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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灵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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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英卓急道:“你都说她耍诈,还愣着头上?”

    “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林逸自信道,坐上了赌桌。

    见一个小子上来,赵绮曼打量几眼,嘴角露出轻蔑。林逸没有在意她眼神,将手链搁到桌上,说道:“我也来玩一局。”

    “好。”赵绮曼冷笑连连,左手一拍桌面,震起色子,右手握住骰盅一挥,凌空将色子装入,晃了数下,拍在桌上,继续摇动。

    林逸屏气凝神,四周景色逐渐变得朦胧,仿佛又回到了淮江上,侧耳细听骰子撞击之声,由散到实,迅速合成一道,嘴角不禁勾起微笑。

    赵绮曼停下手,如黄鹂般的嗓音响起:“要大还是要小?”

    “小!”林逸不假思索。

    赵绮曼脸上闪过愕然,迟疑片刻才打开骰盅,里面六枚色子,一个垒一个,搭成一条长柱,最上面是个四点。

    四点,小。

    “居然赢了……师弟,你走大运啊!”张英卓吊着的心顿时放下来,侥幸道。

    “一柱擎天!”有赌客高喝道,满脸惊奇,显然被镇住。

    林逸却不以为然,一柱擎天其实是个戏法,自己也曾练过。初学时要将骰盅贴于桌面,朝手心一侧微微倾斜,摇动时左轻右重,加上点巧劲,就可让色子紧贴盅壁,搭成一摞。

    而赵绮曼这种已经是老手,技巧纯熟,不用倾斜骰盅,一样可以办到,只是声音却瞒不了,这才让林逸猜中。

    “我赢了,那我挑一件东西。”林逸站起身,将那块玉牌抽出,塞入怀中。时隔多日,终于回到自己身上,激动之下,手指竟微微颤抖。

    既然赢回玉牌,林逸见好就收,起身要走。

    赵绮曼本想显摆下功夫,未料弄巧成拙,还以为他歪打正着,面露不悦道:“怎么,不多玩两把?”

    她这句话刚出口,立即有混混站到林逸身后,紧紧将他看住。林逸无可奈何,只得重新坐下,叹气道:“行,那再玩一把。”

    说完,双眼直勾勾盯在她脸上。

    赵绮曼摇起骰盅,眼神不经意中,往桌面“大”字上瞥了一下,仅在电光火石间,却被林逸敏锐地捕捉住。他不动声色,等赵绮曼摇完,开口道:“大。”

    赵绮曼皱起眉头,打开骰盅,二十六点,大。

    “这小子运气真不赖。”赌客们纷纷道。

    林逸自小混迹花街,每天对客人讨好奉承,察言观色的本事最为在行,往往看别人一眼,就能将他心思猜到七七八八。赵绮曼身为青帮大小姐,养尊处优,脾气从不假掩饰,如何能瞒过他。

    林逸随手从珍宝里取了一件,问道:“这下我能走了吗?”

    “再来。”赵绮曼绷着脸,不服气道。

    这次她的眼神瞟向“小”字,但嘴唇紧紧抿着,这是撒谎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欲盖弥彰……”林逸暗笑道,等赵绮曼落下骰盅,含笑开口:“还是大。”

    赵绮曼恨恨盯着他,咬牙打开骰盅,三十一点,大。

    林逸再拿一件珠宝,刚站起身,赵绮曼突然喝道“拦住他”,两名混混赶紧按住他肩膀,将他压回凳子上。

    林逸皱起眉头,“怎么,还要玩吗?”

    赌客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少年连赢三把,绝对不是运气那么简单。听到赵绮曼高喝,楼上客人也吓了一跳,纷纷贴在栏杆旁,低头瞧下面发生了何事,偌大一张赠财桌,硬被看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张英卓慌了神,却偏偏被挤出人群,急得手足无措。

    “赢了就想跑,哪有这种好事?”赵绮曼怒道,其实她并不在乎这点钱财,只是觉得憋屈,明明自己都出了千,为何还赢不了他,好像心思全被他算中,大感耻辱。

    这毛头小子分明乳臭未干,怎地如此厉害?

    赵绮曼摇起骰盅,重重盖在桌上,喝道:“你再猜!”

    林逸没有办法,只好盯着她脸蛋,缓缓道:“大——”见赵绮曼不动声色,又改口道:“还是小呢?”

    听到这话,赵绮曼唇珠下抿,唇角微咧,林逸心中了然。这表情极微,一闪而过,常人难以看清,却牢牢映入他眼帘。

    通常来说,野兽在遇到威胁时,会龇牙咧嘴恐吓敌人,其实人类也是如此,当自己处境受到威胁,同样会露出这番神情,只是更加自然,且非常不明显。

    “快说!”赵绮曼怒不可遏。

    林逸笑了笑:“小。”

    赵绮曼整个人忽然间垮了下来,面色铁青,颤抖地打开骰盅,里面六枚色子,合计十四点,小。

    满堂哄然!

    ……

    赵绮曼神情恍惚,手沉如铅,度日如年,一遍又一遍喊着继续,身边珠宝越来越少,渐渐全堆到那小子面前,忽然听见有人报道:“庄家赌资还剩六十二件,这小子则有六十四件,局势僵持啊。”

    虽然这么说,但赵绮曼心里清楚,从开始到现在,那小子十猜九中,始终占了上风,再赌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干脆六十二对六十二,一局结束吧,你还要继续么?”林逸笑道。

    赵绮曼强打起精神,装作无所谓道:“继续好了,这点东西我输得起。”举手缓缓摇起骰子,无力地落在桌上。

    林逸这回陷入困境,似乎没了把握,皱眉苦思,良久才犹豫着开口:“我猜……小。”

    赵绮曼蓦然愣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失神问道:“你说什么?”

    “我猜小。”林逸面露微笑。

    赵绮曼急忙打开骰盅,里面二十九点,大!

    林逸顿时傻眼,慌道:“怎、怎么可能,明明该是小来着,难道我算错了?”

    “呵~不过如此。”赵绮曼嘴角挂起冷笑,一扫脸上阴霾,讥讽道:“我原以为来了高人砸场子,现在看来,你也仅仅是走运罢了。”

    林逸连连摇着头,蹒跚欲坠,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张英卓之前重新挤到了前面,此时看到桌上成堆珠宝被庄家捞回,心里也是阵阵肉疼,直呼可惜。

    两人扶持着走出酒楼,外边天色已至傍晚,林逸忽然一改沮丧,深深吸了口气,吹起口哨,神色轻松。张英卓见状,脑筋堪堪转过来,惊道:“难道你最后是故意输得?”

    林逸点点头,大方承认:“东西拿到手就够了,我要不输回去,咱们还能走出来么?”

    说着,将手链还给他,又分他一个金镯子,自己除了玉牌外,也留了支发钗。张英卓拿到镯子,喜形于色,叫道:“可以啊,师兄我看走眼了,你还有这手本事!”

    “过奖,运气罢了。”

    两人打道回府,途经珍珠湖,一名丫鬟从前方匆匆穿过,面露凄然,愁云惨淡。林逸心生警觉,没走出几步,突然停住,暗叫不好!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丫鬟直直奔向珍珠湖,终身一跃,跳了进去,只扑腾几下,就沉向水底。

    听到动静,张英卓也转过身,惊道:“这姑娘疯了吧!”
………………………………

第24章 美妇

    “快救人!”林逸撒腿跑过去,一边问道:“张兄,你通水性吗?”

    “会潜水。”张英卓忙不迭地回道。

    水已淹过丫鬟头顶,只剩一双手露在上面拼命挣扎,两人纵身跳入湖中,奋力向她游去。转眼间便赶到,林逸比了个手势,与张英卓前后分开,一个推,一个拉,将丫鬟拖向湖岸。

    两人带着丫鬟上了岸,扶膝喘气,侧目望去,这女孩大约十四岁左右,穿着绸缎,相貌平庸,梳着一个大大的丫髻,被水呛到昏迷。

    “没事寻什么短见,还好让我们碰着。”张英卓拧着衣服,责备道。

    “救人要紧!”林逸说了句,双手交叠,抵住她胸口,不断按压。丫鬟吐出几口湖水,咳嗽数声,才悠悠醒过来,开口就哭道:“呜……为什么救我,家里都成这样了,还不如让我死了好。”

    林逸听得云里雾里,当下轻声道:“姑娘别怕,慢慢说,家里究竟出了何事?”

    丫鬟坐起身,望着救命恩人,哽咽道:“不瞒两位公子,小婢名叫香兰,是城中许家丫头,主母大人平日里对我恩宠有加,而许老爷也视我如家人,香兰深感大恩。许府虽然说不上多么富贵,但也不缺衣食,日子过得和睦,直到三天前,一位美妇晕倒在门口……”

    清晨时分,香兰拉开红漆大门,手挽着竹篮,从府里出来,去早市买菜,一打眼吓了一跳,原来有位浑身脏兮兮的女子,正侧趴在台阶上。

    那女子见有人出来,缓缓抬起头,黑布罩衫中露出一张瓜子脸,眉目如画,只是嘴唇干瘪,面带饥容。她颤抖着捧出手臂,指节棱凸,枯瘦如柴,气息虚弱地道:“小姑娘,给点吃的吧,贱奴已经饿了好几天,粒米未进,再熬下去,恐怕得暴尸街头,求你大发善心,救救我。”

    香兰顾不得盘问,赶紧转身,跑回府中,去禀告主母。没过多久,就带着主母和两名家丁赶出来。

    见到他们,这黑衫女子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主母冲她打量几眼,当即决断,让家丁扶着她,带回府中救济。

    众人在大堂里歇下,主母让香兰去膳房取了满满一盘热馒头,又打了碗稀饭,摆在桌上,推到黑衫女子面前,还不忘细心道:“妹妹,你慢些吃,别噎着。”

    黑衫女子感激流涕,重重点头,狼吞虎咽地喝光一碗稀饭,才缓过口气。发觉众人都瞧着自己,连忙尴尬地放下碗,面露红晕,拿起馒头,用手指撕开,一小片一小片地塞进嘴里,细细嚼着。

    见她吃香斯文,主母露出微笑,道:“没关系,不用矜持,瞧妹妹这样,肯定是饿坏了。”说着,眼睛一直往她脸蛋打量。

    这女子螓首蛾眉,齿如齐贝,五官精致,生得小家碧玉,虽然满身尘土,却不掩美貌,主母瞧得喜欢,便打听道:“妹妹姓甚名何,是哪里人?”

    黑衫美妇答曰:“奴家姓袁,是北边人,近来蝗虫成灾,田地被扫荡一空,又遭大幽军掠夺,父母惨死,我跟着乡亲逃难,半路走散,最后沦落至此地。”

    主母抚首叹道:“唉,妹妹真是不幸,你若无处可去,不妨先在我家住下,以后再作打算。”

    “多谢菩萨!”袁姓美妇闻言落泪,颤抖着要跪下,嗫嚅道:“小女子一无是处,不知该如何报答……”

    “言重了!”主母赶紧将她扶起,伤怀道:“好妹妹,莫哭了,你先在府里养好身体,姐姐愿收留你,不会差遣你干粗活。”

    看着袁姓美妇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禁又怒道:“那北幽如豺狼猛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迟早要遭天谴!”

    好一阵安慰,等她吃饱,叫香兰带她下去,洗浴净身,安排住处。

    风卷云移,日头西沉,已至酉时,许老爷下差回来,就听仆丁说到此事,找妻子一问,知道了大概。

    主母对丈夫说道:“我瞧那女子生得美貌,举止斯文,谈吐流利,便起了收留之心,想她日后承情,又无去处,正好给老爷您当个妾。”

    许老爷惊喜过望,急道:“那我去瞧瞧,这美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主母吃醋道:“死东西,你猴急什么,我还没跟她说呢,再者,就算让她入门,也只是个小!”

    “嘿嘿,那当然。”许老爷乐道,“既然你翻醋坛子,为何还收留她?”

    主母白了一眼,无奈道:“这年头,谁家不是三妻四妾,老爷您在庸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可让外人看低去?而且,您白天上差干活,家里只有我自己管事,总觉得忙不过来,也该找个懂事的分忧。”

    “还是娘子贤惠。”许老爷竖起大拇指,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家常,主母看出他心思,嗤道:“瞧你那样,想看就去吧……哎,记着,别吓着人家。”

    许老爷答应出屋,笑得合不拢嘴。

    一路快步生风,赶到客房前,敲响门扉,咳嗽一声:“袁妇人,我是许府当家,内人今日准备仓促,你住得还习惯吗?”

    屋内响起脚步声,房门吱呀打开,走出位美貌女子,身材婀娜,长相标致,许老爷眼前顿觉一亮,远胜猜想。那美妇弯腰行礼道:“多谢许老爷,小女无以为报,愿为您做牛做马。”

    “客气,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听内人说你身世可怜,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许老爷忧心问道。

    美妇羞涩一笑,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问这茬,好让自己讲上半天,才能趁机进屋。思考片刻,打定主意,便侧身让道:“老爷,外面天色已黑,不妨进来坐会,奴家慢慢与您说。”

    许老爷计谋得逞,当下也不作推辞,迈腿进了屋。可还未回头,就听见身后响起磕碰声,那美妇竟主动关上门。

    他不禁喜上眉梢,心里瘙痒难耐,可还没高兴完,后脑勺猛地一疼,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美妇放下手中门栓,脱干净衣服,露出瘦弱身躯。接着,整个人僵立不动,双目失神,背部高高隆起,皮肤膨胀鼓动,似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挣扎欲出。

    刺啦声响,一只黑爪撕开背脊,从中钻出一只黑漆漆的怪物,落到地上。这怪物猴子般大小,浑身赤条条,头顶圆秃,后脑上挂着几缕红毛,青面獠牙,翻着猪鼻,眼珠凸在外面,却没有眼皮,长得奇丑无比。

    美妇整个身子好像泄气般,瞬间干瘪掉,变成一摊人皮落在地上。

    怪物咧开长嘴,动手翻过许老爷身体,将他衣裳扯开,露出胸膛肚腹,抬起黑爪,指甲细长,锋利如刀,猛地扎向他心脏!

    主母在屋中等了许久,还没见丈夫回来,心里纳闷,抱怨道:“这死东西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穿上外套,出门去寻,院中不见许老爷身影,最后到了客房前,听到里面传出怪响,仿佛有只野兽在撕咬猎物。冷不禁,一股恶寒涌上后颈,心生不祥,立即推开房门。

    结果看到丈夫敞着衣裳,倒在血泊上,开膛破肚,肠子留了一地,显然早已毙命。一只黑猴子般的怪物,正用爪子伸到他腹腔中,掏出内脏,捧到嘴边啃食。听到声音,它警觉地回过头,露出染血的恐怖面容,丑陋狰狞。

    “有鬼啊——!”主母撕心尖叫,当场吓晕。

    ……

    香兰继续道:“听到主母叫喊,我和家丁拿起木棒锄头,匆匆赶过去,还以为家中遭了贼。结果到那一看,就见主母倒在门口,厢房里,老爷被吃得只剩下外面一个壳子。我又惊又怕,好不容易掐醒主母,听她说了怎么回事,全府上下嚎哭不止,几个胆大的给老爷收了尸,闭门举办丧礼。”

    林逸与张英卓四目相视,看到对方脸上都挂着恐慌。

    香兰哽咽道:“自那晚以后,主母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无事就对下人打骂,还说都是我不好,把怪物引到家里,今天甚至抄起剪刀要和我拼命。家丁们赶紧将主母拦住,我被吓傻了,一路逃出来,左思右想,都觉得是自己不对,走到珍珠湖边,打算投水自尽,结果被你们救上来。”

    听完这桩惨剧,张英卓骇得面色发白,哑着嗓子问:“林师弟……这可如何是好?”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打颤。

    林逸愣神不语,过了半响,才开口道:“回去禀告师父吧,他应该有法子。”

    香兰蓦然抬起头,惊道:“你们师父有办法吗?”

    林逸点头道:“家师洛山,乃天册府灵官。”

    香兰突闻此言,震撼失神,“灵官……难道就是那些传闻中,专门斩妖除魔的灵官么?”

    林逸自豪道:“正是!”

    香兰回过神,猛地跪地磕头,哭道:“多谢两位公子大恩,恳请你们师父出山,为许府斩妖!”

    “快快起来,折煞我们了!”林逸上前将她扶住,“你且跟我们回天册府,和洛师父说明白,让他老人家出手。”

    “多谢公子!”香兰抹泪起身道。

    两人领着丫鬟回去,林逸皱眉苦思,突然道:“香兰小姐,你说那怪物会借窍匿形,此事当真么?”

    香兰举手赌誓道:“小婢亲耳听主母所说,我们也看到袁姓美妇留下的人皮,若有欺瞒,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别乱发誓。”林逸连忙阻止,问道:“那天你们听到声音,赶过去救援,现场只剩她一人么,有谁看到妖怪去何处了?

    “当时忙着救主母,老爷又变成那样,没人注意到妖怪去哪了。”

    林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三人加快脚步,急着去见洛山。
………………………………

第25章 埋伏

    是夜,灵官府内,韩春芳做完例行功课,正躺到床上准备休息,又被敲门声吵醒。

    她自幼家境贫寒,十岁时,被父母送到灵官府,就寄宿于此。而这个时间,其余弟子早已回到各自家中。

    听到声音,她翻身起床,打开房门,看到洛采薇站在外面,催促着:“韩姐姐,师父有请,去青藤斋集合!”

    韩春芳来不及细问,匆匆穿上外套,同她赶过去。到了青藤斋,洛山已等候多时,林逸和张英卓也在屋内,还有一个陌生少女,正抹着眼泪,向他哭求什么。

    韩春芳行礼道:“师父,徒儿奉命赶来,不知您半夜召集,是有何要事?”

    洛山面色凝重,伸手敲了敲桌子,她这才注意到,桌上正摊着一副画卷。上面画着一只猴子般的怪物,身体漆黑,长臂尖爪,青面獠牙,红毛散发,旁边还注着两字:饿鬼。

    “这是什么?”韩春芳皱眉不解。

    “饿鬼,诸鬼之一。”洛山显得心事重重,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长生教时常派遣军队,南下抓捕童男童女,你可知何故?”

    “弟子不晓原由。”韩春芳如实回答,恭敬地望着他,“愿闻其详。”

    “这一切都跟修行有关,为师今日跟你们说个明白……”洛山眼睛扫过众人,转头望着窗外,方才下定决心,徐徐道:“吾辈修炼,一练本我真气,能强身健体,拳折松柏,掌裂碑石;二练后天灵气,能呼风唤雨,招雷勒鬼,御使神兵;三练先天元气,能元神出窍,周游太虚,法天相地。”

    不顾众人惊奇的脸色,洛山顿了顿,继续道:“起初是真气,仅靠肉身就可修炼,而后是灵气,要从天地间汲取。可灵气分布世间,有浓有薄,大多数地方都是稀少寡淡,寥寥可无。”

    洛山感叹道:“灵气源自西荒昆仑,向东而去,一路穿过连绵山脉,途径大漠,再到南盟,最后汇至东海,化为云雾升腾,乘风西行,重归昆仑。而这条路上,山脉连横,峰峦叠嶂,其中饱蕴灵气,又称作龙脉。”

    他回过头,望着弟子们,说道:“若想修炼玄法,就得从龙脉中采补灵气。长生教内修士众多,这条龙脉却偏偏不在北幽境内,可知他们身处灵气稀薄之地,又靠什么来修炼?”

    林逸等人纷纷摇头。

    见他们满脸茫然,洛山早在预料之中,接着道:“原来,在北幽极地内,有一个巨大洞窟,深不见底,终年被黑雾缭绕,其中隐隐有火光闪动,传闻那是鬼巢,又称奈落或地府。长生教将活人投入其中,让鬼怪啃食血肉,反吐出灵气,供自己修炼。为此,才遣军南下,俘虏幼童以做活祭。”

    “这帮邪道,忒地残忍!”林逸怒道,随着陷入沉思:“难道许府出的怪物,就是地府中的饿鬼么,那它如何能跑到云国?”

    “必是饿鬼无疑!”洛山解释道:“鬼族本来蛰伏于奈落中,后被长生教唤醒,但又不满足那点活祭,便常常乘着黑雾出来,残害百姓,为祸一方。

    在这之中,饿鬼最为狡猾,善学人言,还能画皮借窍,装作人形,借此混进南盟四国,猎杀捕食。起初,饿鬼仅有猿猴般大小,成年男子拿着武器,就能将它制服。可随着它们吞食的血肉越多,体格就越为强壮,若放任不管,就会慢慢长成大鬼,甚至鬼王……最后高达数丈,力举千钧,铜头铁臂,刀枪不入。据天册府记载,曾有只鬼王,仅凭它自己,就将一座小镇全部化为瓦砾!”

    众人听得直打冷战,洛山补充道:“如今,庸州城内出了饿鬼,百姓危在旦夕,为师决定带你们去捉鬼。话说前头,今夜恐怕有场恶战,若有人害怕,现在还能退出。”

    四名弟子互相看了看,张英卓生出惧意,林逸赶紧掐住他大腿,与另两人齐声道:“弟子愿意,为了百姓安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英卓见众人都瞪着自己,无可奈何下,只得委屈道:“弟、弟子……愿意。”

    “好!”洛山面露欣慰,交底道:“莫怕,饿鬼由我来应付,只是它生性狡猾,我恐其逃脱,等下还需你们搭手。”

    他打开桌上早已备好的木箱,露出里面一团金黄绸巾,又将它翻开,取出四根朱色刚锥,转身分给众弟子。

    林逸小心接过,入手颇沉,仔细打量,这刚锥大约一尺来长,通体赤红,不知是漆是血。周身密密麻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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