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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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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份邸报,宋安隐隐有些咂舌。里面的内容居然在第二日就贴满了京师四城的大小布告栏。如同当初的杨应彦反应般,万民震惊之后便是万言潮涌。却是各不相同,年轻仕子们义愤填膺,皆语朝纲不举,扬言要请动学宫大贤扫浊存清。而百姓们只将当做闲谈作料。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不敢发声,但至于是不是暗地里热络奔走。宋安觉得,娘亲最近忙碌了许多!
“总是隐去了部分!”罗业感慨道:“一步步来吧。最为紧要的拿住了,后面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宋安惊讶问道:“师傅,这份布告的内容还不止?”
罗业点点头道:“当然!”
宋安无语,光是这一份布告已在民间闹得如此大,若是还有其余。所带起的波澜必定不会小于此次了。恍然间,他疑惑的看着罗业:“师傅怎么知道?”
罗业不答,转而道:“这份布告在民间已是如此。朝堂上,争斗必然更加激烈。只是不知,那些人究竟拿走了多大一块!”
宋安呆呆道:“师傅,您说的是些什么啊?那些人又是什么人啊。”
“反正没有你候莫一族。”罗业笑着似是开玩笑:“不过此番过后。先有你父亲在边境的战功,再有候莫隋礼出力于皇室,候莫一族的的荣恩至少得保三代。宋安你可要争气啊!师傅不求你以后能继承柱国之位,但至少也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位吧!”
“弟子,弟子会努力的。”
“你努力有个屁用啊!”罗业没好气训斥道:“在我们华人的文化圈子里,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人脉关系。!”
宋安愣愣半天,想起候莫隋礼对待自己的态度,黯然道:“弟子在府中的地位,怕是怕是要辜负师傅教导了。”
罗业潇洒的一甩长发,亲切拍拍他的脸,笑眯眯道:“所以师傅决定庸俗一回。这次你祖母的生辰上,好好给你长长脸!”
“长什么脸?”
“嘿嘿,你师傅我风华绝代,才比天高。就是皇帝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先生。到时整个出席的客人都会知道你候莫宋安是我罗业的内门弟子。”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候莫隋礼以后想要打压你都不敢了!”
宋安看着他半晌,眼泪盈眶,忽的说道:“弟子晓得的。师傅这么大的本事却隐居族学之中。弟子,不愿师傅为了宋安带来麻烦。”
罗业楞了楞,脸上一闪柔色,说道:“你是我弟子,不为你付出也妄为人师了。当初之想,实属消极。如今大世即至,一展胸中所学方是君子所为。他日你我师徒若能共居一朝,定能千古留名!”
宋安此刻见师傅对他一片真心,心情极好,许多平时不敢问的话也出来了,“师傅,您怎么会突然热衷官位呢?不是说,君子不求谄于朝堂吗?”
“哪个白痴说给你的这话?”罗业嘲讽道:“一般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学不符实,要不就是性格缺陷。”
“孙夫子说的。”
“呃师兄?”罗业一阵尴尬,气急败坏道:“你个混小子故意惹事吧!”
他装作欲打,宋安笑嘻嘻讨好道:“师傅在稷下学宫里也很了不起吧?”
“那是自然!”罗业一脸傲意,“自祖师爷开派以来,十哲以下。学识一道,能与你师傅相提的不过一人矣!”
“那宋安怎么没听说过师傅的名声呢?”
罗业颇有兴趣的反问道:“那你又知道哪些人的名声呢?”
宋安挠头仔细想了想:“入学后拜了圣人,十哲。弟子知道的便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了,还有孙夫子。”他傻笑两声,不好意思道:“弟子入学不久,知道得不多。”
罗业预想的场景,应该是宋安用敬仰的语气说出几人的名字。然后轮到自己风轻云淡的告诉他,自己便是其中一人。在弟子崇拜的目光中,自己洒脱一笑:“宋安,可不要因为是我的弟子就骄傲哦!”
“这笨徒弟简直气得老子吐血。”罗业郁闷想到,“要自己说出来,那得多丢份啊!”
“哦!还有,还有!”宋安又想了想,欢呼接着道。
罗业有气无力回道:“还有谁啊!”
“我听阿福叔说过,儒家有两位先生,以前在边境帮助大汉胜过西唐。有很厉害的名号,叫天什么地”
“名号谓之天策地算!”院外声音传来。宋安循声望去,只见杨应彦身影缓缓出现。他一步步走得很慢,脸上少了些往日的飞扬,多了些庄重。他叹息道:“宋安兄,应彦却是佩服你了。身为地算先生首徒,却是连自己师傅的尊号也不清楚!”
他转过脸,俯身下拜,“得先生点悟,近些日应彦一一得证。方才明白圣贤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应彦求拜于先生门下,学得真正大道!”
宋安一脸惊讶的望着罗业,哪里想得到一向嘻嘻哈哈的师傅会是阿福叔口中受数十万西军敬仰的那位先生。
罗业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丝苦恼,未能由自己亲口说出身份令他很是郁闷。他看着杨应彦,懒洋洋的问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去印证?”
“应彦先是去了趟北市,见闻了一些人的生活。然后请了一位茶店姑娘,很平常的那种。”杨应彦平静的叙说道:“带着她走遍了西市最大的几家商铺。”
“有何感想?”
“如先生所言,贫苦老百姓大多粗鄙不堪。整日所虑者,不过生计。与之交谈,实在难以沟通。”杨应彦想着北市的情况,不由苦笑。“相反西市大户,倒是往日应彦差漏了。圣贤言商者下流,以往应彦也是如此看待,极少正眼相瞧。但是此次在应彦看来,他们的接人待物,一言一行,更有君子之风。彬彬有礼,言语和善,不以外貌穿着取人。实在让我等自诩圣贤后辈的读书人为之羞愧!”
“你应该知道,他们可是装出来的!”罗业淡淡提醒道。
“天下人哪个又不是在伪装呢?我等读书人,在朝为官者。”杨应彦似乎自问。“只不过,读书人是为获得赞誉而伪装,为官者想要获得提拔而伪装。与之相比,商人们为利而伪装反倒最为磊落。”
“那你又体会出什么来了?”
“便如宋安兄所言。对于普通人而言,若是不能生存,谈何圣贤之言?如何行教化之道?应彦这几日想通了,如以前那般所想,只不过是纸上言,水中月。当今大汉,儒家教化并非首重。民生一途,方为重道。教化天下,退而求之。如今,我很赞同先生那日之言。”
“你言大错!”在杨应彦惶恐态度之下,罗业缓缓道:“如你言,国朝民生确为如今之首。可是教化休养,却也并非放下。两者相辅,缺一不可。既不能为了民生的发展忽视的百姓教化,亦不可为了教化天下忽视百姓疾苦。”
杨应彦沉默,宋安不语。半晌,两人同时抬头,脸上似有所悟。而后相视一眼,由杨应彦开口道:“应彦无意做了一些,对与不对,还请先生教我。”
“教化天下。不是我等做到的,做好自己即可。那些大事,只有朝廷与儒家方才有威望!”罗业明显不想讨论此道。倒是很有兴趣的问到杨应彦,“说说看,你做了些什么?”
“应彦答应了那位姑娘,会在北市建一座塾学,满足那些穷苦百姓的向学。”
罗业眼神发亮,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继续。”
杨应彦如受鼓舞,接着道:“不受束脩。但凡意向求学之人,上至古稀老者,下至开蒙稚童皆可来此听课。是那日应彦见着一妇因穷困,有心送子进学却无能为力所想。北市之名虽多为穷苦,但也并非人人都想辈辈穷苦。进学,成了他们大部的寄托。可北市官学向来不受朝廷重视,仅有一间不说,师礼也不简单,对于学生的资质要求更高。是以有此一想!”
“授课先生你如何想的?”
“倒是简单。可从外面聘请!”
“不妥不妥!”罗业否定,眼神却是越发的亮了。“先生便由你与宋安挨着顶替即可。”
“似乎”杨应彦颇有些不解。“应彦只怕学问不够,误了众人。而且朝廷那边,也不大好交代。”
对于塾学的先生,大汉朝廷极为重视。必须是由礼部审核或是如国子监这般大学之地同意的人方可掌学。若有违背私办者,轻者没收家产处以役刑,重者则已叛国处置。
但罗业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罗业的学生,便是稷下学宫的传人,朝廷那边你毋须担心。按我说的办就好!”
杨应彦连连点头称是。蓦然间,他有些发愣。惊喜的望着罗业,“先生的意思”
“不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罗业微笑的看着他,“你我师徒缘分已到。从今日起,你就称呼宋安为师兄了!”
………………………………
九十一章
无愧于世家二字的身份,杨应彦办事的效率之快。仅过一日,塾学的地契便已到手了。
罗业天性懒散,虽对自己二弟子办塾学的想法很是支持。不过初始跑腿新建之事他自是不会管它分毫,还严令杨应彦不得再用家中势力,只让宋安与他协办。可怜杨应彦翩翩世家公子。几日里,带着只有六岁的大师兄穿梭于东北两城,杂事苦事几乎皆由他一人完成。还好,那店家的玉环姑娘甚是热心,将杨应彦的善举广而宣之,北城百姓纷纷相帮。他们钱财无多,却是不缺力气。很快,这大汉第一家的私人塾学,便在京师北城建起来了。
妥善当日,便有礼部官员上门,那态度殷勤的可算有些谄媚。罗业望着杨应彦手中原本月余间才能办好的章程文书。不由感叹:汉之资源九成,尽握于天下不足半成人数手中。可惜哉!可悲乎?反倒让杨应彦颇为惶惶不安。
开学首日,涌入塾学百姓近百人。除去适龄儿童二十余,剩下要么是无所事事的街头泼皮,便是有疾在身无力劳作的老者。杨应彦还发现,竟然有几名妇女夹在其中。
他苦笑不得,将情况上禀先生。在得到罗业淡淡一句“有教无类”后,心思却也放宽许多。一面以强硬手段告知那些泼皮,如有真心向学者,可留。一面也默认了那些妇女的存在,单独安置了一间房将他们区分而来。
罗业虽不管事,但教程课艺皆由他安排。这些人几乎大字不识一个,只叮嘱宋安杨应彦负责教授他们认字,其余一概不教。虽与传统之法不同,但杨应彦信服罗业。也未再与先生争论,一切按他所说照办。
上午时,宋安与罗业在族学中,一干课业由杨应彦一人负责。晌午稍过,两人便会同来塾学。课业传授换成宋安,杨应彦则跟在罗业前受学。
初始,杨应彦还有些担忧宋安的年龄怕是不能服众。但实际上,这些人对于读书人的敬仰是根深在骨子里的。非但无人敢质疑,对着宋安一口一口小先生的叫得那叫甜。对于他脸上奇怪的面具,也是无人敢问,无人敢谈。
这些淳朴的百姓,生怕得罪了两位免费的先生。自开学以来,两人除了授课之外,塾学里大小杂事便再也没有沾手过。每日里,都有学生家里端来煮好的饭食恭敬送于先生。望着大碗里一坨坨油光腻腻的肉,不见一丝绿色。杨应彦也只能强笑着吞咽下肚!闷腻之余,感动颇深。
如此有了十余日,罗业再让二人将三十以下的男子与适龄童子单独编排一间。每日里除诵文练字外,只由宋安与他们摆谈一些俗间杂事。期间,任由大家发表看法。
原本杨应彦还纳闷自己比宋安见识可广多了,这些课务应由他来。但罗业却道他身上公子气息太重,加上受儒学影响太深,与这些人谈不到一起去。每次在宋安那边喧闹不已时,他只能对着一干大叔大婶们讲些不着边际的,空洞的,所谓的大汉归属感。
老者妇女们总是要比童子多些事情。每次闲暇无课时,杨应彦也会参与到宋安那边的闲谈,尽量不出声,只是听。他发现很奇怪的是,宋安每次在一件事发表看法之后,总是会加上一句“此乃我家师傅所言”。
一开始,杨应彦也仅仅是认为宋安擅引先生之言。到后来细极一想,从先生对塾学表现出的热情,以及每每与自己谈到的那些理念。先生所图的杨应彦不免觉得背后发凉!
几日雨天,惹得候莫府中抱怨连连。眼看着离夫人的寿辰仅有三日,却因为这场冬雨不得不停下许多事务。
候莫隋礼夫妇倒是一点也不担忧。事情嘛,自有下人们操心去。他二人整理着宾客名单,这两日便要发送出去。
“唐信确认赶不回来了?”候莫夫人轻轻问道,语气间略带几分不满。“老九真是的,在这个关头把唐信支出去!”
候莫隋礼无所谓道:“军命事大!九王哪里顾得上你这皇姐的大寿。”
候莫夫人也非不知轻重之人。只是长子已有数月不见,心里实在想念。借着个机会发泄罢了!
她埋怨道:“老大从军不回。唐易那混小子听着峨眉召唤,也是不顾这做娘的心情,乐呵呵的就去了。寿辰之上,居然没有奉孝亲子!不是丢人吗?”
候莫隋礼苦笑,却是不敢接夫人的话。他指着名单岔开话道:“这王杨崔三家,只能让老二出面去下帖了。”
“除了杨家。那两家不过过场而已,难不成夫君还真心以礼待之。”候莫夫人今日火气特别大,冷笑道:“让二叔上门已算给足面子了。”
候莫隋礼点点那几人名字,面带讥笑:“毕竟同朝为臣。前次虽说让出了些,但毕竟大体为重。几家相处,不就是要顾个面子吗?”
候莫夫人看着杨柱国的名字,似有所想,忽的说道:“夫君,唐信唐易皆不在,谁人递茶?”
汉之习俗,长辈大寿应有子孙孝茶。是以候莫夫人有此一问。
候莫隋礼随意回道:“宋全吧!小家伙聪明的很,这几日随时可见捧着个碗四处跑!撵都撵不上。”
候莫夫人缓缓道:“宋全小了吧!出了差错可就丢人了。”
“那夫人的意思是”
“宋安吧。”候莫夫人似是淡淡道:“族谱已入,与杨家联姻之事迟早也会公布。不如趁这个机会”
候莫隋礼盯着夫人,平静回道:“我的夫人啊,那是不同的。所谓的子孙茶,你应该很清楚那里面的意义!不能再让那对母子多生想法了。”
“可是”
“没有可是。”候莫隋礼不想与夫人争吵,转而道:“叮嘱语蓉,让她教好宋全。去吧!为夫还有几人需要商酌一下。”
候莫府御赐的土地上,新修建的花园已拔地而起。这处被用来举行寿辰晚宴的花园。在柱国府追赶之下,终于在夫人寿辰前三日建起来了。
宋安抱着一块匣子,犹豫着一件事。
昨日,杨应彦带着他用一千两银子,外加一番威逼利诱,买到了西市琅琊阁的镇店之宝火珊瑚。这是他打算送给候莫夫人的寿礼。
当时,一千两的天价让他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连连摇头不许,却被杨应彦强行买下硬塞给他,还嘲笑直言他是“世家子的名,苦哈哈的命。”
忐忑着将火珊瑚给娘亲看了。莫青甄非但没有怪他,反而很是满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取了银票,让宋安归还给杨应彦。告诉他“自己祖母的礼物怎可用他人银两?”
他犹豫,不愿寿辰当日献礼,这也许会惹柱国大人不开心。想要私下里献给夫人,却又怕失了礼数。
他想了阵,也想不出头绪。又不愿将自己所想告诉娘亲,怕她为难。一个人呆在这花园里,等着阿福叔从杨府还钱归来。
这处花园因为这几日下雨还未装饰,此时很是清静。宋安一人等着无聊,见着地上一块块青白石砖蜿蜒曲伸,童心大发,放下匣子,单着脚一块一块的来回跳。
这石砖路方才新建,几日阴雨下来,泥土下的积水令石砖有些松动。来回跳了几圈,下一脚踏上时,不料某块石砖啪的翘起。宋安只觉脚底一滑,跌坐在地,溅起的泥水沾得满身都是。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传来,眼泪跟着就流下来了。
他抹着眼泪轻揉着脚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脚踝的疼痛反倒让他不稳,一跤扑倒在泥水之中,整个人更为狼狈。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尖利的声音吓了宋安一跳。他抬起头,只见少奶奶跟前的芳儿姐姐怒气冲冲指着自己,大声呵斥。而她身后,候莫夫人与抱着宋全弟弟的少奶奶正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
“我我”宋安见着夏语蓉害怕,支吾半天也不敢说话。
候莫夫人和夏语蓉是过来此处商讨花园的安排。却不想刚进园就见着宋安这幅模样,她本身还在为宋安之事生夫君的闷气。此刻见着宋安脏兮兮的坐在地上,如同乡间野小子般。自是认为教养不足,难登大雅。不由的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夏语蓉瞧得母亲神色,当下喝道:“野小子,还不赶紧滚开!别挡着母亲的路。”
宋安被她吼得一阵激灵,低下头想要爬到一边。却忽然想起了这石砖不稳,万一夫人踩到可就不好了。于是他又停了下来,坐在原地看着夫人。
他并非愚笨,教书授课他得了自信也能侃侃而谈。只是这柱国府上,除了候莫隋礼,他便最怕这夏语蓉,见着她就不敢多说话。
候莫夫人见孩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心里一软。只是实在不喜宋安此刻的模样,她眉头皱得更紧,打算从一旁绕过去。
夏语蓉眼神一使,芳儿几步上来。“啪”的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宋安脸上,面具被她扇得飞出去。边角划过脸,一道血痕即现。宋安眼泪又掉出来了,却是不敢吭声。捂着脸傻傻看着众人,仍是没有离开。
候莫夫人被芳儿的举动惊住了。
芳儿得了势,更不饶人。又是一记耳光扇过,宋安这下被扇倒在地,整个人爬在地上,呜呜低声抽噎着。
“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芳儿趾高气扬的骂道,“也不看看你野种的身份,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宋安没有再抬头,哭泣着捡回面具,艰难的站起来。路过夫人身旁时,他微微一停,低着头抽噎,指了指匣子。一瘸一拐的独自离去。
芳儿笑盈盈的一步跨过,正要请两位主母继续往前。顿觉身体重心一失,“哎呀”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如同刚才宋安般,泥水溅了一身。
候莫夫人的脸色此时终于有了变化。那个孩子!坐在那里不是故意挡道。他只是不愿自己误踏入那块松动的石砖而已。
她猛地回过头,见到那个瘦弱的背影颤抖着消失在院门后。心中涌起一股酸意,酸的她快要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
九十二章
“那野小子肯定是故意不说的,就是要看夫人出丑。”芳儿哭丧个脸,仍是不忘怪罪宋安。
候莫夫人瞧着这不知尊卑的贱婢,眼神冷冽。
一旁的夏语蓉有些眼色,连忙止住了还在埋怨的芳儿。出声道:“说不得便是那小子玩耍时不小心踩松了这砖石。还好母亲大人没有沾得一丝污泥,芳儿这一跤也算值得了。”
候莫夫人转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夏语蓉被眼神中的意味骇的身子一颤,竟是不敢再说下去。不过夫人的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眼神便落到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此时,夏语蓉方才觉得母亲的脸色温和了不少。不自觉间,将怀中的宋全抱得更紧了些。候莫夫人嘴角莫名微微一撇,挥挥手淡淡吩咐道:“去把那匣子取来。”
身后的下人拂去污泥,小心翼翼的递给夫人。
候莫夫人细细摩挲一阵,方才接过。她转过身,双手捧着,语气似是有些疲乏:“语蓉,随我回屋。”
夏语蓉此刻才从母亲的气势中回过神来。她有些愤怒自己刚才的表现,又有些不满母亲对那野小子的态度。但又不敢多说,应了声是,唤起犹自颇感委屈的芳儿,随着母亲一同离去。
路过宋安那屋时,候莫夫人驻足。虚掩的门缝中隐隐传来低声抽噎,她脚步动了动,却最终未有跨出。
“去将那马福寻到,让他回来!”候莫夫人抚摸着匣子,低声吩咐。
回到屋里,仆人散去。那芳儿也告福打算离去换身衣裳。却听到夫人声音:“留下。有些事情正巧要与你说说!”
夏语蓉闻言一紧,察觉到了什么。强笑着道:“母亲,芳儿这身怕是不妥。不如先让她回屋换身再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的使眼色给芳儿。身子向前几步,将宋全放在地上,“宋全,去奶奶那儿!”
候莫夫人脸色很是平静。示意夏语蓉抱着孩子,语气温和问向芳儿:“芳儿随着小姐进府也有两年了吧?”
主母问话,芳儿不敢离去。老老实实低身回道:“回夫人话,小姐嫁来时。芳儿便跟在身边了。”
候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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