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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地缺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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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这些孩子中懂得背诗的只有他一个。他张口诵道: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
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
朝出与亲辞,暮还在亲侧。
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背完这一首,管家愣了。轿子中的人也一语不发。于是阿忠张口又诵道:
“诸君莫叹贫,富贵不由人。
丈夫四十强而仕,余当二十弱冠辰。
莫言草木委冬雪,会应苏息遇阳春。
对酒叙长篇,穷途运命委皇天。
但愿樽中九酝满,莫惜床头百个钱。
直得优游卒一岁,何劳辛苦事百年。”
这两首诗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启蒙作品,而是南朝鲍参军的《拟行路难》,阿忠读得铿锵有韵,意中尽是凌云壮志。哪是十岁孩子的学问?
只听轿子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还会什么?”
阿忠道:“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皆略知一二。”
说罢他也不等人家开口,便自行背起《春秋》来。
因为他知道《春秋》讲的是“忠义”。而挑选继子,最看重的一定是这两个字。
轿中人忽然道:“停,不用背了。我且问你,家中有什么人没有?”
阿忠的脑袋嗡了一声,这是他最害怕的问题。但此时有进无退,他直把心一横答道:“我父乃是大梁的军士,征青海时为国捐躯。我母……我母义烈,也舍命殉夫了!”
他边说着,边用乞求的目光望向郑二狗。这个秘密只有二狗知道。
二狗也望着他,目光中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二狗最终选择了沉默。
可他们毕竟只是小孩子,怎能瞒得过老管家的眼睛?
只听管家忽然说道:“既然如此,就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阿忠浑身的寒毛都炸了。拼命想着该把他们引到什么地方。
却不料管家一指郑二狗:“你们是朋友,你来带路。”
阿忠感觉在万丈悬崖上一步蹬空,不停的坠落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这一路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如果上天不曾让他看见希望,或许一切都还可以忍受。
但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他的心会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刻,万劫不复。
二狗的脚步终于停下。然而不是在东边第十五间,是第十四间。
这是郑二狗的家。
二狗一指,冷漠的道:“到了。”
“龚清,你进去看看。”
管家领命,推开了房门,只见果然是家徒四壁。这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这点是伪造不了的。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郑二狗家里居然也有几本破破烂烂的书。
那是四书五经。
这一瞬间,阿忠明白了,二狗一直在让着自己。
无论是背诗的时候、还是领路的时候。他只要轻轻戳破秘密,便可以立刻取代自己。
但二狗没有,他在成全自己。
书页上的字儿都被磨的看不清了,管家恭恭敬敬的将书捧来,呈给轿中人。
“主子请过目。”
那人大受感动,道了一句:“安贫乐道,生子当如此也。”
管家微微一笑,冲阿忠道:“小友,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住?”
阿忠最后看了二狗一眼。二狗却背过身去,不与他目光相接。
阿忠点了点头。“愿意。”
阿忠就这样走了。那串为本该母亲买药的铜钱,被抛弃在泥淖里,和这条雀儿街一同腐朽下去。
后来阿忠改了名,他拥有了一个雄健而光亮的名字:驷明。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过郑二狗,也没回过雀儿街。知道驷明身世的几个泼皮,被晨雾的刺客干掉了。这段记忆终于沉沉睡去。
今天郑二狗虽然旧事重提,驷明却依然很高兴。
他现在是秦王了,甚至以后还会做皇帝。史书会尽一切溢美之词,修饰他的家谱,改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地步。
所以他不再害怕过去,只感到疼痛罢了。
郑二狗当然是热泪盈眶:“阿忠,我终于找到你了!”
驷明微微一笑:“二狗,别叫我阿忠,叫我驷明。”
二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退后几步,连声道:“是!秦王殿下!”
驷明又笑了:“也不用那么生分。驷明就好。二狗,你怎么做起和尚了?还入了戎教?”
郑二狗道:“你走后不久便打仗了。我出城逃难,被一支胡人的商队收留,后来便稀里糊涂的信了他们的教。”
驷明感叹道:“真是人各有命。当年我在树下吃你摘给我的桑果时,哪会想到今天呢?”
二狗道:“是啊,我也想不到,你竟然成了王爷。”
驷明沉默片刻,说道:“二狗,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答应你。地位?金钱?或是用庄严的庙宇供奉你们的神?这些我都可以做到。”
“都不要。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我的朋友,湟州城要完了,赶快逃走吧?”
“什么?”驷明脸上忽然戴上一层名为微笑的面具。“二狗,是谁派你来的?说出来,我绝不会加害你。”
二狗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自己。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法外之地令?
尊主保佑!那是魔鬼的命令,会把盘踞在人心中的恶鬼全都放出来,任谁都无法幸免!朋友,你听我说,我用烈火占卜过,绝不会错的!
现在离子时还有不到六个时辰。事情已经很紧急了,快跟我走吧。阿忠,我会帮你的!”
驷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二狗,忽然干笑两声道:“谢谢你的美意。不过我很忙,叙旧就到这儿吧。”他忽然提高音量:“送客!”
门外进来两名亲兵,对二狗做了个请的手势。二狗用近乎乞求的语调说道:“阿忠……”
而驷明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
第四十五章 法外之地
回到王府后,驷明思绪翻涌。
郑二狗为何要千里迢迢的跑来对自己说这番话?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吗?不,不会的。没人会这么蠢。
昨天的阿忠,今天的驷明,已经忘了善良两个字怎么写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郑二狗的话起作用了,他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他忽然大声问道:“四大家将何在?”
旁边的亲随道:“奉王爷令,皆各司其职,在府中巡查。”
驷明安心了一些。
心中的弦一松,人就乏了。他靠在桌案前,意识模糊起来。
但这时一阵寒风袭来,驷明猛地惊醒,大叫道:“宝剑……我的宝剑在哪儿?”
亲随又将宝剑奉上,驷明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梦中光怪陆离。他梦见自己在大海上航行,时而被抛上半空,时而被卷入深渊。浪涛中是数不清的陌生人的脸,对他说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拔出宝剑,向四周狠狠斫砍。因为他看见了,遥远的海平线上升起一座城堡。那里是他的目标,他必须坚持下来。
大海中的波浪忽然变作书页,浪涛声中传来的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驷明抛掉宝剑,向苍穹祷告:“让他们停下吧!”读书声果然远去,而港口也到了。
驷明猛然发现这里是湟州城,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他一下惊醒,发现阳光已经斜斜的落在案头。
驷明悄悄握紧怀中的宝剑。周围很安静,就和往常一样。“法外之地令”从子时便生效了。人们不会真的互相杀戮吧?
他的冷汗流下来了。
终于,驷明鼓起勇气,用干涩的嗓音唤道:“来人……”
一名亲兵飞快的跑来,单腿下跪道:“在!”
只是这一个字,便让驷明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他长出一口气:“没事了。”
他忽然感到有些好笑。什么法外之地令?有个屁用!这相当于告诉一只羊:你可以随便吃人。但羊会去吃吗?根本不会。因为羊是吃草的。就算你把手塞到它嘴里,它也不会去咬一口。
自己居然还惊慌了片刻,真是有失体统。
在这里,驷明犯了两个常识性错误:第一,羊在某些情况下不仅会咬人,还会吃人。第二,百姓不是羊。
亲兵要下去,他却忽然摆手道:“慢着,备一套便服。我要出门。”
驷明换上了一套宝蓝缎子中衣和一领天青色鹤纹外套,再拿上把折扇,潇潇洒洒的从密道走了。
他要微服私访,到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刚入王府时,下人告诉他猪肉馅儿包子卖三钱银子一个。可他一直都知道,两文钱的大子儿能足足买上六个。
人在府里,容易偏听偏信,想知道什么便到外面打听打听,这是他的习惯。
大街上但见人流如织,一切都跟往日一样,没有半点不同。驷明心情好极了,买了三个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又在茶馆喝了碗八宝盖碗儿茶,然后慢慢的向前溜达。他还要去戏班子听戏呢。最近一段时间太累了,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正这时,他忽然见一名公差指着个小贩大骂:“你这该挨千刀的贼皮子!老子跟你说过几百遍不许在此摆摊,你他娘的还摆!你是聋了还是脑袋里长疮?你说话,说话呀!”
小贩的衣衫已被搡得凌乱不堪,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眼睛里有火。
差役却仍嫌不够,一个耳光刮在脸上,浮起手印。
人越来越多,他们眼睛里都有火。
不知谁喊了一句:“此地已是法外之地,打死人不用偿命!”
差役梗起脖子:“放屁,你们这帮刁民敢……”话未说完,声音却断了。因为有拳头砸在他嘴上。不是一拳,是几十拳。
差役很快便说不出话,又过一会儿便喘不出气儿了。
驷明只是笑笑,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刚才有人提到了“法外之地”,让他横生出几分厌恶。他暗想回府后定要遣军士把这条街上所有人都抓了。
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队巡街的军士很快便赶来了。那长官问道:“是谁动的手?”
众人鸦雀无声。
长官挥手道:“不说是吧?都抓起来。”若在平时,手下早上家伙了。但这会儿却像中了定身咒似的,纹丝不动。
长官的重复道:“我说,把他们抓起来!”
只见排头兵忽然回首道:“蒋头儿,我代弟兄们问你个事儿:侯老四和林阿大的抚恤银子你弄到哪儿去了?”
“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全队上下谁不知道你克扣军粮,还贪了那两人用命换来的银子。平日你是官,我们怕你。但现在湟州地界上没有王法了,我们打死人也没事。所以……”
“各位弟兄,我……我出银子……”
“没用的……”士兵们掉转矛头“那点脏钱赎不了你的命!”
长矛穿胸而过,被鲜血染红。
人们心中的恶鬼终于被勾出来了。
驷明忽然惊恐的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发了疯似的相互厮打。
回王府,只有那里最安全!
但他刚一转身,便望见王府上空升起阵阵浓烟。
他反应极快,立即褪掉华丽的外衣,在脸上抹了些泥土,高举拳头,混入狂暴的人群。
一堆篝火在熊熊燃烧。身为拜火僧的郑二狗跪在前面祈祷。对了,他现在的法名叫慈光。
“至高至尊的主啊,我尽了一切努力去救一位朋友,但却失败了。我恳请您对他施以最大的慈悲,令其解脱!”
说完,他拔出一把带血的戒刀。
背后是十几名高大且凶恶的胡僧,慈光下令:“走,咱们要开杀戒了。”
地上横七竖八的是大感恩寺僧众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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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外之地边界外的百步处。风沙中隐隐传来呼喊,还没到湟州城,人们便兵戎相见了。刘半仙站在风中,满腔悲愤与不甘。这段时间他一直斡旋于各大门派,或通过书信,或亲自登门,以期说服他们入驻法外之地。
然而堂堂名门正派,竟无一例外的选择了作壁上观。包括他仍视之为家的昆仑派。
这样的武林还有救吗?这样的江湖还有正义吗?
刘半仙不期望得到答案,他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还好身旁仍有两个孩子,让他多少看见一些希望。但他不会让他们同行的。天快黑了,他们的路还长。
“李残!”
“徒儿在!”
“我以掌门人的身份下令,即刻起将你逐出师门。你以后不可再跟随于我。李残,你听明白了吗?”
………………………………
第四十六章 雪舞昆仑
“我以掌门人的身份下令,即刻起将你逐出师门。你以后不可再跟随于我。刘半仙,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师父,你这是第几次把我逐出师门了?”
“唔……”玉珠真人捏着雪白的胡子想了想:“大概是第一百多次?”
“三千三百七十八次!”刘半仙大声嚷嚷道:“我六岁上山,今年十六,你几乎每天都要把我撵出去一次!”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天都不闲着?”玉珠真人气得瞪圆眼睛。“一百多年的紫铜茶壶,你偷走当夜壶用!害得我现在嘴里都有股子尿骚味儿……不说了,我要吐了。”
首徒凌霄子在旁边苦笑道:“师父,祭双剑的典礼马上就开始了……”
刘半仙趁玉珠真人一分神,立刻道:“师父,您忙您的,回见了!”说罢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凌霄子摇摇头:“这小子……”
“阿大。”玉珠真人放下紫铜壶,望着刘半仙的背影:“你知道吗,你们九个里,以后最有出息的就是他。”
凌霄子道:“师父慧眼。九弟只练剑一旬,便抵得过旁人苦修十载。天资如此,以后自然得堪大任。”
“不光是武学,这孩子有颗七巧玲珑心,早晚能参悟大道。咱们昆仑派呐,要是真能出一位活神仙,也算对得起祖师爷了。”
这番期许的话刘半仙可没听见,因为他已经荡着藤条从玉虚宫来到一处山谷。昆仑山上奇寒彻骨,唯独谷里得造化之独钟,四季如春。刘半仙靠着一棵大桃树躺下,枕着双臂,胡思乱想起来。
修道有什么好的?天天念那些老掉牙的经文,半点用都没有。大道能说吗?不能嘛。能说还叫大道?老聃明白这个理儿,所以沮丧的写了句:“道可道,非常道。”
还有习武,本来挺有趣的事,偏偏要弄得枯燥无比。你想了个新奇的招式,却总有人一板一眼的纠正:要含胸、手肘要微屈……烦都烦死了。
他们不知道,一柄剑是有灵魂的。你只要别搅和,它就能带你找到敌人的破绽。练剑是什么?就是和剑说话嘛,多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不懂?
刘半仙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这世上最靠谱的事儿恐怕还要数睡觉。因为只有梦才是自由的。
于是他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道:“今天又是虚度光阴的一天啊!”
往常他这句话只有山谷在听,可今天却有人冷笑着答了一句:“好怠惰的小道士,大白天就偷懒儿。”
刘半仙把眼一睁跳起来,眼前站着个姑娘。她身穿青葱长裙,外罩藕荷色薄纱,一双眼睛好像弯弯的月牙,看样子比自己还小几岁。
刘半仙摇了摇食指:“小朋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应该叫我‘道长’才是。我看你八成是迷了路。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出谷?”
女孩儿哼了一声:“用不着,我能找到。”
“你那么凶干嘛?”刘半仙拍拍屁股站起来“谷里没路,只有一条老藤通往玉虚宫。我出于好心才帮你的!”
女孩儿不听,一噘嘴走了。刘半仙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过了好半天,女孩儿气呼呼的回到树下,说道:“你起来,带我出去!”
刘半仙理都不理,翻了个身。
女孩儿央告道:“小……小道长,我真的有急事,劳驾你送我出去好不好?”
刘半仙打了个哈欠:“偏偏我这会儿不想动。除非……”他忽然用痞兮兮的眼神上下打量女孩儿。
“除非什么?”女孩儿警惕的问道。
“除非你给我跳支舞!”刘半仙洋洋得意的说。“你走路时双手后张,还喜欢踮脚尖,只有练过舞蹈的人才会这样。可别说你不会哦!”
女孩儿松了口气:“那好吧。你可不许食言!”
“笑话,我刘道长是什么人?”
女孩点点头。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轻轻一晃腰枝,身上的轻纱便如云雾般散开。这不是中原的舞蹈,因为没有那么精致。但它却有万般柔美,仿佛随风摇曳的雪花。
女孩儿停住了,她惊奇的发现刘半仙眼里竟噙着泪水。
她有些慌张的问道:“喂,小道士,你怎么了?”
刘半仙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就是……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
女孩的脸上忽然有些黯然:“别吹牛了,你怎么可能看得懂这舞蹈?”
“我懂。”刘半仙忧伤的说。“这舞讲的是两个字:乡愁。”
女孩儿一愣。突然立起柳眉,从怀中抽出把匕首,杀气腾腾的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等刘半仙回答,旁边的桃树上突然窜出条五尺长的毒蛇,吐着信子来咬女孩儿。
女孩儿吓呆了,定定的不敢动。刘半仙却飞身扑过去,毒蛇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女孩儿大惊。再看刘半仙,两个血窟窿中流的全是黑血,显然已经中了剧毒。
女孩儿大声道:“呆子,你干嘛不用剑砍?”
刘半仙印堂已经显出黑色,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山谷里的动物全是我的朋友……它不过是吓到了而已。怎能伤害它呢?”说罢捏起毒蛇,放回树上。蛇飞快的游走了。
刘半仙忽然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只见女孩儿跪坐在身旁。自己手上裹着从她披肩上撕下来的轻纱。他动了动手指,虽然痛痒难当,但却有知觉。
“你是不是给我吮毒了?”
女孩儿的脸一红:“你救了我,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刘半仙忽然笑道:“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女孩腾的站起来,怒道:“登徒子!”脸却更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儿幽幽的说道:“我叫莫妮卡,是胡人。你呢,小道士?”
“刘半仙。小姑娘,记住这个名字哦,早晚会人人传诵的。”
女孩儿嫣然一笑:“我记住了,你也别忘了我。”
送女孩儿出谷后,刘半仙回到玉虚宫。师父不在,师兄们各个面色凝重。他向交情最好的混元子问道:“三哥,这是怎么了?”
混元子低声道:“魔教给咱们下战书了。”
………………………………
第四十七章 雪舞昆仑(二)
听见“魔教”两个字,刘半仙的心一沉。师父很早以前就给他讲过:魔教本名摩罗教。源自西域,行事极为凶残暴虐,往往以活人为祭祀。
在他们的教义中,昆仑山是其圣地所在,所以一代又一代魔教徒永不止息的前来征讨昆仑。
他们要跨越茫茫雪山,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再加上昆仑派历来高手辈出,所以从未让他们踏上过玉虚宫一步。然而这一次据俗家弟子来报,魔教倾巢而出,人数竟有七八百之众。
无论守不守得下来,这都将是昆仑派的一场劫难。玉珠真人主持祭祀后便沐浴焚香,他要赤足登上昆仑双峰,请出两把神剑:“青蛇”和“赤螭”。
这两把剑在山顶已经沉睡七十余年了。
众人都感到有些沉重,早早便各自歇息。刘半仙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心中不仅有魔教来袭的事情,更有一个姑娘的倩影。莫妮卡的身姿不停在他脑海里旋转着。
突然他想一件事。魔教徒是都胡人,而莫妮卡也是胡人,难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连连安慰自己,但心跳得却和打鼓一样。
这时窗外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刘半仙警觉道:“谁?”
“嘘,小点声!是我,小道士。”
这正是让他辗转反侧的莫妮卡。刘半仙推开窗,一把将她抱进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妮卡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你先把我放下来。”
刘半仙忽然想起她极有可能是魔教徒,于是心中一惊,轻轻放下姑娘,并退后一步。
莫妮卡用忧伤的目光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刘半仙胸中思绪难平。他知道此事关系到昆仑派生死,自己决不能当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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