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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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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自认得了口舌便宜,满足的一指墙角。“诺,拿去用。记得归还,你汉家乞儿来我大唐偷摸拐骗不少。若是不还,小心我拆了你的佛像。”

    和尚道了声谢,躬身拿走扫帚回道庙中。

    有母亲在旁,小孩胆色大了些。好奇问道:“娘,他是什么人啊!”

    王氏瞟一眼和尚身影,教训道:“都是些肮脏不信神的乞儿,离这些汉人远一点。”
………………………………

十四章 和尚与女人的对话

    老和尚扫得很仔细。墙角,树下,柱底没有放过一处。他并不觉得疲累,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便似那读书人打扫藏书时的满足,又似军士出征前擦拭着兵器时的希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清扫着。

    直至再无可打扫之地。他才放下扫帚,很是满意的围着走了一圈。巡至大殿门前时,他抬头,那座肃穆的佛像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怔怔有些出神,脚步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除了初到那日,和尚在佛像前坐了一阵。随后的两日,他有意识的回避着大殿内。吃住打坐皆在那棵大树之下。

    王氏抱着盆衣物与邻里几家人闲谈着从河边回来。

    “这些天,那个汉人和尚在这里走来走去,看着怪说摹!�

    “可不是吗?昨日下午在井边取水时遇见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可把我吓坏了!”

    一阵取笑声起,“周大姐,听说汉地那边的和尚都是禁欲的。再说了,那和尚看上去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你在担心什么?”

    周氏明显有些不服气,故意挺了挺胸脯,道:“谁知道那汉人到咱们这边来做什么。小心点总是好的!我已经通知我家男人到教堂告知卫神父,尽早让教中派人来将他赶走。”

    “就是!最好把那寺殿也都拆了。这么多年一直矗在那儿,占地不说。每日祷告时见着了心中总是膈应!”

    一群夫人叽哩哇啦想着办法想要赶走这莫名出现的异端和尚。王氏没有吭声,想及这几日那和尚每每来借扫帚时温和亲切的笑容,有些接不下话头。

    临到寺庙时,几人相互一视,有意识的同时绕开了那座寺庙。

    王氏将洗好的衣物晾好,哄着孩子入睡后便有些无事了。以往这般时刻,她会与邻里间闲扯些家长里短。但今日,她不想参入进她们的话题。

    “不信奉女神的人都应该被驱逐出神恩赐的阳光之下。我得先将扫帚取回来,万一牵扯到自家可就不好了!”她这样想着,打算去寺庙瞧瞧。

    几日里,王氏都只见到这老和尚要么坐在树下,要么打扫寺院。除了取水时,几乎不迈出院门一步。

    今日,同样如此。

    寺院已被打扫的很干净了。甚至,比自己家里还要干净。那老和尚团静静坐在大树之下,脸色慈祥平淡。夏日毒辣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时,竟让旁人生出一丝温和亲近的感觉。王氏有点错觉。那气度,便是当初卫神父再高台上施展圣光沐浴万众时,好像也不如此时的他。

    她吓了一跳,内心中祷告一番后。她转身便想离去,却又觉得如此离开会亵渎女神。于是,她走了过去。

    “哟,打扫得倒是挺干净的啊。不少汉女在我唐国从事仆役,莫非这是汉人天生的才能!”她讥笑着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虔诚。

    和尚睁开眼,无奈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扫帚我拿走了啊!”

    王氏无话找话,却见那和尚只是微笑点头。只好,拿起扫帚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回头道:“诶,和尚。你到这里是来做什么的?教会是要审判你的!”

    和尚的眼神明显亮了亮,问道:“审判?为何?”

    王氏转过身,用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道:“这里是女神光辉下自由的土地,不像你们汉地。除了大唐在册的和尚,异端是要被教会驱逐的!”

    和尚带着疑惑道:“既然是自由的土地。那么,应该是任何人都可以来啊!”

    王氏却是没想到被他抓住了话里的语病,气急败坏道:“只有信奉女神的人民才能享受女神的恩赐。你又不信教,所以不能留在这里!”

    和尚若有所思道:“哦神教!有如此严重的排他性么?”

    王氏想辩解,女神是宽容仁慈包含万物的。但一想教会所做,却又的确如和尚所说。她张口无言。又听见和尚道:“而且这里是华人的土地。身为华人,踏上自己的土地。神,为何会驱逐贫僧呢?”

    王氏骂道:“这里是大唐,可不是你们汉乞儿的土地。”

    和尚眼神有些黯然。礼貌的点点头道:“知晓了。老僧只是来这里取走一样东西。不会留在这里很久的!”

    王氏张了张嘴想要接续说下去。可见着他的模样,却是呐呐说不口了。

    “女施主,老僧有些不明白的事理。可否解答?”半晌,和尚又开口道。

    王氏精神一振道:“你说!”

    “你们为什么会信神教呢?”

    “为什么?应当信啊!”王氏莫名其妙回道。在他们心里,从小所受的教育即所拥有的一起都是女神恩赐。和尚这句问话,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僧也对神教稍有了解。”和尚悠悠道:“神说,人是带有原罪的。贪婪,是扎根人类心里的罪恶。人类有信仰,是因为坚信望可以从信仰那里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才会信奉!那么,你们信奉神教。又从那里得到了什么呢?”

    王氏下意识道:“平等自由,教人向善,升入天堂。”

    和尚笑道:“我佛家也教人向善,同样有极乐世界。便是道家,也有飞升成仙一说!”

    王氏想都没想张口斥道:“异端!”

    和尚毫不在意道:“记得当年一位伟人曾说过,真正的信仰是能让人民感同身受,自发而向努力达成的境界。而不应该仅仅是虚无缥缈的!”

    “汉地信仰你们佛教的人见过极乐世界?”

    和尚摇头缓缓道:“佛与道,在我们汉地只能算是学说。算不上信仰的!”

    王氏忽的冷冷道:“你是在教唆我。”

    和尚还是摇头:“老僧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只是想告诉施主,有信仰之前,应该先要看信仰能带给你什么?”

    脑子里被他的话绕得不明不白,心里却又似乎抓住一些东西。她有些害怕,紧张的望望院外。

    和尚见她神情便知她担忧,不再言语。反而王氏心里不上不下,想要开口继续相问,却又隐隐害怕不敢再问。

    和尚话语间的自信与平淡很是吸引王氏。当然,不会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吸引。就是那种他一说话,你便会觉得他说的是正确的,不自觉会信任他。

    她不想离开,但见和尚不说话。只得无话找话道:“诶,那里面你为什么不打扫?”

    和尚望了眼那佛像,眼神晦暗道:“老僧还未做好要打扫的准备。”

    王氏好笑道:“哪有打扫个屋子还要准备的。”

    和尚低低自言道:“心思未及,难以动手。”

    王氏听他又说些意义难明的话,不高兴道:“真是个怪人!”

    和尚失笑,不打算多做解释。却见她一手指着院外道:“既然大院都打扫了,里面怎么不能打扫?”

    和尚神情一窒,呆住了!

    “要么就别打扫,要么就一起打扫了。这殿里院外差别这么大,看着不烦心吗?”王氏以一名主妇的身份教训道:“来来来,我帮你扫扫。”

    她便要去拿扫帚。却不想和尚忽的便挡在她面前,反而吓她一跳。自己离着和尚明明几米远,怎的一下子就到自己面前了?

    “施主说得对,既然有了打扫的心意。那么就不该犹豫了,谢女施主解惑了!”和尚合十一礼,眼神明亮道:“那么,女施主可否借老僧抹布一张?”

    一整个下午,老和尚都在擦拭那尊佛像。王氏看了一下午,也暗笑了一下午。这殿院被这老和尚打扫还算干净整洁。怎的擦拭个佛像就那么拖沓?那尊佛像虽然大,可要是换做她,擦拭也最多半个时辰。反观那老和尚,一处一处擦拭,时不时还未用手轻轻抚摸。那种感觉,像极了当初自己为初生的孩子清洗般。

    她不觉有些恶寒,又见天色不早,转身回家弄食去了。

    饭间,王氏有些好笑将今日老和尚的事讲给了丈夫听。丈夫只是道:“这些宗教的人做事都怪怪遭遭的,连教会不也是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能跟教会比吗?”她想了想,又道:“对了,隔壁周家说要请教会的人把和尚赶出去。这件事你去劝劝。”

    丈夫取笑道:“前日你不还抱怨吗?”

    王氏想想道:“这和尚也没打扰到咱们。而且说话很有道理的意思,我听他说过不了多久便会离开。还是算了吧!”

    丈夫奇道:“那等会吃完饭我也去瞧瞧。看看那和尚说话怎么个有道理了。”

    饭后,夫妻两人散步般的悠悠来到寺内。却见那老和尚以没有像前几日坐在大树下了。他团坐在佛像前,右掌竖起,左手呈拈花状,与身后那尊佛像姿势一般模样。

    而佛像仿似此刻才露出本身的威严,金色的光芒淡淡笼罩着全身,肃穆且有庄重。竟是让进来的夫妇有纳头磕拜的冲动。

    和尚睁开眼,淡笑道:“哦,是施主啊!有什么事吗?”

    王氏夫妇还未搭话,便听见院外有稚嫩的童声传来:“咦,师傅。寺庙怎的这么干净了?”

    一位老僧,牵着一乖巧的小沙弥缓步走了进来。
………………………………

十五章 汉唐的和尚

    这一老一幼的和尚出现后,寺中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老和尚平静,周氏紧张。而她的丈夫,神色则精彩了许多。

    这刚进来的和尚是月前持首府城的度牒来过寺庙一次的。身份似乎不低,来的那日本地城守开道,连卫神父也亲自上门拜访过。

    和尚争庙?

    周氏的丈夫笑了笑,拉着妻子后退了几步,让开了路。

    年岁不小的和尚慕然间见着大殿坐着的老和尚。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如常。牵着小沙弥一步步继续朝着大殿中心走来。

    “贫僧慧音,领白马寺命任此间主持。”刚进来的和尚双手合十,自我介绍道。

    “白马寺?”老和尚未有动作,只是双眼环视,带着些迷茫道:“似乎,此间寺名才是白马寺?”

    慧音听出他口音,眼神不自觉露出一丝鄙夷,不过也只是刹那。“那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事了,白马寺已搬迁至首府。现在这里叫‘天门寺’!”

    老和尚有些出神,淡淡“哦”了一句,身体未动。

    对方似乎没有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慧音微微蹙眉,鄙夷之色更重。也不再多说,牵着小沙弥右首坐下。

    小沙弥看样子差不多十岁左右,光秃秃的脑袋加上圆圆的脸很是可爱。他不想自己师傅那般沉得住气,只念了一会儿经。便睁开眼偷偷打量这不知名的和尚。

    见老和尚温和的望向自己,他赶紧又闭上眼装作念经。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眼。他瞧瞧对方,又瞧瞧对方身后擦拭干净的佛像。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傅。忽的,惊讶童声起:“师傅,那位大师和您长得好像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原本已经打算离去的周氏与丈夫在这一刻也回过头,望向了两人。

    看着近似的年龄,相同淡然的神色,一样的白须飘飘。更奇妙的是,鼻头上那颗肉痔的位置也是一模一样。

    周氏掩嘴笑出声来:“我却说这几日看着有些怪异。老和尚,你背后那座佛像的鼻子上也有颗痔呢?若是死你再胖一点,可不就是那座佛了吗?”

    慧音双眼一睁,怒望周氏:“阿弥陀佛,女施主休得妄言!”

    周氏被吼得一愣。她敢肆无忌惮调侃汉地来的老和尚,却真不敢与白马寺来的僧人作对。

    原本只是想要瞧瞧热闹,却不想惹得对方发火。佛教在西唐虽信奉极少,但白马寺三字本身便代表了一种地位,那是唯一能在首府立足的寺庙啊!岂是他等这些平民招惹得起的?想到那日慧音来寺的风光场景,周氏的丈夫赶紧拉着妻子离开。

    “无心之言而已!”老和尚平和道。

    “佛说‘有可言,亦无可言’。”慧音淡淡回道:“唐传佛法中,对佛的敬畏之心是必须有的。”

    “难不成汉地,常人可随意取笑佛家?”慧音回问道。

    老和尚意有所指道:“汉人敬佛却不畏佛,所以信仰极多。”

    “如若人人皆可言佛,伪也!”慧音道:“佛宗普渡世间,教化世人。世人当诚心、正心、明心以受。若无敬畏之心,人人像刚刚那女子般亵渎我佛。何谈其威?”

    “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人人皆有佛性,无须刻意追求。当重心和意,忽其表象!”

    慧音微感诧异,这和尚貌不惊人,言理却极为深刻,也不知是汉地的哪一辈师兄。他静下心来,道:“心意皆由皮囊所现,外不尊则内不诚。”

    慧音师传西唐佛教嫡出一脉,天生慧根,乃是白马寺极为重视的后辈。佛法精通在其辈中无出左右,能被派往此间任主持亦可见一斑。

    两人的短暂的几句来回,也直接体现了汉唐两地佛传的理念。在汉地,佛理不争、向善受儒家治者推广度极大。推崇心中向善,即可为佛。而唐地因受外来神教冲击,信徒极少。是以更加讲究‘尊佛、信佛’来维持信仰本身存在的理由。

    老和尚想通了这点,低叹口气。止住了继续的争辩,问道:“你是亦仁的传人?”

    听他语气平常,似是长辈问话。慧音有些震惊,这老和尚什么来历?须知佛学六家:仁、义、礼、心、智、德,乃是当年跟随佛宗的六位亲传弟子。不说佛门内部,便是在世间,也是辈分极高的传颂。

    慧音不敢托大,恭谦道:“贫僧师祖。”顿了顿,又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道:“化外野僧,无名无号。”

    饶是以慧音的佛性此时也难以按捺不满,“即入佛门,不知六道佛法号?岂能妄呼!”

    老和尚笑笑,指指心口,“佛在心中足够!”

    慧音低哼一声“伪佛”,便不再言语。没打算与他继续辩论下去。

    老和尚闭眼沉思,神情似是后悔,又似无奈,更似痛心。

    三人在大殿静坐一夜。

    第二日早,慧音叮嘱了小沙弥当日的课业后,便离开了寺庙。只剩下这名叫智通的小沙弥与汉地老和尚两人。

    智通食过早饭,将师傅交代的课业默颂之后。睁开眼却见老和尚仍是如昨日所见的姿势般一动也未动。他幼童心性,不由好奇道:“大师,您来自汉国吗?”

    老和尚望着他微笑道:“有区别吗?”

    智通摸摸光头,不确定道:“寺中长辈好像不是很喜欢汉国的同门,显会上时时批判对方。”

    老和尚好奇道:“是么?是批判他们什么呢?”

    智通哪会注意到老和尚话里的字眼。自顾回道:“常听师傅道‘汉佛法不由衷,性无常性。信佛只为己私,不求堪悟。大谬!’”

    “那你的祖师亦仁呢?”老和尚神色有些奇怪,问道:“他有说过吗?”

    听他提及祖师名,智通赶紧双手合十以示尊意,道:“祖师我没见过祖师出现在显会上。”

    “没出现过?”他若有所思低声道:“不代表没说过!”

    智通不解其意,又问道:“大师您来这里干什么啊?”

    “我来取走一样东西的。”对这可爱的小沙弥,老和尚如实回答道。

    智通为难道:“可是师傅才是这里的主持。师傅带着我来,就是要重开此寺,传我佛教大道的。您是不能带走这里东西的。”

    老和尚眼神亮了亮,问道:“如何传播?”

    “议政厅批复了寺中要求,林云城只是开放的首城。师傅这些日便是拿着批文寻官府建寺的。”

    “建寺?”老和尚默念几遍,眼神黯淡了几分。

    智通并未察觉和尚的低落,自顾兴高采烈道:“师傅说天门寺规模不会白马寺小。到时候,林云城便会成为首府之外,我大唐佛教的另一圣地。”

    “咦,身为我佛中人。您怎么好像不高兴啊!”智通这才发觉老和尚的愁容,有些愤慨的问道。

    “师傅,我会将佛学传遍世间的每一处。有人的地方,必然就有佛心。”同样的喜悦,同样的期盼。

    老和尚有些走神,从此刻智通的模样,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位弟子的影子。于是,他想了想,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伸出手,向着智通,问道:“你想知道,佛学在汉地为什么那么多人信仰吗?”

    周氏的一天是要做很多事的。每日天未亮时,她便要替一家人煮好早食。夫君上工后,她又要打扫屋子,浆洗衣物。期间,还要时不时盯着自家的孩子。忙完一切,时间差不多又到了夫君下工时间,赶紧赶忙的又要张罗着一家的晚食。

    当老和尚带着智通来到她家院门前时,她正费力的从井中提水出来。孩子玩耍时,被邻家几个大些的孩子一桶水淋湿了全身。她骂骂咧咧训斥着孩子,打算烧一壶水。

    见着老和尚到来,她放下捅气喘吁吁指着墙角:“扫帚在那边。去拿吧!”

    不想今日老和尚却不是来借扫帚的。他温和笑道:“这些日受女施主相助。老僧是来看看能否有帮到女施主的地方。”

    周氏愣了愣,哈哈笑道:“来到正好。帮我打几桶水,我正要替孩子换衣服忙不过来。”

    老和尚双手合十,“力所能及也!”

    待周氏替孩子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时。老和尚已经替她将水缸填满了。院中间柴炉上的水壶正“咕咕”冒着水泡,孩子打湿的衣物也已放进衣盆。此时老和尚正拿着扫帚,帮着开始打扫自家的院落。

    “哎哟,能干呢!”周氏有些惊喜,没想到老和尚竟做了这么多事。

    老和尚笑笑,没有作声,继续扫着地。

    周氏放下孩子,来到衣盆前坐下。道:“诶,等会儿别走啊。在我家吃顿饭!”

    老和尚点头。

    “阿嚏!阿嚏!”孩子或许是着了凉,忽然止不住的打喷嚏。

    周氏脸色一变,皱着眉摸了摸孩子额头。骂道:“叫你不听话。这下好了,风寒了。又要花钱看病去。你个不听话的赔钱货!”

    “看来没法留你吃饭了。这混小子要去城中拿服药。”周氏回屋拿了钱袋,不好意思对着老和尚道。

    老和尚放下扫帚,走到她跟前。和蔼道:“老僧略懂医药,小孩子可否交给在下看看?”

    “你会看病?”
………………………………

十六章 你是什么人?

    周氏将信将疑。虽说同意了老和尚走近瞧瞧,可仍是自己抱着孩子。

    老和尚并不在意,左手轻抚孩子额头。那孩子咳嗽不断,额头微微有些发烫。可一双眼珠子盯着他转来转去,精神并不显得如何萎靡。

    “寒风入体,受了些凉。倒没什么大的毛病。”

    周氏双眼一瞪,不悦道:“和尚怎么说话的!这么小的孩子,受了寒哪里好受得了。去去去,我是带着去医铺瞧瞧。”

    老和尚苦笑一声,退了几步道:“却是老僧话语不当了。不过,孩子已经好了。是药三分毒,无需再开药了。”

    周氏先是狐疑看他一眼,又瞧了瞧自己孩子。却见孩子额头一层密密汗珠,刚换的衣裳也已湿了。

    她心疼的替孩子擦干汗水。顺手轻轻一触额头,果然不再发烫,也未见孩子再咳嗽。她有些发怔,心里有些相信这和尚了。不禁问道:“你…真会医术?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做到的?”

    老和尚温和道:“女施主还是赶紧再替孩子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周氏“哦”了一声,赶紧抱着孩子回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道:“那个和尚,你等等,等会还是随我一同再去医铺。若是宝儿真没事了,我会感谢你的!”

    老和尚笑笑,转头看向智通。

    智通小沙弥已经傻了。刚刚周氏没看见,可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汉地老和尚右手扶住孩子后背的时候,有一团淡淡的绿光萦绕在手中。

    那手印的拿捏,他曾经见过。去年在白马寺中。一位师叔祖替大唐议事长老治病时使用过。那,分明是佛门秘传的药师佛印。

    老和尚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带着智通离开了。

    跟在老和尚身后安静的走了阵,智通终是忍不住问道:“大师,您…在汉地很有名吧?”

    老和尚停下脚步,回头笑望着他:“怎么说?”

    “您刚刚替孩子治病结的手印,我曾经在寺里见过师祖用过。”智通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的问道:“您的法号…是什么辈的?”

    老和尚饶有兴趣问道:“你那使用此印的师祖,又是什么辈?”

    “福觉师叔祖,亦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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