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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地缺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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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啸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忽然道:“俗话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不在寺庙里享受香火,却动了贪嗔痴慢疑,跑到人世间做什么?”
泥菩萨叹口气:“贫僧五毒皆无,只有一颗慈悲心。王爷,我是来救你的。你看——”她抬起头,指向夜空,只见主管灾祸的火星正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贫僧夜观星象,见荧惑守心。一月之内,秦王府必有血光之灾,到时只怕王爷性命不保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张啸卿强笑道:“泥菩萨,你说笑了。小王戎马半生,白虎番十万大军尚且不能伤我,在这王府中又能有什么危险?”
泥菩萨摇摇头:“王爷,将要害你的不是凡人,而是一个名叫‘白曜星’的魔神。他神通广大,法力高强,连贫僧都忌惮三分。”
张啸卿对这种事的态度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加上泥菩萨刚才露了一手《密宗结印咒》,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定真看出了凶兆。
是以他抱拳道:“菩萨,我死本不足惜。但小王身系西北的安危,不可轻易犯险。请您看在百姓的份儿上救一救我吧!”
泥菩萨口诵佛号:“善哉!王爷有大慈悲心。但此处人多口杂……”
张啸卿不等她说完便一挥手:“在下明白了!”
卫士们立刻后队变前队,飞快地簇拥着两人离去。
主人一走,客人岂有再留之理?诸官僚也散了。不多久,之前还灯火通明的秦王府变得一片寂静。月光如水伴着凄惨的虫鸣,无限萧瑟。
月光照亮了庭前的神龛,只见上面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忽然“咔”的裂开了。
………………………………
第三章 挑唆
“你别再来了,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驷明坐在床边系着薄衫上的扣子。人在激情褪去后总会获得短暂的理智,像驷明这样极有心机的年轻人又会在理智中掺杂些许冷酷。
绣被里忽然伸出一只粉藕似的手臂,紧紧箍住胸口。一个慵懒、娇美的声音说道:“赶我走,你舍得吗?”
驷明对她真是又爱又恨。这女人叫红叶,比自己大五岁,是父亲的小妾。
她本是京城“天香楼”的头牌,被张啸卿看上了,便娶回家来。
但秦王府美女如云,久而久之自然冷落了这个窑姐儿。而红叶却正处于精力最旺盛的年纪,那是无论如何也闲不住的。于是打起了世子的主意。
巧的是,驷明也看上了她。
驷明活得太累了。他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完美,那种你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完美。他的学识和理政水平远超侪辈,说话做事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光芒万丈的秦王世子。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样有多累。他必须小心翼翼的维护形象,别说是逾矩的行为,就是出格的念头都不敢动。
有多少个夜晚,他在烛火下望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管发呆。有时他真想将它割破,看看血到底是什么颜色。
但他终于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不是怕死,而是怕别人看见手腕上的疤痕。
驷明有他的苦衷。
别看父王现在拿他当宝贝一样,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养子”。所谓养子,就随时有被换掉的可能。如果失去世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来王府前驷明住的是贫民窟,那个地方他永远不想再回去了。
所以,尽管在别人眼里尊荣已极,但他却仿佛行走在细细的钢丝上,而下面是万丈深渊。
但人越是处于压抑的环境下,就越希望做一点出格的事。所以,当第一次看见红叶充满挑逗和暗示的目光时,他便干脆的迎合了上去。这种危险的游戏让他欲罢不能。
驷明叹了口气道:“总之最近你都不要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观音菩萨现在住在我家里?咱们的事要是被她发现,可就全完了。”
红叶像条蛇般靠了上来,用她滑腻无骨的胳膊纠缠住驷明的脖子:“不会的。人们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出家人怎么会来坏咱们的好事呢?况且……”她格格笑道:“我看那女人才不是什么菩萨,只是个江湖骗子罢了。”
驷明把脸一沉:“你的意思是我父王也被人骗了?”
红叶轻蔑的一哼:“你爹又不是第一次被骗,咱俩的事他不也蒙在鼓里吗?”
驷明一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骗子?”
红叶轻佻的回答:“别忘了,我是勾栏里讨生活的。别人是不是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人……”她忽然皱起眉头“这女人的眼睛里有些可怕的东西,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不过她肯定不是菩萨就对了。”
驷明道:“那按你说,她来我们家有什么企图?”
“不知道,也没兴趣猜。”红叶掀开被子走下床,后背如同象牙般洁白、光滑。她拿过一根细细的烟杆,边抽边说道:“她不来惹我,我也不去惹她。但她如果来坏咱们的好事,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驷明厌恶的回过头,心中恼火着下人的莽撞,嘴里恶狠狠的道:“怎么了?”
但回答他的却是个温柔而低沉的女声:“世子,贫僧求见。”
这声音在驷明耳中如同惊雷一般,顿时吓得他汗流浃背,喃喃道:“泥菩萨……她怎么来了?”
催命似的敲门声又响了。驷明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可怜兮兮的向红叶投去求助的目光。
红叶却比他镇定得多,指了指旁边的衣柜,又指了指自己。
驷明点点头,磨蹭着去开门。刚打开门缝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开了。没想到泥菩萨看起来柔弱,力气却这样惊人。
她神秘莫测的一笑,便往里走。
驷明本可以立刻制止这种无礼的行动,但他做贼心虚,竟任由泥菩萨闯进来。
幸好房间里已是空荡荡的了,八仙桌上除了一根烟杆,什么都没有,连红叶那股体香也不知怎么的消散了。
泥菩萨用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视,驷明不由自主的将身体挡在衣柜前。
幸运的是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而是若有所思的望着烟杆:“世子竟喜欢吸烟吗?”
“这是在下的小癖,实在……实在不成体统。”
这种烟杆是女人用的,泥菩萨不会不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但今天却偏不说破。
她一笑:“世子请坐。”
驷明局促的坐下,全然忘了这是自己的房间。
“世子,贫僧方才仰观天文,发现太白食昴,白曜星凶相毕露,主东宫大凶之兆。我救人心切,一时冒犯,还请恕罪。
不过好在贫僧一来,噩兆便散了。”
驷明顺势擦了擦汗:“那就好,那就好。”说罢低头望着脚下,一言不发。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按理说无论什么人,现在都应该向主人告辞。
但泥菩萨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世子可知道那白曜星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你听真切了,白曜星的真实身份乃是你义父的亲儿子!”泥菩萨紧盯着驷明的面庞。
驷明惊诧不已:“不会的,怎么可能?父亲正因为膝下无子才收养了我,他若有亲儿子……”
泥菩萨斩钉截铁道:“我就是看着他出生的。当年周氏死于难产,王爷一时恼怒,便抛弃了他。但是啊……人一上岁数就容易心软,你父王白天还念叨他来的。”
驷明紧张的问道:“父亲怎么说的?”
“他说对不起那孩子。若是能找到他,偌大家业理应分给他一半儿。”
驷明忽然歇斯底里:“糊涂!”
泥菩萨故作惊讶:“世子,你这是何意?那是亲生骨肉,分些家产不是合情合理?依我看秦王还留着你的世子位,已是仁至义尽了。不过……”
“不过怎样?”
“你别多心……”菩萨淡淡一笑:“秦王似乎对你这段时间的理政情况不太满意。他对我说:驷明这孩子太过于仁懦,不懂杀伐决断,难成大器。当然,令尊对你期许甚高,有些批评之语也在情理之中。”
驷明全身的筋骨仿佛都软了,一下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过了好久,忽然勉强笑道:“他们……他们父子应该相认了吧?”
泥菩萨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那倒没有?”
“没有?为什么?”
泥菩萨道:“世子,你想想看:白曜星是来害人的,我若告诉王爷这是他亲生儿子,不是令他伤心吗?”
驷明眼中放出兴奋的光,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木板。“没错!你做得对!可不能惹他老人家伤心!”
泥菩萨点点头:“善哉!贫僧也以为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是那灾星不再作恶,贫僧就原谅他的罪业,到时再让他们父子团聚不迟。”
“若是……他不改呢?”驷明急切的追问,全然不知自己的一张脸已变得扭曲可怖。
泥菩萨音双掌合十:“那贫僧也只好卫道除魔了。”
驷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王府里有几个人是知道白曜星身世的。”泥菩萨似乎无意间提道:“他们是老管家龚清、产婆吴妈、还有专司送信的郑老四。我若是白曜星,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一定会先杀掉他们!当然……这只是贫僧的猜测罢了。还是那句话,愿他能迷途知返!”
驷明并不回答,而是喃喃的重复着:“龚清、吴妈、郑老四……”
泥菩萨嘴角突然掠过一丝残忍的微笑,像乌云中一现即隐的闪电。她突然站起身:“世子,贫僧要告辞了!”
驷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猛然醒悟,恢复了彬彬有礼的仪态,作揖道:“在下恭送菩萨。”
泥菩萨走了。驷明却再度陷入沉思。
这时衣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红叶从里面走出来,她的震惊一点也不比驷明少。
“那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真假假吧。你都听到了?”驷明边说着,边在八仙桌的桌肚里摸索。那里面沉睡着一把拆信刀。它虽然小巧,却十分锋利,足以杀死一个女人。
“当然听到了,我又不聋!”红叶略带愠怒的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不仅能解决那小鬼,还能让咱们做上长久夫妻。”
“哦?”驷明的手慢慢从拆信刀上挪开了。“那你倒说说是什么妙计?”
“你得先找个可靠的下人……哎?你在桌肚里摸什么呢?”
“红叶姐……”驷明温柔的笑着,顺手拿出一支眉笔。“我准备给你画画眉毛啊!”
………………………………
第四章 诡计
老管家龚清死了,在七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他服侍了张家三代人,却终究没有迈过八十岁这道坎儿。秦王府的管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小到算账理财,大到运筹帷幄,都要懂那么一点。还有些譬如暗杀、下毒等见不得人的手段,则不足与外人道了。
因此老管家不说手眼通天,也是呼风唤雨的角色。但他的死状却和一个普通老人一样:口吐白沫,嘴歪眼斜,没有半点尊严。
这副模样像极了中风。
张啸卿对着尸体呆坐,脑海中仿佛有两个自己在喋喋不休的争吵,让他头痛欲裂。
“虽然很像,但绝非中风所致。”一个张啸卿看了一眼便给出结论。
“不,这就是中风。你忘了?母亲临走时就是这种症状。”另一个辩解道。
“你呀……”他不住的摇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你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对吗?”
“我不知道……别说了,我累了……”
另一个步步紧逼:“这是谋杀。从八月十九到今天整整一个月,王府中连着死了五个人,全是这种症状。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有时候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今年流年不利……”
“不,这和星象、玄学什么的没关系。这是一种厉害的毒药,也许下一个被害的就是你自己了!”
“我自己?会吗……”张啸卿捂着头,不知不觉鬓角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坐姿也微微显出老态。
“他终究是对这些人下手了。王侯之家,温情总归只是奢望罢了。但这是为什么?驷明呀驷明,你这糊涂的孩子,我明明打算把一切都留给你了……”
“别忘了,他始终只是养子。一旦得知亲子尚在,焉有不痛下杀手之理?那些知情人恐怕也只是顺带着灭口罢了。你总是说他不够狠辣,没有武人的气质。但这样看,他的手段可比你更厉害呢。恭喜恭喜,你终于找到合格的接班人了!”
“我没有这样的接班人。”张啸卿站起来,眼神恢复了坚定与决绝。“此子若不才,则弃之可也。湟州基业,终归不能交到这等人手上。”
他走出屋子,铁甲侍卫手中捧着白绫和毒酒。
“随我来,去世子那儿。”
张啸卿这边刚一动身,驷明便知道了。在秦王府中,他有自己的消息网。那些人像飞鸟映在湖面的掠影,无迹可寻。除了轻轻的耳语,他们在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驷明叫他们“晨雾”。
正是得益于这样可靠的情报网,他才好整以暇的正冠、整衣,用完美的姿态迎接父亲。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张啸卿来了。驷明叩头道:“父亲!”
张啸卿面如冰霜:“起来,坐下。”
一切全在预料中,他老老实实的坐到椅子上。
“最近咱们府上死了几个人,你怎么看?”张啸卿冷不防的问道。
驷明故意叹了口气:“只怕这是人为的……”
“哦?大夫都说是中风,你凭什么说是人为?”
“因为孩儿不相信巧合。”
“说得好。那你觉得是谁做的呢?”
“孩儿以为,谁能从此事中获利,谁就有嫌疑。但父亲既为亲王,一举一动都牵涉无数人的利益,凶手是谁……孩儿也无法可想。”
张啸卿沉默了,摆弄着八仙桌上的茶杯。过了许久,忽然说道:“你没什么事瞒着我?”
驷明闻言大惊失色。然而这种惊慌是刻意的,惊慌中有着微妙的从容。“孩儿……孩儿不知父亲说的哪件事?”
张啸卿心一沉,看来猜想果然不假。
“你自己说吧,念在父子一场的份儿上,我好歹给你留个全尸。”他心灰意冷,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驷明汗流浃背,扑通一声跪倒,痛哭流涕道:“父亲,孩儿纵然有错,但何至于死啊!
是我查到您亲生儿子的下落,并把他接进府的,但本意也是为了让你们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啊!
父亲,他无论如何是您的亲生骨肉。十五年了,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越哭越伤心,顿足捶胸道:“古人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既然父亲有命,孩儿去便是了。但希望父亲能宽恕……”
他忽然忘了李残的名字,是以微微语塞。但不要紧,这聪明的年轻人马上找了个亲昵的称呼:“父亲若能宽恕我那兄弟,孩儿死而无怨!”
说他罢举起砚台,往自己头上便送。张啸卿何许人,翻手抄过砚台问道:“你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
驷明抽抽噎噎的反问:“难道还有……还有别的事不成?”
张啸卿缓缓坐下,心中疑窦丛生:“莫非是我误会驷明了?但是……”
驷明哭的口干舌燥,顺手抄起茶壶喝了一口,然后抹了抹眼泪:“父亲,这些年我那位兄弟其实一直在东厨房当差。只因咱们王府太大了,光内侍就有近千人,所以您才一直没见过他……”
“什么?”张啸卿霍的站起身“你说他就在府上?”
“正是,上午孩儿还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刚才他往红叶夫人厢房去了……”
张啸卿心中隐隐泛起一个不安的念头。如果驷明不是凶手,那凶手到底是谁?谁会执着于抹杀当年的知情人?又是谁有机会在别人的饮食中下毒呢?
正这时,驷明的身体突然痉挛起来。张啸卿一愣:“你怎么了?”
驷明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半个字说不出来,突然“哇”的吐出一大口血。张啸卿猛然醒悟:“酒里有毒!”
只见驷明的一张脸憋成深紫色,两腿乱蹬,仿佛根本吸不进气。张啸卿咬牙道:“孩子,忍着点!”说罢抽出随身的小刀,轻轻割破喉咙。
淤血涌了出来,驷明口中嗬嗬作响。虽然疼懂难当,但毕竟可以呼吸了。
张啸卿大喝道:“来人,快传郎中!”
后来的事情驷明便不知道了。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帷幕外影绰绰的有几个人,看样子仿佛是郎中。
他忽然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驷明对自己很满意,尤其是刚才的表演。一个人如果要洗去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也伪装成受害者。
为了看起来逼真,他服了真正的毒药。这药性很烈,虽然不致死,但也有可能让他变成哑巴。
但这点痛苦和世子之位比起来根本无足轻重。
说起来红叶这个女人真是厉害,难得她能想出这么个一箭双雕的高招来。既可以除掉姓李那小子,又能把所有罪过全推到他身上。
但整件事中最厉害的人还是自己。因为红叶做梦也不会想到,她的茶里也被下了毒,只要喝上一口便会一命呜呼。
这个聪明、漂亮的女人真的有点可惜了。
想到这儿,驷明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等成为秦王后再买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女人吧。
………………………………
第五章 死里逃生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床头盯着李残。他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你干什么?”
女孩儿悄悄说道:“丑八怪,别睡了,你不是答应带我去钓鱼的吗?”
李残摇头:“我累了,改天吧。你快点回去,要是让你爹知道了,非得揍你不可。”
女孩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只是继续盯着他。
李残被看得发毛,爬起来悻悻说道:“真是服了你了……”
湟水河在月光下变成银色,满天星斗仿佛都沉入河底。李残点起一盏孤灯,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让清冷的夜变得有些温暖。
他把鱼竿甩进河水里,眯起眼睛开始打盹儿。女孩儿却一个劲儿摇着他的胳膊:“丑八怪,别睡,别睡,你给我讲故事吧!”
李残打了个哈欠:“我是个厨子,哪会讲故事?”
女孩儿却不依不饶:“讲一个,就讲一个!”
李残实在挨不过,只得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编道:“从前有座山……”
“不听不听,换一个!”
“好好好……嗯……从前有个小娃娃……”
女孩歪着头,双手托腮,不再吵了。
“这个小娃娃没爹没娘,天生就是残疾。那年头打仗,兵荒马乱,一个大将军救了他,却不愿养他,只把他交给一干下人。
大家这下可犯难了,扔掉吧,于心不忍;留着呢,又太麻烦。有人提议把他送到庙里,也有人说应该把他送到乡下,还有人说应该直接送到城外——那时候打仗,城外全都是白虎番的兵。”
女孩儿的心一紧:“怎么能这样?没人照顾这个娃娃,他多可怜呀?”
这时鱼漂一沉,李残惊呼:“有了!”手里一拉钓竿。
只见一条闪着银光的鲤鱼跃出水面,他把鱼放进竹篓,继续说道:“当时多亏了一位养马的大伯对大伙儿说:咱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将心比心,若是把这孩子扔了,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众人沉默许久,有几个人走了,剩下的却答应一起抚养。
那娃娃终于有家了。他长大一点以后,大伯又教他识几个字,学些做人的道理:譬如多做好事、自食其力、不可害人之类的……”
女孩儿突然惊呼道:“我知道了,那娃娃就是你!养马的大伯是我爹爹!”
李残抱歉的一笑:“芷儿,对不住了。我不会编故事,只能讲自己的身世。是不是让你更闷了?”
这时他已钓上来四五条鱼,在浸满河水的竹篓中游弋。
女孩儿没回答,而是忽然问道:“丑八怪,你想你爹娘吗?”
李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们,但我很想找到他们,哪怕只是叫上一声爹娘,或看他们一眼也好。但谁知道他们在哪呢?”他望向夜空,丑陋的眼中泛起点点星光。
女孩道:“你长得这么丑,你娘肯定也是个丑八怪。”
李残并不反驳:“也许吧。但即使她很丑,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
女孩儿眼中忽然盛满温柔,像涓涓流淌的河水:“丑八怪,你心眼儿好,我不嫌你丑。我以后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李残愣住了,随即笑道:“不好。你像个跟屁虫似的,我才不要呢!”
“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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