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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落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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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些有关贵庄在曹州的传闻。”

    当年听到这句话时,君落好像一下被扔到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如今再听到这句话,想到那之后的种种,君落只觉得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烫得她想哭。

    曾经她对二人的谈话耿耿于怀,纵然上官霖没有任何异样,她还是心有介怀,这介怀就渐渐成了一种执念,他死之前,她想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他死之后,她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答果言的。

    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配合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明明知道结局,还是选择相信?

    君落眼前忽然一黑,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大雄宝殿。少女看着手中的一卷手抄心经,外面风雪的严寒让她微微发抖。大殿里只有她和果言,炭盆里烧红的炭不时发出噼啪声,红衣女子向外看去,只见漫天白雪,飘飘洒洒,仿佛要掩埋了这泰山才算痛快。

    这是齐鲁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这雪下了三天三夜,雪停时,城镇里的积雪都快没过小腿肚。阿红说,这雪是专门为庄主下的,他走时艳阳当空,刚入冰棺便下起大雪来,许是老天怜惜他英年早逝,也流了几滴泪下来。

    “这是师父生前手抄的心经,他临终前嘱咐我,让我一定带给大师。”轻轻将心经交到那布满皱纹的双手上,君落低垂着眼,不敢抬头。龙泉剑已经佩在了她身上,剑主的印也被上官霖传给了她,可她没有要庄主之位,而是将象征权力的龙剑扳指奉还给了上官明复。这是岱宗剑庄建庄以来,第一次剑主与庄主分离。

    “霖,将庄主传给了你?”果言好似苍老了许多,话语缓慢,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有神。

    君落抬头与他直视,缓缓道:“师父本要传与我,但君落不足担此大任,已将庄主之位奉还老爷子。”

    呼呼——狂风呼啸着吹打着殿门,果言良久无言,最终长叹一声:

    “知难而上,无怨无悔。”

    “。。。。。。”红衣少女沉默了,半晌,她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许颤抖:“君落曾听人言,大师曾对师父说我是他命中劫数。。。。。。”

    “大师所言非虚,我确是。”

    轰!

    周身的一切顷刻坍塌,君落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坠落着,那黑暗没有边际,没有尽头,触目便是黑暗,黑的像她住过的棺材,像她被老板娘毒打的夜,像她躲官兵躲进的黑煤堆,像她初见他的那一晚——

    一点金光在眼前闪烁,下一秒,耀目的金莲在眼前盛放!

    “在下岱宗剑庄现任龙泉剑主君落,敢问道友名讳?”

    “无争山庄,无庸。”
………………………………

第二十五章  解蛊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无庸轻轻擦去女子脸上的血污——在建木融入她体内后,七窍终于不再流血。女子皮肤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一点一点吞噬着她后心的一团黑气,那原本巴掌大的黑雾经过了这几个时辰的消耗,已经变成了拳头大小,还在被继续蚕食。而君落的身体虽然依旧冰冷,脉搏却比刚刚有力了许多,情况是在好转。

    无庸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大殿和寺院,轻轻抱起了沉睡的女子。不多时便会有人发现道成寺的异样,那个河内如果将樱之死也怪在他身上,反倒更是麻烦,还不如趁现在赶紧上船。他刚从蓬莱离开,鹰不泊便派了一艘船出来,在他们两天后才到达东瀛,是无庸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待到男人的身形隐于林中再也看不见,一个水红身影轻盈一跃,落在大殿前。清迟回头看了一眼那鲜血横流的大殿和被鲜血浸透的紫衣,身后的蛛腿一下贯穿了一个怨魂的脑袋。

    她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太久,而是看了看无庸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惊讶:他面对建木这等天材地宝时,就没有一丝的动心么?

    虽然他将建木融于君落体内是清迟愿意看到的,但无庸的毫不犹豫还是让清迟陷入了思考。女子并未沉默太久,因为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只见红影一闪,风吹起几片落叶,殿前已是空无一人。

    “黔驴技穷了,心魔?”红衣女子看着眼前像是玻璃一般碎裂的场景,勾了勾唇。她站在悬崖之上,周身是无边的血红,仿佛置身血海,而眼前,一条漆黑的大蟒半支起身子,庞大的蛇头微微探近,吐着血红的信子:“斯斯,我道是何人,原来是失了神位的姑姑。”

    妖魔的嘴都是抹了蜜的,最会骗人,君落一言不发地看着它,手里的长针打了个转,红色花瓣萦绕于她身旁,单单这一刻的压迫感,竟丝毫不逊色于这噬心魔。

    巨蟒笑了两声,却无同她动手的意思:“你修神道,我修魔道,本无相干;你命中有此一劫,我放过你,也算给自己少招一道天雷。斯斯,这心魔困不得你长久,能困死你的,唯你自己罢了。”

    “你不必在我这儿演戏卖人情,我已融合两截建木,纵使一截为完全相融,对付你一个残元绰绰有余。怂了便是怂了,大方承认便好。”君落讥讽道,那巨蟒吐了吐信子,眼里闪过一丝羞怒,忽听一阵隆隆声,脚下的山崖似乎也跟着晃动了起来,君落一跃腾空,只见脚下岩石寸寸龟裂,隐约可见一节一节的身躯从下端爬过,那黑色硬壳上泛着七彩的光,不用看清楚,君落也猜到了那是什么——

    吼!

    一只与巨大的蜈蚣与巨蟒遥遥相对,立起了身子,脚上的倒刺微微发光,显然是剧毒。

    “斯斯,你以为你融合建木,建木就能直接帮你重组血脉、脱皮换骨,还顺带接了你的蛊毒?你一个黑心的人,还想什么好事都占?斯斯,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说得对,单打独斗我打不过你,可如今二打一,你必死无疑。”巨蟒奸诈地笑着,眼窝里燃起两团暗红火焰,那蜈蚣应该就是黑巫下在自己身体里的蛊毒,如今更是被建木逼迫激怒,长须颤动,直接向君落扑来!

    叮叮叮叮——花刃打在它的甲壳上只留下些许划痕,君落暗暗咬牙,将长针交到左手,右手一招,但听一声龙吟,冷冷剑光照亮了血色天空:

    “得见龙泉,尔等死而有幸!”

    “啊!!”床榻上的红衣女子紧紧皱着眉,俏脸惨白如纸,心口处一片黑线向上蔓延,那蜈蚣的头俨然探出了她衣领,爬上了脖颈的一半。一旁睡着的小厮被她惊叫喊醒,看着女子身上银蓝、黑光来回闪烁,一下慌了神,半晌反应过来要去找庄主,门却被狠狠推开;无庸一把推开他扑到床边,众生扇一展金线如针,直刺君落几个穴位,但见一道金光,那蜈蚣似乎被阻了一下,不再向前,但女子的脸依旧皱成一团,拳头也紧紧握起,一看便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糟了,噬心魔引动了蛊毒,君落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根本承受不住千一蛊发,若是要控制蛊毒,只剩下一个办法。。。。。。

    彭!一股气劲直接逼出了无庸的金针,那淡淡的银蓝光辉向上蔓延着,蜂拥向君落的心口,好像饿了许久的猎手终于找到了猎物。但这两种力量的对冲显然让君落更加痛苦,在她挣扎起来之前,无庸直接点了她的穴道,冷冷地对身后小厮道:“出去。”

    “是庄主!”小厮几乎是逃似的离开屋子,刚关好门,船身忽然狠狠晃了一下——开船了。

    他打小就在山庄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庄主如此失态,看来他确实对这位君落姑娘在乎得紧,但愿她能没事。

    房间里,无庸扶起君落,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继而解开了她的红衣。女子的皮肤惨白,更衬出了浅浅淡淡的疤痕,虽然时间久远辨认不出是什么伤的,但背上几道鞭痕却是错不了,想必当年那人下手时,整个后背都是皮开肉绽的。

    男子的手隔着些距离,轻轻抚过那几道鞭痕,心里微疼。

    众生扇渐渐透明,化作一道金光围住二人,无庸用金针封了君落几个穴位让她不至于挣扎得太厉害,缓缓向她后心输入灵力,这与他往日做的有些不同,每输入一分灵力,众生扇所化的金光结界便黯淡一分:他输入的,是众生扇中蓬莱金莲的力量,少一分,便少一分修为。

    落落,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

    砰!蛇尾重重甩在岩壁上,巨蟒见一击不成,追着那一抹红张开大口,它身上深深浅浅已有数道伤口,墨绿的血滴滴答答染绿了山崖;而那蜈蚣显然比它更惨一些,身子已被斩成了两段,虽然还在那里张牙舞爪,却已经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巨蟒看了看天空,原本暗沉的血色隐隐散发着金光,有些裂缝处,金光已经透了进来,这力量似妖似佛,极为纯净强大,削弱了它们的力量不说,好似还让君落更加自如。

    可恶,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杂家!

    唰——它正出神时,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红影,巨蟒眼里只见一道剑光,下一刻,它的眼前一片血红:“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君落抖落剑上的血,容颜冷漠,倘若无庸看到这一剑一定会皱眉,因为她使出的并非龙泉剑法;而若是陆上仙师看到,一定会惊呼出声,这是迷谷夏氏的迷梦剑诀!

    红衣女子并未给巨蟒喘息的机会,一手捏了个法诀,但见狂风阵阵,皆汇聚于她身侧,大有席卷天地之势:“迷梦三式,回风!”

    轰——那人似与风化为一体,以风为刃,剑随心动,红影飘飘,狂风萧萧,几道银蓝光芒从它的鳞片下绽放,下一秒,墨绿的蛇血飞溅在山崖上,碎成几段的蛇身坠落在地,好似屠夫切好的肉块,随意扔在一旁。

    金莲的气息从金光里传来,君落缓缓抬头,感受着建木的力量在身体里流转,看向那微微发抖的半截蜈蚣,轻轻扯了扯嘴角:“也许以前,我一直是一个人,但以后,不会了。”

    长针在手中打了个转,君落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蜈蚣身后,手一扬,狠狠插进了蜈蚣的头部!

    “吱吱吱!”几声惨叫后,那蜈蚣终于也倒在了山崖下。君落收了龙泉剑与发簪,在岩壁上坐下,只见双手虎口在刚刚打斗中都被震裂,两条手臂都止不住的颤抖。

    几根金线忽然缠绕上她的十指,好似那人与她十指相扣;她抬起头,天空已是金光灿烂,那金光曾经那么陌生,如今却让她如此安心。她愣愣地仰着头,忽而莞尔一笑,她听见了,无庸在叫她:

    “落落。。。。。。”

    “大庄主!”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回应他,喊破了嗓也不介意:“我回来了!”

    榻上的女子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便是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俊逸的容颜。看到那双澄澈的黑眸缓缓睁开,无庸的鼻子微微酸了。君落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周身尽是金莲的气息,她看了看环在自己小腹的手臂,抬手戳了戳无庸的胳膊:“大庄主,趁人虚弱占便宜?”

    “嗯。”无庸抱得更紧了,声音有些颤抖:“不占白不占。”

    一滴水落在女子锁骨上,她愕然了两秒,微微抬头,看到了那俊脸上的泪痕。

    “无庸。。。。。。”她转身想帮他擦去泪痕,却被男子用力抱住,无庸抱的那么用力,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再也不分开。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再这样涉险了。。。。。。你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看着你痛苦,我有多难受。。。。。。”

    男子的话透着一种无力和恐惧,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无计可施的绝望;君落反手抱住了他,抓着他衣服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我懂你的难受。

    不会再有了。

    我们都要珍惜自己,才对得起挂念你的人。

    船外,艳阳当空,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十六章  归途

    海波平静,天气晴朗,鹰不泊手遮阳光看着停泊的船舶,颇有些急切地寻找自家主子。待看见那抹白走出船舱,他立刻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而无庸忽然回身伸出手说了句什么,那人站在阴影里,隐约可见一点红色,也不知是樱姬还是君落姑娘。这二人似乎是握上了手,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一身红衣,马尾高束,果然是君落;也不知道君落姑娘说了什么,主子忽然一扯她,红衣女子险些跌倒,却被无庸牢牢抱住,鹰不泊就见主子好像笑着说了些什么,君落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记肘击可是毫不留情,看着无庸捂着肚子,鹰不泊都替他疼。

    看着两人的样子,估计就是成了,任当时两个人如何相互提防,鹰不泊还是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这大概就是忠仆的直觉吧。

    “庄主,君落小姐。”鹰不泊抱拳行礼道,跟着二人向山庄走去。无庸看了看山庄门口的侍女小厮,皱了皱眉:“三百呢?”

    “小姐还在凝冰塔,要三日后才出塔。”鹰不泊的语气小心翼翼,字里行间有些犹豫,看了眼君落。无庸却是没有在意,只是握紧了君落的手以示安慰,君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声说了句幼稚:她好歹也是个剑主,哪个仙门没点不能说的事,何至于因此同他不开心?

    鹰不泊正不知如何措辞,主子已经帮他想好了:“她知道了。”四日后便是向金莲献祭之时,她三日后才出塔,显然是为了见无风最后一面。心中暗叹一句知妹莫若兄,鹰不泊点点头:“一切并无差错,庄主大可放心。。。。。。小姐她,好像一夜长大了不少。”

    “她已二十,不能再像个十二的孩子一样天真了。”无庸淡淡道,虽然语气平淡,却不难看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怅然。他又何尝不愿意三百一直当个孩子,可红尘滚滚,世事无常,他不能护着她一辈子,甚至如果他死了,山庄就要压到三百身上,他不希望她和自己当年一样,被那么重的担子逼着成长。

    鹰不泊没有说话,三个人静静走上台阶,走进山庄,君落下意识往迎霞阁去,然后无庸伸手一扯,直接把人扯向了眠月阁的方向,也不管君落一脸疑惑,唇角挂着笑,嘱咐了一句‘把迎霞阁君姑娘的东西搬到眠月阁来’,君落只觉得唰唰唰几道目光投来,耳尖动了动,红了。

    在冰化成冰水的无庸庄主面前,曾一度为自己撩汉技术自豪的君大剑主完败。

    眠月阁。

    时雨轩种满荷花,碧叶连天,红花映日;眠月阁则是一院白梨,风过如雪,肖月似星。君落看看那被落英覆盖的青石板,看看自己一身红衣,忽然有些迈不开步子。怪不得这院子叫眠月阁,若是晴朗月夜,月光柔白,梨花清冷,便是天上的月儿也忍不住醉眠于此了。

    “怎么了?”见她停下,无庸问。

    君落摇了摇头,鬓角碎发随风飞舞,她伸手接住一片白色梨花瓣,眼里有些怅然:“就是觉得,踩上去辜负了这些花。”

    “辜负?”无庸笑笑,趁君落愣神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边走边道:“如此,便不辜负了。”

    怀中的女子并未挣扎,只是轻轻扯住他衣襟,轻叹了口气。

    刚刚在船上,君落接到阿紫的传信,说是老爷子让她中秋节前必须回去,对她来东海的事颇为生气。她同无庸说了此事,心知老爷子既然让阿紫来下通牒,所谓的中秋前回去不如说是今天就立刻回去,故此有些怅然。无庸听了微微沉默,说让她再留三日,君落自然是愿意,便如此回了信,之后二人虽不提此事,可心里都惦记着。

    毕竟陆上仙门事务众多,君落回去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脱不开身;无争山庄更是必须无庸坐镇,不能到陆上去寻她,二人再见面,也不知会是何时候。

    无庸将人放到榻上,君落一手顺着他长发,一边勾起一抹坏笑:“大庄主,我蛊毒已除,不用再吃药膳了吧?”

    “不用。”无庸回答。女子笑意更深,凑到他耳边,轻轻吹气:“那我今晚要吃你亲手做的大鱼大肉,喝你们山庄最好的酒。”

    男子轻轻笑了两声,揉了揉她的秀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在山庄门口,我听到有人说我幼稚?”

    心里狠狠一悸,君落一把推开他,假装着看他身后满院洁白,和无庸拉开了距离:“诶,这梨花长得可真好,我得仔细看看。”

    “。。。。。。”无庸庄主第一次萌生想砍树的想法。

    迷谷。山洞。

    窸窸窣窣——毒虫在洞穴里爬动着,似乎都对图腾之下*着身体的男子垂涎三尺,但那碧绿色的火焰燃烧着,它们都不敢靠近。

    黑巫站在台阶下,看着浸在火焰之中的夏平崖,神情淡漠。夏平崖周身摆了一圈毒虫,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尸体升腾起的紫烟尽数被他吸到了体内。倘若看得仔细,在夏平崖丹田处有一块黑点,那是一只蝎子,还是活着的蝎子。黑点在他皮肤下游走,每吸收一点紫气便变大一些,夏平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蝎子似乎吃饱喝足,又慢慢变回了指甲盖的黑点,而夏平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却仍然是三十岁的青年模样,修仙之人长寿,青春常驻,也没什么稀奇;他年轻时定是个勾人的浪子,一双桃花眼最是招惹女人动心,长得也不算差,他妻子当年也是迷谷有名的美人,正是如此他两个孩儿都生的俊美。

    夏平崖对黑巫的师父有恩,还允许他留在迷谷,世人只知道黑巫丧心病狂,却不知道他的老巢就在迷谷回梦林后的山洞里。正因夏平崖救助收留,黑巫的师父才会帮助夏平崖,而他死后,便是黑巫代劳。夏平崖父亲去世的早,三十岁他便当上了夏家家主,彼时还是个小小人仙,没有威信。他本身资质平平,要修成地仙最少也再要三十年,可夏家不稳,他等不了那么久,便在黑巫师父的帮助下在自己身体里下了蛊,那蛊名为饕餮,可吸食妖力为主人所用,但却只是一时的,妖力会渐渐消退,蛊也会慢慢弱小,每两年便要加强一次。

    黑巫是被当成替死鬼养着的,夏平崖知道这件事,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杀了他师父,自己活了下来。当他在山洞看到黑巫时,彼时十几岁的孩子淡淡地说他师父已经去了,此后他会替师父照顾他的蛊毒。夏平崖看着山洞里的碎肉和鲜血,强作镇定地点头。

    他原以为黑巫恨死了他师父,直到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他师父的遗愿,甚至替他师父还夏家的人情,夏平崖这才发现,这个人,似乎并不在意被当成棋子、被背叛。

    他没有感情,没有喜爱,没有憎恶,他的世界里只有蛊毒。

    所以当夏充告诉他夏菡被黑巫掳走的时候,他先是紧张了一下,便放心下来。虽然夏菡没有立刻回来,但至少回来的时候也是毫发无损,夏平崖安慰了她几句,面对女儿对夏家和黑巫关系的质疑打了个太极,待各家仙门掌门都走了,他立刻便来了黑巫这儿。

    “好了。”黑巫缓缓合上手里的盒子,声音嘶哑:“这次应该能坚持两年。你身体里的蛊已经快到寿命了,若你还准备继续用这个法子,必须要换一只。”

    中蛊的过程痛苦非常,夏平崖想了想,挥了挥手:“两年之后再说吧。”

    黑巫点点头:“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直接改变你的资质。”

    男人笑了笑,有些轻蔑:“你说得轻巧,改变一个人的资质,至少也要建木一样的天材地宝。这世上还有几件上古留下来的东西?”

    “蓬莱金莲。”兜帽下的男子缓缓抬头,深紫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感情:“蓬莱金莲乃是和建木一样的天材地宝,蕴天、地、海三方灵气,足以让你脱胎换骨。金莲就在东海蓬莱岛的无争山庄,那里设了结界,凡人看不见,修仙之人却可以。”

    夏平崖穿戴好衣服,听到黑巫的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细细打量了一眼黑巫,微微皱眉:“你未曾出海,又怎么知道这些?”

    “我师父曾有一个师妹,是无争山庄的人。”

    这师妹夏平崖确实听他提起过,看来那老东西也是留了一手,没有全都告诉他。且不说黑巫说的几分真几分假,骗夏平崖,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这个人没有背景,没有朋友,与仙门没有半分牵扯,他没必要哄骗自己。心里这么想着,他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最近这生死台总来他迷谷串门,仙门里好多家都被关照过,虽说只是进来溜达一圈,可却一直没个人出来管事认领,这可是一盆脏得不能再脏的水了。

    而夏平崖最会的,就是泼脏水了。

    “依你之见,我何时派人去为好?”

    “四日后便是八月初八,到时金莲虚弱,正是大好时机。”
………………………………

第二十七章  风月人沉沦

    月色幽幽,眠月阁里漏出一点烛火,倒映着两个影子,一张棋桌。

    咚咚。无庸以棋子敲了敲棋盘,对面的女子回过神来,方要落子,却被他阻止:“你要输第三局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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