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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锁印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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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啊,既然是久别重逢,你总得进屋坐下说,你们不累,总不好让我三人站着看你们叙旧吧!”
粱羽尘这才从和李棠的叙旧中出来,几人又换了间房坐下来,好奇的三人才开始听他二人说起陈年往事。
永乐十年,小李棠被送到园村外公外婆家暂住,那时候她成天和村里的小玩伴们上山下河地玩,有一天,她和祁宇安跑到更远的河边玩耍。
李棠想要河里的鱼,祁宇安嘱咐她不要乱走,便一个人跑回家去帮她找罐子来盛,李棠一个人在河边抓鱼,只是她不得门道,又无技巧,怎么也抓不到,就往河滩上游一直抓一直走。
没想到走着走着,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在河边吹短箫的少年,便停驻在原地,忘记了抓鱼。
那时候粱羽尘刚被送到崇宁来,他不想呆在城中,便在周边的镇子找地方游玩。
那段日子,他走到了园村,见这个地方风景好又清静,便在附近找了个茅屋暂时住下来,忧心着远在京城的家,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吹曲寄山水剪愁丝。
那日正在河边吹奏慰思乡之苦,却不知从哪来跑来个小娃娃,在河对岸听着他吹奏不肯走,粱羽尘并未理会她,待一曲奏完,见对面的小娃娃还不走,便朝她喊:
“小鬼,你听得懂吗?”
小李棠摇摇头,粱羽尘想笑,也是,她一个小娃娃能听懂什么,于是踩着河中浅处的石头走到对岸来,居高临下望着她问:
“那你听得个什么!”
小李棠听罢,想了一想,用小小的手指头点着自己心口说:
“这里难受。”
一句话让憋了许久的粱羽尘差点哭出来;从那天开始,粱羽尘日日来河边等李棠,不过却没再吹过那支曲子,给她换了许多明快的。
因为和粱羽尘的约定,那段时日,每日李棠都要躲过别的小玩伴,偷偷跑到上游找粱羽尘听曲,看着懵懂天真的李棠,粱羽尘也在远离故乡的这片地方,找到了一点点安慰。
李棠每日也开开心心地听他吹奏和讲曲,她虽是器乐一样不会,粱羽尘却成为了她的音律的启蒙之师。
而李棠给粱羽尘讲的都是些,和小玩伴们又捉得几条鱼,或是抓了几只花蝴蝶,还总是带一些舅舅舅母给她的零嘴去让他吃,不过最后那些东西差不多都进了小李棠自己嘴里。
一个月后,粱羽尘告别李棠回了崇宁,开了一阙阁,原想有机会再去园村看看李棠,却不料几个月之后,收到来信,家中遭变,匆匆忙忙赶回了京城,一去就是八年,和他的小知音李棠也失去了联络。
原以为这一生也许都没有机会再来巴蜀,更不可能再见到李棠,谁曾想这天下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三人听着两人道清当年旧事,才明白这其中的经过,不禁感叹这缘分何等奇巧。
原本粱羽尘要留着李棠用晚饭叙旧的,可是李棠愁思着还要去谢园,原是约好了的,若是不去该多失礼,便老老实实说了原委,粱羽尘听她说了要去谢园拜见先生,便问她:
“谢园?莫不是那年少成名的谢大师谢珩?”
虽说谢珩在巴蜀之地名声甚广,可粱羽尘身在京师,竟也听过谢珩的事迹,免不得有些惊讶:
“梁生哥哥远在京师竟也知道先生?”
粱羽尘点点头:
“听过一点,倒是有几分好奇,改日我也同你一道去拜访拜访。”
李棠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欢喜:
“好啊,那今日?”
见她这么急切,粱羽尘轻笑出声来:
“不了,下回吧,今日我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出来的,改日再去。”李棠心中失落,原想着还能同粱羽尘多呆些时辰,怕是明日她便要会春溪镇了,哪里能有机会一同去。
见她面上失落,蓝田刚撤退的敌意又涌了上来。
粱羽尘不忍见她失落,便说:
“那明日一同去?”
………………………………
第三十六章 大明第一宫廷乐师
听粱羽尘这么一说,李棠又高兴起来。
“稍后我差人去谢园送拜见信,明日过去,申时在谢园碰头可好?”
李棠乖巧点头:
“好。”
辞别粱羽尘,三人从一阙阁出来,李棠一路高兴得不得了,蓝田的马车等在门口,李玉先一步上了马车,伸手好扶李棠上车,蓝田最后才上去。
蓝田进马车之后,自然而然坐到了李玉身旁,李棠是女儿家,蓝田这么坐本该如此,可是一看蓝田靠近李玉,李棠又开始拿眼睛偷偷看两人。
自从那次在春溪镇蓝田闹了个大误会,她总有意无意盯着两人看,后来蓝田也给她解释清楚了,李棠却仍旧这般偷偷审视二人。
李玉浑然不觉,因为他并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可蓝田却是有苦说不出,这误会闹得真是要他的要命了。
此时见李棠自以为没被发现地偷瞧,蓝田一阵汗颜默默将自己的身子挪动几分,离李玉远些,这误会不知要何时才能澄清,难不成这是要逼着他把真相说出来吗!
见蓝田坐远离了些李玉,李棠这才收起警惕摆个假假的笑和二人闲聊;等他三人到的时候,见柏家马车等在园门口,一问得知柏梅雪已经同沐青青一同先进园子了。
近日谢珩又得了新曲,日前柏梅雪遣人来说要过谢园,他便差人去了沐府,今日沐青青也来了谢园,李棠三人下了马车,因着李玉和蓝田不好进后园,便在前院候着。
同李玉蓝田在前院的,另还有一人,年纪不大样貌平常,衣着华丽,想是哪个富商人家的公子,不知为何在这前院站着,若是想拜师求学,这年纪又太大了些,不时朝中院里头看,不知道在等谁。
谢园的下人领路,李棠便独自一人跟着,穿廊进了中院,中院有几个谢园年幼的学子,正在抄曲练习,下人便领着李棠走中院偏廊去了后院。
谢珩正和柏梅雪沐青青讲曲,李棠放轻步子走到三人桌边,谢珩见她到来,朝她笑笑点头示意她自己入座,李棠便坐到一旁听师徒三人论曲。
因着那只荷包,李棠才能常常往这谢园跑,谢珩对她也比旁人亲和几分,这些年打听过,李棠应当不是抱养的,他不知那荷包为何会到了李棠的手里。
后来谢珩试探着问过,她说不大记得了,记事起就有的,她不知谢珩为何会问起那只荷包,回去问过李夫人后如实告知,才知是她幼年时一个小女娃子不小心落下的,后来找不到人,她便一直收了起来。
谢珩的感觉是对的,李棠不像那个小娃娃,不过这也算得上是缘分,便没再提过。
待谢珩讲完,二人领了师父给的曲卷,这才道别出来,到了前院,李玉和蓝田还在那里候着,先前一直站在前院的公子却出了大门走了,只得见个背影。
沐青青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一向温婉的面上,也露出些厌恶的神情来,柏梅雪见她这样便问:
“师姐,那人是谁?怎地你这般不高兴?”
听柏梅雪问起,沐青青携着她往园外走,才说了句:
“江家的二公子。”不知道其中什么缘由,只觉着沐青青提起这人都不乐意,柏梅雪也不好多问,便在园外同她辞别各自上了马车。
江家也是崇宁城的大户,原本只是寻常人家,可江沅眼光独到,早年筹了银钱,历尽艰苦,冒着身家性命在北方几个山头里,游了大半年,贩了一批上等血参回成都府,讨得第一桶金。
那时妻子刚为他生下长子,江家这一辈排末字寻,江沅刚从北方经历艰险平安归来,因此给长子起名北寻;次年,江沅迁安崇宁,妻子为他生下次子,起名南寻。
江家基业稳固后江沅开始涉足各行各业,立了多家商号,许多生意来往都是走外地的,江氏由此一遭发家,跻身崇宁豪门,也因此与沐家结识。
沐家世代豪门,虽不屑于主动相交,但都是崇宁的生意人,表面功夫自然是家家做足,面子关系也还维持得不错。
江南寻有一年同父亲去沐家拜访,见过沐家小姐之后心生爱慕,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凡是有沐青青的地方,就有江南寻,沐青青简直是烦透了这人,奈何无计可施。
知道沐青青拜在谢珩门下学艺,便寻了机会跟着去谢园,却被谢珩甩着冷脸让人拦在院门口。
理由很简单,非他门下弟子,不得入他学堂半步,非他谢珩亲邀,无干闲人不得跨进谢园大门,要等人可以,在前院门口等。
江南寻吃了闭门羹,却也无可奈何,一来谢珩出了名的孤傲,只要他不乐意,谁的账都不买。
外传他背后是有人撑腰的,不然偌大成都府崇宁城,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怎可安然无恙,还依旧我行我素。
再则他追人被拦在门外传出去并不好听,所以沐青青来谢园,他便守在前院,谢府连下人都不愿多看他一眼,他仍旧带着人在院前等着。
这样的人自是入不了谢珩的眼,他连赶都懒得挥手,从未出来看过一眼,江南寻锲而不舍,沐青青日渐生厌,下了堂直接出院子,一句话没有直接上轿子回府。
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传出去些闲言碎语,沐家老爷大发雷霆,让人给江家传了话,江成峰知道后差人把江南寻叫回家训了好一顿,带着人上门赔礼道歉。
从此收敛了许多,而沐青青的不理不睬,也让他渐渐放弃了纠缠,只是偶有偷偷来看看,不让沐青青发现。
自学有成后,沐青青和柏梅雪早已不必日日来谢园,柏梅雪家在春溪镇,便不再常来,因此从见过江南寻,沐青青家在崇宁,若没有要事耽误,便会到谢园来,谢珩也未多想。
画像之事早已过去,沐青青并未再表露过什么,谢珩想少女心事,来去也快,且已厉言警醒过,相信沐青青能知轻重,也只当是沐青青好学,他是一个好师父,弟子勤学,他自是乐见的。
因着李家的马车还在蓝田的宅子,李棠又是一刻不愿同柏梅雪分开,她和粱羽尘多年后重逢,这般奇巧之事,便是要拉着柏梅雪说上一说。
于是柏梅雪便叫她同乘,一道去清雅居,等李玉先去蓝家再过去接她,反正也是顺道,不妨碍的。
李棠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可郁得蓝田撇着嘴上了自家马车生闷气,李玉见他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便笑他:
“柏小姐同棠儿交好,女儿家的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蓝兄怎的还这般孩子气。”
想是从三年前元宵盛会到清雅居相遇,再到蓝田追到春溪镇,他便是知道蓝田的心思了,一开始他也不大相信蓝田会对李棠有心思,可他又不是瞎的,李棠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那日便叫他别再对李棠动心思,以免自己伤心,可他不听,李玉也不好再劝,原想着时间长些慢慢地他就自己放弃了。
不曾想他还是这般执着,如今是连李棠同柏小姐交好些都要置气,何等幼稚。
蓝田大抵也顾不上被李玉嫌弃幼稚了,各自在一边坐着叹气,李棠身边的,除了李玉这个亲哥哥,就没有他不敌对的。
当晚李家兄妹又去了覃家留宿,第二日吃过早饭便催着李玉出门,她如今常常得进谢园,便没有以往那么期待,只是今日约了粱羽尘,她心中期盼,便是着急。
正在侧园看书的李玉不堪其扰,拿着书要敲她,却被她一步躲开,无奈拿着书朝天上指:
“约的申时,你看看天,现在什么时辰,怎的也需得吃过午饭再去,你这么着急上门多失礼。”
李棠点点头又叹口气:
“是早了些。”说完便又跑去找小外甥们玩去了。
等李棠在覃家仿似度了个春秋,还不到未时,刚吃过午饭,李玉想去屋子里躺一躺,就被实在等不及的李棠缠上催促:
“哥,万一街道上像昨日那般,被堵在路口等上个把时辰,岂不要误了约?”
吃过早饭她要吵,不让看书,吃过午饭她要吵,不让休憩,李玉不禁感叹,李棠真的是长不大,总是这么急躁,当初约见柏梅雪是,后来进谢园是,如今约粱羽尘也是!
城中街道那么宽,哪里天天有那么多大家族回迁堵路,实在是受不得她在身边一直吵嚷,李玉便去覃家二老告话,这才领着李棠出了门。
粱羽尘吃过午饭,睡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起来让人备马车,礼也很随意,昨晚已经命人准备了,他又去屋子里取来一方檀木匣子,抱着正准备出门,去见一见那位谢大师。
这时下人来报说容家公子到访,粱羽尘抱着匣子走到大门口,见容晓椋刚从马车上下来准备进门,一身松花色的长衫,面含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粱羽尘朝他挥挥手:
“我看你呀,别进门了,我这正要出去呢,你跟我一起去谢园走走。”
容晓椋听他要出门,倒不甚稀奇,却是要去从未听他说起过的地方,不免好奇:
“谢园是什么地方?”
“我说你是个粗人吧你还不信,这谢大师整个成都府谁人不知。”
容晓椋抱起双臂笑起来:
“是,羽尘兄乃我大明第一宫廷乐师,这位谢大师是成都府第一雅士,我等粗人,哪里敢随便听闻,否则岂不是污了高人之名?”
被他打趣,粱羽尘哈哈笑起来拉他:
“走吧走吧,别误了时辰,听说这谢大师脾气可不好。”
………………………………
第三十七章 尊师名讳:谢如远
谢珩昨日接了粱羽尘的拜帖,倒是惊奇,虽是听闻过这粱羽尘,十八岁入宫,做了大明第一的乐师,年纪轻轻,却天赋异禀,在音律造诣上,无人能及。
虽说是乐师,却不是教坊司里的那些罪人,封了他正五品的礼部仪制司郎中,甚得恩宠,传说后来是要擢升为礼部侍郎的,却不知何因未成。
按说若是开罪或是失宠,便也不至于安然无恙还在原职上逍遥自在,有传是他钻音律成痴,不愿俗务缠身,便是他那司郎中做得也是规规矩矩,有事做事,从未曾想要争甚名利。
关于这些传闻,不知真假,不过谢珩心中倒是颇为尊崇的,不曾想这人竟跑到这偏远的巴蜀之地来,还要登门谢园,两人从无交集,不知何由会有这等行径。
若只是想做知音论讨,他谢珩自知,怕不一定入得了粱郎中的眼,不过既是来了,便开门作客接待,何需多想。
原本今日容晓椋只是过来看看粱羽尘,穿着打扮并未讲就,随随便便穿了一身粗衣便来了,眼下被粱羽尘拉着要去谢园,觉着不大合适:
“梁兄,你看我这一身粗衣,如何去拜见大师,怕是要失礼了,要不我先回去,等你回来我再过来。”
粱羽尘二话不说拽着他就上马车:
“又不是去见哪家小姐,还作穿衣打扮,那谢大师哪里会是在意这些小节的人,莫要废话。”容晓椋无奈笑笑,只得被粱羽尘拉着上了马车。
容晓椋如今是常驻江西布政司的正三品指挥史,容家是商贾出身,做的丝织编纺的生意,他却做了武官。
不过从小受家里影响,他虽为武官,潇洒却不粗鄙,若不是熟知的人,看他穿常服,决计想不到他会是武官指挥史。
等到了谢园门口,便见李家的马车停在园门口,李棠正站在马车旁张望着,见粱羽尘的马车过来,欢喜着跑上前,粱羽尘同容晓椋下得车来,便见守在一旁的李棠。
粱羽尘笑笑:
“小棠儿真是早。”说完给容晓椋和李家兄妹作了介绍,几人便一同进了谢园,守在园内的下人早前得了安排,便在前头引路。
李棠不知粱羽尘和谢珩有何渊源,也不好多问,只是她和李玉此刻同去不合礼仪,到了中院便说:
“梁生哥哥,我们便不进去了,在外头等你们罢。”
粱羽尘也没有多说,便同容晓椋跟着下人进了后院,李棠便和李玉在中院看年幼学子们练习。
她如今常常来谢园,即便在这中院不去后头见礼,谢珩也是不会怪她的。
按说不熟悉的人,是进不了谢珩后院的,但是粱羽尘不一样,按从行他们本属同门,便就没有见那些俗人的嫌弃,所以今日便在后院设了桌等候粱羽尘。
谢珩今日一身石竹白的素罗纱,隐隐透出内里雪白的里衫,艳阳下也一股清亮之意。
见下人引着两人进得园中,虽是从未见过,却一眼便知那一袭鹅卵青的绡衣之人,便是粱羽尘,大抵便是同类人的感觉。
至于粱羽尘身旁那位松花长衫的男子,却不知是何人,面相中虽有几分凌厉,却不冰冷,唇间带了一点点笑意,倒是面善。
粱羽尘同容晓椋上前,三人相互见礼:
“久闻谢大师盛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客气话嘛,谁人还不会几句,谢珩接道:
“哪里,梁郎中乃我大明第一乐师,今日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说完两人都呵呵笑起来,粱羽尘为二人引见:
“这位是在下知交好友容晓椋。”
容晓椋拱拱手:
“久闻大师盛名。”突然谢珩心中像是被鼓槌敲了一般,一声闷响,当即愣在远处。
容晓椋,容家,呵。。。谢珩在心中嗤笑,快二十年了,容家怎地回来了崇宁,他都快忘光了,不曾想今日却以这样的场景再见。
二人见谢珩愣神,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不好多问,容晓椋见这谢珩,传闻都说他孤傲至极,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今日见了却不尽然。
想也许是因为粱羽尘的缘故,不仅如此,他竟莫名对这谢大师生出些亲切感来,当真是奇感,此时见谢珩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发愣,想来他这样的人,何至于这般失礼,便更觉着奇怪。
等谢珩回过神来,收起乱飞的思绪,引了两人入座,面上虽是恢复如常,手却有些微微握紧,看着容晓椋,心中已是云海翻腾,惊涛骇浪。
为二人斟了茶水,桌上摆着些精致糕点果品,除了在外交于下人的登门礼,粱羽尘将一直抱在手中的檀木匣子放到桌上,推至谢珩眼前。
“这是恩师托我转交的东西。”
谢珩被他的举动唤回些心思,暂时稳住自己心神,有些不解看向粱羽尘,且不说粱羽尘他从未见过,他口中的恩师,更不知是何人,怎会托他转交东西给自己。
粱羽尘见他疑惑,两边唇角高高挂起道:
“尊师名讳:谢如远。”
听到这话,谢珩双目顿时睁起,竟然是师父!自十年前谢如远别了他师兄弟二人,去外地游历,已是多年没有他的消息。
在崇宁安顿下来之后,他每月都会回山上,留一封书信,只盼着谢如远哪日回得山上,好知晓他和谢白如今的消息来寻他。
却不曾想,十年过去了,山上的书信堆积如山,谢如远却始终没有音讯,今日终于等来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珩有些颤抖打开檀木匣子,里面有两封书信,一封为:珩儿亲启,一封为:白儿亲启,另还有一本薄书。谢珩不顾面前还要客人要待,急切取了他的书信展开。
信中并无什么紧要之事,只说了这些年,他游历途径的地方,信中还道粱羽尘是他游历至江浙所识,结了一段师徒缘,这些年多得粱羽尘照顾。
如今知他要去崇宁,便托他带书信一封告知一切安好,叫他二人勿念。
另附嵇康《广陵止息》手注一本,知他惦念多年,如今寻得便托粱羽尘一并带来,虽不知真假,但是他细究过,其真有七八分。
看着书信和那本《广陵止息》,谢珩哽着嗓子发疼眼中酸涩,恩师便是时时记挂着这些,他何德何能,叫师父这般记挂。
那一年谢白要参军,谢珩也已经十六,谢如远不想成为他二人的牵绊,便辞了二人去远方游历,让他们无牵挂,第二年初,他在浙江遇见了自崇宁回来的粱羽尘。
那时候粱羽尘家中遭变,一蹶不振,后虽是父亲得以正名,却人已不在,成日在酒楼中饮酒抚琴,或在荒郊野地随处而歇,饮酒吹箫。
粱羽尘对于音律的天赋,谢如远也是赞赏有加,只是若没有后来谢如远的点拨,他便也到不了今日的境界。
那日谢如远在远郊遇见粱羽尘,见他失魂落魄吹箫,声声哀伤,便与他搭了话,解了他心中困惑,而后粱羽尘便跪拜谢如远,奉为恩师。
粱羽尘本名周生,父亲周志新,曾任监察御史,一生清廉刚正不阿,人称“冷面寒铁”,赴任浙江时,遭奸人陷害,打入牢中含冤而亡,后虽翻案,人却故去。
他母家姓梁,他在崇宁时便化名梁生,也是避难到崇宁遇见李棠那一年,后家中来信得知平凡,他匆忙赶回,却只能跪在父亲的灵位前痛哭。
此后日日醉酒失意潦倒,幸而遇见谢如远将他点醒;之后改名粱羽尘入了宫中,他便是要看看那杀伐果断的至尊君王,到底为何害得他父亲含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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