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潮声-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要什么?不,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这个冬天!

潮声47/50三

晚上,意外的竟有月亮。

卧室内生了一盆火,暖意盎然。唱机上放著一张天鹅湖,乐声轻泻。我们喝了一点点酒,带著些薄醉。海涛在楼下低幽的轻吼,夜风狂而猛的敲击著窗棂。自然的乐声和唱片的乐曲交奏著。他揽著我,倚窗凝视著月光下的海面,黑黝黝的海上荡漾著金光,闪闪烁烁,像有一万条银鱼在水面穿梭。月亮悬在黑得像锦缎似的寒空里,远处,数点寒星在寂寥的闪亮。“想什么?”他问我。“月亮!”我说:“记得张若虚的诗吗?”于是我念: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唔,”他轻轻的哼了一声,似愁非愁,似笑非笑的望著我:“这里不是长江,是海!比江的魄力大多了!”

“味道则一!”我说,继续念:“谁家今夜孤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哦!”我满足的叹息:“我们多幸福!靖!你不是那个飘泊在外的孤舟之子,我也不是独倚重楼,望尽归帆的女人。我们在一块儿,能共赏海上明月!你看!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我微笑著仰视他,用手攀住他的肩头:“多美的人生!”

“多苦的人生!”他说,微蹙著眉望著我。

“怎么了?你?你是从不多愁善感的!”

“我吗?”他有些嗒然:“幸福之杯装得太满了,我怕它会泼洒出去!”说完,他突然的离开我,去把那张不知何时已播完了的唱片翻了一面。夜,充满了那么多奇异的声音!我们灭掉了灯,也拉拢了那紫红的窗帘,静静的躺在床上。我的头枕著他的胳膊,宁静的望著黑暗的室内,桌椅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隐约可见,窗外的月光从帘幕的隙缝中漏入,闪熠著如同一条银色的光带。夜,并不安静,远处的风鸣,近处的涛声,山谷的响应,和窗棂的震动,汇成了一组奇妙的音乐。在这近乎喧嚣的音乐里,我还能清晰的听出靖的心跳,卜!卜!卜!那样平稳,规律,而沉著。虽然他许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睡著,他在想什么?还是在体会什么?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正睁著大大的眼睛,瞪视著黑暗的天花板。感觉到我在看他,他幽幽的说:

“记得你小时候最不能忍受寂寞,每次你父亲有远行的时候,都要我来陪伴你。有一次,你父亲说:‘这样离不开徐叔叔怎么办呢?’你说:‘徐叔叔会要我,他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结果你并没有要我,”我接下去说:“你结婚那天,我关在房里,哭得天翻地覆,爸爸来找我,给我拭干眼泪,叫张嫂给我换上衣服,但我死也不肯去参加你的婚礼,爸爸说:‘徐叔叔结婚是好事,你怎么这样傻,以后不止叔叔,还多了一个婶婶,不更好吗?”但我哭得伤心透顶,说什么也不去,爸爸皱著眉说:‘我绝不相信这么点大的女孩子会懂得爱情!’那年,我还不满十三岁。”

“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婚礼中我找不到你,喜宴时你也不在,你父亲说:‘小瑗不大舒服,不能来!’我感到心如刀剜,我知道,我的小瑗在伤心,在生气。面对著我的新娘,我竟立即心神不定,我眼前浮起的全是你独自伤心的样子。”

“于是,那天晚上你就来找我,你把我拥在怀里说:‘小瑗,别哭,我将永远照顾你。’可是,第二天,你就带著你的新娘去度蜜月了。”

他嘴边浮起一个凄苦的笑。

“我度完蜜月回来,足足有半个月,你不肯理我,也不肯和我说话,我特地给你买的洋娃娃,你把它丢在地下,看也不看。”我笑了。风势在加大,海涛狂啸著扑打岩石,整个楼彷佛都震动了起来。窗棂格格作响,床畔的炉火也噼啪有声,我伏在床边,给炉火添了一块炭,又枕回到他的手腕上。

“可是,等你走了之后,我把洋娃娃拾起来,拂去它身上的灰尘,抱到我的屋内,放在我的枕边,每晚上床后,都要对它诉说许多内心的秘密。”

“后来,我们怎么讲和的?”他转过头来望著我的眼睛。

“那次台风。”我提醒他。

“对了,那次台风,你父亲正好远行。张嫂打电话给我,叫著说:‘小姐吓得要死!’我在大风雨中赶去,浑身淋得湿透,你苍白著脸对我跑来,投进我的怀里,躲在我的雨衣中颤抖啜泣。你边哭边嚷:‘徐叔叔,你别走!徐叔叔,你别走!’我陪著你,一直到天亮!”

我们有一段时间的沉默,海潮在岩石下低吼,夜风掠过海面,呼号著冲进岩石后的山谷。海在夜色中翻腾著、喧嚣著、推攘著。我瞪视著天花板,倾听著潮声,潮水似在诉说,似在叫喊,似在狂歌……我闭上眼睛,那天,他们把爸爸抬回来,一次车祸,结束一切!血,撕碎的衣服,扭曲的肢体……“想什么?”他问。“爸爸!”我说,仍不能抑制颤栗。“都过去了,是吗?”他回过身子抱住我,轻抚我的面颊。血!爸爸!我如石像般站著。张嫂在狂叫狂哭,我却无法吐出一个字的声音。有人包围了我,摇我,劝我,喊我……我呆呆的站著,一动也不动。然后,他来了,排开人群,他向我直奔而来,一声:“小瑗!”我扑向他,“哇”的大哭失声。他把我抱入卧室,彷佛我还是个小女孩,给我盖上棉被轻吻我的耳垂:“安静点,小瑗,有我在这里!”

那年,我十七岁。“记得我为你开的第一次生日舞会?”他问。

怎么不记得!十八岁!黄金的时代!豪华的布置,音乐,人影,灯光,纷纷乱乱,乱乱纷纷。白纱的晚礼服,缀在胸前的一朵玫瑰——他帮我别上去的。成群的青年,跳舞、寻乐、快节拍的旋律,史特劳斯的圆舞曲,蓝色多瑙河,充塞著整间大厅的衣香和笑语,……一个又一个的年轻人,李××,成大刚毕业的准工程师,张××,台大外文系高材生,赵××,学森林,即将派往非洲……。

“跳舞呀,小瑗,去和他们玩呀!”他催促著。

跳舞,玩,旋转!直到夜深人散,空空的大厅里留下的是成打的脏杯子、纸屑,散乱的东西和彩条,还有我迷惘落寞的心情。回到卧室,舞会里没有东西值得记忆——除了那朵玫瑰!把玫瑰压在枕下,做了一个荒谬的美梦!第二天,他来了,皱著眉问:“那么多出众的青年,你一个都看不上?”

翻开枕头,我捧上一把压绉的玫瑰花瓣。“小瑗!你怎么那么傻?”

他抚摩著我的头发问,我笑了。潮声仍然在岩石下喧嚣,穿过窗隙的月影移向枕边。傻!有一点,是吗?能得到的不屑一顾,得不到的却成了系梦之所在!那个月夜,他曾初次吻我:“我们怎么办?小瑗?”

怎么办?我仰视他。“我不苛求,我所有的,已足以让我快乐!”

是吗?当他的事业爬至了巅峰,当他的工作和许多其他东西锁住了他。我却躲在我的小屋内,郁郁的害著不知名的病,用高脚的小酒杯一次又一次的去秤量我的寂寞、孤独、和郁闷。“听那潮声!”他说。我在听著,潮水正如万马齐鸣。

月光爬上我的枕头,他的眼睛里凝著泪。

“但愿人长久!”他低低的说,拥紧了我,紧得使我无法呼吸。

潮声48/50四

清晨,我醒了,炉火已熄灭,但我不觉得寒冷。

枕边没有靖的影子,我在室内搜寻,一声门响,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把托盘放在床上,里面是我们的早餐。我坐起来,他把一个小小的高脚玻璃杯放在我面前,一小杯葡萄酒!他对我举起杯子:“干了这杯!祝你永远快乐!”

“也祝你!”我笑著啜著酒。他却一仰而尽,笑容里带著几分令人不解的无奈。“希望老天不嫉妒我们!”他说。

“你别发愁,老天管不了那么多的闲事!”我说:“何况我又如此渺小,不劳老天来注意!”

他凝视我,猝然的放下酒杯,转过身子,在唱机上放上一张火鸟组曲。早餐之后,我们携著手来到海边。

有沙滩,有岩石,有海浪和海风,我在沙滩上印下我的足迹,又拉著他爬上一块岩石,迎风而立,我觉得飘然如仙。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细心的为我整理。清晨的海面一平如镜,夜来的喧嚣已无痕迹,面对著大海,我觉得心胸辽阔而凡念皆消!他问:“快乐吗?”“唔。”我闭闭眼睛,再睁开,海一望无垠。我舍不得跳下岩石,站在那儿,我看海,他看我。

“嗨,快看!一只海鸥!”我叫著说,指给他看。在距离我们不远的沙滩上,正伫立著一只失群的海鸥。浑身白色的羽毛浴在朝暾之中,长颈向空伸延,似乎在伫盼著什么。我说:“它在等待它的伴侣吗?海鸥不是群栖的飞禽吗?为什么这只海鸥孤单单的站在这儿?”

他望著海鸥,默然不语,我推推他:

“想什么?你看到那只海鸥了吗?”

他点点头,轻声的念了一首诗:“黄鹄参天飞,半道郁徘徊;腹中车轮转,君知思忆谁?”顿了顿,他又念:“黄鹄参天飞,半道还后渚,欲飞复不飞,悲鸣觅群侣!”他的感伤传染了我,我的情绪低落了下去。但,接著,他就像突然梦醒了一般,拉住我的手说:

“去!我们过去看看!”

跳下了岩石,我们向那只孤独的海鸥走去。走到距它不远的地方,它警觉的回头来望著我们,扑扑翅膀,似乎准备振翅飞去。怕吓走了它,我停住步子,站在那儿凝视它。它也圆睁著一对小眼睛望著我,白色的毛映著日光闪烁,我爱极的说:“如果我们能收服它,带回去养起来多好。”

“不行,它不能独自生存的,它需要伴侣!”靖说。

“我真想摸摸它。”我们就依偎著,站在那儿望著海鸥,好一会儿,海鸥和我们都寂然不动。终于,那只海鸥引颈高鸣了一声,拍了拍翅膀,“噗喇”一声向空飞去。我抬头仰望著它,有些儿嗒然若失。“看,小瑗!”靖说:“它还给我们留下一点纪念品呢!”

真的,半空中飘飘荡荡的落下了一片羽毛,我欢呼了一声,跑过去抓住那正落到眼前的羽毛,白色的毛细而柔软。我高兴的拿到靖的面前:“多么美!多么美!多么美!”我叫著,把羽毛插在靖的上衣口袋里:“帮我保存起来,以后这会是一份最美的记忆!”

靖微笑的望著我,带著股恻然的柔情。笑什么?笑我的孩子气吗?就让我孩子气一些吧,我是那样的高兴!

午后,我和靖在听潮楼的贮藏室里找到了两根钓鱼竿,我雀跃著拉住他去钓鱼。在海边,我们绕著海湾走,寻到一个有著大岩石的所在,坐在平坦的岩石上,靖帮我把鱼丝理好,上了饵,把鱼丝抛入海中。

“你相信会有鱼吗?”我问。

“或者有,或者没有。”他调皮的回答。

“我想一定有!”我弓起膝,用手托著下巴,肯定的说。

“为什么?”“海里没有鱼,什么地方才有鱼?”我也调侃的望著他。

“哦!”他笑了。“你笑了。”我说:“这是你到海边来第一次开心的笑!”我凝视他:“靖,你很反常,你遭遇了什么困难吗?是不是公司里有什么问题?还是……”

“别胡思乱想!”他打断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我非常非常的开心,能和你在一起,我别无所求。”

“你对我没有秘密吗?”

“怎么会!”他说,突然叫了起来:“你的鱼竿有鱼上钩了,快拉!”真的,浮标正向水底沉去。我急急的拉起鱼竿,一尾三寸长的小鱼应竿而起,蹦跳著,挣扎著。我高兴得欢呼大叫,却不敢用手去捉住它。靖帮我取下了鱼,问:

“放在那儿?”噢!我们真糊涂!竟忘了准备装鱼的东西!我皱皱眉头,想出一个办法,跑到沙滩上,我掘了一个坑,把海水引进坑中,再把缺口用沙堵好。靖把鱼放进了我所做的养鱼池里,那尾活泼的小东西在这临时的小天地中活跃的游著,我和靖蹲在旁边看。那小鱼身上有著五彩的花纹,映著日光,闪出各种颜色。我抬起头来,和靖的眼光接了个正著。

“真美!”我说:“噢,真美!什么都美!”

回到岩石边,我们继续垂钓,一会儿工夫,我们又毫不费力的钓起了十几条同种的小鱼。鱼池里充满了那五彩斑斓的小东西,穿梭著,匆忙的游来游去。

太阳向海面沉落,海水被晚霞染成了微红,傍晚的海风又充满了凉意,暮色悄悄的由四处聚拢过来。

“该回去了吧!”靖说。

我们收起了鱼竿,走到小鱼池边。

“如何处置它们?”靖问。

我凝思的望著那些小生命,然后,一把拨开了那堵起的堤防,海水连著小鱼一起涌回了大海中。我抬起头来,和靖相视而笑。靖挽著我,慢慢的向听潮楼走去,我的心在欢呼著,我是那样高兴!那样快乐!

潮声49/50五

冬天,在潮声中流逝。

我们忘了海滨之外的世界,忘了我们之外的人类。欢乐是无止境的。但是随著日子的消逝,我的情绪又沉落下去,海滨的漫步使我疲倦,一日又一日迅速溜去的光阴让我苍白。靖也愈来愈沉默,常常愣愣的望著我发呆。他在思念那个她吗?他在惦记他抛开已久的工作和事业吗?偷来的快乐还能延续几天?每当我看到他郁郁凝思,我就知道那结束的日子快到了。这使我变得暴躁易怒而情绪不安。

一天,我正对镜梳妆,他倚著梳妆台,默默的注视著我。我把长发编起,又松开,松开,又编起。我说:

“你赞成我梳怎样的发式?”

他的目光定定的凝注在我脸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那对眼睛看来落寞而萧索。我抛开梳子,正视著他,他在想什么?那个她吗?我突然的愤怒了起来。

“嗨,你听到了没有?”我抬高声音叫。

“哦,你说什么?”他如大梦初醒般望著我。

“你根本没有听我!”我叫:“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对海边的生活厌倦了,是吗?你在想你的公司,你的事业和你的……”我没有说完,他走过来揽住我,紧紧的拥著我,说:

“小瑗,不要乱猜,我什么都没想。”

“你骗我!”我暴怒的叫:“你在想回去!你想离开这里!你想结束这段生活!那么,就结束吧,我们回去吧!有什么关系呢?你总不能陪我在海边过一辈子,迟早还是要结束,那么早结束和晚结束还不是一样……”

“小瑗,我没有想回去!”他深深的凝视我:“我要陪著你,只要你快乐!我们就在海边生活一辈子也可以,只要你快乐!小瑗,别胡思乱想,好好的生活吧,我陪著你,一直到你对海边厌倦为止,怎样?”“我对海边厌倦?”我怔怔的说,泪水涌进了眼眶:“我永不会厌倦!”“那么,我们就一直住下去!”他允诺似的说,恳切得不容人怀疑,“真的,小瑗,只要你快乐!”

“可是,你的公司呢?”

“公司,”他烦躁的说:“管它呢!”

我凝视他,管它呢!这多不像他的口气!为什么他如此烦躁不安?他躲开了我的视线,握住我的手说:

“听那潮声!”潮声!那奔腾澎湃的声音,那吆喝呼唤的声音,那挣扎喘息的声音!我寒颤的把身子靠在靖的身上,他的胳膊紧箍住了我,潮声!那似乎来自我的体内,或他的体内,挣扎、喘息、呼号……我的头紧倚著他,可以感到他也在颤栗,他的手抖索而痉挛的抚摸著我的面颊,他的声音渴切的,狂热的,而痛楚的在我耳边低唤:“小瑗!小瑗!小瑗!”

于是,一场不快在吻和泪中化解。但,随著日子越来越快的飞逝,这种小争吵变得每天发生,甚至一日数起。一次争吵过后,他拉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向后仰,狂喊著说: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为什么还要这样自我折磨?”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这是一个响雷,我一直不愿正面去面对这问题,但他喊出来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是的,该结束了,冬天已快过去,春天再来的时候,已不属于我们了。我含泪整理行装,准备到人的世界里去。可是,他赶过来,把我收入行囊里的衣服又都拉了出来:

“你发什么傻?”他瞪著我问:“去玩去!去快乐去!别离开这儿,这儿是我们的天下!”他的眼睛潮湿,继续喊:“去玩去!去快乐去!你懂吗?你难道不会找快乐?”

我懂吗?我不懂!如何能拿一个口袋,把快乐收集起来,等你不快乐时再打开口袋,拿出一些快乐来享受?快乐,它时而存在,时而无踪,谁有本领能永远抓住它?靖挽著我,重临海边,我们垂下钓竿,却已钓不起欢笑。快乐,不知在何时已悄悄的离开了我们。冬季快过去的时候,子野成了我们的不速之客。

子野的到来引起了我的诧异,却引起了靖明显的不安,他望著子野,强作欢容的喊:

“嗨,我希望你不是来收回房子的!”

子野劈头就是一句:“你还没有住够吗?假若你再不回……”

子野下面的话被靖的眼光制止了,他们同时都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子野在想什么,或者他没料到靖会借他的地方金屋藏娇,乐而不返。靖似乎也有一肚子的话,他一定渴于知道外界的情况,却又不愿当我的面谈起。一时间,空气有些尴尬,然后靖说:“子野,你既然来了,而我们正借你的房子住著,那么,你就应该算是我们的客人了,今晚,让我们好好的招待你一下。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客人。”

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客人,把现实带来的客人,我知道这段梦似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不过,那晚,我们确实很开心,最起码,是“仿佛”很开心。靖开了一瓶葡萄酒,老太婆十分卖力,居然弄上了一桌子菜,虽然变来变去的都是腊肉香肠,香肠腊肉,但总算以不同的姿态出现。饭桌上,杯筹交错,大家都喝了一些酒,靖谈锋很健,滔滔不绝的述说著我们在海滨的趣事。钓来了又放走的彩色小鱼,孤独的海鸥留下的纪念品,一次我脱掉鞋子去踩水,被一只小海蟹钳了脚趾,收集了大批的寄居蟹放在口袋里,忘记取出而弄得晚上爬了一床一地……远处天边海际偶尔飘过的船影,我叫它“梦之舟”,傻气的问:“是载了我们的梦来了,还是载了我们的梦走了?”午夜喧嚣的海潮,涌来了无数个诗般的日子,也带走了无数个诗般的日子,清晨的朝暾,黄昏的落日,以及经常一连几天的烟雨迷离……靖述说得非常细致,子野听得也相当的动容。我沉默的坐在一边,在靖的述说里,温暖而酸楚的去体会出他待我的那片深情。于是,在澎湃的潮声里,在震撼山林的风声中,我们都喝下了过量的酒。

酒使我疲倦,晚餐之后,我们和子野说了晚安,他被安排在另一间卧室里,我和靖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枕著靖的手腕,我浑身流动著懒洋洋、醉醺醺的情意。海潮低幽的吼声梦般的对我卷来。我们还有几天?我懒得去想,我要睡了。

午夜起了风,窗棂在狂风中挣扎,海潮怒卷狂吼著拍击岩石,整个楼在大自然的力量下喘息。我醒了。四周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影,我的呼吸在窗棂震撼中显得那样脆弱。下意识的伸手去找寻靖,身边的床上已无人影,冰冷的棉被指出他离去的久暂。我翻身下床,披上一件晨褛,低低的喊:

“靖,你在那里?”

我的声音埋在海涛风声里。轻轻的走向门口,推开房门,我向走廊中看去,子野的屋子里透著灯光,那么,靖一定在那儿。他们会谈些什么?在这样的深夜里?当然,谈的一定是不愿我知道的事情。我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像一只轻巧的猫。我想我有权知道一切关于靖的事。但是门内寂寂无声,我从隙缝中向里看去,果然,靖和子野相对而坐,子野正沉思的抽著烟,烟雾迷漫中我看不清靖的表情。

“那么,你决定不管公司了?”是子野在问。

“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办法管!”靖说,声调十分平稳:“而等一切结束之后,公司对我也等于零。所以,让她去独揽大权吧,我对公司已经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她已经在出卖股权了,你知道吗?”

“让她出卖吧!”靖安详的说。

“靖!”子野叫:“这是你一手创出来的事业!”

“是的,是我一手创出来的事业!”靖也叫,他的声调不再平静了:“当我埋头在工作中,在事业的狂热里,你知道我为这事业花了多少时间?整日奔波忙碌!小瑗说:‘你多留五分钟,好吗?’我说:‘不行!’不行,我有事业,就必须忽略小瑗渴切的眼光。小瑗说:‘只要我能拥有你三天,完完全全的三天,我死亦瞑目了!’子野,你了解我和小瑗这份感情的不寻常,她只要我三天,死亦瞑目,我能不让她瞑目吗?三天!我要不止给她三天,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光了,现在我要她带著最愉快的满足,安安静静的离去,你了解吗?子野?”室内有一阵沉寂,我的腿微微发颤,头中昏昏沉沉,他们在谈些什么?“医生到底怎么说?”好半天后,子野在问。

“血癌,你懂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