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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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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犬不依不饶地跟着马匹,不时发出威胁的沉吼。

“啪”地一下,响亮的一鞭毫不留情地甩在狗身上,狼犬顿时发出一声痛呜,在鞭子再次落下来之前,他上前一把捉住鞭梢。

“你是谁?竟敢拦我?”不可一世的质问声在头顶响起,粉雕玉琢的娇艳女娃高高在上地瞪着他,漂亮的明眸里充满着美丽的暴戾之气。

一袭如火般耀眼的大红锦袄,领口襟袖都纹着金丝暗花,雪白的貂绒披肩和同色的皮手套,明明还是八九岁的孩子,骑着匹枣红小马,那满身的高傲贵气却叫人几乎无法直视。

可惜,除了他之外。

最烦的就是这些权贵之后,整天只会靠着家族庇荫作威作福。

“我没兴趣让你知道我是谁,”他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只是做人的反而挡了狗道,真是匪夷所思。”

“你!”女娃气得双颊绯红,连眉心那颗朱砂痣也是充血了一样,红的惊人,却越发地娇艳。

她努力想拽回她的鞭子,可他却牢牢地握着,不动如山。

忽然间他松掌,她措手不及,因为惯性而往后一仰,狼狈地从马上摔下来。

地上雪花扑腾,尽数沾在她的身上,脸上,乌黑的发髻里更是掺进了星点的白。

他嘴角噙着一丝嘲笑,朝她伸出手。

她一掌狠狠拍掉他的手,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不用你假好心!”

他微笑,弯腰轻抚蹲着身旁的狼犬。

“韩小姐!”老赵匆匆地跑过来,离老远就焦急地喊,“你丫环正在找你,说韩大人要你早点回去赴家宴呢!”

女娃听见老赵的话眉头不爽地蹙起来,转身神情倨傲看向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少年,眼神里满是不甘心:“下次再让我遇见你,你可要小心了!”

他瞧着那张愤怒又倔强的小脸,因为她的威胁之语而有些想笑——真是个刁蛮的丫头,脾气竟比他家里那些没用的兄弟姐妹还臭。

“你惹她做什么?”老赵不赞同地望着他。

“不能惹么?”他嗤笑,望着那道远去的火红身影不以为然地开口,“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小丫头?”老赵皱眉,“她可是韩丞相的千金,整个韩府的宝贝!”

“是韩之山的女儿又怎么样?”他冷冷一笑,“人臣望重必危,功崇难保。”

“你说什么?”老赵不识几个字,完全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他摇头:“走,回屋喝酒去。”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把性子养得这么阴沉,也是个难侍候的!”老赵无奈一叹,先进了屋。

他转过身,洁白的梅林尽头,红影闪逝于视线之外。



她还记得吗——记得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威胁?

并无太深的交集,她只不过是他心底一抹淡色的红影,正随着时光慢慢消褪,也本以为她应该于多年前那场大火之中遇难,却不想那夜大漠再次相逢,他竟尽数回忆起过往那短暂的片段。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有趣了。

他凝视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几乎失却血色的容颜,沉默以待她的反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撇开眼,声音冷淡。

“撒谎,”他轻柔出声,灼热的呼吸是逼供的折磨,暧昧地在她耳畔缭绕,“你懂的。”

未晚咬唇不语。

她其实很想问他从何得知她的真实姓名,却又倔强地想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男人,实在太危险,稍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他布下的陷阱,弄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只是此刻,她是真的方寸大乱。

 

十八、去留

“你可以忘记从前的自己,但你能够忘记记忆里那些人吗?有些事情就像刺青一样,当时刺入肌肤时有多痛苦,之后要尽数毁掉也是血肉模糊的酷刑。”

残忍却尖锐的话语,字字都刻到心上,划破了那些自以为结痂的旧伤,然后才发现里面早已是溃坏化脓,从来都不曾痊愈。

“你认错人了。”未晚只觉得喉间梗塞,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万分,索性一个转身就要离开。

手腕被人自身后扣住,她回首怒视,双眸泛红:“你究竟是谁?到底想怎样?”

“关键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打算怎样,”深不见底的绿眸望着她,谢钦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要离开,自然是可以,”他松开对她的钳制,浅浅一笑,“或许我真的是认错人了,你不是那个我记得的韩未晚。”

垂握在身侧的双拳紧了又松,未晚僵站在原地良久。

“想好了么?”他居高临下地瞅着她,面容英俊而冷冽,“走还是留?”

她的心里,有一头沉睡了六年的猛兽。

她用无数的怨愤与仇恨喂养它,用无尽的耐性和隐忍压制它,她曾经很努力地强颜欢笑,假装这青春年少一切都阳光美好,假装着没心没肺天真率性,假装着游手好闲饱食终日。

因为那个人说,往事不可追,她已经再也回不去。

因为那个人说,一切有他。

终究还是谎言,终究还是假相,剥除重重伪装,她依旧还是那个大火之夜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可怜虫而已。

其实只要有一点温暖,她也许真的可以就此撑下去,真的有勇气将前尘往事渐渐忘怀。

一个来自地狱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梦魇一直如影随形,既然没有资格拥有阳光,那么就让一切都随她堕入黑暗。

“带我走。”冷静得几乎决绝的声音在风雪中回响,几乎是微弱的声音,却有种泣血的决心。

一步之外的男人深深凝视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却残酷的笑意。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韩未晚,你要彻底忘了这个姓。”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清亮锐利:“你又是为了什么?”

“记住两件事,”他勾起嘴角,悠然冷语,“第一,你只是我的合作伙伴,第二,我不喜欢问题太多的人。”

“彼此彼此。”未晚毫不相让。

“很好。”他低沉一笑,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未晚低头看着雪地里他踩出的那一串脚印,抿紧了唇,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了上去。

雪势越来越大,从深蓝的夜空飘落,有种让人屏息的美,谢钦听着后头细碎的脚步声,频率比他的快些,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不曾回头,脚步也并未放缓。

此时并不知道,在多年之后,当他独自于雪地里回首,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会那么后悔当日他逼着她留下来。



再骑马回到驻地时已是午夜,未晚跟在谢钦身后进帐,有人立刻迎了上来,竟是容湛。

他披着件天青的锦袍,微敞的中衣里依旧可窥伤处的血色,样子随意却依然有种倜傥风雅的贵气。

“爷,容公子听说你回来了硬是要起身出去迎你,属下好不容易才劝他留在帐中等待。”容湛身旁一名灰衣男子上前对谢钦禀报。

未晚瞅着他身形魁梧且表情严肃,料想他应该不是名武将就是谢钦的贴身侍卫。

“我的伤势已无大碍,颜萧就是瞎紧张。”容湛温和一笑,“说起来还要多亏魏公子——”

他的目光落在从谢钦背后走出的未晚身上,顿时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您竟是天姿国色的女儿身,恕在下之前唐突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致歉,即刻便恢复了镇静的神态,但那双如墨的黑眸却仍是有一些恍惚。

谢钦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似是微微一笑。

未晚却没有错过他那抹戏谑的笑容,心里暗恼,于是冷淡出声:“我累了,要个地方休息。”

“替我去收拾下东西,我搬到这里来,我那儿就先让给她了。”谢钦朝颜萧吩咐,后者瞅了一下未晚,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应声而退。

又有下人提着食盒过来,摆满了案几,还放上了一壶酒。

谢钦站起身,眉间轻蹙了一下,看向容湛:“你倒是够‘体贴’,我出去下。”

容湛抬手制止他,转头朝未晚恳求一笑:“魏姑娘,您看能不能解了他的毒?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你求我?”未晚沉默片刻,原本冷若冰霜的俏颜上忽然绽出一抹极美却刁钻的笑意,“既然是你开口,我就替他解了毒。”

谢钦瞅见她笑逐颜开的样子,脸色不自觉地一沉,冷冷睇着她。

“容公子你是兄弟情深不错,可惜有人好像不怎么领你的情啊,”未晚讽刺一笑,爱莫能助地一摊双手,“我平生最不爱勉强别人了。”

“魏姑娘……”容湛无奈一笑,望着她的眼神温柔而包容,那种轻淡而宠溺的语气,竟让未晚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蓦地怔忡,茫然若失地望着他,之前刻薄的表情荡然无存。

“魏姑娘?”容湛试探地开口,微惑于她失神的模样。

未晚这才醒转,脸上不由一烫。

抬起头,却感觉一道刀刃般锋利的视线扫过她的脸。

“其实没有解药,毒效过了四天自然会散去。”她缓缓开口,望向那道目光的主人。

谢钦没说话,看也不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掀帘出帐。

 

十九、生辰

容湛见未晚眼中隐隐含怒,于是笑着劝慰道:“他的性格向来如此,你无须往心里去,反倒这趟他能带你回来,着实让我吃惊了。”

“人在屋檐下,我怎会不低头?”未晚似笑非笑,“再说,是我自己求他收留的。”

“且不论一个女儿家在江湖闯荡不容易,以你精湛的医术,若能与我们同行,我们还求之不得。”

“容公子难道对我没有半点怀疑么?”未晚盯住那双沉静的黑眸,直截了当地发问。

容湛微微一笑,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是谢钦带你回来的。”

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未晚柳眉轻挑——传说中那个寄情山水无心庙堂的雅王容湛,怕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你似乎很相信他。”

容湛注意到她的语气在“似乎”两个字上有意加重,不露痕迹地淡笑:“要了解一个人并不难,看你肯不肯用心而已。”

未晚忍不住戏言:“你这么说,听起来像有断袖之癖。”

容湛怔住,随即朗声一笑:“好久没有听见女孩子说话这么率性了。”

她这性子倒有点像五妹。

“其实昨日是我和谢钦的生辰,所以才摆这一桌酒菜补一回庆祝,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刁难他一下……”他略微遗憾地一笑,视线落到未晚身上,却见她表情怪异,以为她是心生愧疚,于是连忙解释,“不过他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所以也无妨。”

未晚摇头一笑:“昨日也是我生辰。”

“真的?”容湛惊讶地扬眉,随即抚掌而笑,“想不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大漠,竟能有三个同月同日生的人相聚,也是一件趣事,回头等谢钦身上的毒解了,真该好好庆祝一下。”

未晚想起那个倒霉蛋,不由失笑,心里隐隐得意。

“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回被女人整得这么惨。”容湛忍不住慨叹。

“活该。”未晚嘴角一弯,女儿家的娇媚毕露,神情说不出倨傲和调皮,水盈盈的明眸似暗夜的流星,璀璨耀眼,直砸进人心里。

容湛望着她,竟是微微失神。



“秦戈去哪了?”谢钦脱下被风雪浸湿的衣衫,拿了热毛巾擦拭身体,“怎么他这个贴身侍卫不待在自己主子的帐篷里,反而让你陪着容湛?”

“他正寸步不离地守着火炉熬药呢,生怕有人在这节骨眼上趁机投毒什么的,”颜萧有些好笑地开口,“要是再出什么状况,他脑袋搬家不说,还是个弑杀皇子的罪名哪。”

“这个实心眼的家伙,在容湛身边跟了这么久,性子还是这么憨直!”谢钦冷峻的脸上也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不过也确实难为秦戈了,且不说容公子是名符其实的笑面虎,要是爷你也像他这样叫我杀你,还要保证正好半死不活,我也犯怵好不好?所以爷可千万别动这种念头,不然我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你玩的。”

“那可说不定。”谢钦淡淡开口,摆明了要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爷!”颜萧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谢钦懒得理他,径自打开包裹找干净的衣衫,弯腰的瞬间后背的肌肉线条贲张,久经沙场磨练的身形如斧刻般坚实。

“不过说起来,爷,你怎么会带个女人回来?”颜萧望着他的背影,试探地开口。

“你觉得她如何?”慵懒的声音轻扬,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确实是极美,只是脾气……”简直跟你差不多——后半句他识相地吞进肚子里。

“爷——”颜萧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喜欢她?”谢钦低沉一笑,转过身目带嘲讽,“你的想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风月了?”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反正她和邵澜也一点都不像……”颜萧讷讷出声。

帐内的空气顿时冰凝。

“好得很啊,”谢钦冷笑,绿眸里骤起的寒意叫人不敢对视,“你倒是直呼其名了?别忘了她是谢府的少奶奶,我的大嫂!连这点礼数都不懂,还跟着我做什么?”

颜萧瞅着他阴沉的脸色,自知失言,立马就跪了下去,“属下知错,爷请息怒。”

谢钦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出去。”



颜萧悻悻地出了帐,没走多远便撞见被下人领着过来的未晚,心想着今晚的话题本来也是因她而起,心里堵得慌,再加上原本就觉得她性子太过冷傲,于是也没打声招呼,径自与她擦肩而过。

未晚抿紧了唇,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

待到帐前,领路的下人恭敬地开口:“爷,魏姑娘来了。”

“进来。”冷沉的语气,隐隐蕴着几分不耐烦。

未晚进到里面,目光落在案几后面的男人身上,他的脸色果然不佳。

“整天沉着个脸蹙着眉,也不怕长皱纹老得快。”等到下人退出去,她走近了调侃。

谢钦眉心的褶痕更深了些——走了个多嘴的,又来了个抬杠的,真是半点清静也不得。

他难得的沉默让未晚暗暗诧异。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略显疲倦的脸上,面色有些苍白。

她不假思索就扣住他的手腕,他手掌一翻,迅速擒住她的,厉声沉喝:“做什么?”

“诊脉。”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开口。

他缓缓松开手。

“胃痛是么?”她探明了他的状况,“我去熬点药,虽然服后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喝些流质的食物还是可以的。”

“不用,你先休息吧,等天亮再说,这小病痛不算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还算平和。

“我听容湛说,昨天是你们的生辰,”她瞅了他一眼,轻声补充,“也是我的。”

绿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随即嘲弄地一笑:“生辰么?年年今日……不过是在提醒着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未晚听得惆怅,不觉黯然一笑:“也对。”

“你在意过去?”他突然问。

“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恋,能留能恋,就没有今天。”

道理,她都明白的。

只是做起来比说出口要难太多。

“你不也是吗?”她望着那张俊美容颜,他的表情在烛影摇曳中晦暗不明——谁没有过去呢?这个男人,应该也是有故事的。

他闻言盯住她,却没有说话。

未晚看见在他的眸底,在那两潭碧色的冷泉里,她的影子随烛火轻晃……终究是窥不到他半点情绪。

“我走了,你歇息吧。”良久他垂眸,站起身冷漠出声,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二十、雅王

“被伤口折腾得厉害吧,好像你昨夜一直都没睡安稳。”谢钦瞥了一眼从床上缓缓坐起身的好友,后者按着胸口,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折腾我的,岂止是伤口,”清俊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倦意,容湛淡淡一笑,一双幽深的黑眸却无比清亮,“这几天应该能清静点了。”

“就让他们先互相算计猜疑着吧,我估计两内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你会使出这招苦肉计。”

东内的人想知道刺客是哪边的人,派过来的蠢材却被韩未晚杀了,西内的人也想知道刺客是谁,东内两具死无对证的尸体就足以让他们怀疑这回谋杀是太子那边的主意。

“老爷子那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容湛站起身撩开窗帘,静静地望着远方露白的天色,“要是彻查起来免不了一顿麻烦的应付,就让我那些精明能干的兄长们继续当我软弱好欺,只想息事宁人好了。”

“我的人自然是不会透露半个字,你带来的就难说了,”谢钦嘴角噙着一抹极冷的笑意,“你这次到漠北边防视察,是上头不想让东西任何一方趁机得势,在兵权上动主意,可这份密诏如今却弄得人尽皆知,两内的耳目也算是遍布了。”

“知道了又如何,我只管像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容湛垂眸一笑,隐住眼底的锋芒,“如今这情况,多走一步多一份险情。”

古人有言在先,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更何况现今他还不想争什么,先求自保足矣。

谢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 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若不是相交多年,怕是他也会被容湛一贯的表象所蒙骗。真是讽刺,这么一个腹黑的人,偏偏还被天子封为“雅王”。

“那女人有没有说你要休息多久才可以上路?”

“那女人?”容湛有些好笑地听着他对未晚的称呼,“听起来你对她意见还是挺大的——昨晚我问过她,说至少再等三天。”

“三天?”谢钦挑眉,不对他的调侃作任何回应,“也好,欣赏一下大漠风光,养足了精神再回去收拾陈永年。”

“你还真能找机会。”容湛瞅着他,意会地一笑。

谢钦冷笑:“平日我在大营的时候,这厮跟个孙子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以为我不知道他暗地那些勾当,我在外头的这几天,他的真面目肯定会露出来,到时我正好可以找个名目治他个措手不及。”

“但是也别太过,陈永年毕竟是太子的人,我那个大哥可是出了名的爱记仇,”容湛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当年韩之山一家么?那场大火,可是烧红了城西半边天,大哥行事,始终是狠毒了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位置一直坐不稳的原因。”谢钦一针见血。

功高震主固然是韩之功的大错,但拿别人全家上百条性命去讨好自己的父皇,容滔已经缺了安抚天下的一个“仁”字。

“真正让我头疼的人,是二哥。”容湛缓缓开口,眉心纠结。

“我也这么想,”谢钦淡淡一笑,“你们太相像。”

“从小一起长大,他曾是我仰望和模仿的对象。”忆起年少时光,容湛有些感慨。

“你也说了,‘曾是’。”谢钦嘴角轻扯,语气情描淡写。

容湛却是一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是否该庆幸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

谢钦朗声而笑,敛住眼里一闪过而过的情绪:“彼此彼此。”

说话间,有下人在外头轻唤了一声,待他获准入得帐内,盘子却是端了一个药碗呈到谢钦面前:“爷,这是魏姑娘亲自给你熬的药,说是可以缓一下你体内的毒。”

容湛表情愉悦:“这可是人家姑娘家先愿意低头了,你也得给个面子。”

谢钦没好气地冷哼:“谁知道是否又是一碗毒药。”

“那你就别喝,天下多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情,撞上你这种人就更没什么稀奇。”

清脆而刻薄的声音珠玉掷盘,字字动听,却是未晚跟了进来。

“难得你良心发现,我心里倒是慌得紧。”谢钦端起药碗,目光嘲弄地瞅着她。

“呵,阁下也知道什么叫良心么?”他要有良心,前夜在客栈见死不救作壁上观的人又是谁?

谢钦一怔,阴沉着一张脸将药喝完。

未晚心里隐隐想笑,却又怕他发难,于是忍住笑意走到容湛身边替他察看伤势恢复情况,纱布一圈圈拆开,她却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瞬也不移,于是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容湛正静静地瞧着她,目光凝如止水,却又带着轻淡的柔意,对上她怔忡的视线,他微微一笑:“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嘴角一直往上弯。”

未晚耳根一烫,低下头去:“没什么。”

容湛也不再追问,帐内忽然就安静下来,三人都不再说话,未晚只听见外面的风在回旋,呼呼作响,依稀有驼铃的声音传来,一下又一下,晃得她心里有些恍惚起来。

“魏姑娘是哪里人?”良久后,容湛问她。

“从江南来。”那里也算不得是她的家。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是个安宁的好地方,”容湛不由轻叹,“和这白天晒日头,晚上吹寒风的大漠实在是不能比。”

“这天下,又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宁的。”未晚淡淡地答。

心若不得安宁,人在何方又什么分别。

容湛闻言一怔,谢钦却转过头望向未晚,目光深沉。

二十一、墨香

“‘晚’字的最后一笔,不可以拖得太久,不然气势就泄了。”

修长温暖的指握住她的,在纸上轻轻挥写,身后的宽阔胸怀里,总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药香,静心怡神,仿佛四月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薰人欲醉。

午后凉亭里,她写了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每张只有两个字——宣扬,桌上地上摊得满满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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