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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刀-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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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到底还是没有上前问张匠他是否后悔,直到跨出大门,他豁然开朗:张匠是否后悔与我毫无关系,我只需不让自己后悔便可。

    上到玄武山首峰,依是废墟一片,风吹雨打将昔日剑伤遮得严严实实。陆离瞥了一眼,将悲伤深埋心中,与张哥说道:“这里我会清理,还请与我来。”一行人直入到主峰。

    张哥见主峰亦是一片废墟不辨原本模样,倒吸一口凉气,喃喃低语道:“曾经的江湖第一,如今竟成这般模样。”

    陆离微微颔首,一圈扫视,双眼已红。

    当日,陆离等七人与张哥先将主峰与首峰清理了,将碎砖木屑一并堆在两旁。黄昏时分,张哥先行下山去了,说“此工浩大,我去找些帮手来”。光秃秃的山顶之上仅有几根粗壮木材。

    陆离去到山腰,猎了几只野兔回来,与众人说道:“今晚大家在此露宿,讲究一晚,我守夜。”

    夜晚,几人便分开睡了。陆离坐在篝火边,望着火星四散的红黄火焰,心中迷惘:待到房屋建完之后,下一步做什么?教授巫泽等人刀法还是下山收徒?玄武门仅仅数人,有谁肯投入门下?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口气,要是师兄在就好了,我只需跟着他的步伐便可。

    夜水凉润,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不知是什么鸟,半夜三更竟还不回巢。

    四下无声,鼻息起伏。他转头看了一眼,望着熟睡的几人,有一丝焦虑。

    焕焕并未睡着,只是背对着陆离,不一会,坐起身子,佯装睡得腰酸,伸展四肢。

    他转头望了焕焕一眼,默不作声。焕焕站起,走到他身边坐下,捡了一根细树枝扔进火中,望着细树枝逐渐被火焰吞噬,说道:“你去睡一会吧,我替你守着。”

    他摇头说道:“我不累,还是你去睡吧。”

    焕焕道:“我睡不着,不如陪你一起好了。”

    他道:“明日会更加劳累,你如果不睡好,怕会吃不消。”

    焕焕白了他一眼,迅速站起迈着大步走开,一边小声说道:“真是木头!把你扔进火里烧烧掉算了!”

    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呆呆望着焕焕离去,心中想到:女人心,海底针啊!

    翌日一早,张哥果带着十来人上到山顶,那十人一见到陆离便拥上来又是鞠躬又是行礼的,将陆离、巫泽等人逐个问候,而后才忙开。

    其中有个清秀男子,二十来岁,约莫是哪个工匠的儿子,跟着父亲一起上山来学学手艺,见到陆离,亦是激动,在衣上反复擦了三遍手,双手握住陆离的右手,竟说不出一个字。他兴奋地将众人一一打量,目光停在焕焕身上,半张着嘴,恍若木偶。

    焕焕从未被人这样看过,小脸忽得一红,别过脸去。

    男子知晓自己失了礼貌,慌忙抹了抹嘴,向焕焕走去。

    陆离心中不爽,微微皱眉,跨步拦在他身前没好气地与他说道:“喂,你要做什么!”

    他愣了一愣,收回脚步,偷偷望了焕焕一眼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他是你夫人。”

    陆离有些不自在,眼光分散,答道:“她。。。她只是我的师妹。”

    他双眼一亮,提声说道:“是吗?”又要往焕焕走去。

    陆离一步不让,盯着他双眼低声说道:“不许你靠近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不做些什么,只是想看看她。”

    恰时他父亲呼喊他,“三,过来,忙了!”

    他应了一声“哎”,又朝焕焕望了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去,口中念叨道:“这世间竟有这般美丽的姑娘。”

    陆离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焕焕,却见焕焕依是脸红,带着桃红浅笑,偷偷望了“三”一眼。

    陆离只觉胸口一阵疼痛,抬手抚胸,却触碰不到疼痛的部位,身躯亦是不稳,摇摇晃晃,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站稳。

    化子墨迎上去将他搀住,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他却不耐烦地将手甩开,顾自离去。

    十人终究比一人来得要快一些,太阳下山之前,已有一座木屋立在山顶之上,木屋之内家具俱全。张哥用满是木屑的衣袖擦了擦汗,汗倒是擦去不少,却粘了一脸木屑,“陆大侠,造房子是一件大活,快赶会影响质量,今日我们虽只造了这样一座,却是牢固的很,夜晚你们几位便在屋内休息,我和哥几个都是粗人,睡在外面替你们把手!”

    陆离道:“这怎么好意思!”

    张哥道:“不用不好意思!虽然你们并不在意,但是,施州卫长久以来没有受到过山贼土匪的骚扰,全靠你们玄武门。这就当作我们施州卫百姓的报答了!”

    陆离还要推辞,竟想不出推辞的话,只好接受了,转头环视一圈,说道:“张哥你们可还未吃饭?我这就下山去捉几只山鸡野兔来。”

    张哥道:“暂且不用!乡亲们知晓我们上山为你们造房,热情地很,又是塞鸡蛋又是塞蔬菜的。本来我们东西就多,被他们这样一整,更累了!”说着,张哥走到一只麻袋前将麻袋打开,只见里面一片绿色净是果蔬。

    张哥说道:“这一袋是果蔬,那三袋也是果蔬,还有猪肉鸡肉等等,够我们吃几天的!”正说着,忽得肚子发出几声轰叫。

    陆离忍不住笑了一笑,余光游走,见那“三”与焕焕站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在讲些什么,焕焕时不时捂嘴偷笑,场面和谐。他即刻不悦,与张哥问道:“那人是谁?”

    张哥望了“三”一眼,答道:“他啊,是老季的三儿子,叫季三,我们都叫他三。这三也真是的,怎么这样不懂事。”说完便要去将季三拉回。

    他忙将张哥制止,说道:“没事,只是聊几句而已。”心中却是苦涩地很。

    季三问道:“姑娘你叫什么?”

    焕焕道:“我叫焕焕。”

    季三道:“梦幻的幻?”

    焕焕道:“焕然一新的焕。”

    季三道:“原来是这个焕。一个如火焰般耀眼的姑娘头戴一抹小巧方巾站在世界中央,好名字!”

    听得这样夸赞,焕焕笑得花枝乱颤,仍不忘用余光偷偷打量陆离,见陆离朝自己张望,不胜满足,便向季三靠近了一步,存心气陆离。季三当自己讨得了焕焕芳心,心花怒放,两手搓着裤腿不知该放到何处,竟壮着胆子搂上焕焕肩膀。

    焕焕当即挣脱,扬手便是一巴掌,那一巴掌凝着气愤与屈辱,威力不小,将季三的半脸打得青肿,鼻血汩汩流出。

    闻见声响,众人纷纷转头望来,见焕焕小脸憋得通红,又见季三倒在地上,季三的父亲慌忙跑来,将季三扶起,心疼地替他擦去鼻血,叫道:“孩,你怎么了?”

    喘了几口气,焕焕知晓自己下手过重,脸更红,却不愿道歉,等待着季三父亲的责骂,却听季三说道:“焕焕姑娘,对不起,是我太轻薄了,还请不要记在心上。”

    她当即崩溃,泣道:“是我下手太重了。”

    陆离的心情犹如坐船驰于惊涛骇浪,剧烈起伏:焕焕与季三交谈时,他心中不悦;焕焕被季三搂住肩膀,他的眼睛要喷出火来;焕焕一巴掌将季三打翻在地,他心中不胜舒爽;当下见焕焕哭着道歉,他竟比焕焕还要失落。
………………………………

一百九十六章 是得是失

    焕焕取出手帕沾了水,替季三擦去黏在脸上的血渍,季三只是痴痴地笑着,全然不见半点恼怒。

    焕焕问道:“你笑什么?”

    季三道:“这样近距离看你,愈加觉得你好看。”

    焕焕忽得红了脸,又喜又羞,小声说道:“都这样了还不正经。你当真不生我气吗?”

    季三摇了摇头:“是我错在先,你就算打死我都没有关系。”

    焕焕缄默不语,收回手,转身离去。

    季三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拉住焕焕衣袖,又担忧惹恼焕焕,只好喊道:“我又说错话了,还请焕焕姑娘不要生气!”

    焕焕停步,稍稍转头露出侧脸说道:“我只是去将手帕上的血渍清理了。”季三立即便笑了。

    她走了几步,蹲在一只木盆之前,纤手捏着手帕浸入水中,冰凉侵犯着她的指与掌,为烦躁的内心带来一丝安逸,却驱不走愧疚。我为何下手这样重,竟将他打的满脸是血?倘若是哥哥这样。。。我应当会欢喜的吧。尽管如此,他是来为我们造房的,与我们来说也算是恩人,我不该这样野蛮的。

    她便改了对季三的态度,虽然依旧不喜欢季三,却不如之前那样防备了,偶尔会被季三碰到衣袖或是头发,她都一笑置之。

    张哥与他的朋友在玄武山住了半月有余,其间数次下山购买材料,已建起六座屋房,其中一座柴房,一座厨房,一座书房,三座乃是木屋,另有三座厢房各五间,用泥瓦建起,挡风遮雨不在话下。正中最大的一座正殿尚在建造中,已完成了三分之一。

    焕焕与季三愈加亲密,陆离心中愈加烦躁,便每日领着巫泽等人在练武场练武。虽身在练武场,他却无心练武,满脑子都是焕焕与季三谈天的画面,心中焦躁不安,便寻那钢竹出气,几刀砍断一根钢竹。半个月的功夫,已然砍断一半钢竹。

    刘兰芝看在眼中,颇为担忧,如今范子旭不在,巫泽、化子墨等人皆不敢与他顶嘴,焕焕又与别人交好,当下仅有自己可以与他劝说。她以“爹爹希望你变得更厉害”为由安抚了范嘉志修气,走去与陆离说道:“折柳,你不去与焕焕谈谈吗?”

    陆离虽是焦躁不安,对她还是客客气气,说道:“嫂子,他们只是聊聊天而已。”

    刘兰芝道:“倘若他们真只是聊聊天,你怎么会急成这个样子?”

    陆离知晓掩藏不过,便不反驳了,咬着牙,忿忿说道:“她要这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兰芝道:“你就不怕焕焕最后跟他走吗?”

    陆离一声冷哼,不屑说道:“怕什么,他不过是工匠的儿子,焕焕跟着他只会吃苦。”

    刘兰芝道:“焕焕跟着你,不也是一样吃苦吗?”

    陆离望着刘兰芝,竟答不上来,左思右想,只是憋出一句“焕焕不会跟他走的。”

    刘兰芝道:“你心里也没底,不是吗?折柳,女人最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是一个能时时刻刻陪伴她、了解她,给她依靠的人。她在你身边这么久,有感受到一点温暖吗?你能将心思放在救国,放在巫泽他们身上,为何不在焕焕身上多花一点心思?难道真的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吗?”

    陆离心中“咯噔”一声响过,眼前骤然浮现出张匠的模样: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树下,做着最温馨却最凄苦的事:给死去的妻子的惊喜是惊喜吗?他抬起头,见三个孩童在不远处过招,一时间竟想不起他们是谁。“我。。。我与焕焕认识已有八年,而季三不过最近才来,应该不会。。。”

    刘兰芝道:“季三来了不过半月,却已经在焕焕心中占了不小分量,相比之下,你已经输了。折柳,错过和过错不同,过错可以弥补,而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陆离已是脑袋空空,除了“我。。。我。。。”再也说不出其他。

    南边,焕焕坐在一块大石上,托着下巴羡慕地望着不远处相互追逐嬉戏的鸟儿。

    “焕焕姑娘!”季三向她跑来,手中握着一只木雕。

    焕焕转过头,见是季三,露出浅浅笑容:“怎么了?”

    季三又叫了一声“焕焕姑娘”,在她身旁坐下,将手中的木雕展示给她看,那木雕雕的正是焕焕,却围着飘带踩着祥云。“送你!”

    “谢谢。”焕焕接过木雕,感受着木雕的粗糙和温暖,问道:“我为什么踩着祥云?还有,这飘带又是什么呢?”

    季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人是不可能长那么好看的,我觉得你是仙女。”

    焕焕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会,扬起下巴一副神气模样,“既然你都知道了,可要乖乖听我的话。”

    季三连连点头,笑着应道:“哎!”

    又过半月,最大的主殿已经竣工。

    张哥望着恢宏主殿,想到出自自己之手,好生享受,与陆离说道:“陆大侠!你看这主殿如何!”

    陆离抬头望去,见主殿三丈余高,碧瓦朱檐飞阁流丹,一扇主门暗红色二丈余高,两扇侧门暗红色一丈余高,不论主侧,门上皆安着玄武把手,不禁夸赞道:“好霸气的主殿!”

    张哥一拍胸脯,骄傲说道:“我的这帮兄弟手艺着实不错!既然主殿已经落成,陆大侠还请给它起个响亮的名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玄武殿!”

    “镇天殿!”

    “不如就叫浴火殿!意喻凤凰浴火重生,玄武门将重振雄风!”

    众人齐喝道:“好!”只等陆离点头同意。

    陆离望着飞翘的檐角,想的不是如何让玄武门的威名响彻江湖,而是如何保全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忽然灵光一现,从包裹之中取出一副字画,摊开,正是朱元璋赠与的“玄武门敬天重地 与世长存”。

    张哥茫然道:“陆大侠,你为何取出这字画来?”

    陆离扫着十一字,庄严说道:“此字画乃是当朝皇帝所赠,张哥,还请助我挂上去。”

    众人闻之无不色变,纷纷跪下磕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离疑惑道:“各位大哥为何如此?”

    张哥低着头,说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全仰仗皇上。我等平民,见到皇上字画心生敬仰,便跪下磕头了。”

    陆离道:“各位大哥快快起来吧,还请助我将这字画挂上去。”

    十人小心翼翼,唯恐弄坏了字画,虽然朱元璋远在千里之外不会知道,但自己知道,也就寝食难安了。所幸并无意外,安稳地将那字画挂了上去。

    张哥这才问道:“陆大侠,你怎会有这字画?”

    陆离道:“当日我在应天府救了皇上一命,他要我入朝为官,我不愿,便只讨了这样一幅字画。”

    众人无不翘起大拇指,赞叹他淡泊名利。

    他微微一笑,向众人点头致意,眼光扫过,却搜不到季三身影,颇为吃惊,却听有人喊道:“焕焕姑娘!”

    焕焕正帮着刘兰芝洗衣,闻见声音抬头望去,见季三双手捧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奔来,心头一喜,忙擦干双手站起,盯着那七彩鲜花靠近,伸手接过抱在怀中,顿时有淡淡花香飘入鼻中,心旷神怡。

    她与季三笑道:“谢谢。”

    季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盯着焕焕的面孔,做了三次深呼吸,鼓起勇气说道:“焕焕姑娘,这些日子以来,我陪着你练剑,帮你剥豆洗菜,与你看那日出日落,十分喜悦。”

    她笑道:“喜悦就好。”

    季三道:“可房子已经造完,我今天就要走了。”

    她正拨弄着一朵紫色小花,听季三这样说,身体仿佛缺了一个角,淡淡地“哦”了一声。

    季三说道:“我。。。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有你。我想带你去看海,我想给你擦胭脂,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你跟我走吧!”

    陆离的心猛然膨胀一倍有余,将五脏六腑尽数挤开。

    季三的父亲偷偷瞥了陆离一眼,见陆离瞪着双眼,颇为惊慌,要上去将口无遮拦的儿子拉回,遭张哥一把拦住。张哥给他使了个眼色,不要他轻举妄动。

    巫泽等人齐刷刷向陆离望去,眼神急切。

    焕焕不知所措,眼神尽数落在花上,似要搜索出一个答案出来。这一个月有季三陪在一旁,她过得的确开心。季三虽然木讷了一些,却也懂得情趣,知道做些小玩意讨她开心。

    可在她心中,早已将陆离认作丈夫,虽然这个丈夫常常忽略她,常常惹她生气,不可否认的是,她很依赖陆离。

    她想:倘若没了季三,不过生活少了些欢笑,倘若没了陆离,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她想:在这样的时刻,你依然不为所动吗?

    她想打个赌:倘若我答应跟季三走,你会不会拦我?

    但是她怕,赢了固然幸福,若是输了,一辈子便到此结束了。

    她转头望向陆离,希望撞上陆离焦急殷切的眼神,却见到陆离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发呆。她转头望向季三,季三眼中的热情比太阳愈加炽烈。

    她的心顿时坠入冰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跟你走。”

    季三大喜过望,握住她的手,望着她微颦的面容亲了上去。

    她虽然嘴里答应了季三,身体却本能地躲开。

    季三亲了个空,毫不失落,朝陆离方向叫道:“爹,我与焕焕姑娘先下山了。”

    二人便是牵着手,下山走去。
………………………………

一百九十七章 心落

    陆离从未想过会有此一天。在他脑中,焕焕与半尘一般,不会分离,而如今亲眼见着焕焕被季三牵走,他才知晓:不论焕焕或是半尘,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想挽回焕焕,跟她说“不要走,留下来,我们成亲吧”,那红妆又算什么?曾经的牵挂竟成了当下的绊脚石么?

    焕焕与季三越走越远,已然踏上山路,再过不久便要下山,再也不见踪影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蹬地而起,三两下奔到焕焕身前,恳切说道:“不要走!”

    焕焕心中已经喊过一万遍“拦下我”,总算等到陆离出现,却倔强地别过头去,说道:“你来做什么!”

    他盯着焕焕涨红的脸,那晶莹的眼泪烧灼着他的眼。他咽下一口唾沫,说道:“不要跟别人走,留下来,”

    焕焕道:“留下来继续看你脸色么?”

    他内心挣扎不堪万分纠结,终究还是说出了口:“留下来,我们成亲!”

    焕焕大喜,却不露笑颜,依是含泪,说道:“为什么?”她想听陆离说好话,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我爱你”。

    陆离知道焕焕在期待什么,张了嘴,“我”了好几声,却只是说“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的。”

    焕焕没有听到想听的,自是不愿,转过头,一双美目却是通红通红,狠狠瞪着他,说道:“你要是再敷衍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说罢,向左侧迈了几步,离深渊仅有一步之遥。

    季三大惊,慌忙将她拉住,劝道:“焕焕姑娘,不要想不开!你讨厌他,与他说明便是!”

    焕焕用力将季三的手甩开,厉声道:“滚远点!”而后转头面相陆离,说道:“陆折柳,说,为什么要跟我成亲!”

    陆离心中有数:只要说一句“我爱你”就好了,可偏偏说不出口,只是说道:“因为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的。”

    焕焕已招架不住内心失落,睁着苦眼,后退了一步,“你当真嫌弃我是吗?若你没有说过那句话,就任他将我带走了是吗?”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接近边际,又退了半步,右脚踩空,一声惊叫。

    陆离与季三同时喊道:“小心!”同时向焕焕扑去。

    陆离心中想的是要将焕焕救回,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拉住焕焕左手;季三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焕焕姑娘救回”,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向前纵了一大步,却未能抓住焕焕,手脚皆落了空,向深渊坠下。

    “季三!”焕焕一声惊叫,顾不得自己情状,扭腰伸出右手抓住季三。

    陆离拉住焕焕之后,当没了危机,有些松懈,却忽然感到右半身传来巨大牵力,将他朝深渊牵去,他忙用左手扳住山路上的凸起。三人终于稳住,未坠入深渊。

    季三整个人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焕焕一手被陆离抓着,一手抓着季三;陆离一手抓着焕焕,一手抓着山路。

    在主峰的众人大惊,冷汗涔涔,尤其是巫泽与季父,惊叫道:“三儿!”、“师兄!”忙往山路奔来。他们离山路有五六十丈的距离。陆离咬着嘴唇,已是摇摇欲坠。

    季三抬头仰望焕焕,见焕焕痛不欲生,当下心如刀割,说道:“焕焕姑娘,将我放了吧,不然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焕焕强憋了一口气,咬牙说道:“不放!”

    季三虽感动,却不及愧疚的万分之一,“倘若我不动,便不会造成这般局面;我死,活该,若搭上你们二人的性命,那我的罪孽可就太深了,焕焕姑娘,将我放了吧!”

    焕焕不愿放弃,却也坚持不了多久,只剩半口气,自牙缝之间吐出:“不放!”

    山路的凸起很小,仅够陆离两根手指使劲,而那两根手指早已变得煞白,指甲与关节不见一丝血色。尽管如此,陆离亦不同意季三的话。

    季三却分明看到了二人的无奈与绝望:若有希望,他们怎会紧闭着眼?若有希望,我怎会感觉一点一点地在往下坠?人固有一死,不过早晚罢了。

    他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抓住焕焕手指,柔声说道:“焕焕姑娘,认识你,我今生已无遗憾,若是可以,还望来生再见。”

    季三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猛击在陆离胸口:那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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