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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地缺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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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残愣住了,随即笑道:“不好。你像个跟屁虫似的,我才不要呢!”

    “找打!”

    竹篓空了,李残把钓到的鱼儿都放回河里。也许这样它们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吧。

    回到王府,天已蒙蒙亮。正在喂马的老陈听说女儿回来了,立刻抄起笤帚疙瘩,揪着耳朵把她拉了回去。

    李残像往常一样默默的洗菜、切菜……菜丝越堆越高,几乎遮住了视线。这时忽听菜山后面传来一声吆喝:“丑八怪,你在哪儿?”

    李残探出头:“谁叫我?”

    来人是执事,在下人中已经算大官了。他板起脸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李残挠挠头:“钓鱼去了。”

    “还干什么了?”

    李残脸一红:“没干什么……”

    执事不耐烦的一摆手:“算了算了,跟我来。”

    李残只得放下菜刀,惴惴不安的走在后面。两人穿宅过院,来到知客寮。执事一推门,忽然看见一位美艳绝伦的佳人。

    她肤若凝脂,简直白得发光,一双秋水荡漾的眼中似有无限柔情。李残忽然感觉口干舌燥,耳中嗡嗡作响,一张脸涨得通红。赶忙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女子目光相接。

    忽听执事在背后喝道:“丑八怪,这是十八夫人红叶,还不赶紧行礼?”

    李残不由自主的便跪下,磕头不止。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跪,只觉得为这神仙一般的人物死了也值得。

    红叶嫣然一笑道:“小兄弟,何必这么客气?起来说话。”李残手脚不便,再加上心神激荡,爬了半天才站起身。

    执事道:“红夫人,这小子又丑又蠢。还请您恕罪则个。”

    红叶道:“不碍事。我有些事想请这位小兄弟帮忙,烦劳您让他跟我走一趟,成不成?”

    执事下拜道:“您是主人,我们做下人的怎敢不从?”说罢嘱咐李残两句,便放他走了。

    一路上李残听着别人“夫人,夫人”的叫,心中惶恐。更是低下头只顾走路。猛一抬头时,却是一间厢房门口。红叶道:“愣着干嘛?来呀!”

    李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究竟是哪儿不妥,却也说不上来。

    屋里光线很暗,桌上摆着茶壶,一床鸳鸯戏水的大红被面甚是扎眼。红叶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兄弟,过来坐。”

    李残一个劲儿的摇头。

    红叶浅浅一笑,到桌边倒了杯茶:“这屋里怎么这么热?小兄弟,你喝茶。”

    李残早已满头大汗,却仍一个劲儿的摇头。

    红叶只好自己将茶一饮而尽,略带失望的说:“小兄弟,你是不是嫌我丑,不愿意看我?”

    李残忙大声解释:“不是的,夫人!你……你很好看……”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红叶忽然站起来,走到李残身边,轻轻抓起他的手:“我这么好看,你不想摸摸我吗?”边说着边把这只生满老茧的手引向自己滑腻、柔软的胸脯。

    但在指尖碰到的一刹那,李残突然将手闪电般收了回去。这次他没有摇头,眼神却极为坚定。

    “夫人,这样不对。”

    红叶诧异的注视着这个丑八怪。正如她自己所说,勾栏里讨生活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是不是说谎。从妓院到秦王府,所有男人都一样。

    但这个少年不同。他眼睛里东西坚定而纯粹。这一刻,她觉得他也并不那么丑。

    红叶咬了咬牙:“李残,有人想害我,也想害你!”

    李残一脸懵懂,不知道这位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左右瞧瞧,低声说道:“听着,你不姓李,而是姓张。秦王张啸卿是你父亲——你别这么惊讶,听我说完。

    你父亲当年把你扔了。现在他养的干儿子,也就是张驷明,知道你还活着,要杀你灭口。”

    “杀我?为什么?”

    “你这傻子,你若活着那世子之位还轮得到他吗?为今之计,咱们只有面见你父亲,将此事挑明方可保命。”

    这实在太过突然,远远超出了李残的承受范围。他一时回不过神,愣在那里呆若木鸡。

    红叶叹了口气:“我对天发誓说的都是实情。还有……若是你再磨蹭下去,我的命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想起那天晚上,红叶依然心有余悸。

    她知道驷明在桌肚里摸到的不是眉笔,而是刀子。但她更聪明,不仅不露怯,还顺水推舟的谋划了起来。这个计划中她是重要的一环,所有驷明暂时没动她。

    但这也只能是“暂时”而已。龚老管家死了;吴妈死了;郑老四也死了。知道秘密的人没有活下来的。

    驷明不会放过一丝威胁,最后一定会动手的。

    是为虎作伥,还是奋起反抗。见到李残后,红叶终于选择了后者。

    李残听她言辞恳切,便道:“那咱们去找王爷说个明白吧,我不会看你去死的。”

    红叶欣慰的点了点头。但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李残一惊:“夫人,你怎么了?”

    红叶用手帕一擦,上面竟全是鲜血。紧接着五脏六腑刀绞般疼起来。

    她痛苦的倒下去,一张脸由白皙变得血红,最后变成浑浊的青紫色。她挣扎时打翻了茶壶,里面的茶水竟冒出缕缕黑烟。

    不过短短一瞬,红叶便香消玉殒。

    红叶夫人死了,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如果照现场的情形来看,这就是李残干的。

    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如期而至,五百虎捷军将厢房围得水泄不通。房门被轰的推开,迎面站立着一身戎装的张啸卿。

    他和李残对视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竟也有些许温情。

    但看见红叶的尸体时,温情顷刻化作冰霜和怒火。他破口大骂道:“小畜生,你害死生母,又来害我儿子和爱妾,我只恨当初没一剑杀了你!左右,给我将此人拿下,我要亲手抽筋扒皮方解心头之恨!”

    如狼似虎的卫士将李残带走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某个角落里,有人正在静静观望着。

    那是泥菩萨,她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正如红叶所说,这个女人不是菩萨,她叫卓玛,来自白虎番。

    此时她闭上双眼,口中喃喃念道:“大慈大悲的菩萨呀,请原谅我对您的亵渎。但为了完成复仇,我愿承受一切苦难和责罚……”说到这儿,她回想起往事,眼眶不禁湿润了。

    卓玛出生在大雪山深处一户贫苦的牧民家里。不知为什么,无论父亲如何辛勤劳动,家里欠的债还是一年比一年多。

    生活虽然是苦涩的,卓玛却仍有自己的梦想。她时常会抬起头,眼睁睁望着对面雪山顶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是宗主、活佛们的居所,白虎番的圣地。要是能生活在那里该有多好啊。

    为此,她日夜向观世音菩萨祈祷,而菩萨仿佛听见了祷告,在十四岁那年给了她朝圣的机会。卓玛被选秀官选中,成了宫殿里的一名婢女。

    她的愿望实现了。若不是一个人出现,她应该会很幸福。

    那年轻的僧人生着黝黑的皮肤,但眉目十分清秀。那天下午他坐在后殿的草地上,摆弄着一朵雪莲花,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我叫麻措仁,你呢?”

    “我叫卓玛。”

    就是这一句话,开启了一段孽缘。卓玛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僧人,而僧人也爱着她。为她写了无数首或热烈或哀怨的情诗,每一首都比雪莲花更美。

    但卓玛知道,僧人是不能有家的,更不能有男女之爱。所以他们注定不能结合在一起。更何况,麻措仁已被十二长老立为宗主,要为白虎番奉献一生,怎可能为她破戒呢?

    某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躺在屋顶看夜空。麻措仁分别指向一东一西两颗星道:“你看,那是赤曜星和白曜星。”

    卓玛忽然感觉离别的时刻快要到了。

    她黯然神伤:“他们也是恋人吗?”

    麻措仁摇摇头:“不,他们是对头。赤色那颗是我们白虎番的保护神,而白的那颗则保护着汉人。他们叫它‘天残星’。”说到这儿,他忽然蹙起眉头,忧郁像银河间的薄雾涌了出来。

    “据经书记载,赤曜星就快要降临人间了。他会横扫万国,为白虎番建立起伟大王朝。可那该死的白曜星会阻止他,让他功败垂成。我问过上师,他说这是白虎番的天命。”

    不知是不是感怀身世,卓玛恨恨的道:“我讨厌命运!”

    “我也讨厌这样的命运,但我相信它是可以改变的。”麻措仁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目光从没有这么坚定而热烈。

    “如果你能帮我除掉白曜星,为咱们族人立下大功,我就敢让掉宗主之位和你去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幸福的闪电击中了卓玛。长久以来,她第一次从爱人口中听到关于未来的期许。也许这条路步步荆棘,长得看不见尽头;但为了他,她愿意走下去。

    卓玛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坚定的问:“我要怎么做?”

    麻措仁也没有解释。在卓玛看来,他们之间是不需要过多言语的。卓玛被送到密宗净地去修习法术。她剃光了头发,身上刺满经文。但她不在乎,为了心爱的人,这点付出又能算什么呢?

    卓玛一去就是七年,出山时已经二十一岁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她踏上了寻找白曜星的路。那一年兵连祸结,卓玛伪装成难民来到湟州城下。在那里她见到了七年来朝思暮想的脸庞。麻措仁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她微笑,但身体已经没有了,只剩一颗头颅。

    卓玛的天塌了,她在恍惚间听见有人说:白虎番吃了败仗,为了求和,十二长老把罪过一股脑儿推给宗主麻措仁。于是他被枭首示众。

    卓玛整整哭了六天,但到了第七天,却一滴泪也没有流。原来泪水真的是能流干的。

    她四处打探,得知那个杀死麻措仁的将军叫:张啸卿。

    为了接近他,卓玛把自己奉献给他的一名侍卫。

    当丑陋的男人和她同床共枕时,她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雪山上那个少年僧人的笑脸。

    某一天,卓玛的丈夫发牢骚,说秦王殿下不应该狠心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卓玛不经意的问起孩子的生日,居然和白曜星下凡的日子是同一天。

    卓玛忽然流泪了,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白曜星是张啸卿的儿子,这很好。她可以在给麻措仁报仇的同时完成他们最后的约定。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她头脑中形成了。

    一刀杀死张啸卿,这样太便宜他了。她要让张啸卿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再由她揭露这个事实。然后张啸卿会终身活在悔恨中。

    这比死亡痛苦得多。

    卓玛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又是十五年的等待。现在,剧毒的果实已经成熟,张啸卿马上就要吃掉它了。

    卓玛眼含热泪,喃喃道:“麻措仁,我的爱人!我履行了约定。也为你报仇了!你能看见吗?”

    李残被押着走远。他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但就在这时,跨院旁一阵喧哗,紧接着一匹白马四蹄翻卷,飞驰而出。

    马上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朝李残一伸手:“丑八怪,快走!”

    李残想也没想便抓住她的胳膊,那白马一声长嘶,风驰电掣般向外冲去。

    李残缓过神来,赶忙说道:“芷儿,快停下!你偷了你爹的白马,他会揍你的!”

    芷儿的父亲是马倌儿,所以这个小丫头才能盗得秦王府中第一宝马,来救李残。

    女孩儿大声说:“他们说你会被打死的,我就是挨揍也管不了啦!”

    李残心中一阵温暖,问道:“你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嗯,那还用说?”芷儿语气坚定,带着些许自豪“有时飞蛾扑到烛火里,你宁可烧到手也要把蛾子救出来,这样的好人怎么会去害别人呢?”

    话未说完,背后却风声忽紧。一只勾索袭来,正扣在芷儿背心上。她“啊!”了一声,便摔下去。

    李残大惊:“芷儿!”

    女孩儿却叫道:“别管我,快跑!”

    但那白马却和她极熟。见她落下,逡巡脚步不肯向前。芷儿急得大喊:“小白,你怎么不听话?”

    这时她忽见旁边燃烧的炭盆,急中生智,不顾疼痛抄在手里,朝马屁股上一扬。

    轰然火星四溅,白马受了惊,足不点地般腾空而起,冲出王府。
………………………………

第六章 灵珠子

    风在耳边呼啸,李残死死抱着马脖子。

    芷儿叫这匹马“小白”,但实际上本名“照夜玉狮子”。秦王府良驹数以百计,但龙种只有这一匹,余者皆是凡品。

    这样的宝马自然享受着一等一的待遇,然而秦王府的生活却让它感到分外局促和苦闷。

    马与生俱来就是要奔跑的。比起安卧槽厩之间,驰骋万里、腾空入海才是最好的归宿。

    所以它将山川大地都当作舞台,挥洒着神骏。四蹄生风之际,汗水也顺着毛孔流出来。李残惊异的在它身上摸了一把,那汗水竟如朝霞般殷红,桃花般夺目。

    传说中有种以“汗血”为名的宝马,想不到真的存在于世间。

    “小白”甩开了追兵——这是自然,没人能追得上它;因为不知道方向,堵截也全无用处。它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奔跑,化身成一朵灿烂的红云。

    当停下时,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无论怎样计算,湟州城已远在千里之外。

    虽然性命无虞,但李残却发起愁来。这是一个幽静的山谷,四周壁立千仞,直插云海,真不知道“小白”是怎么跑进来的。而现在它悠悠的啃着青草,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了。

    李残苦笑,只能另找出路。

    他沿着山体一路向前,走了两个时辰有余,仍是不见尽头。想来这山谷极大,一时转不完。眼见天已过午,只好先搭个住所再说。

    他捡了些松枝,搭成房子状,又在上面覆满干草和泥土。然后爬进去躺了一下,大小居然刚好,心中不禁备受鼓舞。

    住的地方解决了,便要寻找吃的。山谷中树木极多,枝头掩映着各色不知名的鲜果。李残本想摘些果腹,但无奈腿脚不便,只能作罢。

    再往前走,忽然听见雷声隆隆,抬头望去竟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它从云雾缭绕的雪峰中坠下,直击入一汪寒潭中。潭水清幽碧绿,其间有不少大鱼来来回回的游动。

    李残大喜,别看他爬树不行,钓鱼却极为熟稔。片刻之间便自制了鱼竿、鱼线和饵料,在潭边垂钓起来。身旁时不时跑过几头野鹿,好奇的盯着他看。李残招招手,鹿儿便撒腿跑过来,在他头脸上挨挨蹭蹭,甚是友善。

    李残心想,这山谷恐怕从开天辟地那天起便没人踏足过,自己要出去可是更难了。但好在外面净是追兵,倒也不急于离开,便抱了走一步算一步的心,反倒安定下来。

    暮色渐浓,李残打到四五尾大鱼,这里的鱼因为没见过人,特别容易捕。他回到小小的营地生起火来烤鱼。火苗跳动着,鱼肉不时传来焦香。他却对着火苗发愣。

    他想到秦王、红叶、老陈和芷儿,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努力摇头驱散幻象,拿起烤鱼大快朵颐。人的头脑和胃有种特殊的联系,一旦其中一个被装满,另一个就空了。李残吃了三条鱼,诸事通通抛在脑后,倒头便睡。

    然而睡眠却不踏实。胸口仿佛被压了块大石,抑郁已极。一睁眼,只见月在中天,长夜还没过去。

    他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却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那声音离得极远,营地前又有篝火,按理说是不怕狼的。但李残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猛然间他惊坐起来,一拍大腿。这顿鱼吃的实在坏事,让他把唯一的伙伴给忘了。他在这里安睡,小白却还留在原地呢。

    其实本来也无需担心马儿的,但附近有狼可就不一样了。小白对他有救命之恩,好端端的若是被狼吃了,他真要后悔一辈子。

    李残毫不犹豫,当即绑上几根柴禾充作火把,又拿上两条剩鱼,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这个苦命的少年自幼于忧患中长大,比同龄人成熟不少,是以在陌生的环境中还能安之若素。但他毕竟刚刚十五岁,对有些事真是一无所知。

    比如说低估了黑夜的力量。

    月光是明亮的,但周围的一切在照耀下仿佛都变个模样。它们披着银色的外衣,下半身却隐藏在漆黑的罅隙里张牙舞爪,显得神秘莫测。

    眼看火把将尽,李残不禁心慌起来。不知怎么的,狼嚎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离他越来越近。

    他加快了脚步,但一个瘸子能快到哪儿去?没两步就被绊了个跟头。随着倒地,下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哎呦!”不是李残发出的,而是另一个人。

    这声叫唤让他心安不少,至少说明对方是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人有点恼怒,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你走路怎么不长眼?”

    李残看见月光下站着个漂亮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小男孩儿。他和芷儿差不多年纪,一张鹅蛋似的小脸仿佛能掐出水来,头上梳两个髽髻,额前一抹弯弯的刘海儿。那双眼睛乌黑铮亮,神采飞扬,好像悬在天上的星星。

    他身穿一件大红袍,手腕上带着金灿灿的镯子,分外显眼。

    这小孩儿一开口便指责李残,全然忘了自己大半夜趴在草丛中也有些不妥,换成别人也许会争辩几句。但李残向来脾气好,他摸摸头只是一笑:“这位小哥,对不住了!”

    小孩儿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他,把嘴一撅:“喂,你怎么长得这么丑?”

    “丑”这个评价是李残听惯了的,他丝毫不以为忤:“吓到你了,抱歉抱歉!”

    小孩儿本来憋了一肚子邪火儿,准备朝李残发泄,但对方如此退让倒,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眼珠转了转,正想找个新的由头吵架,但突然肚子“咕噜”一声响。

    万籁俱寂中,这声音格外响亮。

    小孩儿尴尬的四下望望,故作若无其事状,继续说道:“你这……”

    话未出口,肚子却又响一声,叫得比刚才更厉害。男孩儿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样子马上就要撒泼耍赖了。

    这时却传来一股迷人的香气。只见李残递过来一条肥大的烤鱼,说道:“小兄弟,饿了吧?这鱼给你吃。”

    小孩儿两眼直放光,一把抢过狼吞虎咽。吃了半晌,才想起来,怯怯的说了句:“谢谢!”

    李残心想好人做到底,把另一条鱼也给这孩子吃了。他身量虽小,食量却真惊人,不出一炷香,两条鱼便只剩白花花的骨架。

    他吃得满脸是油,毫不心疼的用大红袍子一抹,咧嘴朝李残乐道:“丑八怪,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李残摇摇头,却忽然问到:“小哥,你在这儿做什么?是本地人吗?”

    直到此时,他才看出小孩儿有些古怪。这孩子衣着华贵,举止肆意妄为,好像个大官儿家被惯坏了的衙内。但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深山老林里?他过去听人讲过山鬼的传说,那种鬼怪会变成漂亮的女子勾引男人,然后将其杀掉,吸**魄。眼前这个小孩儿,不会是道行不够的小山鬼吧?

    李残越想心里越发毛,不禁声音也有些发颤了。

    小孩儿却是大大咧咧的,吸了吸鼻子,一扬下巴:“你不要叫我小哥,要叫我老人家!”

    李残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听说过这么没溜儿的山鬼。

    小孩儿有些气急败坏,跺着脚大喊:“不许笑,我只不过长得显小而已!”

    李残连忙转移话题:“哦哦,是了。请问小……老人家尊姓大名?”

    小孩儿听他言语中颇有敬意,不禁得意起来,挺起胸脯道:“我姓李,道号灵珠子。”

    “原来是灵珠子!久仰久仰!”李残故作恍然大悟状。“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山谷中做什么?”

    灵珠子鼻子一皱,小脸儿显得特别委屈:“我和别人赌输了,要来捉天狼星。”

    李残摸摸头,所谓天狼星,估计就是山谷中这匹野狼。这孩子说话着三不着两,似乎脑子有些问题。

    只是见他赤手空拳,李残还真怕他出什么意外,便规劝道:“灵珠子先生,你没带器械,空手不好打猎,我看你不如先回家,拿上兽夹、弓箭,再叫上些仆役,肯定能抓住‘天狼星’。”

    小孩儿一撇嘴,晃了晃手上的金镯子,大喇喇道:“我是谁?抓它要什么帮手?若让我碰上了,一圈子便砸死它!只是这家伙狡猾的很,善用声东击西之法,好几次都被它逃掉了!”

    李残灵机一动,想道:不如我帮着做个陷阱,若能网到些小动物,这孩子一开心说不定就肯回家了。

    他流离失所,所以特别见不得别人有家不归。

    左右看看,却发了愁:“可惜没有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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