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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八旗-第3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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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厚临走之前,也从松长青那里,给曾国藩弄了点好消息回来,法兰西和普鲁士打起来了,如今在欧陆激战正酣,法、普两国皇帝全都御驾亲征了。法国公使罗淑亚心知本国政府正忙于同普鲁士开战,根本无瑕顾及教案事宜,但他自忖清廷信息闭塞,依旧摆出一副强硬态势,声称必须处决天津知府、知县及天津提督陈国瑞三人,赔恤银两数百万,惩治凶手必须三四百名,并且今后驻兵津沽由清廷出纳兵费。北满州横插的一杠子已经让曾国藩有了底气,再听说法国法国正在大战,更是信心满满了,这谈判终于见亮了。
想到北满州消息灵通,曾国藩特意约见了松长青,想看看这位代表大爷能不能给点什么有用的建议。可惜见过之后,曾国藩颇为失望,松长青才能庸碌并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而且他的关注点也根本没在正事上,天天都在纳闷法国人为什么要攀咬着陈国瑞不放。曾国藩其实也挺纳闷,陈国瑞从头到尾一直是旁观者,教案根本没他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咬着他呢!但是小小的一个提督,根本就没什么所谓,曾国藩才不会为了他去劳神。
北满州出卖情报之后,法国公使罗淑亚的确松了口,但是另外一件事却彻底打破了僵局,两江总督马新贻在大街上让一个小流氓给做了。此事件引发了大清官场的一系列调整,朝廷命曾国藩再任两江总督,其爱徒李鸿章执掌直隶,丁日昌火速返苏暂理大局。天津教案的大黑锅曾国藩背了,不过这案子却不用了结在他手里了。
不过在李鸿章抵任之前,曾国藩又遭遇一场“无间道”事件。他月底总署寄来的密件竟然被外国使节获得,他们拿着此文件又在府衙大闹一通,“反谓中国不以诚信相待,讥讪揶揄,令人发指”。此密件只寄给四位高官,曾国藩与毛昶熙就在天津,第一时间便收到,此外李鸿章也亲自收到,应不会泄漏。只是崇厚于密谕发布两天前离津,钉封交商署幕僚陈道翰转寄行次,但是崇厚什么时候收到的便不得而知了。曾国藩很怀疑崇厚又卖了他,但是这事也不好深究,只能是自己再再憋一口闷气。
说起来李鸿章本是曾国藩的入室弟子,李鸿章的父亲和曾国藩还有同年致仕的情分。李鸿章能够发迹自然有他自己的才能,但他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曾国藩给他的。无论是兴办团练,组建淮军,还是突进东南解上海之围,都是曾国藩给的李鸿章机会,而且还是曾国藩保举李鸿章当上江苏巡抚的。
这对师徒都是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两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路数却截然不同。曾国藩试图以人格超越事功,而李鸿章因事功而淹没了人格,正是因为这点不同,苦命的徒弟给他苦命的师傅来了一招阳谋。
朝廷急令李鸿章接手处理天津教案,并率淮军精锐协防京畿,可是刚到保定,李鸿章就借口暑热、身体染病,下令安营休息,其实他是静观天津事态的发展。凭李鸿章在官场混了这么久,他早就看出了天津的大坑,他才不想成为填坑的牺牲品。李鸿章不是曾国藩,才不会为了所谓的狗屁天下大局毁了自己的仕途,当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己。思来想去,李鸿章只好使出不太厚道的一招,牺牲他的老师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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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了结
要让老师给自己顶雷,自然得先通个气,所以李鸿章提笔给天津的曾国藩写了一封信。信中的态度有些过于平淡,不像是学生给老师的口气,倒像是写给关系一般的同僚。这也是李鸿章的高明之处,老师是明白人,根本没必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越平淡反而越容易让老师接受。
李鸿章的信中说:“鸿章冒暑远行,莅省后委顿异常,不得不略为休息。兼以初政即犯众怒,嗣后诸难设施。尊处能将凶犯议抵,依限议结。计鸿章到津接事,此外未了各事,必为一力承担。”意思是说:老师既然有了自己对教案的处理意见,我李鸿章决不反对,但这样肯定“犯众怒”,就请老师一个人担下来“依限议结”吧!要不我刚接手这案子就犯众怒,后面就没法干了。善后的事就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这是让老师委屈了,但为了大清朝廷我也是没办法。李鸿章也真是孝顺,反正老师您正坑里蹲,干脆就由您把坑给填了吧!
曾国藩很明白这封信的意思,他是中国传统大儒,这事还用说那么直白吗?他曾国藩愿意不愿意,自然也会一力承担下来,该顶得雷就顶,该唱的白脸都唱完了,给学生李少荃铺平道路。曾国藩已经老了,近来病也越来越严重,他能为这个天下做的事已经不多了。而李鸿章还年轻,还有远大的前程,将来还能接过曾国藩的大旗继续辅弼这个天下。反正曾国藩已经毁了,的确也没有必要再搭进来一个李鸿章,万千罪孽皆归我吧!
有了老师的这颗定心丸,李鸿章信心倍增,当他听说法国和德国已经开战,而且还战局不利,根本无暇注意东方这点小事,法国公使罗淑亚的老底子被他摸到了。李鸿章知道,让他扬名立万的机会又一次幸运地落在他的头上,他怎么能不接着呢?所以他马上下令全军整队,跃武扬威地向天津进发。车粼粼、马啸啸,迎着端午的粽子香气,李鸿章带着他的淮军大队人马,盔明甲亮地开进津城。这些装备着满洲式枪炮的大清军队,天津的老百姓还很真少见到。
李鸿章进城第一件事就发布严厉的公告安民,安排自己的手下占领城中城外的要点,这下子天津落入了李鸿章之手。听说李鸿章入津,果兴阿捧上来的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说了一句很形象的话,“那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七年前赫德当过李鸿章和戈登的说客,深知李鸿章的底细和为人。一红一白、一起一伏,在某种意义上讲,曾国藩真的心甘情愿的当了他学生阳谋的牺牲品。李鸿章自是战功赫赫,但他朝廷第一汉臣的称号却是从天津开始的。而曾国藩只留下了一句“内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议”就灰溜溜地离开津城,从此一蹶不振,在他最辉煌的两江总督任上默默的走向死亡。
李鸿章到达天津,天津教案便定案了,按伤一洋人偿一命的原则处理。这主意是曾国藩想出来的,西方人不太接受,但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把参与暴乱的百姓都杀了,只能点头认下。经李鸿章与曾国藩议定,首批杀十六人,充军流放二十七人。天津知府张光藻、天津知县刘杰发配乌鲁木齐戍边,派崇厚赴法道歉,赔偿法国六万两白银,并有大清出资重建望海楼教堂、仁慈堂。
张光藻和刘杰走向大西北之前,曾国藩与他们促膝长谈竟夜,不仅自己赠银三千两,还出面多方张罗,筹集了一万两银子,以安顿他们的家属。对于这俩倒霉蛋,曾国藩心里有愧,但却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这哥俩到是没什么,一副光棍的态度,还安慰起了清名尽毁的曾国藩。他俩也不用真去新疆,走到陕西就差不多了,就是做个样子给洋人看,他俩西游个玉门关便能回家,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复起呢!曾国藩对二人豁达的心态和欣慰,同时也有点感怀,张光藻和刘杰还有将来,他曾大帅却没有将来了。无可奈何花落去,夕阳西下几时回?大佬终将步入黄昏。
张光藻和刘杰走了,曾国藩也启程回了两江,天津彻底变成了李鸿章的舞台,他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曾国藩离津后的第三日一早,大群兵丁、衙役将以冯瘸子为首一干囚犯提至县衙门,准备将天津教案正式了结。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天津绅民黑压压围聚府衙为其壮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死刑,正式来开了序幕。
生命最后一刻的混混们,身上披着崭新的丝绸衣衫,脚上穿着绣花的鞋子,梳着像女人模样的各式各样的发式,头上戴着中国大家闺秀常用的头饰。他们嬉笑自若,也有人在堂上厉声喝骂官吏,而官吏们则全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法场设在西门外,虽然天色仍暗,但通往西门的路上已是人头攒动。沿途士绅百姓,设摆了香案、瓜果酒食,众位好汉过来后,他们便纷纷奉上美酒和吃食。负责弹压的衙役们只是把百姓往边上赶一赶,好让出道来,倒也不太干涉。衙役也是天津人啊!他们也佩服这些为去偿命的好汉,他们是为了天津去死的。众人纷纷给这些赴死的好汉叫好,看到众人捧场,这些好汉更来了精神。
“爷们儿们害怕了吗?” 好汉们高声问道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好像是舞台上下的互动一样。
“爷们儿们的脸变色了吗?”好汉们又叫问道。
“没有!”互动的声浪更大。
送行的人们挤作一团,拥着死囚们向西门外的法场走去,要是没有死囚家属的啼哭声,这仿佛是在出席一场盛大的典礼。
监斩官下令,时辰一到,开刀问斩!
好汉们纷纷拱手抱拳,“各位各位,兄弟先走一步了,二十年后,还是好汉一条!”再转向抱着鬼头刀的刽子手,“来,给爷们儿来个痛快的,我到阴间里谢你了!”然后就引颈就戮,当真是一副英雄气概。
操刀的是随总督进津的五六个淮军,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是雪亮的钢刀闪过,十六颗人头骨碌了一地,血洒黄土,然后四周恸哭震天。曾国藩也算厚道,虽然所有人都在骂他,可他还是替所有人都想到了,每位赴死的好汉,他临行前都给分发了五百两的安家费。甚至还因为这事闹出了许多谣言,说被杀的人里,很多是曾国藩让丁日昌从外地监狱提调来的秋决死囚,许以银钱和上好棺材,那个首犯冯瘸子的名字就是临刑前验明正身时才写上去的。
不管谣言怎么说,李鸿章心里却明镜一样,这些赴死的好汉,全部都是天津本地的混混,这帮亡命徒可给李鸿章留了深刻的印象。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拿别人的生死当回事,处处恃勇斗狠,绝对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水火会那帮人多少有个顾忌,绝对没有他们那样胆大妄为。
李鸿章主政直隶以后,并没有去保定,而是常住在了天津。通商口岸可是好地方,对于倾心洋务的李鸿章来说,可比封闭的保定要好的多,而且这里距离北满州很近,李鸿章还是很挂念果兴阿的。他带了属于淮军的周字营和盛字营驻扎在天津,也让天津城里人的口音有了安徽的血缘。
天津教案的事了结了,可天津并没有消停。那些水火会、混混锅伙看风头已过,就慢慢活跃起来。水火会本事保境安民、互助防火的组织,还有些用处,李鸿章就命地方上的头面人物作保,许以名号,但不许生事,违者连坐,而对那些混混就不太好办。那帮人无牵无挂、居无定所,整天惹是生非,欺负相邻,这次天津的事要是没有他们,也不至于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替洋人抵命的事用到了他们,可李鸿章并不想放过这码事,只是碍于市道不稳才没有出手。
等了半个月,天津恢复了平静,对外贸易恢复了,李鸿章也就要出手了。李鸿章在城里最有名的饭馆里开席十余桌,请来的都是天津地面上的头面人物。就在大家伙儿面红耳赤、觥筹交错之时,突袭行动开始,枪声虽不密集,但也让这些士绅们心惊肉跳。他们都知道前几年李鸿章在苏州设鸿门宴,计杀太平军降将的事,还以为李鸿章要故技重施呢?而李鸿章面带微笑站起身,举起酒杯说,“无妨,无妨!这是在下奉朝廷旨意,保境安民,剿灭锅伙呢!大家继续喝!”。
原来李鸿章借保护宴请之名,悄悄把驻守小站的周字营和盛字营调进津城,把老城按片划分,让他们分片包干,按照事先细作探听到的消息,发动突袭,一举端掉了大部分锅伙。西门外刑场又热闹了好一阵,简直就像是西瓜地,脑袋骨碌的到处都是。但是混混这东西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李鸿章杀了一批,马上就又有一批冒了出来。所以十年之后,李鸿章又照方抓药来了一回,但始终未能根除。
李鸿章意气风发的时候,带病南下的曾国藩则在怨天尤人,朝廷待他实在是太凉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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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七爷亮剑
曾国藩很拜服肃顺,其实一直对恭亲王奕欣和他的军机班底评价不高,曾评价说“恭邸极聪明,而晃荡不能立足。文柏川正派而规模狭隘,亦不知求人自辅。宝佩衡则不满人口。”。翻译成果兴阿的日常用语,便是奕欣是个没主意的软蛋,文祥鼠目寸光,宝洌г蚋纱嗑褪歉雠缱印�
这次的天津教案,更是让曾国藩对奕欣一系人马失望透顶。虽然自己就是个出来顶缸的,但是朝廷做的也太过好了,一点也没在乎过他的感受。朝廷想保全和局,维护洋人,曾国藩都替他们做到了,又何必删改曾国藩的奏折,把屎盆子都扣在曾国藩一个人的脑袋上。如今洋人的事是了了,但是一代名臣曾国藩也算是彻底废了,除了他的湘军会依旧崇拜他,怕是所有人不再鸟他了。
自己的得失,曾国藩已经可以不顾及了,他已经是快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可是他担心国家啊!奕欣的地位亦辅亦摄,说他是大清的周公都不为过,但他却没有一点周公的气魄胆略,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宦海沉浮的老官僚一样,处处偷奸取巧抖小聪明,又油滑的像泥鳅一样,半点担当也不见。京城里骂他怂包的人,怕是比天上的云彩都多了,照这么下去他早晚还得回家思过去。若是别的国家,摊上这么一个首辅也不叫事,换一个首辅和军机班底就是了。但是大清不行啊!恭亲王奕欣若是倒了,中央根本没有能交通内外,撑起大清朝廷的栋梁。若是以女主垂帘,或是幼帝亲政来代替恭亲王,国家会走向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最令曾国藩疑惑的是,案件处理过半之际,普法战争爆发的消息已在官场传开,甚至连远在西北的左宗棠也听闻“法兰西与布洛斯构兵,法国主路易非斯为布所掳”。曾国藩在致恭亲王的信中,数次提及此事,“法人与布国构衅,此间传言已久。若果法、布开兵,或者远交近攻,不欲与中国为难。又闻法主老而厌事,其意主和不主战,似亦事之所有”,建议其能借此良机,调整对策,扭转不利局面。然而恭亲王却未置可否,毫无回应。此举令曾国藩颇为疑惑,甚或加重了对这位王爷的失望之情。然而,从未供职枢桓、预闻军机的曾国藩,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津门地震之同时,朝堂之内也开启了一场激烈的权力博弈。较之曾氏的焦头烂额,恭亲王则称得上惊心动魄了。
天津教案爆发的消息于传入宫中是在一个傍晚,如此严重且棘手之事发生,专负涉外事务的总理衙门自当及时作出回应。然而偏偏出了意外,恭亲王便身患顽疾,在府中养病,并不在衙门理事。而另一大佬文祥又因母丧,回家丁忧去了。于是偌大的一个衙门,只能由宝洌в攵鞒止ぷ鳌6私晕淄醯障担氏刃胫镣醺惚ㄉ桃椋笤傧蚪蛎畔路⒅甘尽2还嗣芤楣淌票赜跋炀霾咝剩焕匆煌⒓哪獬觯咽谴稳铡G移淠谌萁驳眉常骸拔竦碧宀烨樾危杆俪制桨炖恚运秤咔椋缶帧!迸醮酥剂睿旖蚬倮粢皇辈恢绾未胧帧A饺蘸螅ぞ└鞴埂爸鹿淄跫案鞔蟪己币训菟腿肽凇F浯氪鞘智坑玻衔私贪副澈蠖ㄓ信磐饬α可慷缣旖蛱岫匠鹿稹爸富踊岬吃诤蟛僮荨薄�
中枢应对乏力,洋人咄咄紧逼,这令两宫坐如针毡。以至于朝堂议政之时,慈禧心火直冒,“感时气牙疼”。恰在此际,一股暗流开始浮出水面。醇郡王奕譞突然上折,表面献策,实则问责。如此弦外之音,无疑预示着由津门泛出的波澜,将会在京师掀起难测的浪潮。高深莫测的七爷奕譞,这次突然亮剑,绝非等闲之举,可惜已经习惯轻视七爷的一众朝臣、恭亲王和两宫都没能重视起来。
辛酉年间神龙摆尾了一把,年仅二十二岁的奕譞,便以郡王加亲王衔,授为都统、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俨然成为了军方的一座重镇。不过,这位军界新宠之后的表现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两宫起初认定醇郡王有统领兵将之才,于是“屡诏令其督京师旗绿各营兵操”,以期练就一支精锐之师。然而无论八旗,还是绿营,早已游惰多年,疲敝不堪,这颓势岂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够扭转的?即便是新组建了神机营,效果也不是很好,与大家伙儿期望中比肩固安军的水平,差的远远的了。一次奕譞主持操演,一骑兵居然“坠骑折服”。醇郡王很是纳闷,问道:“你骑术怎么差的这么离谱?”此人答案也是一绝:“我是打磨厂卖豆腐的,今天被人雇来充数,能骑的了马就出鬼了?”回答得虽十分雷人,倒也实在。紧接着又一兵弁露了马脚,奔跑过程中,其军服不慎解开,“雕佩玉玩数十事坠地”。原来此人认为当兵不足以供养家用,于是兼职做起了古董生意。军务如此废弛,作为皇子,奕譞本该大加整饬,孰料事后他竟几度上折请求辞去相关职务。只是太后执意不允,加上一直也没有外敌进犯京师,这七爷也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勉强应付着而已。可是较之四哥咸丰、六哥恭亲王,醇郡王于在世的六子之中,只能算作庸常之辈。
才疏学浅不可怕,可怕的是才疏学浅却又志向远大。做人贵在自知,既然才能稀松,奕譞自当低调,事实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醇郡王颜值颇高,且心中抱负不小,而且他军务不灵,却对中枢大权特别的来劲。再说奕譞到底有没有才,还真是件不好说的事,人家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是政治投机却从来没有失败过。故眼瞅着六哥掌管朝政,奕譞不禁眼睛看得发红,心中想得发痒,久怀跃跃欲试之念。且在很多具体大政方针上,他又时常认为其兄所为过于软弱,缺失不小,于是渐生不满甚至诋毁之意。
不过奕譞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同治四年两宫联合肃顺,曾经罢黜了恭亲王一回。当时两宫只是想在肃顺和恭亲王之间找一个平衡,打压一下奕欣的不臣之心,就是个过场的事情,不过奕譞当时的表现却非常抢眼。奕譞从东陵监工现场匆匆赶回,联合皇室宗亲替六哥求情,终保奕訢军机处首席大臣宝座,其表现似颇能反映手足情深。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奕譞终究不是六哥的铁杆支持者,而且他们的大敌肃顺也已经死了,他就更不需要顾忌了。奕譞上书力保他六哥,也不仅仅是兄友弟恭,而是他的又一次政治投机。慈禧打压恭亲王,无非为了收权,避免奕欣觊觎皇位,奕譞正是看清了这点才力保他六哥,肃顺还在呢!要是没了六哥,肃顺第一个就饶不了奕譞。这次奕譞背后捅刀,则是企图分权,故大姨子与妹夫都是欲从奕訢手中剥离权力归于己有,而不是要彻底搞垮恭亲王,治国理政他俩都不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可令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历代宫廷,莫不如此。醇郡王不过老调重弹而已。
不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装懂。涉外问题,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政府最为棘手之事,何况大清正处于国内外的的剧烈震荡中。故身为总理衙门大臣的奕欣,每遇一事,皆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奕欣对中外实力对比、局势走向有着较为清醒之认识,故其主张相对理性,凡事以和为贵,徐图自强。然而瞅着六哥炙热权位而眼红的奕譞,偏偏又不谙世局,其见识虽然固陋,但是胆子却异于常辈。
在天津教案发生的一年多之前,正值清廷与英法诸国修约之际,早对兄长施政风格腹诽甚久的奕譞再也按捺不住,递上一份《敬陈管见折》及《驱逐洋人之法六条》,公然与恭亲王政见立异。开篇奕譞便将矛头指向他六哥的心腹崇厚,认为其所谓修约意见,“或谓圣德何所不容,或称天主教无异释道,是直非苟安目前,且将袒护洋人,为一己固宠保荣之计,此臣所没齿鄙之,胶固不化者也”。杀鸡自然是给猴看,点名批完崇厚,奕譞便转话锋于总理衙门数年方针上面。在他看来,洋务运动之所以兴起,“首误于苟且依违,继误于剿抚无定,尤误于内外臣工,情不联属,秉政者既无定见,疆吏将帅亦无所适从”。基于此判断,奕譞指出“庚申(咸丰十年)必应和约,现在必应羁縻,将来必应决裂”,故洋务仅是一时权宜,必须勤练兵勇,“一旦翻然决裂,将以天下之兵之民,敌彼蕞尔数国,如越之灭吴,唐之服突厥”。
具体如何筹划驱洋计划,奕譞拿出了自己的六条方案:“一、请垂询督抚,以收集思之效也”;“二、请密饬王大臣各抒所见,以济时艰也”;“三、请收民心,以固根本也”;“四、请摈斥异物,以示天下也”;“五、请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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