望,没有责怪:“如此一来有两弊。其一,当时退让,会让人误以为宓儿怯弱无能,只会借势。其二裴家威势过大,恐会授人以借势欺人的口实,反让人同情牛家。老夫若是出手,恐会引起世族间的攻讦,朝局势必动荡。”
裴秀看裴浚沉思,接着说道:“宓儿此举看似鲁莽,其利有三。其一,宓儿这时机选的好,当时曹氏与牛安借势欺人,三个人欺负一个娃娃,这娃娃再如何做,也能说是不堪欺侮,做出的事都可说年少冲动,一句少不更事,便能搪塞非议。再者,以此话杀牛安,再如何说也是因尊长受辱,愤而出手,即便上了朝堂,有这句话,便没人敢让宓儿偿命。浚儿,可还记得王林那紫砂壶之事?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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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权衡利弊
裴浚想了想,说道:“阿翁说的是,学弟当下出手是以弱势战强势,若是如孩儿说,虽使强弱移位,却会给人转圜余地。孩儿受教了,但不知其二。”
“其二嘛?”裴秀喝口水,反问道:“浚儿,依你之见,宓儿冒天下之大不违执意搬入文府,即便背上不孝之名,也要住下。这是为何?”
裴浚给裴秀续上水,想了想说道:“阿翁,学弟是奉召入住,其中若是深意,便是向陛下昭显忠心。”
“哈哈哈哈,正是。”裴秀笑道:“浚儿还少说一点。一为昭显忠心,二为与曹氏决裂。说到底,这也是在向陛下昭显忠心。今日曹志不顾身份,难为一个娃娃,说明曹氏已被宓儿激怒,这正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裴浚琢磨过来了,猛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孩儿去文府拜寿时,便看到曹臣与牛展欲难为学弟,当时学弟似乎便有出手之意,孩儿担心闹大,便出言拦下了。”
裴秀点点头,说道:“你拦得好,那日宓儿回来便跟老夫说起了此事。以当时情形,宓儿不宜与曹臣纠缠,若是动手,便会授人以柄。今日宓儿也算是克制,借牛安出手。若是换了曹臣,再拔刀便是莽撞了,曹氏宗室毕竟有禅让之名,不宜硬撼,即便犯了忌讳,陛下也不好追究。”
“孩儿明白了。”裴浚想了想:“阿翁方才说的其二,怕是跟曹氏有关,牛家与曹氏走得近,学弟此举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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