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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枭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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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去了里间,寻到了一坛酒,语声未停,随着脚步声又回到厅堂:“后来那一夜,你与爹、二夫人闹得死去活来,连累得我姑姑也中了毒。我就不要提了,我天生长了颗倒霉的脑袋,没什么。你既想让我嫁到上官家,又不想让二夫人如愿,所以才酿成了那一夜频频事发,我们要在外面流落四年。”

    她倒了一杯酒,送到嘴里喝下,“那时你跟我说,我这张脸怎么能得江夏王青睐?我信,我每日听你对着我那时那张脸长吁短叹,早将自己看成了丑八怪。所以后来我才让小舅帮忙,带我们离开。那时我想的是,终于可以摘掉面具了。”

    “我起初余毒未清,小舅四处奔走,疗效甚微,每日与你相对,你整日里说什么?说我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分不清药里有没有毒。那半年,我就是这么过的。后来小舅告诉我那件事,我想的是,谁让我蠢呢?活该。我真是太蠢,就算是毒发时已经神志不清,也该分清楚解药有没有毒的。”

    “后来家里没了银两,我只好以盗为生,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寻找良药、照方抓药,四年,你看都懒得看我。我认――我是相府千金,容貌又已恢复,怎么能做出那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来呢?多少次我都在想,被我盗走宝物的人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不能将我当即杀掉――那样多好,都清静了。真是祸害遗千年,我就是个死有余辜的祸害。”

    她眼角滑下一滴泪,迅速抬手拭去,又忙于倒酒、喝酒、说话:“再后来,就不再提了。可是今日,你又‘好心’前来要我为自己留后手,要在出嫁之前就挑选出侧妃通房这种人……我真是,受够了!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时再泼冷水么?”

    字字句句,萧珑都在嘲讽自己,听到大夫人耳里,就变成了一把一把锋利的刀,凌迟着心魂。

    沉默良久,大夫人才颤声开口:“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这么多年没有尽到本分,恨我性子暴躁待你始终冷言冷语。可是已经过去的事,我无力回天,我能做的,无非是为你设身处地的着想,你不愿意面对的,往往才是最可能发生的事。你嫁入江夏王府,若始终无所出,外人怎么看?皇上或是倚重或是忌惮,都会盼着江夏王早日开枝散叶,届时说不定会再给他赏赐一名侧妃……”

    “不是还没到那时候么?你怎么就认定我一定会与人分享一个男人?你怎么就能认定他不是异于寻常之流的人?”萧珑竭力克制,才没使得语声哽咽。

    大夫人语声稳了下来,“他龙九就不是男人么?在朝微臣的,比他年长的年幼的,那个不是娇妻美妾?你凭什么就认定他一定会与你恩爱一世?他为何就不能为着子嗣纳侧妃?”

    萧珑沉了片刻,语声转为清冷,“他就是会,我也不会看到。到那时,他是他,我是我。”

    大夫人又被激出了火气,“那相府呢?你不顾了?你是长女,不想担负兴旺家族这份责任么?”

    “我做了十八年的混账、无赖,不妨多做几十年。”萧珑脸上绽出一朵冷冽的笑,“光宗耀祖,不是我的事。你们只当我没回来即可。”语声顿了顿,融入了一分讽刺,“或者,你只当我是你的义女,任我自生自灭即可。”

    “你!”

    “你恨你生下了我,我明白。”萧珑看着空掉的酒杯,“可我又该恨谁?”

    大夫人警告道:“记着你的话,日后不要与人哭诉饱受冷落的滋味!”

    “我知道你始终不赞成我的婚事,因为你无法接受一个曾威胁过你的人成为你的女婿――上官旭不会威胁你。”萧珑笑了起来,“多好。别人家女儿出嫁之前,有娘亲垂泪叮嘱,而我娘,只想着送人到王府与我争宠。”

    “放心,我不会做怨妇,至多做个下堂妇。哪日你的话成真,我会与他和离,继续去做我的江洋大盗。”随即,萧珑漾出一个近乎顽皮的笑,“继续给家门抹黑,再找个草莽为伍。”

    她想自己也许是在报复母亲这些年来让自己承受的一切,却找不到丝毫愉悦。

    她做不到伤及亲人,刺伤亲人一分,自己疼十分。

    她闭上眼睛假寐。

    “你也不需把话说得这么绝,走一步看一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没有男人会一生守着一个女人。女人是猫,是花,却不能永远面目喜人,常开不败;而男人是狼,喜欢四处觅食,不论滋味怎样,爱图新鲜。不说旁人,便是你最敬仰的爹,惹出过多少是非?先将身子好好调养一段日子,真不成的话再说。我提过的事,还是那句话,不急于这一时。你先冷静一段时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些话也只有我来做这个恶人与你说起。你歇息吧,将伤口包扎起来。”

    大夫人说到末尾,语声哽得厉害,之后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母亲说男人是狼。

    她今夜还戏言他是狼。

    是注定的,母亲总要让她意识到世间最残酷最冷漠的真相。

    十八年母女情分,数次刻骨失望,让她意识到,原来有些母女注定有缘无分。

    一场她本就患得患失的刻骨爱恋,母亲让她直面出嫁后朱门背后的诸多是非。

    她多年自卑,无所适从再到厌弃自己。

    他终于让她发现关心他就是关心自己,他终于让她相信自己有资格被人视若珍宝,他终于让她相信婚嫁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可在母亲这一番言语之后,让她觉得一切都不切实际。

    她真想被人清洗记忆,只留下龙九、吉祥、如意就好。

    如此,是不是能够勇敢一些,告诉自己不害怕不忐忑,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可记忆还在,甚至愈发清晰。

    多年的失落失望不解迷惘心灰甚至绝望,齐齐袭上心头。

    她不想承认自己想在此时便逃离相府,远离这一切,因为那代表着不孝,代表着她毫无名门嫡女的勇敢。

    可她真的不勇敢,真的想逃,逃到他曾说起的薄暮岛。

    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可她却在笑。

    笑中有泪。

    欢悲交织。

    佐以烈酒。

    这一夜的萧珑,曾在极致欢愉中沉迷,在男子呵护下笑容甜蜜,亦在情绪崩溃下大醉。

    一夜,似已历经人世百般无常。

    晨初,龙九阔步走进她房中,便看到她满布伤痕的手,挂着泪痕的小脸儿,和唇角一碰即碎的笑。

    他呼吸狠狠一滞,觉得,心要碎了。

    看不得她受伤,看不得她哭泣,看不得她脆弱。

    却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一日之初,龙九暴怒。

    ――520小说――独家连载――

    一日之初,乔让无奈。

    无奈地看着眼前女子,他已看了终夜。

    萧二小姐在连干两杯问他“你肯不肯娶”良久凝视之后,便忽然垂下头去,睡了。

    他做劳力将她放到内室床上。

    她睡到此时。

    萧南烟揉了揉眼睛,对上他容颜时,似被惊吓到了,猛然坐起身。

    乔让愈发无奈,“我承认,昨日的酒是烈酒中的烈酒,可你这酒量……着实让人不敢恭维,怕是连你姐姐一分都不及。”

    萧南烟蹙眉回想半晌,笑了起来,倦慵地倒下身去,“酒量好坏又不能当饭吃。”

    “当饭吃你会被饿死。”

    “现在我已醒了,你回答我吧。”萧南烟拥紧了被子,“要是否定的答案,就不需说了。”

    “……”

    萧南烟等了片刻,甚是失落,起身下地,“我走了。”

    乔让将她按回去,“我还没说话,你居然听到了我心声?”

    “那你倒是说啊。”

    “我说娶你,就会食言于龙九……”乔让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床沿跳跃,“所以,我为难。”

    萧南烟被他磨得要失去耐性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我怎么能做他王妃的妹妹的夫君呢?”乔让看着萧南烟,带了些许惊讶,似是她犯了一个很愚蠢的错误一般。

    萧南烟啼笑皆非,“那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做他王妃的姐姐,可我说了算数么?”

    “这倒是,也不能怪你。”乔让又开始原地打转,“可是,那日在隔世山庄我说过了,他娶她,我就不会娶你。”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萧南烟发现,一个平时少言寡语的人忽然变得犹豫不决,是件让人颇受折磨的事情,“你只说你想不想娶?”

    “想。”乔让终于恢复正常。

    “你娶了我之后,不见他们不就好了?”

    乔让很诚实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在逢场作戏?”

    “没有啊。”萧南烟很认真地否认。

    “证明给我看。”乔让抬手轻推,她身形再次倒了下去。

    萧南烟变成了一只惊慌的小鹿,“喂!我们在说的不是嫁娶之事么?”

    “说完了,我娶。”乔让笑意暖暖,“此时,是谈婚论嫁之人情不自禁。”

    “……”萧南烟此时在想的是,这厮这张嘴,谁能对付得了?

    真怀念龙九把他气得黑着一张脸的时刻。

    想想都解气。

    ――520小说――独家连载――

    龙九将萧珑安置在轿子里。

    寒烨快步跟上,递给龙九一个牛皮信封,“九爷,上官家与大夫人的底细。”

    龙九接过,打开来,纸张都被翻出阵阵刺骨的风。

    看完后他收起来,负手握在手里,转而递回到寒烨手里,“告诉她,再伤阿浔分毫,风逸堂或是江夏王,都会让她与上官氏生不如死。我只认我来日的妻,别人可有可无。”

    “明白!”

    “我要带阿浔走。现在王府调养两日,随后奉圣命离京去办要事。相府中人,不准探望,相府夫人尤甚。哪日阿浔出嫁,哪日她回来走个过场。”

    “是。”寒烨想了想,“上官旭昨日去过百花阁――肖元娘来了京城,在那里落足。如何处置?”

    “去问相府夫人,让她想一想,我该如何处置她心中的乘龙快婿。”龙九淡漠一笑,“不急。我要的是让他一文不名,并非抓这丁点过错。”

    寒烨称是,快步去往正房。

    倚红绿痕抱着吉祥如意走了出来。

    龙九见两人神色悲戚,不是装出来的,之前又如实回禀所听闻的母女谈话,吩咐道:“随行,去王府。”

    吉祥如意无法挣脱丫鬟怀抱,很不满地叫着。

    龙九真没闲情照顾它们的情绪,上了轿子,回往王府。

    在他怀里的萧珑明显醉得深了,竟有些不能相信眼前人是他,“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做梦了吧?你怎么没去上早朝?”

    “你更重要。”大掌抚过她的脸,他笑中隐有不忍,“越来越厉害了,学会了以泪洗面。”

    萧珑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抬手要去碰他的脸,意识到是伤手,又赧然地笑着收回,“我手上有血,染到你脸上就不好了。”

    “我手上大抵有蛇毒,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七年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这样对他说。

    言犹在耳。

    他记得自己对她说:“不怕。我百毒不侵,你不知道么?”

    如今她快要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素来神采飞扬,精灵古怪,却在这一日,猝不及防回到了初相识的那一日。

    受伤,泪水,脆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坚强勇敢的脆弱的笑。

    一如当初。

    当初她不相信抱着她的是她敬仰钦佩已久的人。

    当初她甚是介意自己容颜上的瑕疵,郁郁寡欢。

    当初她自卑却倔强,不引人注目,自生自灭。

    此时的萧珑扭动着身形,被酒意烧得难受,

    “快到王府了,别心急。”他轻轻安抚。

    萧珑把脸埋进他衣襟,呼出一口气,“难受,真难受。”

    “哪里不舒服?”

    她语声特别沮丧,“不说了,我还是睡死过去比较好。”

    心灰意冷的样子。

    任谁也只能这么看着。

    萧珑一觉睡到了晚间。

    她看着被妥帖包扎起来的手,看着他寝室的一事一物,看着依偎在身边的吉祥如意,费了些功夫回忆,又问过倚红,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走出来了。

    被他这样强行带出了相府。

    真的清静了。

    她情绪恹恹的,一时还缓不过来。

    不是不觉得,自己未免反应太激烈,对母亲说的话有失考虑。可反思的结果是,她已压抑了太久,是必然。母亲踩到了她的底限,不相信她,不相信龙九,让她无从冷静。

    可母亲呢?终究是给她布下了阴影,很重的阴影。

    正这样想着,寒烨在外面道:“大小姐。”

    “怎么了?”萧珑语声沙哑,带着鼻音。

    “二小姐急着相见。她说如果不能如愿,就――”寒烨忍住了语声中的笑意,“就去与乔让偷情,先将生米煮成熟饭。”

    “……”萧珑一时语凝,随后才道,“那就让她进来,我问问怎么回事。”

    “是。”

    萧南烟走进来的时候,打量着有些狼狈的萧珑,眼睛还有点肿,面色苍白,双唇失色。

    “你看,你的命就是比我好。受点委屈之后,就能被接到这里来,光明正大地与他偷情。”萧南烟有点羡慕。

    萧珑白她一眼,“我承认你这些混账话,现在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萧南烟笑着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我要做你的师嫂,可是乔让不高兴做你妹夫。”

    “……”

    “其实我是来替乔让问江夏王的,问乔让能不能食言,娶我。”

    萧珑这才搭腔:“乔让要娶你?”

    “是啊。”

    萧珑带着无奈道:“他都有心娶你了,你不是该甩手走人了?别继续折腾了,他又不是好惹的人。”

    萧南烟正正经经宣布:“我没当儿戏,他也没有。”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都没个正形呢?”萧珑不自主现出笑意,“我的二妹,这次可不要反被人戏耍了才好。”

    “不……不会吧?”萧南烟竟因此变了脸色,“那、那怎么才能看出他是真心娶我呢?”

    “我不知道啊。”萧珑不好意思给她雪上加霜,“这只能你自己分辨。”

    “你说,我不会遭报应被他耍得团团转吧?”萧南烟焦虑起来。

    “……”萧珑觉得她危险了,这样子,分明是动了心。遇到的人,却偏偏是乔让,那个让人看不出心绪的人。

    “他不会现在就跑掉吧?”萧南烟边说边向外走,“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萧珑闭了闭眼。萧南烟也有这一天,这般患得患失。便是乔让对她动了真情,日后恐怕也要不断被试探。那也够可怜的。

    倚红端来一碗甜汤,萧珑勉强喝完。之后百无聊赖闭上眼睛,想继续睡。

    沉了多时,闻到熟悉的男子气息趋近。

    她故作熟睡状。觉得丢脸,自己狼狈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

    龙九俯下身,笑着审视着装睡的她。

    唇落在她眉心、脸颊,又撬开唇齿,一番火热侵袭。

    萧珑气息不宁,装不下去了,抬手推他。

    “醉猫不装睡了?”龙九刮了刮她的鼻子。

    萧珑看着他,“我是觉得丢脸,总是让你看笑话。”

    “胡说。”他轻斥一句,以吻封唇,抬起头来时仍是笑,“很甜。”之后坐在床畔,将她抱在怀里。

    萧珑看着他蟒袍加身,“你出门了?”

    “去宫里了。”龙九握住她的缠着棉纱的手,“你在京城过得不自在,我尽快处理完手边诸事,办差之余,陪你去外面散散心。”

    “好啊。”萧珑笑着点头,又道,“萧南烟来过了,你晓得了吧?”

    “那两个人……”龙九也拿不准,“若真有情有意,也非坏事,只怕有人逢场作戏。”

    “但愿如此。”萧珑依偎在他怀里,抬眼凝视良久,“我闹了一场,你不觉得我很没出息么?”

    “女子爱哭,是天经地义,恰好你又嗜酒,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没出息了?”龙九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不习惯。”萧珑笑得有点落寞。

    “我也不习惯,你一哭,就要把人的心哭碎。”龙九沉了片刻,才继续道,“七年前你就过得不如意,七年后,心里只有更难过。”

    萧珑不由想到了七年前与他初相见的那一日,更加不安,随后坦然道出心绪:“我一直都不好意思问你那夜都跟你胡言乱语了什么,觉得你并不记得。现在很明显,你记得清清楚楚,真让人恼火。”

    “你该这么看,七年前你就对我诉诸心声,七年后依然如此。说明什么?你我注定要携手一生。”龙九如是说。

    萧珑却觉得是灾难一般,“天啊……我那时跟你胡说了什么?”
………………………………

第64章 陈年旧账

    在龙九的记忆中,十八岁那一年,满目疮痍。

    战、杀。

    非生即死。

    一直在征途中,偶尔错觉血液已经凝固成冰,心已冷漠坚硬如铁。

    时隔七年之后,他记忆才被唤醒,记起了那年的一抹暖色。

    遇到她之时,他尚是侯爵。那一年末,拜公爵。

    在征途中,遇到了她。

    那夜,寒烨脚步匆匆走进帐中,将卷宗放在帅案上,语带歉意:“属下来迟,侯爷恕罪。”

    龙九念及他前两日受了重伤,“无妨。伤重便好生歇息。”

    “属下来迟是因为一个孩子,被蛇咬了,需得用内力逼出蛇毒。属下……”寒烨苦笑,“有心无力。”

    “送到我帐中。”

    寒烨一喜,“是!”

    看到衣饰华美的女孩儿的时候,龙九看向寒烨,“这就是你所说的孩子?”刻意将末尾二字咬重。

    “怕侯爷忌讳,便这么说了。”寒烨笑得狡黠,“不过十来岁,可不就是个孩子?”

    龙九得承认,寒烨比他的心肠要软要善良。大抵是见到的贫苦流民多了,他总是莫名反感官宦家走出来的人。

    “添乱。”

    他对着女孩儿失色的小脸儿斥责。兵荒马乱的岁月,安安分分呆在家中多好,此时还要他麾下将士为她费心思。

    寒烨不介意,看到女孩儿发黑的血液顺着指甲缝隙淌出,又听得人找他,快步退出。

    沉了片刻,女孩儿睫毛轻颤,抿了抿现出青紫且干燥的双唇。

    却不出声要水喝。

    龙九从床榻近前的矮几上取来一杯水,手绕过女孩儿颈部,托住她,“水。张嘴。”

    女孩儿乖顺地就着他的手喝水。

    他在这时才发现她脸上的那道狭长疤痕。

    再打量,见她五官姣好,那道疤痕便分外刺目。

    水杯空了,他问:“还要不要?”

    女孩儿摇了摇头,“不渴了。”随后睁开眼睛。

    是那样美丽的一双眼睛,闪着清澈童真,可是目光却没焦距。

    龙九先一步安抚:“蛇毒之故,至多一日复原。”

    女孩儿松一口气,闭上眼睛,又嘟了嘟嘴,“要是再瞎了,我可真是没法儿要了。”

    语声清脆甜软,带着京城口音。

    “不会。”龙九拇指摩挲着她的疤痕,“疼么?”

    “当然不疼了。”女孩儿忽然漾出笑容,露出贝齿,“你讲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么?”

    龙九想了想,“也不是。”

    女孩儿轻笑出声,“惜字如金。而且语气真冷淡,吓人。”

    龙九眉梢轻挑,“有么?”

    “有啊。真是……比我姑姑还让人觉得冷。”

    龙九顺势问道:“来自何处?家在哪里?”

    “不告诉你,也不是什么长脸的出身。等我好了,可以自己回去。”女孩儿一本正经地蹙眉,“可是,若我是男孩子就好了,可以留在军营。”

    龙九将她小手放在掌中,虚虚握了握,麦色肌肤衬托下,小手白皙娇嫩,却覆有薄茧,脉息能辨出有着上好的功夫底子。“身手不错,怎会被蛇咬伤?”他奇怪。

    “我怕它,自然会被它欺负。”女孩儿想到了什么,身躯瑟缩,心有余悸。

    “不怕。”军医端来一碗药,龙九喂她服下。

    药很苦,她恨不得连鼻子都皱起来,却一声不吭。

    毫无官宦家子女的娇弱性情。喝完药没多时,药力使然,她昏然入睡。

    七年之后,龙九才发现,之前这一段交谈,她全无记忆,随后情形,她也只是记得一两个片段。

    随后,寒烨与几名将领先后入账,请他裁夺几件要事。称谓自是不一,寒烨唤侯爷,旁人唤元帅。

    忙完后离开帅案,见女孩儿睁着美丽清澈却茫然的一双眼,神色微怔。

    他坐下去,“怎么了?”

    “你居然是江夏侯?是平南大将军、军中元帅?天啊……怎么可能呢!”女孩儿不敢相信的样子,“我是不是耳朵也坏掉了听错了?”

    “江夏侯没资格见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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