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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天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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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啥事?”

    盲眼老人仰头向天,那原本灰暗的眼眸,在天光照射之下,竟似要闪出几分光彩来。他喃喃说道:“你帮我找到那悲天剑的主人,别着急打架,带到这里来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魔宗宗主八百,一个令满天下无论修士和武夫都十分忌惮的人物,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对琉璃宫中这位看守宫门的盲眼老者,历来十分敬重。

    盲眼老人,从来没显露过他有任何修为,但自从八百少年时随师父进入琉璃宫,老人就在这里看门。如今三千多年过去,八百早已接替师父成了魔宗宗主,后来又打遍天下,再无敌手;盲眼老人,还是当年一般年纪。

    八百见老者如此郑重其事的神情,知道此事重要,欣然应允道:“放心吧瞎子哥,只要那人听话,我一定先带来给你见见,然后再揍……哦不对,给你摸摸……更不对啊,那人多半是个小子,摸起来岂不说暮堋�

    “滚……”

    “好咧。”

    八百短腿一蹬,瞬间消失。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三章 悲天剑 (下)

    悲天剑出世引发的天地异象,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是看不到的。

    那地方,据说也是太一天庭俯瞰人间大地的视野死角,就是思安寨所在的,不归山上那片平原。

    所以拔出石中锈铁剑条的少年任平生,并不知道天上地下,发生了那么多动人心魄的事情。

    平原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柄与娇小身形极不协调的巨大阔刃铁剑,亡命地奔跑着。

    他要远离这片蹲在草丛里拉泡屎,都能让人远远看见两片白臀的广袤平原。

    几条最大的黑狗,已经奔出村巷,一路咆哮,去往河边。远处奔逃中的瘦小少年看在眼中,更加焦急,一咬牙再次狠命发力,在茫茫荒野里,脚下生风。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村民看见。

    任平生已经竭尽全力,就在即将脱力仆倒之时,跑到了靠近大泽边缘的草丛茂密之处。这节点,堪堪赶在了村民奔出村前视野开阔之地的瞬间。

    此处的草丛,依然不高,但已经足以让少年猫着腰隐藏身形。

    村中多狗,他必须赶到草地东边披云大泽的边缘,借助哪里的浅水草地,消除自己的气息踪迹,才能找地方藏身歇息。

    无论是追踪还是躲避追踪,这种事,他做得比吃饭拉屎还要在行。

    要活着就那处境,学这种技能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的宿命。

    行知学堂中,那些鲜衣仗剑少年,在夫子任重山的带领之下,冲在最前,疾步朝石桥垮塌之处奔去。

    也是任平生自己做贼心虚,过于紧张。说实话,村里热烈的反应,主要还是石桥垮塌的动静,太过震撼,大家都不明所以,慌乱中互相召集呼唤,出村应对。

    待冲到村口,发现竟是河上的古老石桥垮塌了,塌得连渣都不剩;哪里能想到,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干的事。

    老少青壮,聚集在原本还是桥头的地方,年纪稍长的,都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跟石桥有关的古老传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脸惶恐。

    便在众人都不知所措之时,年纪老迈的族长,拄着盘曲遒劲的老山藤拐杖,越众而出,走到河边,对着碎落河中的桥石,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然后,老族长突然跪倒尘埃,连连伏地而拜。

    身后的村民见状,纷纷效仿。河边路头,刹那间跪倒一大片陆续到来的村民。便是那些个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的半大孩子,也都被家里的大人摁着头拜了下去。

    可惜这样的壮观场景,忙着逃命的任平生,已经看不到了。

    一轮明月,高高悬在无垠的夜幕之中,俯视天下,照着山野中,双手抱膝坐于石上的孤独男孩。

    任平生脚边横放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条。

    今天一路狠命奔跑,少说也趟过了三十多里路,才到了这片山野。

    平原不能藏身,沼泽不能久留,所以他只能先跑到山野。

    夜悠悠,思悠悠。

    任平生嘴角上翘,倔强的面孔上,两道目光阴冷,一如那阴冷不问人间疾苦的夜月。

    “那石桥栏板上的剑招,从此再不可能有人看到了。”少年的思绪从悠悠往事中回到现实,便生出一番感慨,“好在学了三年,我都已经记得。”

    他抄起地上的剑条,趁着月光,一招一式地摆着定式。每一招定式,从那栩栩如生的身姿神态,再到那每一幅浮雕人物的神态之中,少年感应到的魂魄心神,三年来,他都已经效仿淬炼了千遍万遍。

    只不过雕刻毕竟是雕刻,历时三年苦练,从来无法将那些姿势,变成剑招使出。每一出手,身法都十分别扭,特别是其中一式,栏板左下角题书“悲天”二字的,头下脚上,剑劈大地。且不论如何打出来,关键是,有什么卵用?

    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踉踉跄跄,跌扑绊倒,直至再次耗尽体力,衣衫湿透。任平生双手拄剑而立,茫然四顾。

    “任鸡*鸡,总有一天,老子要用手中这把铁剑,打到你跪地求饶三百次,再断了你的双手,割了你乌鸦嘴里的那根舌头。”任平生没了力气练剑,便对着夜空哀吼道。

    远离人烟几十里,他不怕有人听见。

    任鸡*鸡本名任常继,是第一剑客任重山的儿子,大着任平生一岁,平日里,带着一帮仗剑恶少,有事没事,便以把任平生打个头破血流为乐。

    任鸡*鸡曾口出狂言,总有一天,他要把任平生打到跪地求饶。

    ——因为村里所有的同龄男孩都打过任平生,所有打过任平生的孩子都知道,那个打不过任何人的家伙,从不求饶。

    任鸡*鸡曾经在一次把任平生打趴下后,在他头上呸完口水,说过一句话,“也只有想学剑想坏了脑子,又太贱太蠢学不了剑的人,才会觉得那栏板雕画是套剑术。”

    夜风凛凛,流完了汗的少年,终于感觉有点冷了。

    “想要把人家打败,就先得有胆气不怕人打。”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划破了山中月夜的宁静,“很多年前,我就希望,这把剑能落到你手里。”

    每次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声音,少年心中都会犹然而生一股寒意;除了这次。

    他平静躬下身体,双手趴在之前休息的石头上。

    一反常态的是,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主动扒开裤子,露出光光屁股,以期少挨几鞭。

    任平生静静地等着,不知会是哪根竹鞭,在自己的屁股蛋上划下血痕。只不过这一次,他等来的只是噼啪两掌,并不重,便只是拍拍。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招呼。

    “不打了,起来坐吧。”那声音沙哑的男人说道,“桥塌了?”

    “嗯。”没有挨打,任平生也不觉得算什么惊喜,用鼻子应了一声,起身在石上坐下,背对着男人侧边,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条。

    男人便是猎人任强,是任平生的父亲,但自从八岁之后,任平生再没有喊过他一声“爹”。

    任强做了几十年的猎人,最擅追踪,能轻易找到自己这么个小孩子,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不是西北山中打猎好几天了吗,怎么会如此凑巧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任平生并不打算要问,任强也就没说。

    任平生感觉一侧肩膀被一根木棒似的硬物拍打了几下,然后就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送你个东西,要不要?”

    任平生侧头一看,肩头上,搁着一支缠着厚厚纱网的剑鞘。那剑鞘,已经旧的发黑,虽然月光昏暗,仍可以看出那发黑的鞘口,木质坚硬细密。

    他一言不发,伸手把剑鞘从自己的肩头上摘下。缠着剑鞘的丝网,看似肮脏不堪,也不知多少年没有解下来洗过了。

    丝网的网眼本来不小,但层层包裹,把本就比较宽大的古式剑鞘,裹得跟小腿般粗细,竟也能把木鞘封了个严严实实,除了鞘口,不露半点木色。

    任平生把手中的铁剑条插入鞘中,纹丝合缝,好像本来就是量身定制的!少年脸色终于露出一片惊疑之色,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月光下,任强那朴实无华的脸上,表情平淡,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一大一小,就这么沉默着。任强从腰间的布带中,抽出一根摩沙得油光发亮的筋竹烟斗,点了袋烟,这才吐着烟圈道:“有问题,就问吧。”

    虽然觉得不大可能,少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剑鞘,本来就是这把剑的吗?”

    “是的。”男人没有半句废话。

    “可是,村里人不是说,那座桥已经建成好几百年了吗?”

    “是的。”

    “剑鞘也是几百年前的?”

    “是的。”

    ……

    永远是同样两个字的答案,重复了好几次之后,夜月少年那两道清澈的眼神,愈发炽热起来。只是想到那锈迹斑斑的剑身,全无锋刃可言,刚刚被自己胡思乱想煽动起来的情绪,便又瞬间委顿下来。

    任平生不再问的时候,任强却说话了:“这把剑,如果你要,就剑在人在。任他什么神器重宝,都不能换。若做不到,你可以现在连剑带鞘还给我。没人会追究你拔剑毁桥的事。”

    少年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挣扎良久,说道:“我要了。”

    任强看着他,少年眼神坚定。

    任强缓缓解开外衣,从身上贴身的褡裢中,取出一团乌黑的软质物事,递了过来。

    “用这个缠好剑把,缠粗一点,就当临时的剑柄吧。跟缠弓柄是一样的。”

    任平生接过男人手中的物事,在月光下细细端详,才发现,原来是跟缠在剑鞘上一样的肮脏丝网。试了一下,这丝网的坚韧程度,不输钢筋铁线,却又柔软异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甚至都没听有人说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只内,会在他这么一个顽劣男孩身上,发生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足以惊世骇俗的东西,竟然会接连出自这个窝囊的男人之手。

    任平生一丝不苟地缠着剑柄。男人便坐在一边,寥寥交代了两句:“这剑被锈得没了锋刃,得你自己磨,不管十天半月,还是十年八年,磨得出锋刃,剑才是你的。不是迫不得已,永远不要解下剑鞘上的丝网。”

    生平第一次,少年决定把男人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四章 天杀命格

    男人并没有带着少年回家,而是撂下句话,“我回西岭打猎,你回家。谷雨之前,记得把谷种给播了。到我回来,若是秧地里秧苗已青,就带你去个地方,把那桥栏上的剑法,使一遍给你看。若是秧苗未青,我就照旧揍你一顿饱的。”

    任平生没来得及理会他话中的最后一句,接口就问道:“那桥栏上的,真是剑法吗?”

    “是的。”男人说完,趁着月色走了。

    山下一猎户,父子俩猎人。

    一个十一岁的猎人,走几十里的野地回家,根本不算个事。

    ~~~~

    这天晚上,有数十村民,陆陆续续来到行知学堂。这些村民,都是吃了晚饭之后,接到了街坊邻里的口传消息,令任氏各支各房,都派个代表到行知学堂集中议事。

    大讲堂中,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可以说,现在讲堂内这一拨人,可以代表思安寨全部人家,除了一向特立独行的猎人任强父子。

    “今日上午,族长不是都招呼过了吗?明日各房都要出人,到思安河中打捞桥石,重建石桥,咋今晚又要议事。”一个正抽着旱烟的老汉,对着身边几个人说道。

    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语气却是忧虑重重道:“依我看,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你想想,这两年多少事?南头岭那头不知什么妖物,已经搅得村里惶惶不可终日;好在后来有了应对之法,虽然仍有族人伤亡,可毕竟消停了下来。”

    “这不还没喘口气,那神仙桥又塌了,塌得连渣都不剩!这事,恐怕比南头岭那边,还玄乎……”

    “胖子六,我估摸着,是不是因为你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另娶了三房小妾,日子太滋润了,遭了天妒。”一个腰背微弓,病恹之相的汉子,满脸猥琐之色道,“依我看,赶紧把你用腻了的,放出来大家分享分享,搞不好老天念你行此善事,就把对咱们一族的责罚,都给赦了。”

    话题有了荤腥,一下子就多了好几个竖起耳朵的听众。

    那个叫胖子六的微胖男子,闻那病恹汉子的龌龊言语,心中有气,面色涨红,却不敢发作。那汉子的言语,确实是触到了他的痛处——莫不是,这些年自己真过得有点招摇了?

    “别着急,你那些个小妾,个个都是丰满壮硕的款,分给咱,咱这身子骨也消受不起啊。”病恹汉子却拍拍胖子六的肩头,直接转移话题道,“可我觉乎着,终归是有咱们族中的什么人,要不就是伤天害理了,要么就是副天杀的命格,招引了这些邪祟妖魅,害得大家一起受罪。”

    “是啊,要不,凭什么平白无故的,就生出这么多事端来?”一个一脸憨厚的庄稼汉子,缓缓点头道。

    那庄稼汉子身边,是个面皮白净的高挑男人。不知为何,众人说到这里,他现出一脸悲戚之色,似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之事。

    那病恹汉子虽正在挑起话题,一对滑溜的眸子,却始终骨碌碌在众人的脸上转着,各人神态表情,尽在眼中。

    他拍拍白净男人的肩膀,叹口气道,“高佬斌啊,去年你儿子的事,其实大家都感同身受啊。哎,长的是一表人才,人见人爱;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招引了哪个妖怪。”说罢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被唤做高佬斌的白净男人,受了触动,有点悲情难抑,但最终还是努力忍了下来,声音微颤地对着病恹汉子道,“麻拐七,你说咱们思安寨,到底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情?犬子夭折,那是他自己短命,但这种事,总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吧,谁家孩子不是孩子?”

    麻拐七就是挑起话题的病恹汉子,本名任净平,因在本房排行老七,一幅腰长滑溜的样子,所以人称麻拐七。

    他听了高佬斌的言语,故作沉思,缓缓道:“咱们思安寨,几百年传下来,那都是民风淳朴,乡邻和睦的气象。你要说谁能做得出伤天害理之事,我估摸着,没有。但是若是说因世代杀戮太多,罪业太重,生成天杀命格的不祥之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此处,麻拐七的声音嘎然而止,似乎不愿往下说了。

    “对啊,杀孽太重,这也是要遭报应的,可别连大家都一起祸害了。”马上有人接口道。

    “可咱们寨,谁家会造那么重的杀孽?”

    “咱们寨,没有屠夫,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猎人?”

    “对啊,你想,他们家,好几代单传了,这就是报应。老人从不高寿,代代都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两三口人。”

    “就是哦,尤其是现在这个小子,一出世先把老娘给克死了!可见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小团体的火热话题,一下子就蔓延了整个讲堂,矛头指向,逐渐一致,都离不开猎人父子。

    人多了,一个猜测,就容易形成决断,有了一个决断,然后就是所有人群策群力,思虑对策。

    “怎么族长还没来?”也不知人群中谁突然喊了一句。却见一身白衣飘飘,身姿如剑的学堂夫子任重山,自门外姗姗而来。

    任重山有意无意间,瞥了麻拐七一眼。麻拐七不动声色,微微点头示意。白衣剑客脚步不停,飘然走到人群前面的讲坛上。

    他对着众人伸出右手,虚压两下,议论纷纷的人群,一下子肃静下来。

    “各位叔伯兄弟,各位长辈。”任重山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知道,思安寨这两年,怪事不断,先是南头岭出了妖邪,为祸乡里,甚至杀人害命。”

    说到这里,任重山眼光扫过高佬斌满含悲戚的脸上,却并未停留。

    “搅得人畜不安,人人自危。也亏得全族筹钱,从上河寨请来琅上道师,给了个应对之策。现在每月一祭,让族人选派童子,轮流往南头岭送去牺牲供品,寨中才得稍安。但是每一拨前去祭妖的人,依然偶有伤亡。抓阄抓到谁家小子送祭,都是把命系在裤腰带上的差事;但谁也无法推辞。难道,这就是我任氏一族少年,今后百年千年的命?”

    众人脸上,不觉都现出愤愤之色。

    “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祖宗数百年前留下的迎圣桥,本来还十分牢固,历经天灾洪水,都无法撼动半分的,却在今日晴天历历之下,无故垮塌了。天灾人祸也好,天惩地罚也罢。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不能让整个思安寨任氏一族,都坐以待毙啊。”

    “对,无论如何,猎人家自己杀孽太重,不能连累了全族人。”

    “依我看,明天又到去南头岭祭妖的日子了,这次就应该让猎人家小子去。惹祸的人,倒是好,连抓阄都不用排名号。”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人因为恐惧,就更容易激发出怨怒。

    任重山见话题差不多了,再次伸出手掌,虚压两下,朗声道:“众人既然已有判断,我也不可拂逆民情。只是按先前抓阄的结果,明天是该轮到犬子上山;更何况,还有祖上那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活该他任强今天不来,大家公认的抓阄结果,就是他家任平生,难道还能赖了?”

    “就是,反正他家那个祸害小子去,我没意见。”

    “对,我也支持。”

    任重山面色凝重,长叹一声道:“既然各位叔伯宗亲,都有此意,那我也不好多说。但这事要是传到我爹耳中,多半还是不成。他老人家作为族长,一向秉公办事。代代族长传下的规矩,就是猎人一脉,无论那一代,都无需涉宗族之险啊。至于原因,又没人知晓……”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家对这事守口如瓶,老族长又何从得知?”麻拐七扯着尖细的喉音嘶喊道,“我不是说老族长如何,但这种关系全族前途安危的大事,终究还是不能太过腐儒,否则,死守几百年前的规矩,就总是现在的小人得志。”

    “对啊,凭什么就他猎人一脉,要我们所有人拿命来保?恐怕正因如此,才让这一家人,无视族类生死,到处造孽。”高佬斌道,神情激动。

    “既然如此,不妨就趁现在大家都在,定个做法。”

    讲堂内的气氛,终于和缓下来,大家再次交头接耳,各抒己见。

    其实对付一个鳏寡男人,一个无母孤儿,那需要多少计较,做法也早已有人定下,如今场面,也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过场而已。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五章 南头岭

    任平生一路奔跑,回到家中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泛出一抹鱼肚白。

    趁着寨中还无人行动,他悄悄摸进自家屋中,翻箱倒柜,直折腾了半天,才总算把那铁剑,藏在了一个自以为安稳的地方。

    一夜没睡,加上七八十里的长途奔袭,少年早已疲惫不堪。尽管烈日当空,屋内的空气,也是十分烦闷燥热,他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在那间徒有四壁的窄小房间中,倒头就睡。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昏昏沉沉之中,任平生觉得背后那硬得硌人的床板,开始跌落;他横躺的身体,也在跟着下沉。然后,床板不见了,身体开始加速下坠,越坠越快。

    怎么又跌下去了?这是什么地方?少年惊慌失措,连忙扭头往下看去,可下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颜色,没有底……完了,这是冥界吗?我怎么就这样死了?

    他慌乱中转头四顾,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

    虚空。

    他突然间想到这个十分玄乎的字眼。既然是虚空,那又怎么存在上下;不存在上下,又何来坠落?

    于是,任平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坠落了,而是停留在那无边无际的浓稠虚空之中。

    既然是虚空,有怎么会有浓稠的感觉啊!

    他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扭动腰肢,翻滚着身体,手脚乱打乱蹭。

    砰……

    终于打破了那片虚空,触到实地,跌得屁股和脊背生疼。任平生昏沉沉地坐了起来,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跌落在床边的地上。

    哎,又是那个该死的梦!

    自从有记忆以来,这个跌落虚空的梦,已经不知做了多少遍。

    在房间阴凉的地上坐了半晌,任平生脑袋依然昏沉,却心中烦躁,再无睡意。开门出屋,才发现,那极不安稳的一觉,竟然已睡到了日薄西山。

    他活动一下筋骨,突然醒起,今天若不到田中淹水,整理秧地,哪里来得及在谷雨之前播种!任平生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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