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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倾:青鸢皇后-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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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心刻薄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心中再也说不出来。青鸢沉默。她本就不是个刻薄的人,更何况从不懂怎么故意刺伤旁人。

    红泥小炉捧来,煮茶的一应器皿都放在手边。青鸢看了看天色便慢慢为他煮茶。

    明明是盛夏,天色一暗却有阴冷的感觉。东方卿忽然起身去关屋门。

    青鸢皱眉:“你关门做什么?”

    东方卿手微微一顿:“外面风大,我怕你受凉。”

    青鸢拿着茶勺的手僵在半空中,面色复杂。

    东方卿旋即回过神来,哑然失笑:“我忘了你的病好了。”

    他落寞地放下手,慢慢坐回了席上。

    青鸢看着茶鼎中的茶,半天不语。是的,她好了。不再是从前那病恹恹的青鸢公主。被他掳走的那段时日,他呵护她如珠如宝,冷了怕她受凉,热了怕她发汗得了风邪。

    左右都不是,她记得他生生熬出了满脸憔悴……

    “茶好了。”对面传来东方卿的提醒。

    青鸢此时才发现茶鼎中的茶已经煮沸好几滚,再煮下去便老了。她收起心绪,默默打了一盏茶递给东方卿。

    茶香氤氲,两人沉默不已。

    东方卿品着茶,时不时有抑制不住的咳嗽声。青鸢垂眸敛容,恍若未闻。红泥小炉的炭火还在烧着,茶香渐散,一炉茶也到了尽头。

    东方卿放下茶盏,低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青鸢反问。

    “谢谢你肯见我。”东方卿拢了拢不离身的玄色披风,笑容很勉强,“我那夜想,你打了我一记巴掌,一定是心里怒极了。记得你小时候生气的时候很难哄好。如今我们都不小了,心性更难改。当年我不告而别,你一定是恨极了我。可笑我心中还心存侥幸,总想着想个法子让你重新和我一处。不过如今我踏上不归路,做了这等事,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让你原谅了。”

    青鸢手微微一抖,茶盏就骨碌碌掉在了席子上。

    东方卿见她如此,吃力起身:“罢了,不说这些。我回去了。”

    他说着佝偻着腰向外走去。青鸢心头很乱。她目光忽然落在对面的蒲团上,在那边晕开了一团淡淡的颜色。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东方卿跟前一把将他身上的披风扯下。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只见东方卿背后被血水浸湿了一片,玄色衣衫紧紧贴在后背,一股药味随着披风的落下而冲入鼻间。

    东方卿猛地回头,当看见青鸢的面色时。他张了张口,眼神黯然:“阿瑶,我没事。”

    侯在外面的小厮闻声而来。当他看见东方卿的后背时,顿时急了:“殿下,你的伤又裂开了。你怎么不说?”

    他说着匆匆跑进雨里开始去唤人来。

    青鸢呆呆看着东方卿。此时她才真的相信小厮说的,东方卿不但伤了,还病了。

    “你……你为何不说?”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清丽的眼中俱是茫然。恨吗?是恨着的。东方卿背叛了唐国,杀了她的皇叔,灭了她的国她的家。他如此费尽心思要的是复他的国,做着一统天下的盛唐旧梦。

    可是当她真的看着他重伤奄奄一息在跟前时,她第一个念头竟是,他不要死。

    东方卿看着满脸煞白的青鸢,不由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挤出笑容:“阿瑶,我真的没事……”

    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软软地跌在地上,昏死过去。

    青鸢被他一扯,踉跄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了面前。哑女急匆匆赶来。

    青鸢看了她半天,这才挤出一句话:“去,去找人来!”

    哑女本听不到声音,不过这一次却奇迹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青鸢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东方卿,纤手微动已覆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果然在生病,不但重伤还生病,在这缺药的唐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青鸢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这才解开东方卿的衣衫,露出背后一大片青紫交错的皮肉。她倒吸一口寒气。

    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像是有人用铁叉爪烂了他的后背。

    昏迷中的东方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不由低低呻吟了一声。青鸢想要退后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阿瑶,阿瑶……不要走……”他模模糊糊低喃。
………………………………

第二百五十章 僵持

    青鸢仿佛被烫了似的要挣开,却不料昏迷中的东方卿力道大得吓人,死死箍住她的手臂,不肯放手。

    不过顿了顿,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我不走。”

    昏迷中的东方卿似乎听懂了,安稳了不少。

    青鸢看着他昏沉沉的侧脸,神色变幻不定。

    大夫很快来了,包扎换药,清洗伤口,一切有条不紊。经过这一番折腾,东方卿的面色越发青白憔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犹如死人。

    青鸢问墨竹:“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竹哭丧着脸:“就是在上次殿下前去宝州府督战时受的伤,至今未好。”

    青鸢目光迫来,十分锐利:“不是大胜了吗?怎么会受伤?”

    墨竹苦笑:“这么是大胜?那是惨胜罢了。公主又不是不知道夙御天的厉害。虽然水军不如我们复唐军,但是他们兵马精壮,要不是殿下带了五千水军强行突围进去救援,宝州府的三万兵马就都完了。”

    青鸢听得面色越发沉冷。

    墨竹不知她心中如何想的,也不敢去问。青鸢又问:“他的伤是怎么伤的?”

    墨竹小心翼翼看了她,低声道:“殿下带着五百人前去截杀梁军的精锐,深陷敌后时,被梁军一种很厉害的兵器给伤了,像是铁钩子。”

    青鸢不明所以。

    墨竹加了一句:“应该是梁军要对付我们复唐军水军的兵器。”

    青鸢面无表情:“复唐军水军厉害,梁国身在北地,不善水战,自然要想点办法。”

    此时床上的东方卿悠悠转醒,闷哼了一声。青鸢回头,他正好睁开眼,两人的视线交汇。东方卿在片刻迷茫后立刻醒悟过来。

    “我怎么了?”

    墨竹连忙道:“殿下不要动,方才你昏过去了。”

    东方卿不听,一边挣扎起身一边咳嗽道:“胡闹,送我回去。在这里怎么成。”

    墨竹看见他勉强支撑起来,顿时急了:“殿下多躺一会儿,方才才上药,可真的不能动,万一伤口又裂开怎么办?……”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东方卿闷哼一声,重新又跌在床榻上。墨竹惊呼一声赶紧去照顾。

    忽然听得青鸢冷冷道:“就别硬撑了,就在这里养两天再走。”

    她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暴雨,淡淡道:“这个天气也没有战事,不是吗?”

    她说完走出屋子,由哑女撑着伞走了。

    榻上东方卿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副永远无法停歇的架势。

    定州府府衙中各色人等人来人往。有不少将军和士兵们都在屋檐下等候着,后来的人无处可躲雨只能在树下淋着雨等着被召见。

    一**的人走了,又一**的人进来。战事紧张时如此,战事停了更是如此。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时战事因雨停歇反而越发事情芜杂。

    偌大的议事厅中,众位将军们围着沙盘议论纷纷。坐在上首的夙御天俊脸阴沉沉看着那沙盘旁边的行军图。

    红点的是复唐军,墨色的是梁军。明明黑点压境,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将这小小的数万之众的复唐军摧垮,可是小小的延平江则硬生生阻了他的去路。

    夙御天盯着青州和卢川两个红点,眼中阴沉的怒火几乎将这两点盯破。他太低估东方卿了,本以为他不擅打仗,没有想到他却深知这两处的重要。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紧紧遏制梁军南下的脚步。

    水军,水战,还有唐地复杂又多变的地形,外加现在雨季,延平江一带一片泽国,原先探得的地形根本无法借鉴。现在十万大军被困江右,人吃马嚼靡费巨大,而且雨季之后必有疫病,到时候兵马聚集在一起更是隐患无穷。

    一件件行军难事一一浮上心头,夙御天的面色阴晴不定,底下的将军们亦是眉心不展。唐国打过一次,不过当时是寒冬季节,梁国兵强马壮,准备充分,又加上蓄谋已久。

    可是如今刚和秦国跃龙关之战结束,国中兵员不够,粮草不足,人人厌战,更加上……对手是东方卿!

    那个曾经为梁国国士的男人。

    他熟知所有梁国朝堂上下,又深知梁**中实力。与秦国对阵他们只要凭着孤勇,可是面对这熟知自己的对手,他们深深感到了无力。

    先前的宝州府之战便是如此,明明已将三万复唐军围死,可是却又硬生生被东方卿带着五千水师截断粮道,围魏救赵破开重围扬长而去。

    这样的憋屈不要说夙御天了,换成谁都要吐血三升。难怪一向很少杀俘立威的夙御天也怒斩一千颗人头向东方卿发泄怒火。

    想到此处,不少将军们的议论声渐渐停了。议事厅中所有的视线看向坐在最上首的新帝夙御天。

    夙御天锐利的目光一扫众人,声音冷冰:“这天,还要下多少时日的雨?”

    众将被问住,纷纷汗颜。最后还是江梅川道:“启禀皇上,按着往年的雨水算,还要十天左右。若要行军也要再等五日方可。”

    “那便是十五日。”夙御天面无表情,“时间太久了,不成。”

    底下将军们顿时面面相觑。

    江梅川沉吟:“皇上的意思是……”

    “五日后开拔,直逼青川。战船不够就去沿江搜罗,朕要让复唐军无喘息机会。”夙御天冷冷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议事厅。

    众将军们急忙跪地恭送。不过起来时一个个面露苦色。五天太短了。先不说延平江两岸早就没有船只,就是有了船只也缺会水性会划船的水手。

    徐世杰是夙御天麾下的老人。他上前对江梅川抱拳道:“江大人,眼下这情形您也看见了。皇上的旨意真的是……有点难为啊。”

    江梅川叹气:“这下官如何不知?只是皇上金口玉言,圣命难违……”

    徐世杰面上忧色重重:“先是斩了一千的战俘,现下又是如此。皇上是不是……”

    江梅川急忙止住他的话。此时内侍前来:“江大人,皇上召见您。”

    江梅川前去。

    下了一整天的雨已经变成丝丝细雨,江梅川在内侍的领路下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回廊尽处是一方六角凉亭。

    雨帘交织,夙御天孤零零站着,身影有说不出的寂寥。

    江梅川想起这些日子来那些隐约传言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也没有想到那女子的骤然离去竟能隐隐搅动天下大势……
………………………………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赢,你败

    “皇上。”江梅川上前拜见。

    夙御天没有回头,良久才道:“江先生也觉得朕疯了吗?”

    江梅川犹豫了一会,委婉道:“南下攻复唐军如此不利,皇上心中焦急是人之常情。皇上不必如此想。”

    “只有这样吗?”夙御天忽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看得江梅川有点不敢直视。

    江梅川想了想,道:“最近有传言,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怒杀千人战俘泄愤……”

    江山,美人,红颜祸水,这便是人们对这一场战役的定义。

    夙御天忽然清清冷冷笑了起来,眼底的清醒令江梅川顿时了悟。

    江梅川道:“皇上是想让东方卿轻敌?”

    “不,他不会轻敌。”夙御天十分冷静道,“他永远不会低估我,要知道我们做对手已经很多年了。”

    他目光熠熠生辉:“但是朕要让他知道,朕是真的怒了。”

    江梅川恍然大悟:“皇上要逼他出手?”

    “是的。”夙御天眸色深沉,“这么多年的对手,他总是自诩洞悉人心,但是要知道人心难猜,玩弄人心的人最终要被人玩弄。”

    江梅川叹服:“皇上圣明。那接下如何做?”

    所谓的五日里开拔进攻青川和卢川都是障眼法,都是让东方卿以为他已怒火攻心,不惜一切代价要覆灭复唐军。如此情势之下,东方卿就有可能误判,从而出错。

    面对麾下第一谋士的问题,夙御天答非所问。他看着漫天的雨丝飞舞,轻声叹道:“这雨下的够大了……”

    江梅川心头一跳,不由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倾覆天地的雨慕,心头不由自主蒙上一层阴霾。

    ……

    雨季继续,十万梁军和五万的复唐军占据延平江的两侧。听闻梁新帝夙御天因水路粮道被困而大发雷霆,怒下旨意要大军开拔逼近青川和卢川两郡。梁军艰难开拔,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始终进展不顺。另外一方则复唐军牢牢封锁江面,来往船只都无法通行,青川和卢川以南的货运都不得不改走陆路。

    梁军行动迟缓,梁帝夙御天下令从北地继续调军队打算从宝州府而过向延平江上游过江,一副要拿下龙门郡的架势。

    雨还继续下着,整个唐地一片灰蒙蒙,看似僵持的局势实则内里风起云涌。若说夙御天是一条从北地而来的强龙,而东方卿便是南唐蛰伏已久的潜龙。

    两龙相争的局势已成,接下来便是谁成王败寇,谁主天下。

    ……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房中响起。浓烈的药味十分呛鼻。东方卿在床上斜斜靠着,她抿了一口药汤,声音沙哑对面前青鸢道:“阿瑶,这点小事你让墨竹来做便是。”

    青鸢面无表情把药碗最后一点药汤堵住他的嘴。东方卿无奈,只能皱眉喝下。

    青鸢见他都喝完了汤药,这才淡淡道:“若不是我,你会按时服药吗?不要说墨竹管不了你,这天下都没人管得住你啊,太下殿下。”

    她的话中带着浓浓讥讽,东方卿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不自然。他低声道:“阿瑶,你可以管住我的。”

    青鸢闻言,收拾药碗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

    “阿瑶,这是我的真心话。你应该知道是真的。”东方卿神色寂寥,“我想留住你。你若是去了鬼谷,再也不会出来了。”

    青鸢面上浮起恍惚。

    “再说,你真的放得下这一切去鬼谷吗?”东方卿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胸口,如此郑重,“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这唐地。阿瑶,我说的对吧。”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久违的暖意直入心底。这一双手手心比从前多了许多薄薄的茧子。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缠绵缱绻的感觉仿佛天生地造。任谁看了都要心生羡慕。

    这是一双拿笔的手,而今却用来拿剑杀人。

    青鸢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阵抽痛。这个乱世将人变成了鬼,将他生生变成了不认识的人。他离去,他回来,他不放手……都是因为这个乱世让他长出了野心,让他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还未来得及原谅他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上必败的路。

    “阿瑶……”东方卿见她神色意动,不由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双手交握,这是他多少年梦寐以求。唯愿今生年年岁岁月月日日如此刻,那是有多好。

    他轻叹,低头吻上她的手。

    青鸢一动不动。他的唇很柔软,很缠绵,鼻息撩过她的掌心,悸动传入心底,心头泛起荡起层层涟漪。

    眼前岁月静好,安静得似画中。

    他轻叹:“阿瑶,留下来吧。”

    青鸢定定看了他良久,缓缓抽出手:“对与错又能怎么样?你想要的太多,天下,还有我。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颗心如何让你碾碎又拼起来?我关心唐地又能如何?这个天下群雄四起,早就不是我的国和家。”

    她的眼中皆是讥讽,明晃晃的刺人。东方卿面上黯然,不再言语。原来方才的温柔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罢了。

    她心底从未原谅过他,从未。

    “你好好休息吧。”青鸢生硬道,“总之你不要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东方卿问。

    青鸢面上掠过冷冷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妖媚的摄人心魄。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败了。”

    她凑近东方卿,吐气如兰。东方卿看着她那双美眸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要我留下来,我便留下来。不过若是你输了,他会把江山和我从你手中夺走。我赌的是他赢,你败。”

    青鸢说完冷冷转身走了。

    东方卿半天才回神。他看着那一碗空了的药碗,忽然长袖一振,那药碗落地碎成了千万片。被声音惊动的墨竹匆匆进来。

    他看着一地碎瓷,不知该怎么问。

    东方卿面无表情:“收拾好,明日我就回南苑。”

    墨竹张口结舌:“殿下这里住的好好的,大夫说你还不能轻易动弹。”

    东方卿看了他一眼。

    墨竹噤声,赶紧收拾瓷片离去。东方卿看着外面缠缠绵绵的雨势,眼底风起云涌,阴云一片……
………………………………

第二百五十二章 雨势

    青鸢离了屋子,快步走了好一会才停下脚步。心头抽痛难受,像是有一只手在拧着。她终究走出了那一步,也终究将他朝着深渊再狠狠推了一把。

    乱世,终究改变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哑女追了上来,忧心忡忡扶着她。眼前的青鸢脸色青白得吓人,瘦弱的身子在雨幕中孤苦伶仃简直如剪纸似的单薄。她方才还满脸冷傲娇媚,此时却判若两人。

    哑女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只觉得她随时要倒下似的。

    青鸢定了定神,对哑女比划道:“把殿下的药送入南苑,别的不用再问了。”

    哑女虽疑惑却点头转身立刻去。

    青鸢忽然拉住她,问:“墨月公子呢?他可有告诉你去了哪儿?”

    哑女黯然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青鸢面上都是失望。从画舫至今多少天了,墨月音讯全无。她不明白东方卿说了什么,但是墨月这样不告而别实在是令她失望。从前虽然颠沛流离身边尚有人可以依靠,墨月更是不求回报在她身边陪着,而如今,她才发现身边早就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哑女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青鸢看着茫茫雨势,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孤单,难道玄机真人的预言真的要?

    雨,更大了。

    ……

    江南的雨季绵长又讨厌,今年不知是什么缘故,雨季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延平江两侧江岸黄水滔滔,地势低矮的地方早就一片泽国。

    幸好延平江两岸的百姓们早就有准备。连年战乱,可是对两岸堤坝的加固和整修从来不敢懈怠,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了江左千万百姓的性命。发了洪水那可是要死很多很多人。

    也因为如此,不管战火烧到了那边,换了什么样的朝代延平江的两岸守堤坝的小吏和苦力从不换,也从不被兵祸所牵连。

    李十年就是这样一个守着延平江江左的守坝小吏。他祖父自从领了这差事后传到了他的父亲手中,再然后到了他的手中,这差事已经传了六十年了。

    他很满意这样的生活。毕竟这些年景,很多人都因为年年战乱而流离失所,无法裹腹。而他担着这小职却还能三餐半饱算是已经不错了。

    李十年守在堤坝不远处的砖木屋中看着这漫天雨幕,不住的摇头。

    “李头,你看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昨儿的水已经漫过了铁牛耳,再下恐怕要漫过牛角了。”

    一个十七八岁出头的小伙子嚷嚷道。

    可是他还没说完头顶就狠狠挨了李十年的一个爆栗。

    “臭小子胡说什么?!闭嘴!明天就能停雨了!”李十年赏完了爆栗又狠狠抽了那愣头青背后一个巴掌。

    李十年的手劲不小,愣头青痛得龇牙咧嘴,不过却不敢还嘴。毕竟这些天雨势太大看得人心惊胆儿颤,十八村每天都有人派人来轮流守着堤坝。

    如果堤坝被冲毁,不要说人畜尽没,就是侥幸活下来那这一年也就完了。

    李十年骂完愣头青,回头忧心忡忡看着延平江的滚滚黄水川流不息而过。这里是延平江的上游的拐处,原本平缓的各路水源到了这里汇聚成滔滔怒河打了转,然后一路南下浇灌江南万千顷良田。

    延平江两岸百姓们世世代代受这条河的恩赐,也受着它每年一次雨季的肆虐。不过还好人力胜天,历经几朝的努力,延平江两岸修筑了长长的牢固堤坝。这样每一年的雨季便可以减少因为洪涝带来的悲剧。

    已经六十几年没有发生过洪灾了。李十年板着手指头算着。从他爷爷辈开始就守在这堤坝上,祖孙三代传到了他这里可不要有纰漏。

    李十年想着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好好的自己又这样晦气了?莫不是最近局势太乱了的缘故?

    他眼角微微抽着。这一年可不同往年。听说北边的梁国战神皇帝一口气攻到了南边。原来这与他这种世袭的守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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