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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倾:青鸢皇后-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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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角微微抽着。这一年可不同往年。听说北边的梁国战神皇帝一口气攻到了南边。原来这与他这种世袭的守坝小吏是绝不相关的。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守坝人都是不会换的。

    可是这一年不一样的是……南边又出了个复唐军,听说还有前朝唐代的什么太子。

    这唐朝都灭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有什么太子?那太子是真是假?没有人说得清,只是人人都说那太子是真的李唐后人,和之前灭了的唐国是不一样的。

    唉……李十年胡思乱想着。这年景乱就是怪事多。连灭了的唐国都会出现一个传人,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对愣头青扯着嗓门道:“牛二,你好好看着,我去堤坝上再巡一遍。”

    “哎,李头,你早上不是去了吗?还去?”叫做牛儿的愣头青忍不住问。

    李十年看着那不断冲刷堤坝的浑浊河水,道:“我担心啊。还是得去一趟。”

    他说着披上蓑衣拿着锄头就要走入雨幕中。牛二正要跟上,忽然头一抬,指着堤坝远处,张口结舌:“李头!你看,有官兵来了!”

    李十年听了这一句心头狠狠抽了一下。等他看清楚那漫天雨幕中缓缓骑马而来的人时,惊得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牛二紧张问:“李头,他们是哪里的官兵?是复唐军吗?”

    李十年只觉得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是……是梁国兵!”

    牛二傻眼。这是江左啊。是复唐军的一边,梁国兵怎么可能来?

    雨继续下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雨势小了不少。缓缓骑马而来的不过是一百骑左右。不过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壮,装备精良。而且每个人身上似乎带着不一样的冷冽气质。

    他们簇拥着一位骑着黑马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穿着和四周的骑兵一摸一样,只不过他身上披着一件雨披,身下的马儿也比别的骑兵更加彪壮。

    若说真的不一样,就这个男人长得太英俊。英俊得犹如刀削斧刻般的容颜,雨水一浸染,鸦色的鬓角,入鬓的长眉,那似笑非笑的凤眸……简直比世上大多数女人都美。

    只是那薄薄的唇微抿,一种天生具有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这世上就有一种人,哪怕和旁人一样的穿着打扮,在人群中随意一站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男人络马而行,目光扫过这滔滔江水,最后落在了砖屋前的李十年身上。

    他微微一笑:“你就是守坝人吧?”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李十年心里狠狠一抖,不知怎么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很好。我有话要问。”男人摆了摆手,随即有侍卫牵着马到了跟前。

    李十年和牛二早就战战兢兢跪在了泥地中。四周站满他们口中称做的“梁国兵”。他们鸦雀无声,一个个目光看着从马背上翻身下马的魔魅男人。
………………………………

第二百五十三章 顺路

    “都起来吧。”男人很和气地笑着道。

    李十年和牛二战战兢兢起身,下意识的,他们退后一步才站定。眼前的男人身上气势太重,他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敬畏下意识就想离得远点,生怕自己无意中冒犯了。

    这人到底是谁?李十年木楞的脑中迷迷糊糊掠过这么一个想法,梁国中谁才有这样似魔魅的男将军?

    他不知眼前此人便是如今的梁国皇帝,夙御天。

    夙御天脚踩军靴随意站在泥地中,雨丝飘在他的面上,浸润得他五官越发鲜明犀利。

    他眯着眼看着滔滔河水,漫不经心地问:“这河的下游是什么郡?”

    李十年连忙答道:“回将军,这河下面是安平郡,安岳郡……”他一连说三四郡的名字,最后犹豫了一下,道:“还有青川郡。”

    他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夙御天。在发现夙御天面色没什么波动时,他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对这些北地来的梁国兵,他还是觉得复唐军更亲切一点。毕竟这大半年来也没有听说复唐军扰民的恶行。

    只要不是逼着他招供复唐军的军情,他就没有负担。

    夙御天在河边来回地走。他身姿挺拔,双腿修长,踏在绵软的泥地上丝毫不费力的感觉。雨渐渐停了,河面依旧滚滚黄涛。

    夙御天忽然回头问道:“若是你这段堤坝淹了呢?”

    李十年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叫道:“怎么可能!这段堤坝小人一直守着的,决计不可能淹的。”

    他说完立刻几百双眼睛直定定看他。那无声的杀气吓得他面如土色。

    夙御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看着河不语。

    李十年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升起。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下,颤声:“将军,这堤坝不能淹呢,淹了身后的几个庄子百姓就死定了……好几千口人呢……”

    一旁的牛二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他跟着扑通跪下。他们可以不管这个天下谁胜谁败,谁当皇帝谁落荒而逃,尸首都不得全。可是这堤坝就是他们蝼蚁般百姓们的身家性命,是活着的希望所在。

    他们不可想象,若是堤坝垮了的话……

    夙御天此时才回头,目光深沉:“谁说我要让这段堤淹了?延平江两岸都是百姓,几千几万条性命我自然是知道的。”

    “啊?”李十年顿时吃惊又尴尬。他结结巴巴:“小人错了求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过。”

    夙御天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挑眉问:“你在这里守坝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李十年老老实实回答。

    夙御天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他扶起李十年,微微一笑:“二十年?不错,你便是我要找的人。随我回军营有事问你,若是答得好重重有赏。以后再也不用干这守坝的活儿了。”

    李十年受宠若惊:“将军,您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犹豫了一会,低声道:“不过若是将军问完了,小人还是想回来守着坝。”

    “为何?”夙御天问。

    李十年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堤坝,十分难为情地道:“小人心无大志,只想守在这里一辈子。这是小人的职责。更何况堤坝之后便是小人的故乡。如今世道乱得很,小人只想着守着故乡,不愿离去。”

    夙御天无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复杂。乱世离殇,很多人已经都厌倦了。宁愿守着这贫瘠而千疮百孔的故土,哪怕是死在上面都不愿意再远离。

    而他,也倦了。

    就让这一切在他手中结束,就让这一切在这一场战事中结束吧。

    天上乌云悄悄挪开了一条缝,乌云背后三万丈清光遍洒世间,一片清晏。

    ……

    “哗啦”一声,青鸢看着地上碎了的铜镜,半晌无言。

    那菱花海兽铜镜一分为二,照出她模糊的容颜。她捂住心口,胸腔中的心跳的有点快。这些天她都神思恍惚。

    已经十天过去了。江南的雨季快过去了,战事又要开始了。她待在这小小一方院落里,除了哑女带来的只言片语消息外,再也没有别的。

    而哑女带来的消息往往很多是无用的。

    她只知道这小小的城中复唐军更多了,多到街上想买点东西都难。所有的一切物资都被复唐军买走了。她不知道东方卿哪来的这么多粮饷,只知道这一次他是决意孤注一掷和夙御天一决高下。

    谁胜谁败?她真的看不明白了。

    从军力上,夙御天的梁军比复唐军强上十倍不止,更何况他征战十几年,麾下大将能人应有尽有。而东方卿匆匆起兵,底子薄弱,如何是夙御天的对手?

    只是东方卿聪明,将战场定在了延平江,和不擅长水战的夙御天来了一场不得不为的战事。夙御天骑兵和步兵再精壮彪悍,在水战中实力一定减弱不止一半。

    这场战事若是东方卿败了便是一败涂地。若是夙御天败了,元气大伤,就算败走回梁国以惨败的名声回去,如何服那一干刚刚归附的世族豪门?

    青鸢想着不由颦眉,深深叹了一口气。

    此时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哑女匆匆进来。她拉着青鸢比划了几下。

    青鸢面上浮起无奈:“又要走?”

    原来是复唐军要开拔了,东方卿让她跟着一起随着军队转移。接人的马车已在外面等着。

    哑女点头。她赶紧去收拾行李。当哑女收了一大包东西时,看到地上那面碎成了两半的铜镜,不由心疼的把它捡起来,擦了又擦郑重放在怀中。

    青鸢忍不住道:“丢了吧。”

    哑女拼命摇头。唐地物资缺乏,一面铜镜都是珍贵。

    青鸢轻轻摇头,裂开了的铜镜,不祥啊。

    很快接青鸢的人来了,青鸢出了院门正打算上马车,忽然身后传来墨竹的声音:“公主,正好和殿下一起走吧。”

    青鸢回头,只见一驾乌黑又结实的马车缓缓而来。青鸢看了看自己那辆狭小又残破的马车,转身走到了墨竹跟前。

    墨竹早就备好了脚凳,恭恭敬敬扶着青鸢进车厢。

    一入车厢鼻间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东方卿就随意靠在软垫上,手放在小小的案几上,看着手中的册子入神。

    青鸢头一低,坐在了案几另一边。

    东方卿见她进来,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道:“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挤一辆车子呢。”

    身下的马车动了起来,平稳又不颠簸。

    青鸢道:“有什么不愿意的。这马车好,自然是却之不恭。”

    她说着自顾自从案几的暗格子中拿出一盒还温热的点心。点心是梅花糕,一朵朵雪白的糕点做成梅花形状煞是可爱。

    青鸢忍不住抬眸看了身边的东方卿。东方卿看着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淡淡道:“方才路过就让墨竹随手买了,本想路上当点心的。你若是喜欢吃便吃吧。”

    青鸢捻起一个梅花糕,神色复杂:“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东方卿翻了一页册子,恍若没有听见。

    青鸢继续道:“若是我没有上来,这一笼点心岂不是浪费?毕竟你随手买了的梅花糕在城东,你跑到城东去给我买了,然后巴巴送到城西来,的确是顺路得很。”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是他弃了她

    青鸢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东方卿手中的册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案几上。他那双眸子定定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一定要如此吗?”

    青鸢不语,把梅花糕默默送入口中。梅花糕不错,有唐地新米的清香和甘甜,虽然没有记忆中那么好吃却也是难得。毕竟这个时候因为打仗唐地米面飞涨,也不知道东方卿是从哪儿买来的梅花糕。

    梅花糕小而精致,两下三下便入了腹中。

    “很好吃,谢谢。”她道。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东方卿淡淡道又看起了册子。

    他看得很快,一本接着一本,偶尔拿了笔写了几个字就放在一旁。青鸢知道他在处理大大小小事务。他当年还是太子府座上客的时候当过谋士客卿,又深受梁皇和柴承嗣的器重,处理公文肯定是手到擒来,只是这一堆未免也太多了。

    青鸢看着他身边那好几叠厚厚的册子,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不见东方卿瘦了许多。

    她推了推梅花糕到了他的手边。东方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青鸢在车厢中摸了摸,果然找到了一壶温热的茶水。她倒了一杯放在他的手边。

    “你中午肯定没有用午膳,吃吧。”

    东方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青鸢看着他瘦了许多的手腕,道:“不用问也知道。这天下谁都管不了你。”

    东方卿不语,停了一会拿了梅花糕吃了起来。他边吃边看,时不时喝一口茶,不多时一笼的梅花糕都入了腹。东方卿伸手再拿时摸了个空。

    他愣了下。青鸢轻轻摇头,撩开帘子对外面车辕上坐着的墨竹吩咐了两句。不多时,墨竹拿了干粮递进来。

    是几个冷了的馒头。青鸢递了一个给东方卿。

    东方卿皱起修长的眉,却还是接了过去慢慢吃了起来。车厢中很安静,除了他翻动书册的声音外就只有车轮咕噜的声音。过了一个时辰,东方卿身边的册子都看完也批完了。

    他递给外面车辕上坐着的墨竹吩咐几句。墨竹便抱着油布纸包着的册子走了。

    青鸢看着他,忽然道:“此时战事,你可有几分把握?”

    东方卿收拾笔墨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才淡淡反问:“你是想问夙御天有几分的胜算吧”

    他语带讥讽,青鸢却恍若未闻,摇头道:“不,他南下而来,梁国兵不擅长水战,再加上唐地雨季多雨水,很多梁国士兵会水土不服,战力下降。他胜算并不大。”

    东方卿闻言冷笑:“你能想到的,他自然能想到。不劳你挂心。早在一个月前夙御天便命人将水土不服的士兵统一编成队伍,一一医治,而且他还命下人备了很多草药。粮草被我截烧了,他倒是命人拼死保住了草药。至于水战,你更不用担心了。他要与我决一死战,自然是要造最大最坚固的战船。”

    他说到最后眼中皆是冷笑。那么陌生。

    青鸢沉默了一会道:“论实力,他自然是比你高一筹。仗不这么打,你让他怎么打?”

    她话音刚落,手腕就狠狠被握住。她吃惊抬头,正对上东方卿深邃阴沉的眼眸。他忽然一把将她拉近。

    青鸢措不及防整个人扑入他的怀中。

    这个举动太过意外。她吃惊得来不及呼痛,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她碰到他清瘦又滚烫的胸膛时才知道害怕。她想要挣扎,纤细的腰间已被他紧紧搂住。

    她此时才急了,想去扑打他。可是手腕被他捉得那么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东方卿?!”她又气又怒。

    东方卿紧紧按住她在心口,忽然握住她的手滑入他的衣内。青鸢此时真的惊了。她和东方卿相处这么久,除了被他掳走那段日子受他贴身照顾外,鲜少有肌肤之亲。

    他也从不强迫她。可今日却异于常日。

    她还没来及得及呼救,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东方卿的冷笑:“你摸摸,你摸摸,这是我的一颗心,它是热的,会跳动的。可是你总是视而不见,一下下戳得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青鸢,你是这个世上最绝情的女人吧?永远都捂不热你的心,无论怎么样都讨不得你的欢心。我错了一次你一辈子都无法原谅。夙御天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都可以容忍。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的吧?你早就不爱我了,无论我做多少事都不如他一根手指头。所以这次战事你赌他胜,我败。在你心中我东方卿永远不如他,是与不是?”

    “青鸢,你变了。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明明知道无法和他在一起,你自己找了万般借口来证明我不如他,是与不是?”

    青鸢似惊呆了定定看着眼前的东方卿,忘了怎么言语。

    手下是他清瘦得几乎摸得到胸骨的胸口,络得她手隐隐作疼。那胸口的温度灼烫,顺着她的掌心几乎要渗入心中。

    她想挣扎却发现东方卿根本不容她再逃避。

    他紧紧盯着她,带着陌生的讥讽。他在蔑视她,蔑视她的怯弱和不坦诚。

    青鸢定定看了他良久,才声音沙哑道:“是,我不爱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爱上那个男人又有什么稀奇?起码我真真切切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你呢?你又在做什么?你拿了南唐这么多人的性命在这里为了的是你自己的野心罢了!”

    东方卿忽然暴怒:“夙御天的野心就不是野心?他就能一统天下,我就不能?”

    “不能。”青鸢一字一顿道。

    东方卿一下子眉心竖起,眼神变得十分可怕。无处不在的杀气弥漫开去。青鸢从未见过这样对自己的东方卿。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不过在恐惧中她依旧强逼自己开口:“我给过你机会的。江山和我,是你放弃了我。这天下谁都可以做,唯有你,我从不想让你坐。我从来要的都是你一个人罢了。你难道到现在都不明白?”

    东方卿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青鸢清澈的美眸,浑身杀气陡然消失无形。

    是的,她是给过他机会的,而且给了无数次。只要当年他不是走得那么决绝,重回唐国未不可重拾旧情。是他不回头,到头来却怪她在颠沛流离中爱上了别人。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结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唯有车厢中静得几乎凝固。

    四目相望,是无解的死结。

    东方卿看着怀中美得心悸的容颜,心口痛楚隐隐传来。他觉得自己也得了心疾了,不然为何平白这么难受?看着她,抚摸着她,近在咫尺的她却如此陌生又锐利。他一靠近就扎得鲜血淋漓。

    他慢慢放开手。

    “我们不争了好吗?”青鸢眸中都是疲惫,“眼前大战在即,你非要争个清楚明白?”

    东方卿慢慢靠回,良久才道:“是。反正谁胜谁败过几日便可以见分晓了。”

    他恢复了平静,除了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外,看不到任何方才暴怒的痕迹。他又是那翩翩如谪仙东方卿,南唐遗后的太子殿下李洛卿。

    他智谋冠绝天下,无懈可击。

    青鸢看着眼前的东方卿,面上浮起恍惚的轻笑。她轻轻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人,却已偏偏不是那个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她也不例外。青鸢想着,渐渐平静下来。

    ……

    路上并不平坦,摇摇晃晃的。青鸢很快就靠在车厢中睡着了。在迷糊中似乎有一只手轻轻为她盖上毯子。那只手还轻轻为她掖了掖毯子。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她知道是东方卿,可是不想睁眼。

    他一如既往对她很好,哪怕是两人视如仇寇下,他依旧会去为她买喜欢吃的梅花糕,为长途奔波做好一切准备。

    他是那令人怦然心动的谦谦君子,而她已不是儿时那娇贵的不谙世事的公主。

    马车还在走,似乎雨下了停,停了又下。青鸢睡熟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一抬头看见身边的东方卿靠在车厢上亦是睡着了。车外的气死风灯已经点上,明明灭灭的灯光照在他熟睡的脸上。

    明晰入鬓的长眉,挺直秀美的鼻梁,底下薄薄一剪似的唇。他很英俊,但是很憔悴。眼底下的阴影都显现出来。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东方卿,疲惫的男人。

    他梦中都皱着眉心,紧紧的。青鸢不由自主伸出手,可是在触及他眉心时又缩了回去。

    忽然马车“铿”的一下抖了下。青鸢整个人收势不住扑入了他的怀中。东方卿一愣下意识抱住了她。

    外面墨竹边走边撩开车帘:“殿下,到了……”他还没说完就张口结舌看着车厢中抱住一起的两人,下半截话顿时都说不出。

    东方卿立刻沉下脸:“出去!”

    墨竹急忙放下车帘,在外面尴尬得直咳嗽:“殿下……那个……真的到了。”

    他含含糊糊说完立刻跑远了。

    青鸢脸上滚烫想要起身,却被他沉默按住。她张了张口却颓然无言。外面是人声马嘶,车厢中却如此安静。

    “阿瑶,我知道你的心还未死,是与不是?”他轻声道,“一切都会结束的。很快。”

    青鸢还没回过神来,他已毅然一把将她抱起出了车厢。

    马车上的烛光照来,青鸢看见黑暗中眼前士兵密密麻麻站着。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身后残破的驿站,高大直冲入天际的树,单薄的一双男女踏入这人间地狱,无忧无惧。

    前方是小小的驿站,残破狭小,却是这一天路上唯一遮风避雨的地方。东方卿抱着她走向驿站门口。

    白衣的他和素色衣裙的她如同这天地间唯一的剪影。

    他们两人站在这里无言胜却千言万语。前方便是厮杀的战场,他和她随着这五万唐国子弟们一同去赴死。所有人看着,眼中渐渐火热起来。没人说话。

    四面的夜风声更急了。

    青鸢忽然抬头看去那一张张面庞。

    这晦暗的夜,潮湿的南唐之地,熟悉的气息伴着莫名的悲壮和荒凉一下子闯入了心间。

    这是唐地,是她和他的故国,是眼前所有人的故土。她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东方卿抱着她穿过士兵中,有人让开路,随后有更多的人让开路。烛火照耀在他们疲惫瘦弱的脸上,行军了一天一夜他们都累了,可是每个人疲惫之后却有种坚定的神色。

    青鸢缓缓闭上了眼,心中热流涌过,眼中却很干涩。

    东方卿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目光扫过一众仿佛呆了的士兵们,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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