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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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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缘!”罗业再道,看着杨应彦。“你懂了么?”
杨应彦有些傻眼,“就这么简单?”
宋安道:“啊!就是这样啊。”
罗业瞧着大眼瞪小眼的二人,不觉好笑,“我来这里教书,他是族学学生,我与他便有了缘。而我心情不好,恰好他又能开导于我,这便是心缘。缘分一至,我收他为徒。何其自然不过?”
杨应彦想了想,似有所悟:“我闻先生出山,特意来访。算不得缘?”
“哈哈哈。”罗业牵着宋安进屋,大笑摆手道:“牵强附会,算不得算不得。归去吧,归去吧!”
二人进屋后,杨应彦又在外呆了阵,这才收拾起东西离开。
在他走后,宋安才好奇问向罗业,“师傅啊,宋安觉得。那位杨兄举止有德,让人一见很是有好感。您明明也不反感,为何不收他为徒呢?”
罗业笑笑:“怎么,你很想有师兄弟?”
“嗯,我觉得杨兄不错啊!”
“哦。那他便与你师傅我有了些缘了。”罗业先是自言自语,不过随即本性即露:“不过像师傅我这样的大人物。那点缘分不够的啦!”
一连几日,杨应彦总是早早来到族学。独自坐在院内,奇怪的是倒也没有候莫家的护院上前赶他离去。他不进学堂也不离去,就那么安静的听罗业在内授课,除了与宋安见面会点头示意外,其余学生他从不多看一眼。当然罗业也从不招呼他,该教教,该吃吃。
待得下午学生通通离去只有罗业与宋安时,他方才来到屋前再次请示。不过每次一番说辞,到最后总是被罗业淡淡一句“缘分不到”而弄得黯然离去。
直到一日,宋安在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着说项道:“杨兄文采不凡,出身不凡,与我与我也是一见如故。师傅您何不仔细考虑考虑?”
罗业微笑的问道:“如何个一见如故啊?”那眼神却是看着杨应彦。
杨应彦总算不笨,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先生说的机缘会是在宋安兄身上?
他心有所想,开口便道:“我与宋安兄可非是一见如故那般草率。简单来讲,宋安兄应算是我妹婿,唤我一声七哥是不差的!”
他话一出口,宋安茫然,罗业傻住,喃喃道:“这这不按我想的来啊!”
杨应彦见着罗业表情,欣喜道:“此等可算?”
罗业怔了片刻,并不理他,反而转头对着宋安怒吼:“候莫宋安,你身为我罗业首徒,竟然连婚姻大事也不告知师傅一声!”
吓得宋安一阵哆嗦,险些坐都坐不稳。
………………………………
八十八章
十月二十七日,近千被隔离开来在西城门口等着出城的百姓对着十数辆马车小声交谈。那当首的马车宽大,披彩遮幔,两旁绣有鎏金汉字;六马八辕,马儿通体白色,其身披甲,头顶插有五色羽毛。身后八名骑士手执高旗肃立,再往后一辆辆马车虽车身不如当首那辆,却也装饰相同,隐隐可见那马车里露出的一辆张高鼻深眼之人。
城门一开,车队有秩序的出城,直至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众人眼中后。又隔了小半个时辰,城门官兵才招呼着百姓们排队出城。
十月二十八日,金銮大殿之外,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们气象百态,有的面带怒容,有的神色忐忑,但更多的是茫然。在停了七日的早朝钟声再次响起时,百官透过徐徐打开的殿门,发现居然已有人等候在里面了!
杨应彦手里拿着一份户部即将颁发的邸报,脸色有些阴暗。前日的喜悦被邸报上的内容一扫而空。
那日,是他出口替宋安解了围。解释了缘由后,不光罗业,就连候莫宋安自己都是一脸的懵样,看着竟是丝毫不知情。不过也是凭此牵强的缘分,罗业允许他每日可来旁听自己为宋安授课。
小屋前,先生与宋安兄早已开始了授课。见着杨应彦到来,罗业没有停下讲课。只是眼神示意他自己坐下,倒是宋安不知是不是因为知晓了那层关系,很是郑重的起身行礼,关切问道:“应彦兄今日怎么这么晚?”在他心里,已是将杨应彦当做自己同门师兄弟了。
杨应彦向着他回礼。随即便恭敬将手中邸报递到罗业身前,“打扰先生了,还请先生看看应彦手中邸报。”
他还算不得罗业弟子,只能以名自称。罗业却也没怪罪他打扰自己授课,接过那份邸报翻开一扫。初始有些讶色,片刻便恢复正常。他轻飘飘将邸报再递给宋安,平淡吩咐道:“你看看!”
那邸报内容其实不多,很是容易理解。大体便是皇帝陛下感慨民生不举,将于下月初再开由北疆燕宁至西南坝葱沿途九大商阜,全面开通与盎西曼、波拉、西唐三国商事。汉境下,除官命在身者、刑期五年以上者、无籍奴役者。无分天南地北,亦无分士农工商,只要是大汉之民,若有意愿皆可到当地户部备案,行通商之举。一旦得户部认可,但凡行商商阜者,当地税率从明年起,首年皆免,其后减半,为期十年。
宋安这些日虽罗业一起,眼界知识懂得已经不算少了。看到这份可谓之布告的邸报后,心中也是大为惊讶。不过并没有立即出声,而是仔细想了阵后才道:“若能成,大盛之世将临!”
杨应彦是知道罗业真正身份的,要不然也不会苦求拜在门下。听及宋安这么一说,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愤怒。亏你还是先生弟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不过他修养极好,与宋安又有了那么层姻亲关系,难得未有失态,而是问道:“宋安兄可曾读的是圣贤书?”
宋安被他问住,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无奈看了师傅一眼。倒是罗业在旁咳嗽一声,为他解释道:“应彦啊,在我这里。为天下方为圣,虑万民才为贤。书里的那套圣贤理论,莫要用在此处训诂他人。”
杨应彦不敢置信的看了眼他,语气都变得哆嗦:“先生您”
罗业不悦瞟他一眼,道:“你什么你,好好听着!”又转头对宋安道:“说说看。”
“是,师傅。”宋安得了师傅偏帮,自信不少,接着道:“得师傅近些日教导,宋安明白不少。朝堂此举一开,以我汉地地广人博,民生将立增。虽当初圣人将商人贬为下流,但与今世不同。商贾在国力推动中已是不可或缺一环。就如此次新举,商事一开,可带动各道各州各县的粮产、手艺、车行。并可降低不少隐患,如流民、罪患。朝廷亦可从商户中取税,贴补农赋以稳定粮产,补贴工税激励工户。实乃一举多得!”
没等罗业出声,杨应彦已是忍不住了,接着宋安的话道:“宋安兄可曾想过,朝堂此举无异鼓励商道,而商人重利益而轻礼义,大汉每年罪患因商便占七成,不劳而尽享奢华。如此一来,万民羡艳享受,潮涌而至。那何人传道?何人工利?何人务农?江山如何能定,百姓何以存活?”
宋安并未受他话语影响,摇头道:“应彦兄偏激了!”
杨应彦气势更甚:“非仅是圣人,我大汉历代帝王即是看到商贾之害,所以数百年来才会尽力压制。士农工商,商为末等,宋安兄以为呢?”
宋安不答,论儒家学识,他终不是自幼从学杨应彦的对手。他看向罗业,希望师傅帮他把那些他说不出来的意思解释给杨应彦。
罗业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争辩,见宋安词穷方才漫不经心说道:“应彦啊,你刚刚说的不劳而尽享奢华。我想了想,似乎你家也应该归于此类吧?”
杨应彦微怔,脸红耳赤争道:“先生岂能将杨家与商贾相比。祖父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操劳一生”
“住嘴,住嘴。”罗业没好气的挥手止住了他,“江南道七月大汛,流民近千,你杨家在干什么?”
“祖父身居高位,岂可面面俱到。”
罗业嗤笑道:“可是在我等平民百姓看来,百姓流离失所可不就是包括你们这两位位居高位的祖父不作为而造成的吗?所以啊,应彦,你刚刚说的面面俱到四字可换个立场想一想嘛!”
见着宋安若有所思,杨应彦仍是气鼓鼓。罗业叹息着摇摇头,“你们俩其实说的都没错,但是你们只看片面,不及全概。呃,当然,宋安看的全一点,说的更好一点,不愧师傅多日的培养。”
他洋洋得意先自夸一番,见着杨应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对着他道:“万事发展定有得失,这是天道,避不开的。譬如你应彦尿急,又恰逢野外,你总不能担忧失了礼数而将尿溅在裤子上忍住吧。”
宋安想笑,却顾忌杨应彦的感受不敢笑。杨应彦沉着个脸道:“先生低俗了!”
罗业无所谓笑笑:“话糙理不糙嘛。就我看来,大汉此刻恰如一尿急之人,那泡尿就是如今大汉的穷苦。要么被尿憋死,要么就将那泡尿放出来。”
杨应彦摇头正想要继续说下去。忽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有些惊恐,话语也迟缓了许多,“常闻两位先生性情相投。难不成这份邸报的内容”
见着罗业微笑点头,他下一刻竟似歇斯底里的吼叫出来:“为什么?你们二位天纵奇才,是圣学最优秀的传人,怎么能叛逆儒道!”
宋安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有些慌乱的想要上前安慰一番,却被罗业伸手拦住,“杨应彦,在你看来,儒学是什么?你求学又是为了什么?”
杨应彦仍是没有从刚才想到的挣脱出来,听见罗业问话,下意识回道:“儒学乃是治国安民之理。我等所学自当报国为民!”
罗业点点道:“说的不错!”他微顿,语气重了不少,“不过儒学也仅仅只是道德理念而已!”
杨应彦立即反驳道:“数百年的治下,莫不是依此而来,大汉不也一步步强盛起来了吗?”
罗业笑笑:“大汉承平两百余年,土地大之西唐二十余倍,人口多之十倍,且历代可称贤君者不下五位,可国力民生到如今仍是远逊西唐?以致唐人见我汉人总是蔑视称‘汉乞儿’。连血脉相同的唐人亦不服汉,何来强盛之一说?”
杨应彦哑然。
“当年圣人提出此言时,那是战乱方定,天下凋敝,执权者首重安定。在当时,商人的逐利的天性只会扰乱天下,是以圣人方才会将商道贬为末流。而如今天下承平,大汉却只是依靠亏损国力而强撑其表,这便是传统的国体约束了现今的国力。再不改变,最短不过三十年,国将不国也!”
杨应彦不服道:“先生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
罗业一转脸色,严肃道:“大汉锁国,可天下万民并非无途听说。边阜红口,西唐商人处处可比,处处可见。现如今尚可以百年战乱为借口,敌视夷人唐人。但时间一久,百姓必然不从。人天性追富闲穷,你不见每年往返红口商贾何其多也?到时,天下百姓开始议论执权者时。莫说儒学,便是你将佛家那套转世理论拿出。也是定不了天下人之心的!”
杨应彦天性聪慧,加之眼界不凡。这些事如何不能望见?内心略有晃动,但十数年所学仍让他难以接受。不觉再问道:“为何偏走商道?先前应彦所担忧的,朝廷又改如何掌控?而且,最重要的,一旦商事大开,商人必然得势,而一旦商人得势,即会破坏大汉现有的阶层,必然要求与传统仕子争夺大汉的统治权。先生请教应彦,如何能避免大汉不会像盎西曼那样让国家沦为商人手中得利的工具?”
………………………………
八十九章
一番话针对性极强,汉民只知盎西曼帝国国强民富,似乎是因君民共治而成。但在真正他这般身份的人,早已看穿了西夷诸国的本质。那些政令方针几乎无一不是为把控了议政的商人服务。若不是还有共同的精神寄托教会存在,只怕不能称之为国了!
罗业轻描淡写的回道:“后一个问题。在大汉的国体下,那完全不是问题!”
杨应彦哽住,细极一想又觉得极为合理。大汉与盎西曼、西唐不同,甚至与同样帝制的波拉也不相同。儒学君王思想影响极深,只要在位之君稍有见识,有心压制,商贾绝对难以出头。
他第一次觉得大汉的国体竟是如此权威,如此令人惊惧。继而让他想到一些问题,“何以保持代代明君?”
罗业白他一眼,“君王传承,那不是你我可以讨论的。不过世间有俗语‘汉家天下,刘与杨、王、崔、候莫共享。’你可以从这方面去思考。”
杨应彦苦笑。罗业一番话,脑海一想立马便明白了。他摇摇头未去再想,转而回到这份邸报,继续道:“先生并未回答应彦之前的疑问。”
“制定一份国策时,不能简简单单的看他的内容。你要知道,这样一份关乎国体的布告是经过自上而下,涉及到大汉的每一个片面,风俗习惯,信仰文化,国体民风都是需要考虑的。”罗业意气风发,侃侃而谈道:“汉民受儒家影响最深,他们勤劳,坚忍,讲究平和,追求安宁。外出寻商一途,并非你所说的万民潮涌。经商是需要重大思虑的,特别是在大汉这种商人没有地位的国体下。若不是本身就是有了一定商途的商人们或是走投无路之人,寻常百姓是他们大多并不会放下现在手中安定的生活去追寻未知不熟悉的富贵的。何况商人奸诈夺利,是具有排他性的。大的商贾会制定一些规则,控制住那些想要转走商道的工户与农户。让他们沦为自己生钱的工具。”
“到后来,每个阶层会尽力利用手中之便获利。如农户只会更加努力的种植粮食,而工户则会精钻工艺。这样一来,他们虽然参与了商事,但本身仍是未有脱离自身的身份。却能由商道提升我大汉整体之力。”
杨应彦似是被他说服,双眼无神喃喃道:“可如此下去,道德无存,礼仪尽失,天下都将被利之一字所代替!而这,也是两位先生愿意看到的盛世?”
罗业难得的没有接话,抬头望天,不知想些什么。宋安在旁轻轻道:“应彦兄,我可以说说吗?”
二人都未做声,宋安继续道:“我觉得,天下万民首顾生存。若是每日尽为生存考虑,那么何来闲暇懂礼、习礼、守礼呢!我自小乡村长大,在那里的人们看来,天下大势,仁义礼信,远不如自己的一日三餐来得重要。我想,按师傅所说。只有大汉国力强盛,不再有饿殍之景,百姓不为餐饮所忧。自然才会开始考虑看重道德礼仪之说吧!”
杨应彦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候莫族学,心思一片混乱。罗业的话如同一把带毒的匕首,不但刺破了他多年来的信仰,还将那毒素深深的印在了他心上。
“你若真是有心,何不从头再仔仔细细的观察一番你的周围?由小至大,从那最底层的百姓开始!”
他尽量控制着让自己不去想罗业话,双脚却不由自主的离开东城朝北城而去。
大业北城,原是京城逃亡而来的流民聚集地。因早些年上河几乎年年泛滥,从北面落荒而来的流民居多,是以朝廷干脆在北城兴建了容所。一百多年发展下来,对于上河的治理有了很大的改善,流民大为减少,北城便成了穷苦人较多的聚集地。
往日里,莫说他杨应彦会来这儿,就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生怕沾上一丝的晦气。而今日,走在北城狭窄肮脏的道路上。…喧闹的嘈杂声,刺鼻的熏人味,乱七八糟的摆设,还有街道旁好奇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竟提不起他丝毫反感。他一路行来,也不知与多少衣着褴褛的人插肩碰撞而过。最终,在一处看上去比较的干净的茶棚坐了下来。
说是干净,也仅仅是相比较街道旁的其他摊贩,看上去至少桌子椅上不那么油腻。他口有些干,对着那个娇小忙碌的身影道:“麻烦店家,给我一杯茶水。”
茶棚里此时并不只有他一人。旁边几张桌子上,只着单衣的中年汉子两人,简单布衣的年长者一名,还有一妇人领着衣不合身三名幼童。他呼喊店家的话刚落,这些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向他望来。
“麻烦姐姐,饼子给我分一块。”其中一幼童模仿着他的语气,引来姐弟们咯咯的笑声。稍大点的姐姐快速几口吃完自己手中的饼,完了还得意洋洋的向着自己弟弟示意没有了。
“赔钱货,就知道吃。”那妇人骂了声女儿,将自己的饼分了半块给儿子。“吃完了赶紧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去守着,不准在外疯。记住了吗!”
杨应彦皱着眉,不悦的瞟了妇人一眼。自家儿子无礼不管教不说,还污言秽语的斥责女儿,真是毫无教养可言。
他想要说上几句,却被挡住了视线。一支葱白的小手递过茶水,他下意识的接住,顺着望去。很朴素的一位姑娘,秀发轻飘,衣着朴素却很干净,不像其余几人的打扮,见着便让他微觉反胃。眼睛如月牙般弯弯,很是好看。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好奇,带着笑意。到让杨应彦觉得有些尴尬,道了声谢,端着碗沿小饮了一口。
一入口,茶水的苦涩夹着一丝不知名的怪味便让他险些吐了出来。他艰难的忍受着,强迫自己吞了下去,涩声问道:“这是茶?”
旁边的两名汉子噗嗤笑出声来,端着自己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店家姑娘见着他一身打扮富贵,不似北城这边的住户。反倒不好意思道:“茶棚里熬的大锅茶,就是这个味。公子受不了,吐出来就是了!”
杨应彦诧异道:“大庭广众之下,怎能随意呕吐?”
像是回应他问话般,“啐”的一声,两名汉子中一人扭头便是一口痰。杨应彦恶心的直哆嗦,他周围接触的,别说府上之人,就是在商人众多的西市,也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人等。
店家姑娘气急:“牛家大叔,你恶不恶心!”赶紧转过身进屋拿出扫帚来打扫。
那姓牛的汉子笑着道:“玉环啊,怎的?许那公子哥儿吐,就不许你牛大叔吐了。你这丫头,真是好生见外。”
叫玉环的店家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嗔怪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姓牛的汉子哈哈笑笑,摸了一文钱放在桌上,“喏,牛大叔的不对。麻烦玉环你了啊!”他故意咬重“麻烦”二字,斜瞟了杨应彦一眼,对着身边同伴道:“咱们这些苦哈哈啊,可没那些个公子哥儿悠闲。老严,快些点,粮船就快到了。”
一直独坐在旁的没有做声年长者拈起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轻声问道:“严家郎,近些时间如此劳作,一日也不见你休息,小心你的腰伤!”
姓严的汉子憨憨一笑,温和的回道:“有劳老郎中挂记了。这不快到年关了吗,两个孩子给先生的束脩总是要准备的。”
姓牛的汉子一边道:“老严祖上冒烟,两个小子都被塾学的先生看上了。说不得将来就要登堂做官的,哪像我家那几个野小子。嘿,娘的,说起来就冒火!”
老郎中叹口气,“还是注意点身子吧,别为了孩子把自己伤深了!”
杨应彦起了些兴趣,没有作声,静静坐在那儿听着几人谈话。
牛姓汉子道:“咱们这辈苦了,却也不像那几年。反正现在也算够得温饱,总要为孩子许个盼头。”
那妇人此刻插进话来,“大哥,北城这塾学收几岁孩子啊?”
严姓汉子看了看她身边的孩子,说道:“你那儿子差不多了。”
“那,要教多少银钱啊?”
“先生不受银钱的。”严姓汉子笑笑,“准备十斤上好的白肉,两坛子酒,再加一点干柴就可以了。”
妇人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要费去多少银两啊。哪里又凑得够的!”她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见着女儿仍一个劲的打量杨应彦面前未动过的面饼。不由心火一起,怒骂道:“还不带着弟弟滚回去。吃吃吃,明年就把你嫁了祸害他人去!”
几人走后,杨应彦一人坐在茶棚里。那叫玉环的店家姑娘从厨房走出来,见着发呆的他。关心问道:“公子要在店里晚膳吗?”
杨应彦哑然失笑,摇摇头对着她道:“姑娘,这一带但凡有拖家带口的人。都是如刚才那汉子那般想的吗?”
玉环疑惑道:“什么怎么想的?”
“送孩子进学!”
“是啊!”玉环不解的看着他,“谁家不想让自家的孩子进学读书啊,出来后身份地位可不一般啦。读书厉害一点的,说不定还能做个官呢?不过,能进得了塾学的也不多。也只有像严大叔这样肯干,温饱不愁的人家才有那个余钱。”
他似有所悟,想了想,很是认真对着玉环道:“姑娘,在下有个请求。”
………………………………
九十章
候莫族学后院,罗业滔滔不绝说着,宋安安安静静听着。
杨应彦离开已有三日。这期间,杨应彦再没有登门拜师,仿佛已经绝了此道念头。反倒是宋安内心颇有不舍。对于杨应彦,他是有好感的。出身权贵,又不倨傲。虽说年岁有差,却愿意与自己相交。他很是不明白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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