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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天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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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动一下筋骨,突然醒起,今天若不到田中淹水,整理秧地,哪里来得及在谷雨之前播种!任平生慌忙背起锄头,乘着夕阳余晖,就往村口快步赶去。

    少年未及出村,便看见扎堆的几拨人,陆续走进寨门。

    “任平生,昨天族长已经打了招呼,每家都须出人力去打捞桥石,你家为什么没人去?”走在人群前面的麻拐七,神色严峻,瞪着任平生喝道,“这桥塌了,可都是你们家惹的祸。”

    任平生一听此言,脑袋“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他那想得到,这病恹汉子所说“惹的祸”是另有所指。

    少年眼神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却故作镇定道,“七叔公,没凭没据,你可不能乱说。我是天天上桥玩,可要把桥弄塌,就我这身板,你教我啊。”

    麻拐七眉毛一挑,厉声道:“大家都知道这桥,是神仙所赐,桥突然塌了,自然是上天之怒所致。所以现在家家都在出力,就你们家,置身事外,想招惹更大的天灾?整座寨中,可是你们猎人家杀孽最重。”

    麻拐七一指身后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继续训斥道:“大家都商议过了,要是这事你们父子俩不给个交代,明天就去请祥兴堂的道师过来驱魔作法,到时候,搞不好就得拿你祭天。”

    任平生心中发虚,只得服软道:“我这不是昨天,给我们家那老……爹送东西去了,跑了一晚才回来,不知道族里的事嘛;明天加倍出力就是。”

    祥兴堂琅上道师,是跺一跺脚,都能让整片平原抖三抖的人物。

    任平生自己心里有鬼,倒是真怕那琅上道师,查出桥塌的端倪。毕竟这事太玄乎,而琅上道师,又是个更加玄乎的人物。

    麻拐七见他态度转变,神色和缓了不少:“加倍出力,于事无补。但现在有个事,是你要现在就去办的。这个是族中公议,轮上谁,也不能推脱。要是这次你能办好,不但在族里能记上一功,自己也能为你们猎人家,积下不少功德。石桥的事,就跟你们家没关系了。”

    任平生把那单薄的胸脯拍的砰砰响,一脸豪气道:“没问题,既然是为族里办事,赴汤蹈火都行。”

    如此容易上钩,倒是让麻拐七愣了一愣。岂知两人是各怀心思,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正好这时,行知学堂夫子任重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听到了任平生的豪言壮语,便和颜悦色道:“少年有志,很好,很好。你可以先回家准备一下,然后到你七叔公家,吃饱喝足之后,就带上族人准备好的牺牲供品,去往南头岭。”

    正腹中饥饿的任平生,先是听到了“吃饱喝足”,不觉吞了好几口唾沫;待接着听到“南头岭”三字,瞬间面色煞白,吞吞吐吐道:“是要去南……南头岭?”

    少年虽然惊慌,却眼珠一转,说道:““可是,我爹不在家啊。就算在家,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家没有剑,也不会剑法。所以族里很多大事,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去南头岭,有什么大不了的,村里好几个你这么大的少年,都去过了。”一旁早已极不耐烦的高佬斌嚷道,“今天你去,是族中公议的结果。你要是敢不尊族规,明天就让琅上道师收拾好了。”

    周围一众村民,随声附和,声势顿时高涨起来。饶是任平生再狡㸃,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也无法应付,更何况,想想桥塌的事情,和那神鬼莫测的琅上道师,便咬咬牙道:“好,去就去,待我回家带点东西,就去七叔公家接祭品。”

    见少年就范,任重山和麻拐七,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怕什么,他们去了,都能回来,难道我入山打猎这么多年,去趟南头岭,还不如他们?”任平生暗暗自我宽心道。

    在族人们满含惊奇的眼光之中,他背着污丝纺锤般的大铁剑,挑着供品;肩背上还挎了个包袱,出村往南边的丘陵山区走去。

    虽然往月也是童子送祭,但一般都有家中大人携剑作陪。饶是如此,一年多来,还是先后有高佬斌家的孩子,还有另一家作陪的大人,命丧南头岭。但这个结果,比之南头岭的妖兽进寨袭杀人畜,已经好了许多。

    供品是两头半大的烤猪,外加些以肉汁精心烹制的米面素食。其实大家都知道,南头岭的妖物不取素食,只不过每次都准备一些,万一它喜欢上了呢。

    五六十斤的担子,对于村中十一二岁的少年,不算什么负担,加上任平生脚力见长,所以走得很快,入黑的时候,已经翻过第一重山岭。

    手中的竹筒火把,也已经亮了起来。用竹筒装满火油,筒口塞上麻布点燃,就是一把十分耐用,火光又足够明亮的火把,不怕风吹。

    “这烧猪的香味,说实话,连我都流口水呢。好在我都两三天没洗澡,这臭烘烘的身体,那家伙,肯定看不上。”

    黑暗中行走,凡事往好处想,那黑暗,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任平生不怕黑暗,怕的是南头岭,和岭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大家都是山里面讨生活的,说不定气味相投,能交个朋友吧。”

    一阵凉飕飕的山风吹过,任平生感觉脑袋一阵清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南头岭到了!

    山寒料峭,脊背上没来由的就升起一股冷意。

    祭祀的时间,应是亥时。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赶到半山那座简陋的“灵君祠”,但一紧张,行走的速度,便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灵君祠”其实就南头岭出现妖兽之后,思安寨族人为了进贡祭品而建的一个小棚屋,正面敞开,正中一张宽大的供桌。

    任平生卸下肩上的担子,把一应祭品,按照夫子的交代,依次摆到供桌上,燃上族人自制的茅香,手脚兀自微微颤抖,拜了几拜,口中喃喃有词。

    “灵君大爷,不,灵君大神;我今天诚心给您老人家送供品来的,没功劳也有苦劳,我好几天没洗澡,就不在这里影响你老人家的食欲了,先走一步。到了时辰,您就慢慢享用。”

    黑夜中,阵阵阴风,直灌进山祠,阴冷得更加肆恕�

    任平生一边叨念着,一边后退,这会已经退到了敞开的大门之外,提了火把,转身就跑。

    好险!它老人家还没出现。

    起步那一刻,他暗自庆幸。

    刚抬脚,那第一步,竟久久没有迈出。抬起的脚,一哆嗦就踉跄往身后踏去,全身如筛糠般颤抖不已。

    ——那是什么怪物啊!

    火光中,只见一个四脚着地的庞然大物,那长相,十分可怖:貔貅阔嘴,铜铃大眼,龙头突额,狮身长鬣;通体黝黑,长满锃亮的麟甲。

    雅疆神兽!闲时听人们说些志怪故事,曾描述过雅疆神兽的样子。这玩意,身上看不出半点所谓“雅”的气息来。

    那传说中的雅疆,就站在跟前,高大巍峨,任平生只能到它颈项的高度!

    巨兽龇着两根长长的獠牙,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盯得任平生全身发毛!

    慌乱中,少年连忙侧身让道,指着祠堂门口,对着巨兽颤声说道:“雅疆大……神,您的供……品,可都送到了。麻……麻烦让个道。不不……不用让道,请进里面享用。”

    那雅疆开始低头,两只挂着长长粘液的鼻孔,凑往任平生的头脸,不断吸气。

    那又热又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年心中大惧,双脚一软,便坐倒在地。再想说几句好话,却感觉舌头打结,喉咙梗塞,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雅疆湿腻腻的鼻子,几乎是蹭着任平生的脸皮,闻得很爽。突然“嗷”的一声吼叫,震耳欲聋,它张开血盘大口,就往少年头上咬来。

    火把已经跌在地上,还在燃烧。

    那足以吞下任平生整颗头颅的大口中,两排尖利的牙齿,就要触到脸颊,那颤动不已的长舌,已经能舔到额头……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六章 九死一绝望

    真嫩,真香。从雅疆贪婪的表情上,能看出这样的赞叹。它大概已经在憧憬,那又嫩又脆的口感,在大嘴里咀嚼时,齿颊生香的感觉。

    雅疆的牙齿开始咬合,齿尖上挂着的粘液,已经触到任平生的脸庞,极其恶心。更加恶心的,是哪从喉管里阵阵涌出的腥臭口气。

    送到嘴边的美餐,可真比某团外卖贴心多了。绝望之中的任平生,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对这一个和上一个世界,最后的抱怨了吧。

    他下意识地后仰,倒地,扬手;只是生命终点之前,那种无谓的挣扎。因为那张血盘大口,始终跟随,甚至它的咬合之势,都没有丝毫延缓。

    但雅疆的两排长牙,却突然停顿了。

    因为它感觉到了两颗坚硬而糙糙的东西,打中了自己的后腭,直落喉管;麻麻痒痒的,冷不丁的就有一股浊气上冲,想吐。

    人喝醉的时候,用手指头去抠搜喉咙,就能让自己呕吐。所以两颗圆咕隆咚的硬东西,在雅疆的喉管里一阵跌撞,它也想吐。

    “哇”的一下,一股带着巨大腥臊气味的浓稠浆状物,从雅疆的大嘴里喷涌而出。但就是这一滞之间,躺在地上的任平生,已经反手往头后一撑,整个身体滑地前移,恰好到了雅疆那两根柱子搬的前腿之间。

    生死一线,常年精于击杀的猎人,要的就是这一线之机。击中雅疆后腭的那两颗硬东西,正是任平生垂死之时,下意识扬手掷出的两颗卵石。

    平常狩猎,任平生擅用卵石。一颗卵石经他奋力掷出,能打碎三十步之外,一匹山狼的颅骨。

    所以,但凡入山,他都会背上一个包袱,包袱中装的,除了必须的山野露宿用具,剩下就是日常在思安河中精心挑选的卵石。

    他明知掷出那两颗小小的卵石,不可能伤得了眼前这尊神兽,只不过是垂死之际,条件反射的动作而已。没想到,雅疆没有受伤,却呕吐了。

    但神兽就是神兽,呕吐之中,便发现眼前已失去到口美食的踪影。它反映极快,抬起那柱子搬的右腿,就往平躺身下的任平生踏去。

    那黝黑的蹄子悬在胸腹之上,如同一块顽石,带着破风之势,猛击下来。

    这一下要是让它踩着,胸口非洞穿不可。

    千钧一发之间,少年就地一滚,只觉左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知道自己的臂膀上,至少被踩掉了一大片的皮肉,血肉模糊。

    但任平生顾不了这许多,身体往后一缩,右腿同时前弓,没等站起,已经手脚蹬地,如离弦之箭,往一侧狂奔而去。

    刚呕吐完的雅疆,庞大的身躯未及转动,却扬起了数尺长的尾巴,如同长鞭,长了眼睛似的朝任平生拦腰扫来。

    这一扫之势,迅若霹雳,正好封了去路。任平生避无可避,情急之中,再次后仰倒地,而那一招练了三年的“天怒”拔剑式,竟也不由自主地使了出来。

    铁剑出鞘,斜格于平躺的身前。虽无锋刃,对付一条血肉之躯生出的尾巴,总该没问题吧!

    “当”的一声巨响,如金铁相击,震得耳膜生疼;任平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铁剑被长尾扫得脱手飞出,直飞到雅疆身前,插入坚硬的地面之中,直没至柄!

    好在有铁剑这一挡,那如同铁鞭的尾巴,没扫中少年单薄的身体。他连滚带爬,继续往一边树林里逃去。

    进入密林就好了,雅疆身躯庞大,在灌木丛中,肯定受阻。任平生一面拼命地狂奔,一面打着如意算盘。

    恰逢一阵狂风,从头顶扫过,风力之强,竟扫得他奔跑中的身形,晃了几晃,脚步不由得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力稳住身形。

    他不敢稍停,继续拔步狂奔。火把已经丢在十余丈外的地上,到这里火光已经十分微弱,啥都看不清。但任平生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突然胸腹之间一阵剧痛,如被大石砸中,体内五脏六腑,好像都已经被震得乱做一团。没缓过气来,任平生已经发现,自己突然双脚离地,整个身体凌空往后飞去。

    前方一个黑黢黢的巨大身形,只两排白白的牙齿,极其说芈对诤诎抵校圃诠中Α�

    妈啊,它怎么就到了前面!原来正是那雅疆,从半空飞过,瞬间就到了少年的身前;见他兀自没头没脑地冲过来,有意戏弄,用自己突出如顽瘤般的额头,把任平生撞了回去。

    任平生心下明白,这是猫抓老鼠都喜欢玩的游戏,老鼠越是玩儿命的想逃,猫儿就越是高兴,绝舍不得马上就杀了吃掉,非玩到它自己断气不可。

    想到那平时十分有趣的猫鼠游戏,任平生心下悲苦不已——惨绝人寰啊。

    这东西居然会飞,我任平生,还有什么活路!

    跌落地上的少年,仰头望天,哀叹不已。硌到地上零星的石块,草刺,背上应该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可任平生没觉得痛,皮肉之伤,远没有心中绝望那般刻骨地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上下摸索一番,各种零碎,暂时都还在。

    他挣扎着坐起,喘了好几口气,慢慢缓过劲来;转头四顾,发现那缠着污纱网的铁剑剑柄,就在身边的地面露着。

    任平生伸手抓住剑柄,奋力一拔,扯得受伤的臂膀和脊背一阵剧痛;剑柄却纹丝不动,想来地表之下,是坚硬的砂石土层,把阔大的剑身咬得极紧。

    阵阵热气,直扑少年的侧脸,灌进右边耳朵,痒痒的极其难受。他知道雅疆已在身边,正低着头嗅自己的侧脸。

    可那又能怎样?自己就是猫爪下的老鼠,但既然跑不掉,老子偏不陪你玩了。人毕竟要比老鼠聪明些。

    他脸别向左侧,看着生平第一把剑的剑柄……出世就弄塌了石桥,那么大的动静,果然是不祥的东西,刚到手,自己就要死了。

    好多年来,少年已经没尝过眼泪的滋味,但这次,泪水却止不住地从脸颊流下,直挂嘴角,渗入口中,苦苦的,涩涩的。

    脸侧的那阵阵热气,突然加剧,却不再是冲着脸来,而是扑向右臂。

    紧接着一声嗷叫,震的任平生右耳呜呜鸣响。

    “不好!”他下意识地往左侧翻身而起,急奔几步,饶是如此,右臂上一阵剧痛,显然又被扯下一大片皮肉。

    现在双臂具伤,没感觉雅疆追随而至,任平生回过头来,却见那可恶的家伙,牙齿染着鲜血,正嚼得津津有味。自己臂膀上下来的一大片皮肉,却似乎刚好够他塞牙缝的。

    巨兽龇着利牙,冲着任平生吼吼几声,一脸嘲弄之色。

    回想起刚才的凶险,少年顿时明白了雅疆的用意。万分恐惧之中,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它不会一击杀了自己,现在想不陪它玩都不行了。

    它会把自己的臂膀一段一段的咬掉,嚼碎,吞下;然后是两腿,然后是身上一块块的皮肉,千刀凌迟,慢慢折磨,直至断气!

    想着一个没手没腿的滚地冬瓜,鲜血淋漓地翻滚在那张细嚼慢咽的血盘大口之下,那幅景象,便是心怀死志的人,也绝对无法淡定!

    恐惧之中,任平生双眼冒火,“好吧,你自找的。”便在他刚积蓄起几分拼命的狠劲之时,却发现雅疆动了!

    大嘴一张,长牙破风,那巨兽的身形,竟拖着一道残影,如箭搬向少年立身之处,平平射来。好迅捷的脚步!

    任平生不假思索,往侧面急闪;顺势就是一挥左手,两颗卵石,激射而出,直取雅疆双眼。

    数十步之外,他能用飞石击中鸟雀的头,更何况那一对铜铃般的大眼。

    原来先前打入口中的,是这样的两颗石头。雅疆目光一直,一副恍然大悟的眼神,却不闪不避,只略一低头,额上那一大块富有弹力的肉瘤,竟瞬间将飞石弹回,往任平生胸腹射到,破风之声,比掷去之时更急!

    玩头球呢!任平生不敢怠慢,身体往后一仰,就就地翻了一个筋斗,堪堪避过飞石,却已经狼狈不已。就这么一滞,恐怕是再避不开那巨兽冲来之势了。

    不幸之中,却在后翻时发现身后一片婆娑树影,竟是一棵主干极粗的大树。

    任平生不假思索,翻身未及立定,已经就势往侧后一闪,便闪到了大树之后。

    少年暗叫侥幸,正要依仗大树的一阻之机,往前方树林急奔;却听到背后“嘭”的一声巨响,背后靠着的树干突然一震,震得自己立足不稳,踉跄几步。

    不好!任平生心中一凛,往侧旁急滑两步。只听得“轧轧轧”几声,大树轰然倒下。若不是自己闪得快,此时已经被压扁在树干之下。

    好个四不像的畜生,竟一下将大树撞倒了。

    任平生已见怪不怪,趁着那滑步之势,往树林急奔而出。

    又是一阵疾风,从左侧身边扫过。任平生踉跄之中,看也不看,一扭身就往右侧转向,继续狂奔。

    接着,仍是一阵疾风,扫过头顶……

    “你大爷的,给一口痛快的行不!”再次转身之际,任平生破口大骂道。他已经无意求生,只求速死。骂声未了,却发现一团火焰,从左前方疾喷而至。

    任平生连忙止步,身体却随着巨大的惯性,往前倾倒,眼见就要撞上那一团连续喷射的火焰。他连忙蹲身伏地一滚,一阵焦糊的气息钻入鼻孔,也不知被烧掉了多少毛发;肩背之后也是一烫,烫的本就受伤的皮肉一阵剧疼,紧接着晚风侵体,沁凉不已。

    显然,衣服也烧了一大片!

    力大无穷,飞天喷火,你还有什么神通,没显摆出来!

    喷完火的雅疆,嗷嗷狂叫几下,声震山谷,回音阵阵;十分得意。

    它看见不远处,被烧得衣衫褴褛,毛发焦枯的少年,正蹲在地上,蜷缩着的身体如筛糠般颤抖着。双手双脚,全缩在蜷曲的背影之中,显然已经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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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七章 惊天一战

    巨兽雅疆,看着那已经放弃抗争的猎物,聊无兴趣。死志既萌,那肯定不够好吃了。

    它缓步走近任平生身边,长长的口鼻一拱;少年蹲坐不稳,蜷曲倒地,仍是一动不动,反正就赖着装死。

    雅疆的口鼻,从他脸侧蹭到腿边,张开大口,准备从腿上最丰满的部位,再撕下一片嫩肉。

    眼看右腿不保,任平生仍是不动。

    张开的大嘴,迅猛往下凑着,两排利齿,开始咬合……

    “喀嚓”一声脆响,它咬中了……一块边角尖利的扁形石块!

    一个猎人拼命的时候,永远别忽略他的手段和速度。更何况,人之将死,爆发出来的潜力,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再怎么可怕,在绝对悬殊的实力面前,任平生能做到的,也是仅此而已:随翻身坐起之势,腿脚横摆,避开一击,同时手中的石块递出,塞在了雅疆口中。

    猝不及防,雅疆被石块震得牙根发麻。任你再生猛的活物,口腔喉舌,历来都是脆弱之处。所以它现在,被尖利的碎石割得满口鲜血。

    老子就是要让你吃也吃不痛快!

    任平生觉得十分过瘾。在雅疆狂吐石屑的当口,他已经站立起来,走到那把入地的铁剑旁边,躬下身体,双脚蹬地,双手抓紧剑柄,奋力一拔。

    剑柄仍是纹丝不动。两边手臂,都被撤掉了一片皮肉,剧痛之下,力量早已远不如平时。

    拔剑不是掷石,可以取巧。

    但任平生不肯放弃,双手随着身体摇摆,奋力摇动剑柄。有剑在手,拼起命来,才会更有意思。除非,雅疆盛怒之下,一口火焰喷出,把自己烧死。

    它显然不会这么做,因为它是神兽,比人更通灵性,也比人更有傲气。

    他摇了好几下,双臂伤口的剧痛,直透入骨,骨头酸楚不已。

    雅疆却已经吐尽了口中的碎石,缓步走来。它两眼喷火,显得极其愤怒。那柱子搬的腿脚每踏一步,地面都是一阵震颤。

    铁剑,又松了一点。哪怕只是错觉,少年也不免心中一喜。

    “嗷……呜……”雅疆嗷叫,大口张开——这一口,咬向任平生的右手。

    “呀……啊……”少年嘶吼,臂膀和脖子上青筋毕露。

    任平生知道势已不可逆,伤残已不可免。这妖兽的速度,太快了!自己诡计已经用尽,对方有备而来,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

    只有拔出铁剑,顺势送入对方口中。

    然而,铁剑不出!

    眼看,手臂就要没入巨兽口中。

    “呜……喔喔喔……呜……”

    这是什么啸声?——来自雅疆身后的密林,震得林中树叶,簌簌落下!

    雅疆倏然回头,两条粗壮的前脚一蹬,庞大的身躯,竟如甩鞭一般迅捷横摆过去,对着啸声传来的树林。

    任平生死里逃生,狠劲一泄,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双眼也死死盯着密林方向,因为他跟雅疆一样,很关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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