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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天际-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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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马匹,都训练有素,更何况多是身经百战,所以尽管不知为何全部受惊乱窜,却不会向兵将冲突踩踏。几匹马接近秦巍身前,便即偏过一边,速度丝毫不减。秦巍也不理睬,身形贴地,在当头一马的腹下一掠而过,身形比之先前那黑炭女子,不知快了多少倍。
五匹马一出阵型,秦巍已经一一略过马腹之下,却并没有发现那魔宗女子,心中暗暗纳闷,难道这人,能遁地而去不成?
突然在他的敏锐感应之中,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机,骤然爆发。
只听见对面惨呼四起,瞬息传至两边。那黑炭女子,双手各持一柄骑兵的制式弯刀,一路砍杀过去,如砍瓜切菜般,一下子又有十余名骑兵身首异处,断脂横飞。
这疯女人,显然已是拼了小命,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秦巍一身杀机迸发,一步迈出,便是两丈多远,手中一剑平端身前,笔直不动。只见他身形飘移之中,那直直前刺的长剑剑身,有流光闪耀游动,迅速游至剑尖,便有一道剑光,穿空而去,如同闪电,直击那正在酣杀中的女子一边太阳穴。
李曦莲眼观六路,见那道剑光凌厉非凡,不敢大意,连忙侧迈一步,旋身连挥两刀,一起往那道剑光砍去。两把锋利的弯刀,刀口先后触及那道凌厉剑光,竟然如击金铁,不但刀身全部折断,持刀的双手,亦被震得虎口崩血。
秦巍脚一点地,飞身又起,那道平直剑光继续前刺,眼看就要触及黑炭女子的头颅。
李曦莲闪避不及,奋力蹬脚后跃,心知对方身法远比自己迅捷,却也只能条件发射地做出如此反应。身形后跃之中,看着那道极其耀眼的细细剑光,便要触及前额;黑炭女子一度血腥杀戮之后,骤遇如此强大的对手,求生无望,原本已受激而戾气迸发的心境,竟然变得一片明澈。
原来遇上这种别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你连还手的想法都欠奉的对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因为这种来得快到你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死亡,也一点都不可怕。
只是此时思绪,竟比那转瞬即至的死亡,转得更快……
有生之年,曾自小卑躬屈膝伺候家主,曾目睹宗族乡亲血流成河,曾侥幸劫后余生,曾有一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哥哥,曾有幸遇上一位恍若天人的师父,曾有一位对自己痴心一片,却又不善言情,显得特别猥琐下流的土著少年;曾因为一时意气,梦想这能仗剑行侠,为魔道正名而投身江湖……
心思电转之中,转到最后,她也没想到那个人海偶遇,在红尘纷扰中不发一言,形同哑巴;而在发现自己身陷囫囵之后,又突然变得侠义心肠,虽本事稀松,却行为古怪的少年。
………………………………
慧识魔心浮幻海 第九十三章 问心无愧即出剑
剑光轻轻割裂眉间的皮肤,如锋利刀刃轻切豆腐,应手而开;李曦莲并没有感觉那皮开肉绽之痛,只是知道,没等创口溢出的鲜血来得及流下脸颊,这道剑光,便将势如破竹,直投脑颅,而这一副在红尘俗世只打了半个滚的皮囊躯体,将生机尽去。
双眸越过剑光远望漆黑旷野,有十数缥缈虚影,似人非人,扎堆在荒草之上,凉风之中飘飘荡荡,往这一具即将被那耀目剑光夺取生机的躯体游来,看似极慢。
只是这些似人似鬼的虚影在空中围绕着的那道剑光,突然间如同随时光静止一般,前刺的速度,比那些虚影的游动更加缓慢。剑光之后那一个身披黑色皮甲的持剑将军身形虚悬,既停止不前,又不跌落实地。
莫非我已死去,行将与这些幽灵为伍?还是这些幽灵,正在为他们生前的宿主报仇,要将我的魂魄拘押折磨一番?那将军悬停空中,剑光不再前刺的光景,是我生前最后见到的画面吗?
李曦莲见此诡异景象,心知生死两途,皆无望善终;对着那些已经游荡近身的幽灵,展颜一笑,那奇丑无比的黑炭脸色之下,竟也透出了一分恍然天女附身的妩媚。
我已取你宿主生机,你来拘我死后魂魄,死人的江湖,很公平。她将太上大道修行炉鼎中的人身五岳,悉数打开,龙穴鬼尾的气机脉络,清晰可见。假若修习魔宗道法的人身炉鼎,是一座宫观殿宇鳞次栉比,攻防剑阵隐秘凌厉的宗门道场,她这样一来,就相当于不但已经山门大开,护卫尽撤,还直接将护山剑阵的阵枢,交到了对方手中,只待对手痛痛快快的来个致命一击;或者以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之慈,任由宰割。
死人的世界,她不熟悉,也不在乎。
那十六七个缥缈虚影,展开如同蝠翼的两边上肢,利爪自然屈曲,既似蓄力攻击之势,又似俯首而来,投怀送抱之态,纷纷落在五岳的灵枢窍穴之中。这些虚缈灵体一旦落入窍穴,却并不停留,也没有李曦莲意料中的屠龙断脉,而是直接化作丝丝缕缕的阴灵之气,透入气脉之中,直达鬼尾。
一瞬间,十数虚缈灵体悉数入穴,化为灵气。整个人身五岳,随着那道道阴灵气机的流转充盈,逐渐变得高峻挺拔,山岳间有云气氤氲,薄雾升腾。
鬼谷道!
顾名思义,以鬼为谷,摄阴魂以炼生气,拔五岳而登天门,生云海而证大道。那个修鬼谷道的僵尸道人,虽然修为只剩一半,却也被李曦莲尽数摄取。只是这境界本来就不高的一半修为,到了自己身中,怎么就不但瞬间将人身五岳拔高了些许,还生出了极其稀薄的横山云气?
李曦莲终于惊觉自己并未身死,时光也并未停止流转。而是垂死之机,骤然触发早先在马场地牢中摄取的鬼谷道修为;直接融入了自己的人身五岳之中。只是其中过程,让自己进入了一念中一刹那九百生灭的光阴畸幻境界。
畸幻之境将出未出,她趁势调理五岳气机,架青龙驭白虎,移砂拨脉,将那触及印堂窍穴的剑光轻轻拨开。恍然出境之时,便见那皮甲军将的身形,人剑一体,如同天际流星般划过自己身侧,落在一丈开外。
秦巍功败垂成,旋即转过身来,二目圆睁,看着那个在自己的凌厉一剑之下,本来已经闭目待死的黑炭女子,却突然用手中的断刀,施展出神妙无方的一招卸剑之势;不但招式精妙,且气机律动之迅疾,前所未见。
李曦莲被剑光划破的眉间印堂,一缕鲜血缓缓沿着鼻梁流下,偏斜淌过一边眼窝,便已经减弱,并没有形成血流满面的惨像。只不过她原本戾气毕露,瞋目切齿的暴怒之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超然出尘之姿。
秦巍毕竟出身武学世家,那种数百年沉淀的武道大家底蕴,极其深厚。他凝神观气一番,已经了然于胸,不怒反笑道:“很好,很好;听说鬼谷道专门以猎取死人魂魄,来淬炼自己魂魄;同时也能将灵魂虚体炼化为阴灵之气,来充实自身气府窍穴。据说即便是在魔宗的传承之中,因手段阴骘,亦早已与千年之前,为宗门传人所弃,相关典籍,亦已经悉数销毁。你这门邪术,是从哪里得来的?师从何人?”
这位名门正派的武道种子,也许突然省悟自己的语气,似乎暗含嘲弄,脸上神色和缓,补充道:“尽管如此,你我境界相差太远,一会再战,若是不能生擒,我仍然是不会手软的。只是万一只能鱼死网破,那么有些疑问,还是希望你能提前给个答案。说与不说,在你。”
李曦莲并没在意他这种无心的前倨后恭,淡淡道:“将军可能要失望了,我从未修习鬼谷道;其中缘由,跟你说说也无妨。来桐川城,本来就是因为在下的授业恩师,曾于一年前到此一游,偶然发现一位桐山宗的低阶修士,竟然身怀某种与我太上大道极其契合的修为。恩师也从未修习鬼谷道,只是从宗门先辈的口中,得知古时曾有这么一门极其诡异的修炼之法。从种种迹象看来,他当时怀疑这名桐山修士的古怪道行,就是传说中的鬼谷道。”
秦巍肃立静听,微微点头,似乎眼前的黑炭少女,并非自己必须格杀的魔宗余孽,只是个道左相逢,驻足闲谈的故人。李曦莲也懒得理会这种强大对手高高在上的悠然自得,既然说开了,便不妨说透,“恩师暗中跟踪了这位道号柳玄子的修士半天,发现他的鬼谷道修为,对我这样的阴柔炉鼎,补益极大。所以传书于我,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告诉我若有兴趣,倒也不妨趁此机会入世历练一番,若机缘合适,也不妨将此人一身修为,收入囊中。将军身历百战,想必早已杀人如麻;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过魂欲上天,魄入黄泉之说,只有冤死之人,因冤气沉重,才会成为游魂野鬼,不肯升天,亦不入轮回。所以摄取魂魄,以觅取新死之人为佳。新死之人当中,又以冤死之女为佳。”
黑炭女子笑容阴冷古怪,媚媚而言,“秦将军,你们太一道家治下的太平盛世,哪来这么多新死冤死之女?所以这位自诩兵家先祖鬼谷子转世的柳玄子先生,便通过进入护教军团服役的同门师兄弟,以兵家下宗的名义,暗中组建了所谓的鬼柳门,宗门道场,便是将军已经见过的那处地牢了。鬼谷子以额前有鬼宿天象,而自号鬼谷;所以柳玄子取柳宿之意,自号柳玄;俨然就是你们兵家老祖之后的第二号人物。兵家二祖现世,可喜可贺,将军回去,不妨遍告同僚,再上报鸿蒙山太虚神殿,先庆二祖转世;再做几场罗天大醮,为业已兵解的转世二祖协正星位。”
这位邪魔外道少女的嬉笑之语,一字一句皆犹如重锤,一锤一锤击在百夫长秦巍心口。秦巍仰头望向夜空,久久不言;衣不蔽体的李曦莲,却似乎丝毫没有少女该有的羞赧之心,双眼灼灼逼视着此情此景不知该当如何自处的百夫长。
秦巍终于从沉沉夜空中收回视线,沉声道:“姑娘,无论这数月来你在桐川所作所为,是出自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心,还是各取所需的黑吃黑。但天道与魔道,势同水火。出剑之前,秦巍感谢姑娘坦诚相告。只是职责所在,不敢徇私,最后问姑娘一句,是再接我一剑,还是跟我回去复命?”
黑炭女子神色淡然,缓缓道,“在这个一家之言,即是大道的地方,将军只要问心无愧,不妨出剑。”
秦巍剑交左手,反握剑柄,在胸前双手抱拳,不折不扣地行了个武夫之礼,眼神如古井之水,毫无波澜。他双手分开之际,已经变成右手正持剑柄。
秦巍也不蓄势,突然身形暴起,向前迈出一小步。
换脚轻点地面,就变成了飞身向前一掠而出,手中剑顺势反撩而上。
一道剑意,划过身前草地,只见草屑尘土骤然迸溅而起,地面出现一道深深裂缝,直直切向黑炭女子的双腿之间……
………………………………
慧识魔心浮幻海 第九十四章 在暮气人心,建一座恢弘庙堂
桐川城近日凶案迭起,已经连续数月宵禁。横贯东西的申旺大街,灯火阑珊,有更夫打梆声声,却不见行人。
大街东头一处占地极广的豪阔宅院,粉墙绿瓦;光看那三间垂花门楼,就十分典雅气派。门内大院宽阔,却并无繁复精致的亭台水榭;铺满澄泥地砖的地板,处处有平缓凹陷,光可鉴人。在看那一进大宅檐廊上的十八般兵器架子,便知这是一处规模极大的武馆。
这座武馆,正是桐川城中,虽然近年来日渐式微,却依然有那一副瘦死骆驼庞大架子的方家狮子林武院。
穿过一进讲武大厅,到了二进院中,却又是另一番雍容华贵景象,四面抄手游廊,院中荷塘湖石相映,甬道曲径通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一袭纹缕精致的蜀锦长衫,站在视野开阔的荷塘岸边,夜观天象。这个风神异彩,锦衣华贵的富家翁,也不管夜风渐凉,儿孙叫唤,在这寂静池边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好像那清光潋滟的璀璨星空,有看不尽的妩媚江山,多彩江湖。
一个身材挺拔,着一袭藏青色精梳麻布长袍的中年汉子,沿着湖边小径,龙骧虎步行来。那汉子一道到老人身边站定,便一改那器宇轩昂之色,垂首而立,满脸恭敬道,“爹,夜深风凉,还是回屋里去吧。”。
蜀锦长衫的老者,仍是仰头望天,丝毫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口中却喃喃对前来好心相劝的儿子道:“那里凉啊,这片江湖,可又要少不了一番热血沸腾了。”
藏青长袍的中年汉子,正是狮子林武院的时任院主方清;他的父亲方曜堂,三十年前,和那六合堂的堂主秦叔和,都是桐川城中的武学泰斗。秦叔和胜在霸气外露,一旦出手,周围三里之内,便都是一番拳罡汹涌,气机横流的气象。而方曜堂则是神气内敛,拳剑内功,都是行云流水,天人合一的道骨仙风。
两人同为一代宗师,虽然也经常暗地里切磋较劲,只不过每次都是关起门窗,屏退下人徒众。两位宗师到底谁高谁低,从来没有公允的说法。直至秦叔和之子,六合堂的武道天才秦六笙出道,不但让祖上武道的王霸之气青出于蓝,还从此处处压着方家一头。
秦六笙跟方清二位新代馆主,没有继承半点先辈遗风。要切磋较技可以,让双方弟子悉数到场,城中各家武师作证,公平比试,各显神通;当然,彼此点到即止的气量,都还是有的。
这种纷争,原本是年轻气盛时的秦六笙挑起,方清曾气不过,应战了两次,皆在百招之外,输对方一拳。
方清见父亲看得出神,也不出言打扰,只是直了直身子,静立一旁陪着。满头银丝的老者,却垂下头来,略微晃动一下发酸的脖颈,背负双手在儿子跟前来回度步,似是沉思,背后的手指暗暗捻动,又似在做某种心算。
方曜堂突然停下脚边,侧头看着伺立一旁的儿子道:“方清,这些年,与秦家之争,我总让你不着形迹的有所保留,处处低人一头,憋不憋屈?”
方清神色不变,淡淡道:“我只是个粗浅武夫,咱们方家虽然以武道立足于世;家学传承,却是博大精深。可惜孩儿愚鲁,很多于武道亦裨益不浅的奇门玄学,到我这里,就只能是天书了。所以父亲将狮子林交到我手中,孩儿只能如履薄冰,生怕有辱门庭。至于营谋经世之道,我听父亲的,总不会错。只可惜……”
没等这个嫡长子把话说完,老人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你弟弟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仍有疙瘩。但他有他的主张,更何况,他对武道一途,历来就不敢兴趣,经营狮子林这副担子,你只能一肩挑,别打方凉的主意。”
方清欲言又止。老人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早年让方凉离开桐川,自立门户,很不务正业?”
方清神色肃然,显然就是默认。
人越老越孩子气,这时的方曜堂,轻轻捋着颌下银须,一脸调皮的笑意,“方清啊,正值壮年,别怕累。咱输人家一头,不打紧的,少让些大好青年早早送死,其实也是功德无量。知道你服役那几年,为啥我不让你多拿军功?”
方清终于不再掩饰满脸的委屈,垂首道,“孩儿实在想不明白;那几年到处暗流涌动,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更何况,违逆天道的百姓,祸乱人间的盗门匪类,怎么也配得上上天的好生之德了?”
老人微微点头道:“嗯,总算不憋在心里了,问出来就好。虽然问归问,从今往后,我还是要让你那么做的。且不说你服役那几年,就说现在,秦家的二儿子,今天日夕时又领兵出城去了。我当时袖占一课,是个中下签。无咎之中,藏着凶兆。别以为爹什么都不在意,我在意得很。祖宗好几代人创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要是到我儿子这里就没落了,过得几年,我这张老脸,怎么去见列祖列宗?所以其实当下的秦家,每逢大事,我都会推衍一番。秦家的兴衰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见微知著。所谓天下大势,谁又能一眼看全了?看一个桐川,你就看不过来。但天下兴衰,无不见于一家一族的兴衰。”
那本来是要劝老人回屋的孝子,此时真应了肉包子打狗之说,老人没劝回,自己倒是瞪大眼睛,听得出了神。
老者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跟你说天象卦义,掰扯不清,就说事实。道统天下这几千年。天下祥和安定富足,民心看似安稳淡泊,实则是垂暮之气深重。为何越是天下太平,这些年,习武之风越盛?要知武者,根底里还是杀人之术;那些所谓以武止戈,仁心济世,都是从尸山血海里一路踩踏出来的感悟,这种人凤毛麟角。世间风气,终究还是成于整日算计柴米油盐的寻常百姓家。寻常百姓一面勤修道家清净心,一面狂热于杀人术,那就是天下一股最大的暗流涌动了。”
“桐山宗数百年兴盛,木秀于林;捎带着桐川城这些年财源滚滚,商贸繁华。只不过贸然扩建新城,劳民伤财,民怨载道;只不过当下都是笃信太一道教的信徒,不敢妄议仙家之事。然而乌莫山匪患猖獗,在民间就成就了割草娃一尊新神,虽然无聊,却正好让一些不着形迹的人心脉络浮出水面。普罗大众,需要一个新的英雄或者神灵。”
“还有引朵,四渎,坡塘三乡劫贡银案,都彭岭护教三十余名护教军兵士,竟与一名来自芦墟城的玉带山修士参和,惨遭杀戮,成为震惊两座宗门两座城的无头公案,秘而不宣。桐川城这数月来,惊现魔宗邪术,专杀官家衙役恶吏,看似事出偶然;只是这么多事放到一起,再细细梳理其中的人心所向,就发现并不是偶然了。”
方清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所以父亲的意思,既然形势不明,人心不古,是要我韬光养晦,顺势而为?如此一来,不至于在将来大道顺逆之势中,首当其冲,陷入不可回旋的死地。”
方曜堂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能开始思考如何自处,不错。以后可以多试试。但要先有自知之明,再寻求自处之道。”
方清愕然不解,喃喃道:“自知之明?”
“是的,你弟弟方凉是早慧之人,所以弱冠之年,除了武道,已经尽得家学传承之精髓。只不过他并不甘心于此,决然离家游历天下,求证他所谓的经世之道。但我知道的,他的经世之道,其实只是个自谦的说法。”
方清一头雾水,想问,却又不知该问什么;却见父亲突然眼神温和,看着自己道:“且不说他,说你的自知之明;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武道本心如何?根底如何?”
方清茫然摇头,他习武,历来只是觉得本该如此;年少时日夜盼望建功立业,也只当是习武之人,理当沙场喋血,维护天道,驱除狂人。只是当这一切都被父亲明里暗里的各种手段掣肘,郁郁不得志之后,便安心接手家族产业,传承武道。
老人转过头去,遥望北方,虽然只能看到眼前的不远的庭院幽深,飞檐斗角,却依然眼神悠远,极为专注。临夜那一卦,他对儿子说得风轻云淡,事实上,解签之后,他自己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今夜北边,有苍龙出海,潜于大渊。
老人回过头来,对方清道:“你的武道本心,有千城人屠之戾;武魂根底,有一剑杀万人之气量。”
方曜堂也不顾这个莽夫儿子,早已呆立当场,瞠目结舌,“至于你的弟弟,你别怨他。他不是生性凉薄;相反,方凉热情如火,只是行止温良,不示于人而已。若不是他,为父也不能在这片道统天下的土地上,如此超然地看待世情。”
“秦家再如何风头无俩,毕竟都是功利钻营的小道。而你的弟弟,则是要在天下暮气沉沉的人心天地,建一座恢弘庙堂。合适的时候,他和他的传人,会回来找你这个大哥的,到时候,你们要如何翻天覆地,我都不会阻拦。”
………………………………
慧识魔心浮幻海 第九十五章 临渊
黑炭女子望着那道凌厉剑意在地面飞速切割,往自己身前而来的深沟,也不闪避,因为那道剑势,实在太快!眼看那道沟壑就要划过自己脚下,反撩而上的剑意,将瞬间将自己的身躯劈成两半。少女突然高高跃起,一个翻身变成头下脚上,两手高高“举起”,手中那两把断刀,就交错格在自己头下,抵挡那反撩而上威势极大的一剑。
此时的李曦莲,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整个自身皮囊之中,无论是先前贪婪吸纳的骑兵英灵魂魄,还是自己的太一真元之气,管他炼化的没炼化的,一股脑儿悉数祭出,贯注于那一双短刀的刀身。
只听一声刺耳的金铁相击之声,那一双断刀,瞬间又断成四截。少女的身躯,则如同一叶纸片,在空中翻滚之下,直飞出数丈开外。落地之后,又滑行了三四丈远,一路铲起无数草屑尘土,漫天飞溅。
李曦莲以毕生的功力修为,才堪堪挡下了那一剑,还是依仗了头上脚下的取巧之势,否则,只那一剑,她就要吃不了也兜不走。
黑炭女子躺在地上的杂草丛中,看了眼手中那两把几乎是仅余刀柄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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