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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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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妆只是稍微裹了衣裳,便取了药箱下楼去,见范子旭伤得如此重,亦有些惊慌,不由得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离从衣掏出下山前师父给的龙香散敷在范子旭胸口,又用绷带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抱起他往自己曾经的住处走去,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褥,才对红妆解释道:“这是我师兄,往日里对我照顾有加,不知为何昏死在后院门外,就先让他在这养伤吧。”

    红妆轻轻点头,双缠上陆离,望着脸无血色的范子旭莫名担心。

    回到二楼,两人再无缠绵心思,便相拥睡去。

    夏南在京城丞相府密室与胡惟庸商议要事。

    九年来,因为朱元璋“抓捕前朝遗孤”的指令,惹得民间怨声载道。猎为了赏金将无辜百姓强标为“前朝遗孤”抓起交给官府,官府为讨好皇帝,将无辜百姓屈打成招上交京城。结果,不仅没有查明真相,反而使得鹰扬将军与朱元璋名声扫地,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庸将昏君。

    这正在胡惟庸棋盘之内。

    胡惟庸小酌一口红尖普洱,对夏南道:“夏弟,如今民间对朱元璋这个皇帝已有些怨气,再等些日子,待大明上空布满了哀怨,我们便可借为民除害之口灭了朱元璋。”

    夏南作揖道:“丞相高明,丞相高明!”

    两人正举杯庆贺,陈旭神色匆匆进入密室,小声道:“大人,陈旭有要事禀告。”

    夏南双眉一皱,道:“不妨直说。”

    陈旭道:“鱼儿入笼了,请夏大人回去亲自收笼。”

    夏南拍桌而起,大喊了一声“好”,倏忽才发现胡惟庸还在面前,不得不赔笑道:“微臣一时兴奋,还请丞相莫怪。”

    胡惟庸微笑着道:“有好事便是好事,你若有事,不妨去办,但可别忘了我们的大事。”

    夏南行礼道:“谢主隆恩,那微臣先行告退。”

    胡惟庸大笑道:“好!我对我们的霸业很有信心!你先去忙吧。”

    等夏南出了密室,胡惟庸才黑下脸,望着紧闭的密室铁门骂道:“夏南,就让你再苟活几天,我登基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出了密室,夏南迈着大步离去,陈旭只得小跑着跟上,一边向他汇报情况:“陆折柳于昨日进的花婉榕。昨夜花婉榕后院门口躺了个伤者,陆折柳喊他师兄,将他带回屋里疗伤。那人伤得很重,应该需要休息几日,我们赶回去来得及。”

    夏南此时只有宣泄不尽的怒火。杀子之仇,如今终于可报!他两步跳上马车,一声怒吼,“走!”留陈旭在马车后哀呼“老爷等等我呀”。

    范子旭在床上躺了两天,陆离在床边照顾了两天,醒来已经是第天午。

    红妆守在床边而陆离在大堂练刀,见范子旭睁眼,红妆匆忙走出门外喊道:“相公,师兄醒了。”

    “醒了?”陆离欣喜若狂,收起刀大步走来,果见范子旭睁了眼,只是意识尚模糊,微张着嘴低喃着什么,他将耳朵附在范子旭嘴边才听清原来范子旭说的是“好饿”。

    他便吩咐红妆下了些饺子,扶起范子旭一只一只地喂他吃,当第只下肚时,范子旭便已清醒,见陆离正喂自己吃饺子,说不出的感动,呛了两口气,任由眼泪流,张着嘴让饺子滑入口内。

    陆离的注意力只在范子旭嘴巴,见着饺子入了口拿毛巾擦去嘴边汤汁接着喂下一个,直到一碗吃完,吩咐红妆再去盛一碗,回过头才见到范子旭满脸泪水,不禁疑惑道:“虽然知道娘子的包的饺子好吃,怎么连师兄都感动得哭了?”

    正要擦去他脸上泪水,却听得他说道:“娘子,什么娘子?”

    陆离这才发现范子旭醒了过来,不禁惊喜道:“师兄,你醒了!”

    范子旭略带歉意点点头:“醒了,这里是?”

    陆离笑道:“这里是我曾住过的房间。”适逢红妆迈进门,他又给范子旭介绍道,“师兄,这便是我常提起的姐姐。如今已是我娘子。”

    范子旭与红妆对望了一眼,不禁有些尴尬。

    两人的表情变化陆离自是看在眼里,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范子旭支支吾吾:“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她比我大一个月不到。”

    “什么?”陆离大吃一惊,不断转头打量着两人,这样一说,两人长得的确有些相似,“没想到,两个对我最重要的人竟然是姐弟?”

    相顾无言,范子旭微微难堪,毕竟抢了红妆的父亲,但既前人已成过往,后人何必再追究。两人笑盈盈地望着兴奋的陆离。

    陆离高举着双臂呼道:“这下我们个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范子旭带着些许自责望向卤蛋头,自己曾痛下杀,而彼人却毫不在意,仍想着与自己共度一生。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却听红妆说道:“那以后你们怎么称呼?”

    范子旭想了想,道:“我称他姐夫,他喊我师兄。不矛盾。”

    人一致决定共回玄武门。陈珂过于严苛,不会同意红妆留下,便打算去黄忠峰过逍遥的日子。

    范子旭又休息了两天,身体好了六分,与红妆一起收拾了些细软,准备出门。

    人正从楼梯走下。忽然一声骤响,紧锁的大门被一脚踢成数块,如野兽咆哮的吼声紧随而至。

    “姓陆的臭小子,老子今天要将你剁成肉酱!”

    夏南握战虎大砍刀,只穿一件虎皮背心,在浑身怒火的包裹下丝毫不觉得冻人。四名一品护卫领着夏府全数二品杀品狱卒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大有将花婉榕踏平之势。

    夏芷亦从夫家回来,穿着貂绒站在夏南身旁,双抱胸,亦藏了一把涂毒匕首。

    夏南见到杀子仇人分外眼红,九年时间仇恨不仅没能变淡,反而酵得更浓,迷了他的心智。他木履踏碎破门,扬刀怒吼而起。

    陆离双眉一紧,小声说道:“师兄,你带娘子先撤,这里我顶着。”

    红妆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去,抓着陆离臂不肯松,直到范子旭说道:“你若再不放折柳便成刀下鬼魂了!”

    战虎大砍刀呼啸而来,毫不留情,陆离见其实在汹涌,一跃躲过,而原本所站的楼梯吃了一刀轰然倒塌。

    红妆与范子旭皆在二楼,陆离落在地面。

    夏南咆哮不止,挥刀再来,砍刀砍破空气,发出阵阵呼啸,如风临深渊万鬼哭嚎。

    若正面对抗,陆离定不是对,就算不被砍刀砍到,也会被夏南愤怒的力量震碎,便只能躲,双脚踏过一张又一张桌面,只是顷刻之间,大堂已无完桌,而夏南怒火不息,砍了二十几个来回毫不喘气。

    忍了九年,今日终于蹲来了会,怎么能停歇!

    “吼!”又是一声吼叫,夏南挥刀将东墙劈成两半,花婉榕整幢楼震了一震,似有崩塌迹象。

    红妆与范子旭在二楼明显地感觉到地板微微倾斜,不由得齐声喊道:“折柳,花婉榕似乎要塌了!”

    陆离顿生一计,轻巧身子躲过砍刀,站与南面墙边,与夏芷不过两丈距离,嘲讽道:“夏南,你力量好像不太够啊,怎么,死了个夏姬你就不行了?”

    行凶之人竟当面提起不齿之事,夏南怒火更盛,如白虎啸声重灌旁人耳朵,双眼如嗜了血般通红通红,右青筋暴起,用劲砍出一刀,将南墙砍得支离破碎。

    陆离趁势跃上二楼,搭上红妆与范子旭肩膀轻声道:“从窗户走!”

    而花婉榕整楼轰然倒塌。
………………………………

第四十四章 尘缘尽碎

    ()  人望着倒塌的花婉榕,舒了口气。将范子旭驼到此地的马仍在,人便走去,欲共骑一匹马离开福州府。

    却听得一声怒吼,夏南自废墟冲出,咆哮着砍出一道斩击,将马匹拦腰砍成两截。

    扬起的尘埃逐渐落下,夏府全军健在,毫发无伤,喝叫着拦住人前后路,一时间他们进退两难。

    范子旭无缨剑早已紧握,双眼全神贯注盯着两侧,身边站着的两人一个是曾经的自己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姐姐,都是自己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陆离亦紧握八斤,将红妆护在身后。虽面对千军万马,毫不胆怯。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红妆!他已有了死的觉悟,八斤似感受到主人的征召,发出微微的嘶鸣。

    夏南一声吼叫,一脚将脚下碎木踏成粉末,举刀砍来。

    陆离锁眉,气神附上八斤,先声夺人砍出一道斩击,逼得夏南架刀阻挡,于他身前丈处落地。

    他小声对身旁的范子旭说道:“师兄,夏南交给我,你带娘子先走。”

    红妆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踏步奔去,八斤微微闪着红光。

    “吼!”见仇人送上来让自己砍,夏南自是冲动,猛抬左脚,落地时生生将地面踏陷一寸,周围裂了一圈,战虎大砍刀抚着背,面目狰狞,待陆离奔至他眼前,迅猛落刀,却只劈了个空,刀身直插入地,难以拔出。

    陆离趁跃起,抽刀劈出一道斩击,夏南右紧抓尾柄,将刀柄横在身前,斩击劈在刀柄,瞬间化开去。

    陆离与夏南,一个身轻技巧,一个力大刀猛,一个心疼红颜受欺辱,一个憎恨儿子被毒害。

    又是一声吼叫,夏南蹬地将战虎大砍刀从地拔起,带起无数碎石,右转动尾柄,宽厚刀身似一面蝇拍飞速转动,将带起的碎石连珠朝陆离拍去。

    陆离只是纵身一跃,轻轻躲开,却见夏南的砍刀又至,无奈身在半空只能以八斤阻挡,但他的瘦弱身子如何阻挡夏南的砍刀?

    身子便如同皮球一般重重往地面摔去,背部着地,痛得呕出胃酸。

    夏南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会,趁胜追击,砍刀在空转了几圈,迅猛劈下。

    陆离八斤挑地,借力在地上滚了几圈躲开,夏南砍刀落在地上,生生将地面岩石劈出一道一丈长半尺宽的裂缝。

    他迅速起身,单膝撑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南,左缓缓抹去嘴角残留的胃酸。幸亏夏南被冲动左右了理智,不然他怕是撑不过个回合。

    眼下最不明智的便是硬挡,不单占不到便宜,若是夏府大军趁势而起,杀死他们不过时间的事。只能先下了!

    气神附上八斤,横竖劈出两道斩击,他紧随其后,见着夏南挡下两道斩击,八斤随后而至,对准夏南右臂砍去,夏南只是右腕微微一转,砍刀尾柄便挡下八斤。

    陆离借力抖腕,八斤舞了一圈,转攻躯干,亦被挡下。夏南虽人高马大,身却是十分敏捷,六尺长的战虎大砍刀被他使得如两寸菜刀般轻灵,斩劈架挡样样精通。

    陆离左穿花右抖腕,八斤在两之间来回迅速穿梭,倒耗得夏南气喘嘘嘘,他便趁左握八斤佯装攻其上路,骗得夏南将刀举过头顶,八斤脱,迅速握于右,往下割去,在夏南粗壮的两条大腿上切出两条淋淋血痕。

    “啊!”夏南一声惨叫,双膝跪倒在地,战虎大砍刀亦脱落地。

    他迅速后撤,牵起红妆的与范子旭说道:“师兄,快撤!”

    却有一道亮白斩击迎面而来。

    无缨剑出鞘!

    范子旭剑芒毕露,横一剑劈碎那道斩击,迎面望着不远处的夏柏魏,面庞棱角如刀切过般锋利。

    “折柳,你带姐姐先走,我有非了结不可的恩怨。”

    夏柏魏只是挂着淡淡的笑,缓缓朝前走了几步,慵懒道:“我的乖徒儿,我们又见面了。”

    范子旭冷笑道:“这次,我要取你首级。”字字绝情。

    未给夏柏魏反唇时,范子旭踏风而起,剑尖引地,劈出一道卷着尘埃的剑气,夏柏魏自是轻松躲过,却苦了身后的一群蛮力兵卒,被凌冽剑气劈,有几个当场飙血身亡。

    夏柏魏笑道:“徒儿,你还真下得去。”

    他怒喝道:“少废话!”便引剑冲去,无缨剑裹着气神,竟微微闪着金光。

    夏柏魏见在眼里,在心底喜道,好徒儿,你终于有所长进了!我倒要试试,你的剑稳不稳!蝮蛇剑在,迎面而上。

    一品之间的战斗,自是风云变色。

    夏柏魏于招架间隙,剑刃轻划过空气,一点一滴累起剑气,十招之后,身后已有呼啸飓风,其势之磅礴,令天地变色。“徒儿,尝尝吧,龙斩真正的滋味!”

    夏柏魏握蝮蛇剑,剑尖向前,眨眼的功夫画了近百圈小圆,瞬尔又执剑向苍穹,蓄力劈下!

    飓风化作一条吞天长龙,咆哮而来,所到之处,瓦砾碎木皆被卷入其,被斩成两截的马亦卷入其,往范子旭冲去。

    范子旭并不慌忙,以冰冷剑刃对着龙斩,剑芒由下及上掠过,瞬尔呼啸着缠上气神。

    “我也想试试,《星月剑法》到底有多强。”

    剑尖画星,剑刃做月,九天重阳,紧覆我心,于身,于,于剑,便是“星剑芒”。

    星之芒撞上龙斩,欲爆还裹,尘埃于两丈半球内纷纷扰扰。

    范子旭与夏柏魏迅速冲入球内,外招炸裂,无缨剑与蝮蛇剑交错相撞不止,眨眼的功夫两人已过了十余招。

    圆外人只见到灰蒙蒙之间闪烁的点点星光,却不知两人已斗到疲倦。

    尘埃卷了不到半炷香,终于剧烈颤抖起来,一道骤亮光芒自球内直射苍穹,半球炸成一圈猛烈冲击波,范夏二人被炸出球外,连呕鲜血。

    陆离惊呼道:“师兄!”忙去搀扶,却感到背后刮过一阵风,转身只听得红妆一声哀呼。

    “相公。”

    夏府四位一品护卫之一的夏威,趁他搀扶范子旭的间隙掳走了红妆。

    东面是夏柏魏与一干二品杀,西面是夏南与夏威、夏商、夏行健名一品护卫以及一群品狱卒蛮力兵卒。

    夏南握战虎大砍刀,咬着牙从地上站起,夏芷搀着他左臂。

    红妆被两名品狱卒抓着双,只是心疼地喊道:“相公,你带弟弟快走!”

    陆离惊恐万状,大喊道:“娘子!”抓起八斤便要上。

    夏威、夏商与夏行健挡在红妆与陆离之间,脸上俱挂着邪笑。

    陆离咬牙道:“让开!”

    人只是笑而不语。

    陆离咆哮道:“让开!”

    人依旧无所行动。

    逼得陆离一声喝叫,双握住八斤,劈出一道势大力沉的斩击,斩击自刀刃而出,刀身的裂缝又宽了一毫。

    人同时出剑,横挡下斩击。

    “啊!”陆离咆哮着踏风而去,八斤似火一般燃起。

    一刀对剑,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人只是招架而不还击,阻挡陆离前进。

    “喝!”陆离咆哮声更重,却始终不能突破一分,出刀速度如风驰电掣,奈何敌不过六。

    忽然人各退了几步,陆离吃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一道斩击迎面而来,他慌忙举刀阻挡。

    “砰”一声响,八斤被砍成两截,他胸口了一刀,向后飞去,在地上连滚圈,呕出一口鲜血。

    红妆哀呼道:“相公!”

    娘娘子。他双眼已有些模糊,抬起头只见得到一片朦胧,但是那抹红色却是分外醒目。甩了甩头,视线渐渐清晰。

    “娘子别怕,我来救你!”他吼道,抓刀便上,虽八斤只剩半截,但就算只剩下刀柄,他也要上!他也要救出红妆!

    残刀对剑,更是讨不得半点便宜,只换来累累伤痕,他再次被打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十九处剑伤,最长两尺,最深半寸。

    “相公!”红妆已泪流满面,喉咙咽哽,只剩微弱声音吐出嘴巴。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箭穿心,等了九年才等来的比翼双飞,怎么可以就这样终结。

    陆离艰难地挪动着双,用尽全力撑起身子,身上伤口开裂,鲜血直流也毫不在乎。一只眼睛肿得无法睁开。已无法握紧刀柄,掌肉只是贴着冰凉的金属。呼吸间胸口疼得厉害。

    “娘娘子别怕,我来救你。”起身,走了几步又摔在地上,溅起零星腥红。“娘子,别怕,我不会走的别怕”他无力地甩着臂,想要撑起身子,却怎么也撑不起。

    红妆已闭上双眼不敢去看,还有什么比亲眼见着最爱的人受尽折磨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事?若自己依然活着,那折柳必死无疑的吧。

    眼泪如清溪,蜿蜿蜒蜒流下,滴在地上,将脚下的土地冲洗地干干净净。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歪着嘴,用尽全力将心声喊出口:“相公,能做你娘子,我此生无憾!愿来世再做夫妻,出生平凡,你耕我织。”

    她奋力从狱卒挣脱,抽出一柄剑,直插入腹。

    陆离双眼要滴出血来,望着渐渐倒下的红妆哀呼道:“娘子!”任他再怎么呼喊,红妆无法阻止地倒下,合上的双眼不会再睁开,嘴角却挂着满足,在心里最后喊了声,相公。

    “娘子!!”泪已蓄满眼眶,陆离只觉浑身骨头散了架,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

    夏南一声令下,“把他的脑袋砍下!”

    众人如潮水般涌去。

    范子旭忍痛站起,憋住一口气,将陆离扛上肩膀,以踏云步逃离。
………………………………

第四十五章 断刀半尘

    ()  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雨水轻拍着树叶,打着小而闷的节奏。松鼠躲在树洞,黑亮的眼睛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不知所想。

    麻雀窝在巢,将雏鸟护在暖和的肚皮下,鸟喙紧闭,不敢再叫唤。

    毛虫用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与世隔绝。

    范子旭扛着陆离狂奔了一刻有余,终于体力不支,摔在泥泞土。

    不远处,一队披着蓑衣北上的商旅停下脚步,为首的将摁在佩剑,小心走来,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两位身受重伤的青年。一人鲜血淋漓,已昏死过去,一人右臂空空荡荡在风飘扬,便往后扬了扬,急切喊道:“来人,这里有两个身受重伤的人需要帮助。”

    商旅首领是个大腹便便刚过不惑之年的男人,头顶有一黑发围成的小圈,人称周员外,坐在马车内撩起帘子问道:“马夫,车怎么停了?”

    马夫道:“前面有两个伤者。”

    周员外双眉一紧,道:“拿一套蓑衣来。”便穿了蓑衣下地走去,见何超正为陆离包扎,一旁站着右臂空空的范子旭,浑身已湿透。

    周员外道:“阿超,包扎好了让他们坐马车内,我与你们一同骑马。”

    马车很慢,悠哉游哉。马蹄迈过水坑迈过裸露树根,却怎么也迈不过名为“心痛”的草堆。轱辘滚过荆棘滚过泥地,却怎么也滚不过名为“尘缘”的平地。

    范子旭坐在马车内,倚着柔软的靠背,轻抚陆离枕在自己大腿的光头,迷迷糊糊,一切恍若隔世,可背伤痕又是那样真切。刚与姐姐相认,刚打算人共度余生,怎么意外竟来的这样快。他甚至还未细看红妆容颜,未与两人道一声“新婚快乐”,一切却如陨石坠落,猝不及防。

    周员外的温暖关怀并不能将他冰冷的心焐热,只不过是让他的身体稍稍好受些罢了。

    陆离虽双目紧闭仍在昏迷之,双眉却怎么也抚不平,眼角晶莹怎么也抹不净。

    马行了五日,周员外将他们带到玄武门主峰山脚下便告别,范子旭只是轻轻道了声谢谢。陆离仍未醒来,在福州府一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气神与体力。

    他决定扛着陆离回黄忠峰。

    只是行了几步,忽然感到肩上的陆离微微颤动,便将他放下,只见他眼皮虽依旧紧闭,皮下却有些轻微动静,过了会,眼皮睁开,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范子旭喜道:“折柳,你终于醒了。”

    陆离双撑地轻推臀部,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抬头却见一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问道:“师兄,我怎么在这?”

    范子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想起那一幕幕黑白,悲从来,无神道:“我们本在花婉榕”

    陆离接话道:“对,花婉榕,我也记得在花婉榕,我和姐姐正要成亲呢,我怎么跑这来了?我得快些回去,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范子旭两眼一湿:“折柳”却见陆离站起身子,奋力跑去。

    “折柳!”无奈,他只能去追赶,却不敢超过陆离,只是跟在他身后,陪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路,狂奔了两个时辰,尽管气喘吁吁,仍不敢停下。

    两人越过田野,跨过沟垄,奔过树林,终于有些支撑不住,陆离腿软,摔在地上啃了几口泥巴,只是吸了两口气,起身欲继续前进。

    范子旭一把将他拎起,喘着粗气低声吼道:“陆折柳,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离将头转向东南方向,声音嘶哑:“我跑得还不够快,我要再快一些,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他用力挣脱范子旭的,只是迈了两步,又摔在地上,磕破了肘。腿无力,那就用。他将指插入土,用力往前爬去,一边自责:“不行,太慢了,姐姐会生气的。”一边泪流。

    范子旭怒了,一拎起他将他撞在树干上吼道:“陆折柳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哭了,像犯了错的孩子,小声咽哽道:“师兄,我跑太慢了,姐姐会怪我的。”

    范子旭吼道:“姐姐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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