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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地缺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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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凶相毕露:“你怕是没听过‘食铁鬼’三个字吧?”

    道长诧异道:“你是‘食铁鬼’?”

    “不光是我……”那人一指后面七八个恶汉“我们都是!”

    道长哈哈大笑:“就凭你们?也配么?‘食铁鬼’连伤十七条江湖好汉,其中不乏高手。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恶汉听了大怒,抬手就是一拳。他虽然于盛怒之际出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拳势虚浮,显然不是练家子。只要有些武功根基之人都能轻松应付。

    李残本以为道长侃侃而谈,是有意戏弄这伙儿恶人。但不料这一拳居然重重砸到了他脸上。只听砰的一声响,道长左颊肿起老高,一顶束发紫金冠也摇摇欲坠。

    恶人洋洋得意:“你这贼道胡吹一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本事,不料乃是个银样蜡枪头——充数的东西。”

    李残扶住道长刚想拔刀,却不料道长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使了个眼色。李残便搀着他退到后面。

    恶人抄起桌上的宝剑,一把抽出,突然大骂道:“他妈的,这剑也是样子货!”

    众人瞧去,才发现宝剑通身浑圆,竟是根本没开刃。

    恶人又气又好笑,骂了几句,又喊小二打酒,但半天没人支应。原来后厨见他们凶横,一股脑全跑了。恶人往椅子上一坐,对群贼说:“弟兄们,咱们先吃些酒食,一会儿再料理这两个行货。”

    群贼果然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起来,竟将道士和李残当作了待宰的羔羊。他们嚣张已极,大讲自己的“英雄事迹”。无非是打劫了几户人家,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李残听得心中愤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正这时,一个贼人忽然说道:“哎呦,这酒怎么如此醉人?”说罢咕咚一声倒在桌上昏迷不醒。

    贼首笑道:“郑老三量浅,才几杯就不行了?”

    但顷刻间咕咚之声不绝于耳,群贼趴下一大半儿。贼首这才发觉蹊跷,把酒往外一泼,喝道:“酒里有毒……”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倒了。

    李残大惊,却发现道长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李残失声道:“药是你下的!”

    道长正了正冠,将脸上血迹擦了,站起身道:“不错,我下了强力的蒙汗药,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我明白了!”李残联想之前的场景,恍然大悟:“你摆下酒宴,又准备这么一把剑,就是为了引他们上钩的!”

    道长道:“小兄弟,你说对了一半儿。我这桌酒本是为‘食铁鬼’摆的。没想到却被这帮恶人碰上了。虽没抓找正主,但总算没白忙一场。”

    李残的脸上多少有些失望。

    道士极其聪明,问道:“小兄弟,你觉得我用这种手段不够英雄?”

    李残忙摇头:“不,道长您为民除害,是了不起的大侠。只是……”

    “只是我为什么不会武功,对吗?”

    李残犹豫着点点头。

    道长叹了口气:“小兄弟,没错,我的确半点武功也不会。”他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道:“我叫刘半仙,本是昆仑派玉珠真人的关门弟子。可闻道近三十年,我既不爱学符箓炼丹,又不愿参悟《黄庭》之术,更讨厌舞刀弄枪……”

    李残突然问:“那您平时都做什么?”

    刘半仙悠悠的说:“我总是一个人跑到后山,望着一株大桃树发呆。看它四时枯荣,比听什么经文都有意思。师兄弟们都劝过我,可我总是不听。

    终于有一天,师父对我说:‘你根骨虽佳,却不肯用心修道,恐怕难成大器。’

    我辨道:‘太上老君有言:大器免成。人为什么一定要成器呢?’

    师父被我一句话呛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我说:‘昆仑山留不住你了,你下山去吧。’我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李残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提到门派时他那么伤心。

    刘半仙继续说:“一开始我十分懊恼,怨师父不公。不过后来却想开了,他这么做也是为我好。道家讲究清净自然,我这人却最爱多管闲事,再修行下去也是浪费光阴,倒不如另寻出路。”

    这时地上一个贼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李残瞧见了,吓了一跳,失声问道:“怎么办?”

    刘道长捡起一把钢刀,脸上阴晴不定。方才群贼的对话两人都已经听了个明明白白,这些人为非作歹,实在死有余辜,一刀杀了都算便宜的。

    但踌躇半晌后,他终于扔掉钢刀:“你去后厨找几条绳子,咱俩把他们绑了交给官府。”

    李残迟疑道:“道长,他们干的坏事你也听见了……”

    刘半仙把脸一沉:“小兄弟,这伙儿人自然是论罪当诛,但你我不是老天爷,没有夺去别人性命的资格。唯一正确的做法也只有移交有司了。好了,你别和我犟,照做吧!”

    他言语中自有一股威严,李残虽有点不情愿,却也依言而行。两人忙活半天,终于把贼寇们捆好。但要押走七八个昏睡未醒的大汉实在比登天还难,两人遂决定去最近的衙门喊人。

    外面北风呼啸,寒风卷着雪片打得人睁不开眼。他俩走了不到五里路,实在难以前进一步,便找了片树林避雪。

    李残边朝右手呵气边问:“刘道长,那‘食铁鬼’跟你有什么过节?你为何要冒那么大风险抓他。”

    刘半仙道:“我和他素不相识,连见都没见过。”

    “那……”

    刘半仙淡淡一笑:“我刘某就是见不得别人为非作歹,这事既然让我碰上了,我便非管到底不可……”

    这时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穿透风雪:“好小子,谁敢管老夫的闲事?”

    两人大惊,齐声问道:“什么人?”

    只见十丈开外,漫天风雪中立着一个人影。此人身量极高,四肢孔武,仿佛一尊远古的石像。他每往前踏一步,两人的心便跟着颤一下,虽然风声凛凛,却依然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呼吸。此人背后赫然背着一十七把宝剑。

    他再次开口道:“老夫就是食铁鬼,哪个要寻我的晦气?”
………………………………

第十章 初试锋芒

    两人被“食铁鬼”强大的气魄所摄,竟是谁也不敢开口。

    “食铁鬼”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好汉,原来只是个鼠辈。”

    刘半仙被他一激,不由得火往上撞,喝道:“恶贼,休得猖狂,你家刘道爷在此!”

    说罢又对李残低声道:“李兄弟,他没发现你,你赶紧逃走!”

    李残抓住刘半仙胳膊,一个劲儿摇头。刘半仙却把手一甩,大踏步走进风雪中。

    食铁鬼的形象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此人面似镔铁,一双通红的眼珠。虽是数九寒天却赤着双足,只穿一件破烂的单衣,真和地狱中的猛鬼相似。

    刘半仙沉声道:“食铁鬼,你恶贯满盈,今天便是大限。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能迷途知返,放下屠刀,本座便留你一条性命!”

    食铁鬼也不理刘半仙,只用两道血红的目光在半仙身上游走,最终着落在那柄佩剑上。

    他嘿嘿的笑起来:“人不怎么样,剑倒不错,老夫先收下了。”说罢一探手摘走长剑,竟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刘半仙大惊,挥拳便打。食铁鬼冷笑一声,只伸出两根手指便将拳头钳住。刘半仙感觉手腕被夹在两座铁山之中,用尽平生力气却不能移动分毫。

    食铁鬼骂了句废物,手指轻拗。咔嚓一声响,刘半仙连声惨叫,捂着手腕栽倒,腕骨早被折断了。

    食铁鬼望着风雪,忽然提起鼻子闻了闻:“不对,还有个人!”

    这时刘半仙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恶贼,你往哪儿看呢?”只见他按着手腕,踉踉跄跄站起身,一步三晃的走过来。

    食铁鬼面容微变,挥掌拍在刘半仙身上。刘半仙肋骨剧痛,也不知断了几根。口中哇的喷出一大片血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再次跌倒。

    食铁鬼重新把两道鬼火似的目光投入茫茫风雪:“不会错的……你在哪儿呢……”

    原来此人天赋异禀,嗅觉比常人灵敏十余倍,即使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也能准确捕捉到敌人的行迹。

    片刻后,他狞笑道:“原来在这儿!”

    刚要迈步,他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弹到胳膊上,若不是衣衫单薄,几乎都察觉不到。

    回过头来,又是刘半仙。

    他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吐了好多血,染得洁白的雪地中殷红一片。他在地上摸了些小石子,用仅存的力气砸向食铁鬼。

    说是砸,却比挠痒痒也重不了多少。

    食铁鬼愤怒了。看敌人求饶是他唯一的快乐,那滋味简直比当皇帝还要过瘾。

    但眼前这个臭道士却怎么也不肯屈服。明明手无缚鸡之力,意志却比精钢还坚硬,仿佛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绝世名剑。而且最可恶的是,这把剑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夺不走的。

    食铁鬼纵身跃起,狠狠在刘半仙身上踢了一脚,大声问道:“你求不求饶?”

    刘半仙默然无声,只有风雪肆虐。

    食铁鬼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抽出刚夺来的宝剑,注视着剑身,愣了良久,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钝剑!这是把钝剑啊!”

    这笑声中没有半点欣喜,只有恼羞成怒。

    他目露凶光:“好小子,原来消遣老夫来的!”边说着边把钝剑随手抛在雪中,从背后缓缓抽出另一把极细长的剑。

    “看老夫扒了你的皮!”

    就在旦夕之间,食铁鬼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梁。他下意识的挥剑一挡,却挡了个空。

    他疑神疑鬼的喃喃自语:“真是邪门儿,老夫今天是怎么了?”话音未落,却脚下发软,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向后连跃两步。

    他厉声问道:“何人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可风雪依旧,哪有人应他?

    食铁鬼越来越觉得古怪,把眼闭上,两只鼻孔扩得比水牛还宽,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

    他突然惊奇的发现,被他当做猎物的这个道士的同伙儿,在片刻之间居然变得判若两人。

    刚才这人的气味是平凡的,甚至是平庸的,而现在则让人战栗。

    他还是那股味儿,但突然变得刺鼻,变得汹涌,像钢针般刺痛着神经。

    汗水滑过食铁鬼粗糙的脸,那温度分明比雪花还低。

    睁开眼睛,手在微微颤抖,理智仿佛在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呼喊:“别过去,会死的!”

    但食铁鬼又是有自尊的,他横行一世,睥睨天下,身为高手的自尊不允许他掉头就跑。

    于是他咬了咬牙道:“装神弄鬼,老夫劈了你!”这句话声音很大,但不难听出外强中干的意味,几乎是在给自己壮胆了。

    他又从背后拔出一把剑,摆了个旗鼓。双剑在手,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准备应战的一瞬间,风雪忽然小了。他隐约看见对面的人影。那人像尊雕塑一动不动,左臂空空的袖子随风飞舞。

    食铁鬼不愧身经百战之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猛然向前一扑。他相信,只要对方被笼罩在自己的剑下,便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突然间风向一变,那人的刀出鞘了。

    准确的说,是刀鞘裂开一条缝,杀气便铺天盖地而来。

    什么叫泰山压顶,什么叫鼓洪炉而燎毛发;他明白了,在这杀气前自己比一片枯叶还脆弱。

    两把宝剑发出铿铿之音,像是碎裂前的哭泣。食铁鬼害怕了,这不是强撑的事情,他仿佛看见自己被对手碾碎,毫无意义的变成一具尸体。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刚才就逃跑——明明那时候可以全身而退的。

    自尊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但食铁鬼决不愿引颈就戮。他心念电转,连珠般抽出背后所有长剑,朝敌人掷去。当然,他知道这是伤不到敌人的,只求能拖延片刻。

    果然,杀气减弱三分,食铁鬼趁此机会往后一跃,抓起倒在地上的刘半仙,用尽平生力气一抛,自己则头也不回的逃了。

    食铁鬼赌对了,这人不会不管刘半仙。

    刘半仙太虚弱了,几乎已是奄奄一息。他再也经不住下一次冲击了。他在弥留之际看着白色的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这里长眠似乎也不错。

    但是,一只手臂却轻轻接住他,李残的独臂。
………………………………

第十一章 侠的真谛

    刘半仙睁开眼,上面是陌生的房梁,下面是陌生的床。他张了张嘴,喉咙全肿了,半点声音发不出来。他又想坐起身,肋下却剧痛无比。

    这时帘子掀开了,眼前这人是谁?哦,对了,是自己新交的朋友,好像叫……李残。等等,自己不是在和食铁鬼动手吗?后来怎么样了?

    他越想头越大,这时李残捧来一碗汤药给他服了,便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两天后。手腕和肋骨仍然疼痛难当,但人总算能坐起来了。他强撑着唤道:“李兄弟,你在哪儿?”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帘子外响起脚步声,只见李残一探头:“刘道长,你可醒了!”

    刘半仙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这两天多谢你照顾我……”

    李残赶忙摆手:“道长,你舍命帮我逃跑,真是大仁大义,我伺候你几天可算什么呢?”

    刘半仙一惊:“对了,你是怎么从食铁鬼手底下逃出来的?”

    李残道:“我没逃。我想和他放对,那恶人不知为什么自己跑了。”

    刘半仙浑然摸不着头绪:“跑了……这是为何?莫非他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不知道。”李残边端过汤药边说道。“我看道长您也别琢磨了,咱俩都捡了一条命,这不是挺好吗?”

    事实上,李残并没有说谎。他虽在凌云洞练成了举世无双的刀法,但这刀到底有多厉害,心中却全然没个数。所以当然不会认为食铁鬼是被自己吓跑的。

    刘半仙却陷入沉思,过了许久开口道:“小兄弟,我追击食铁鬼乃是因为另一件事而起。你听说过‘晨雾’吗?”

    李残摇摇头。

    刘半仙道:“‘晨雾’是江湖上近几年兴起的一个杀手组织。它来无影去无踪,事事不露痕迹,却又似乎无所不在。山西的劈挂圣手胡老爷子,在百十名家丁的护卫下丢了脑袋;号称河朔无敌的北枪王赵兴国,和家人断绝一切音讯,跑到大兴安岭里当野人,可三个月后尸体被扔到了家门口。一时间江湖中人人自危,谁都怕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残问道:“难道没人管他们吗?”

    刘半仙叹了口气:“谁愿意惹这无妄之灾呢?只有我这种不自量力的人,才会一直追查。我查到食铁鬼身上,他抢那么多兵刃一是本身的癖好,二来也是给‘晨雾’纳的投名状。唉,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咕嘟一声灌掉汤药,脸上的苦涩挥之不去。

    李残问道:“道长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半仙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四海为家罢了。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徒惹人笑话!”

    李残道:“道长,我不笑话你,你和我说说!”

    刘半仙只是不肯,李残正色道:“刘道长,我是一介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因此做事没个准主意,往后也不知该怎么讨生活。你跟我讲讲主张,没准儿我一开窍,连自己的事也想明白了,不是两全其美吗?”

    直到听了这话,刘半仙才点头:“好,那我便告诉你:我要别开天地,另创一家。”

    “别开天地,另创一家?”

    “没错,简单说就是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开宗立派……”李残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他虽不是武林中人,但也清楚这件事的难度。武学自古传至今,一招一式都经过千百年的考验,那些华而不实的、有致命漏洞的功夫全都大浪淘沙般被人们遗弃。须知武功就是江湖人的命,一招用错,万劫不复。

    因此开创一门新的武功不知道有多难,那需要绝顶的天才和运气,两者缺一不可。别说武功,就是弄一道新菜,也不是每个厨子都能做到的。

    念及至此,李残失声道:“可是道长您不会武功啊!”

    刘半仙道:“入我门来,修心不修身,学侠不学武。凡心外者,更无一物,更无一理也。”

    李残愣了。

    “学侠不学武”,这句话给他的观念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以前人们总把侠和武连在一起,好像侠客必须会武功,必须拥有十步一杀的绝技才行。

    所以江湖上横行霸道者多如过江之鲫,而扶危济困者则寥若晨星。这皆是由于“侠”的真义失传之故。

    说到底,侠是什么?刘半仙说:侠是精神,不需要依附于武力而存在。它可以是鱼肠剑,但也可以是烛武舌、墨翟胆、荆轲魂。它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信义,是“赴火蹈刃,死不还踵”的决心。拿剑的是武侠,提笔的是文侠。只要有颗匡扶正义的心,人人都能做大侠。

    李残顿时觉得热血沸腾,大声道:“若果真如此,我愿拜道长为师!”

    刘半仙将信将疑:“小兄弟,你说真的吗?”

    “那还有假?”李残推门出去,找客栈主人讨了杯薄酒,恭恭敬敬的奉给刘半仙,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刘半仙有些哭笑不得,但见他一片赤诚,便答允了。李残大喜,刘半仙却忽然问道:“徒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为师?”

    李残红着脸点点头,把自己的身世和如何逃出王府的经过说了。至于在凌云洞练刀一事太过离奇,他怕师父不信,是以略去不表。哪知他刚说完,刘半仙便大笑道:“你这小子不老实,净吹牛皮!”

    李残一愣:“师父,徒儿句句属实!”

    刘半仙笑道:“那你跟我说说秦王府中的陈设。”

    李残在那生活了十几年,岂能不知,便一一道来。

    刘半仙听罢成挠头道:“这就奇了,我曾到秦王府打过秋风,里头的格局和你所说丝毫不差。况且你秉性纯良,为师也相信你没说谎。不过……”

    他顿了顿:“我看你也有二十来岁,但秦王才刚三十岁,怎能是你的生父呢?”

    李残忙说道:“那怎么可能?秦王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他比师父您高点,满脸大胡子……”

    刘半仙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张啸卿吧?他是老秦王,现在这位是他儿子驷明。”

    李残大惊,心想这才几天,府上就出了这么大变故。

    刘半仙眯着眼默然半晌,突然问道:“你进入山谷前是什么时候?”

    李残道:“是黄龙元年的中秋节后。”

    刘半仙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现在是黄龙十一年,你在山谷里待了整整十年。”

    李残却懵了:“这……明明才几天的事,怎么会过了十年?我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刘半仙安慰道:“不用担惊受怕。古人往往有误入仙境者,甚至流连千年,归来时东海扬尘,正所谓沧海桑田是也。倒是你小小年纪便有此奇遇,看来福缘不浅。”

    李残暗自嘀咕:“我若有什么福缘,也不会一出生就是残疾了……”

    “徒儿,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李残连忙岔开话题:“师父,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还追不追食铁鬼了?”

    “不追了。”刘半仙的语气斩钉截铁,看来成竹在胸。“我再养养伤,咱们就直奔陇西华亭府。”

    “咱去那儿干嘛?”

    刘半仙道:“当然是去参加秦王举行的天下英雄大会。这是三年一度的,武林中最大的盛事,只有各派掌门才有资格参加。以前我说破嘴人家也不让我进去。现在有你做开山大弟子,我这掌门名正言顺,咱们爷儿俩这就去华亭府走一趟,探探‘晨雾’的消息。”

    李残看上去二十来岁,可实际上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极好热闹,因此欢呼雀跃。

    刘半仙又歇了半月,感觉身子好了。两人便买一匹青驴,冒着风雪入关去了。
………………………………

第十二章 华亭府

    华亭府本是个藉藉无名的小镇,只因举办英雄大会才兴旺起来。走在街上,你会发现江湖中人比寻常百姓还多。他们或腆胸迭肚,目中无人的顾盼;或用一顶黑纱罩住头面,显得格外神秘。与江湖有关的买卖自然也特别多。什么赌坊、窑子、酒肆、兵器铺一应俱全,挤满道路两侧。按理说某地江湖气越重,治安应该越差。可奇怪的是华亭府的治安出了名的好,一年下来号子里也关不了几个囚犯。江湖中人不都是无法无天之徒,他们遵循着另一套法则。当这套江湖规矩与王法分庭抗礼时,这种微妙的平衡便出现了。

    当然,这些都是拜一个人所赐,他便是秦王驷明。九年前他刚刚承袭王爵,便向朝廷上疏,阐明介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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