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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启者说-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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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这些人只有是拉开一些距离,以示他们对老人的尊敬。
他叫孙钟,现任孙家的家主孙既安是他的小儿子。吴国四分五裂之时,他引领下的孙氏家族已经在江南占据大片领土,甚至于被人认为是最可能一统吴国的士族领袖。
而荆吴立国也是他的手笔,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位老爷子点头,诸葛宛陵也不可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就建立起荆吴偌大一国。前几年,他在荆吴任御史大夫,在朝堂上可以与诸葛宛陵分庭抗礼。而在后面,又以年老体衰为由,辞官在老宅之中颐养天年。
可谁都知道,哪怕他足不出户,手上仍然把持着半个荆吴。他说的每一句话,士族都得掂量着听。
“孙老,您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了。这些天以来,诸葛宛陵手上的屠刀简直就像是割稻子一样一茬又一茬,咱不少子弟都裹挟了进去。我家外甥死得冤哪,不过就是收受了些白银,何至于就上了断头台?他死了,我妹妹也不要活了,天天就在房里哭嚎,抓着点东西就要自杀,我可是提心吊胆就连一把剪子都让下人们收了起来,生怕出事。”争论到了后头,其实众人都只剩下叹息,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事情就算争论得再多,也只是抱怨。
而面前这位老爷子,显然是能改变这个局势的人。
“是呀。孙老,我的那几个学生,如今都已经下了大狱,生死都不过是廷尉府一句话的事情,我要是连他们几个都保不住,日后哪儿还有脸面去为人师?”
“还有我……孙老,我的学生也在大狱……”
“静静,静静。”孙钟的身旁站着孙既安,这位孙家家主如今也已经四十有六,两鬓微微有些斑白,鱼尾纹和抬头纹已经攀上了他的眼角和额头,但眉宇间的那股从容,却越发浓烈。
“我知道各位这些日子都受了不少委屈。就连我孙家那几门旁支如今日子也都不好过,就更不要说各位了。可我家父亲近来身体实在是不太好,早些时候刚请大夫看过,得静养。不如各位先请回去,我自会与父亲找个时间谈谈,有了结果,自然会给各位答复。”
孙既安这样搪塞的话语自然没法让众人满意,但毕竟这里是孙家老宅,而他又以孙老爷子身体不好为理由让众人先行离去,众人也不好腆着脸在这里呆着不走。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大多数嘴里都带着几声抱怨。
“父亲。”孙既安弯下腰来,在孙钟耳旁轻声道,“高长恭带着一百青州鬼骑出城了。”
听见孙既安这句话,孙钟闭着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些,仍然还是半闭着:“走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孙既安道。
孙钟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么?诸葛宛陵……”
孙既安凑近了道:“父亲,有何不妥么?”
“没有……你把孙青叫过来。”孙钟轻声摆了摆手,吩咐道:“你去安抚一下士族各家,别让这些人脑子一热做了什么自己都会后悔的事情来,至于接下里怎么做,我还得等。”
“等什么?”
“等一个客人。既安,埋伏十名死士,但没有命令,不得显露半点形迹。”
“是……”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话
五人迎着风前行,夜空深沉如墨,大团大团的云层低低地悬浮在他们的上空。入了这片林子之后,青州鬼骑就真的像是鬼魅一般隐没在夜色之中了,他们纷纷下了马,徒步行走。
没有了马蹄声的林子里只剩下了蛐蛐兀自不休的鸣叫,但秦轲展开风视之后,却能感觉到有鸟雀拍打着翅膀从他头顶一掠而过的响动。
无人清理的灌木丛足足有一人多高,在黑暗里似乎如野兽一般张牙舞爪,远方逐渐传来几声狼的叫声,秦轲只觉得心下开始不安起来。
他来荆吴的路上,搭乘的是商队的马车,一路上也听那些行商说过,这边山林密集,里面藏着不少盗匪,官兵虽然发动过几次围剿,可这些盗匪如狡兔三窟,只要官兵一来,就往林子深处一躲,保管叫那些官兵一通抓瞎,一无所获。
而等待风声过了之后,这些盗匪又会重新钻出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此刻高长恭在身侧,他倒不必担心盗匪的问题,不过夜色中走在这种地方,总不至于要怀着欣喜愉悦的心情吧。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身侧的阿布和苏定方看起来都那样自如,步伐稳健。
秦轲知道,阿布是因为跟随着高长恭而无所畏惧,而苏定方……想来这个见识过无数次生死的长城汉子,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生出什么畏惧之心。
而他呢,他为何要来?他的心中好似被一层迷雾笼罩,让他一时摸不清方向。
高长恭走在前方,身侧的木兰轻声问道:“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高长恭走近一棵高大的老树,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感觉到那粗糙的树皮上有着一个他熟悉的记号。
而后他大拇指轻轻发力,树皮就好像一张破碎的纸张一般,就此碎裂,那个印记也至此不复存在。
秦轲不知道高长恭和木兰到底在说什么,但也就是在两人对话后不久,他遥遥地看见了林子深处,从灌木丛的缝隙中,逐渐透露出几点火光。
“有人?”秦轲心中微微雀跃,心想总算在这个阴森晦暗的荒山野岭里,见到了那么些许人气……
但他猛然意识到,这种荒郊野岭,哪儿会有人家?恐怕不是盗匪就是山贼吧?
他这么一开口,对面的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顿时警惕起来,有人一声喝问道:“谁?”
秦轲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后他听见了无数人的脚步声响起,火光在夜空中闪烁飘忽不定。
跟随着高长恭往那脚步声和火光的方向走近,他们看清了那营寨的模样。
营寨很简陋,由木头搭建起来的围墙并不高,甚至可以让他轻轻一跃就穿越过去。里面的房子倒是挺整齐,但也仅仅只是整齐,土坯堆砌的墙壁、茅草覆盖的屋顶寒酸尽显,相比较建邺城,想来就算是最老旧的街区,也能甩这地方十几条街。
当然秦轲也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没道理,这种山野之间,哪里会有那种高大房舍?或许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吧。吃惯了肉包子,他现在都不怎么愿意啃那又干又硬的大饼了。
“站住!”当先举着火把身穿麻布衣服满脸横肉的壮汉瞪大眼睛,对着几人厉声喝道:“是合字上的朋友?”
“合字上?”秦轲呆了呆,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应该是土匪的黑话吧?他望向阿布,与他面面相觑,显然阿布对于这句话也毫无概念,但他低声猜测道,“应该是……道上的朋友?”
高长恭上前一步,夜色晦暗,他那张英俊的脸半边隐没在黑暗中,可秦轲总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把刀子:“并肩子,听说大哥今日抓了个新鲜豆儿,咱是来蹭口错齿子的。”
听到这句话,壮汉原本凶恶的表情放松了些许,但眼神仍然警惕,他高声喊道:“此地何时说过容得人化锅?扯!”
高长恭哈哈笑了起来:“并肩子!同是合字上的,一口山都喝不得么?我又不是佛爷,能荣你家什么东西?再说了,我可不是空手来的……”他抬手,掌心里一块金锭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这是我家大哥要我送来的,你说我是进还是不进?”
尽管荆吴富庶,可现如今建邺城中流通的主要是铜板和碎银,金锭这种物什少之又少,何况这块金锭放在明眼人的眼皮底下一看,便可知这金子的成色着实不错,掂在手里一定会比市面上的金子要重上几分的。
火光下,那块金锭的橙色光芒让举着火把的众人晃了眼睛,顿时露出贪婪的目光。
然而那名大汉却更加警惕起来:“这成色的金子……哪儿来的?你大哥是谁?”
高长恭面色不变,笑道:“呵,少见吧,也是前些日路过一个海翅子,叫咱给剪了,才能得来这份礼。至于我大哥,他姓眯眯万,你知道不?”
听见“眯眯万”这三个字,大汉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他大笑起来,懊恼着道:“嗨,原来是杨大哥的人呀。也不早说,你看你弄得着麻烦劲儿。来来来,今天大哥大喜……”
他迎了上去,看清了高长恭火光映照下半张俊俏的脸,呆了呆,咕哝道,“一个山贼……长这么漂亮。”
但他并未多想,毕竟也不是好男色之人,于是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乐呵呵地道:“走,进去喝酒!”
说着,持着火把的人让开了一条路,汉子一人领头,带着高长恭等人,高长恭歪头看着一脸呆滞表情的秦珂,笑道:“怎么了?”
秦轲咳嗽一声,有些不情愿地发问道:“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
高长恭折下路边一根草叶,叼在嘴里轻声道:“并肩儿,是兄弟,新鲜豆儿,是小娘子的意思,蹭错齿子,是说我来蹭口肉吃。”
大概是觉得一个个词解释过于麻烦,他干脆直接道:“听说他大哥今天抓了个小娘子要成亲,特来蹭口肉吃。他说这里不要要饭的,让我走。我说都是道上的,一口酒都喝不得么?我又不是贼,能偷你家什么东西?我拿金锭,他问我哪儿来的,我说是前些天路过的一个大官儿,被我给劫了。至于姓眯眯万,眯眯万是‘杨’。”
秦轲又不是傻子,当然很快明白过来,可这世上怎么还能有这么古怪的话?而且这种话,刚刚居然是从荆吴的大将军嘴里说出来的……
木兰这时候嘴角微翘,猜到他的想法,叹道:“你们这位大将军呢,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翘了家,浪迹江湖,听说还当过几天山大王,如此会说几句黑话又有什么出奇?”
“山大王……”秦轲和阿布两人各自失语,山大王高长恭?
这一称呼在荆吴人面前一脱口,只怕会被打得半身不遂吧。
毕竟荆吴百姓的眼里,高长恭身上永远披着万丈光芒,他当年领着八千青州鬼骑力挽狂澜的壮举早已经深入人心,谁会相信他以前还当过山大王?
高长恭无奈地看了木兰一眼,小声道:“那会儿年少不懂事,你就别揭我老底了成么?”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过了几间土坯房,大汉举着火把,带着众人走近了那间最大的房子,透过大开的房门,能看见里面的火光闪耀,以及无数人端酒共饮,陶土酒碗举过头顶,酒香四溢。
山贼毕竟是不通音律的,但当他们蹩脚地敲着皮鼓,加上刀鞘敲击木柱,竟然还真被他们营造出了几分出了几分喜庆气氛来。
而坐在正当中的那位,身着一套不大合身的土红色新郎喜袍,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怪里怪气的,想来,这就是寨子的寨主了。
………………………………
第一百二十章 蠢货(二更)
“今天大哥正高兴,本来也要请杨大哥一起喝碗喜酒的,只是这些日子风声紧了,嘿,我就说,杨大哥是什么人,怎么会错过这大喜的日子?等会儿多喝几杯酒,就当代我们这些弟兄们一同敬一敬杨大哥!”壮汉哈哈笑道。
高长恭微笑了一下,问道:“你不一起喝?”
“倒是想。不过大哥说这些天不太平,非得让我们这些人看好门。兄弟,等咱换了防,再好好地喝他一场!”
高长恭点了点头,轻笑着道:“不必了。应该没机会了。”
壮汉微微一愣:“兄弟你急着要走?别介,总该多喝几碗……”
然而正当壮汉还说着话时,却奇怪地发现自己似乎距离面前这个过分英俊的“兄弟”越来越远,而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看见了那阴沉的夜色,以及摇摇欲坠的乌云。
这是怎么了?壮汉奇怪地想到。
而后他感觉到脖子一疼,伸手想要去摸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高长恭神色平静,看着壮汉的头颅缓缓落地,无头尸体也跟着倒了下去,他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缓缓地擦了擦右手的手掌。
秦轲和阿布两人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高长恭竟然会突然出手,而且竟是以一记手刀,直接斩断了这名壮汉的头颅!
“你……你这是做什么?”刚才的一瞬秦轲几乎忘记了呼吸,这时才重重地缓了一口气,可心中仍然是翻江倒海,而那无头尸身距离自己竟然如此之近,想到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话的壮汉就这般简简单单地死去,他忍不住低头干呕了几下。
“做什么?当然是杀人了……”
高长恭嘴角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逼人的冷冽,“这里距离建邺城距离不过是十几里,就算林木繁茂,山路复杂,可如果官府真的下定决心清理,又怎会闹匪患?”
阿布帮秦轲拍着后背,抬头忧愁地道:“不是说这些年朝廷并没有把重心放在剿匪之上吗?”
“剿匪?”高长恭冷声道,“你何以认定这些都是匪患?”
秦轲其实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不过一同干呕之后胸口稍微舒服了一些,他吐了口唾沫抬起头来问道:“不是匪患?那还能是什么人?”
“我执掌兵权以来,虽然也用了不少士族出身的人为将,但毕竟荆吴军已经不同当年,现在的荆吴军,不是他们能轻易插手的地方。之所以士族这些年与宛陵相安无事,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手上没兵,哪怕掌握着半个朝堂,这腰杆子还是硬不起来。于是,他们总得想些别的办法……”
高长恭眼神中露出嘲讽,“此处可是荆吴腹地,纵有流寇,也不可能聚拢成团。可偏偏这事儿就这么发生了……与其说这些山贼是盗匪,倒不如说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养在此处的私兵……”
秦轲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些山贼其实是朝中之人供养的?可他们要这些山贼做什么用?”
高长恭冷笑一声:“什么用?现在当然是没什么用的,毕竟这些山贼缺乏足够的训练,在荆吴军面前,说不堪一击都算是抬举,一群臭鱼烂虾,然而……”他话锋一转,“如果有合适的时机,这些人距离建邺城不过半日路程,只要他们掌握了城中防务,里应外合,这些山贼就是他们的生力军,加上他们保留下来的精锐私军,便……足可以抢攻宫门,改天换日了。”
说到这里,高长恭低下头,看着秦轲有些玩味地微笑,既然诸葛宛陵说要赌上一把,让他不得不出离建邺大都,可他即便是离开了,也总得再做点什么“有趣”的事情才对。
“知道我为什么要混进来么?”高长恭把沾满了鲜血的丝帕随意扔掉,问秦轲道。
“嗯?”秦轲被问得有些莫名,被他刚才徒手斩人头颅的行径吓得也有些莫名,只能是发出一声奇怪的质疑。
高长恭眨了眨眼,道:“这就是我和木兰将军的赌约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和长城的苏定方,哪边会胜出。”
说完,他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火把,顺势就扔上了一间茅草房的屋顶,大火顿时熊熊蔓延,火光冲天。
建邺城,孙家老宅。
“你这么多天都躲着我,是不想见到爷爷么?”孙钟并没有起身,但原本闭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看着对面而站的最心爱的孙辈,目光和蔼。
孙青摇了摇头,轻声道:“是没脸……没脸来见爷爷。”
孙钟微笑道:“还在为放走那两个太学堂的孩子耿耿于怀?”
孙青咬了咬嘴唇,在孙钟面前猛然下跪,低着头道:“如果早知道那个秦轲身上有着那样重要的一份名单,我就不会放走他。但这终究是我自己的愚蠢,那么多士族惨遭屠戮,这都是我一人之罪,爷爷,你责罚我吧。”
“起来起来……”孙钟淡淡地道。
孙青没有起身,但抬起了头。
孙钟依然躺着,也没有如那些宠溺孙儿的老人一般急急忙忙地起身搀扶,在他看来,孙青就像是一把好刀,只是太快太锋利,反而容易折断,让他跪一跪,也不是没有好处,他缓缓道:“责罚,就不必了,但你知道,我为何不会罚你吗?”
“是……爷爷疼我。”
孙钟摇了摇头:“不,你不懂……”老人的声音好似傍晚江边沉闷的钟声,显得悠远而宁静,他说道:“那份名单,有也罢,没有也罢……我们和诸葛宛陵斗了这些年头,彼此之间是个什么样子,难道还能不清楚么?受灾百姓多达万人,仅仅只是那么几个底下的官员,谁敢?那么,这背后定然就有士族中人的主导,诸葛宛陵不是蠢货,甚至,他是我平生见过,最深不可测之人,即便没有名单,他也一样可以在心中默念出那些人的名字。”
“可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些参与过的官员,就连一些本没有参与,只是被波及的人也一同下了牢狱……”
“你啊,还是太年轻……”孙钟叹息道:“待人看事,如果只是看见一人一事,那就是管中窥豹,一叶障目。你得把目光再放长远一些,长远到……”老人突然眼神深邃,似乎想要用自己锐利的目光穿透孙青。
“你得看清这荆吴一国的朝堂,乃至于……天下。”
“天下?”孙青抬起头,看着孙钟,只感觉胸口的心脏莫名地停了一瞬。
“诸葛宛陵要的是什么?当然不仅仅只是想处置毁堤淹田案的官员,而是……削弱士族的力量。”孙钟道。
如今的荆吴虽已大治,可诸葛宛陵手里的权力却仍然处处受到士族掣肘。他用高长恭扶持那些新生代将领,又在建邺城立太学堂,都是为了防止士族继续做大最终影响到他手中的权力。
此次不论有没有毁堤淹田一案,有没有朝堂刺杀一事,他该做什么,还是会一如既往去做,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
孙钟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话中的寒意像是根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老者所有,他道:“我并不认为诸葛宛陵这些举动有错,尽管这些日子……他确实已经越过了士族的底线。可说到底,如果士族内部不是腐朽不堪,又怎会把这根底线露给诸葛宛陵?自家人做事情出了纰漏,也就怪不得别人趁虚而入了。”
孙青心里一颤,带着哭腔道:“叔叔……他也……也死了啊!”
“呵,那个蠢货……”孙钟的话中没有夹杂任何情感,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家人,而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早些年我就告诉过他,要安分,只把分内之事做好足矣。他不听劝,非要把自己的脖子送到诸葛宛陵的刀口之下,既然如此,与其死在外人手上,不如死在自家人手里……是我,派人结果了他。”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孙宅的会面,寨中的杀戮
孙青沉默不语,事实上他也说不出更好的话来反驳,尽管他至今还能回忆起叔叔在他少年时每一次回老宅的场景,他把自己高高地举起来,冲着自己大笑:“看看,孙家的男子汉又长高了。”
他十岁时候收到第一把短剑是叔叔重金从一名落魄商人手里得来的,此后每一年生日,他都会收到叔叔给自己的礼物,有时候是新的剑,有时候则是玛瑙或者翡翠,他至今还把这些珍贵的东西好好地收藏在房间里。
那些长短不一的宝剑则一一安放在花梨木的刀架上,静静地闪着寒芒。
叔叔是爷爷最小儿子,由那样一个老者亲自下达这样一个命令,想必他远比自己悲伤。
血肉至亲之间的联系牢不可破,何况他听说过世的奶奶从来都宠爱这位小儿子,爷爷爱屋及乌,也向来把好的东西都留给他。
他有着比自己更多的流泪理由和权力。
但他一滴眼泪也没流,神情平静深邃,好像一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夜。
“你难过?”孙钟突然道。
孙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那些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钻出了眼角,湿润了他的眼眶,在月光照耀下,想来他那发红的眼眶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孙钟面前。
“是应该难过。”孙钟又道,“毕竟他是你叔叔,又对你不错……”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但孙青。你该明白,士族传承,远比个人的生死重要得多。没有这样的传承,你不可能如现在一般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更不可能有梅先生专门教你习武,你的一切都来自家里,自然你也得为家里担一份担子。而将来……你还会承担更重要的责任。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都不可能永世长存。”
“我知道,爷爷。你很早就对我说过。”孙青回答,但原本冷漠的表情就好像坚冰碎裂,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孙钟欣慰地伸手,抚摸着孙青的头发,感慨道:“是啊。我是跟你说过。那时候你才几岁来着?五岁?六岁?不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记得,这倒是很难得。”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几声脚步声,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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