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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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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叫楚问。”

    手中提着的呼延跋,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嗓音干哑如破锣。

    文初一用力,素手捏紧了他的脖子,“老老实实当你的俘虏。”

    “住手!”

    “放开呼延皇子!”

    回过神来的十三部首领厉声大喝,唰的一下,立刻有无数的兵刃和弓弩朝向了她,日光下闪着凛然的危光。

    文初岿然不动,手下继续用力,换来呼延跋一阵粗喘的咳嗽,接连一天两夜,他滴水未进,伤势愈重,这会儿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仿佛随时可以归天。对方投鼠忌器,一边连连大喝着住手,一边却一步也不敢动,生怕惹毛了这狠绝少年。

    文初冷然一笑,缓缓松开了手,“现在可以好好谈了?”

    “你先放了……”首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话到一半,正对上她眼中威胁十足的轻蔑,一顿,改成了,“你想谈什么?”

    “阁下是?”

    “铁伐部首领。”

    文初点点头,越过重重兵卒,遥遥望向墙头的方向,“将军,铁伐部首领问,南朝有什么要求?”

    嗓音不高,在内力的烘托下远远传上墙头,响彻在整个战场上。几个首领一瞬变了脸色,他们只问谈什么,到了这少年口中却变成了南朝的要求,看似差距不大,实则无形中狠狠地压了十三部一头,让不明就里的人听见,只当是他们服了软。

    将军嗓音含笑,两个字同样远远地传过来,“退兵!”

    “不可能!”

    这一声脱口驳斥,出自另一部首领。

    此人身材矮小,一只独眼瞪的铜铃大,显得极是狰狞,“虎贲将军,你的人烧我粮仓,胁呼延皇子,伤挛鞮首领,还敢大言不惭扬言退兵?我草原还有十一万雄兵!你们呢?四万?还是三万?有什么筹码让我们退兵?哼,一个呼延跋而已,大不了换个首领!”

    “滹毒!你说什么!”铁伐部首领大怒斥道。

    “老子敢说就敢认,呼延跋算个屁!南朝人又算个屁!咱们草原什么时候这么忠心耿耿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宝贝丫头看上呼延小子了,你想救女婿,别扯上我滹毒部!”

    滹毒,既是这独眼的姓氏,也是草原十三部中的一个。

    他这话落下,立时将剩下的八个首领分成了两拨,一时唇枪舌剑争的面红耳赤。他们改用了草原的话,文初听不懂,却知道果然如她所料,十三部里也并非铁板一块儿。

    同时这滹毒先前的话远远地传上墙头,即便口音不准,其中的鄙夷和不屑,依旧让众将士听了个分明。

    “老子呸!大不了死守到底!”

    “没错,镇北军里没有怕死的汉子!”

    “哈哈,就是死也有草原皇子给咱们陪……小心!”

    群情激愤的嘶吼声中,忽然一人扯着嗓子惊恐大叫。

    只见鞑子之中一个极为瘦小的男人,正借着身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文初靠拢,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持了凶器!这边的大叫声,让那个男人动作一顿,同时滹毒部首领一声厉喝,“动手!”

    男人一跃而起,竟是不管不顾她手中呼延跋,兜头砍了下去!

    四野一片哗然,墙头上响起一声又一声的“楚问兄弟,小心啊!”下方亦是呼延跋的嫡系连连大叫着“住手,拦住他!”

    然而周围却无人能拦他,滹毒部的鞑子普遍身材瘦小,却是以迅捷而驰骋草原。电光石火,文初盯着这男人迎面而来的脸,眉眼一闪,不慌不忙地扯着呼延跋后退了一步。

    同一时间——

    嗖!

    一声锐响,一只弩箭破空而来,竟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稳稳插入这男人后颈中!

    鲜血飞溅,他尚且保持着举刀劈砍的动作,噗通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扑在了文初脚边。

    而这一声噗通,就仿佛鞑子噩梦的一个开端,紧跟着,十三部中竟是忽起一片哎呦之声,有人身子一软,跌下马来,有人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痛叫不已,也有人轰然倒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状况来的太过突然,起初只是寥寥数人,分散在十万大军的各个角落,造成了小部分的混乱,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十万大军中,已有数百人发生了状况,且显然这还不是终止。

    “怎么会这样?”草原首领们大惊失色。

    “是你!”

    滹毒指着文初,恶狠狠地逼问,“是你干的?你下了毒?”

    文初却只遥遥看向墙头上,公子负手而立,身后阿默正抱着把弓弩,指着下头的鞑子大军乐呵不已。一片军服铠甲之中,那个男人素色衣袍,黑色大裘,显得卓尔不群,也有些格格不入。

    仿佛察觉了她的目光,他也遥遥看了过来,四目在空中一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多谢。

    ——不必。

    的确是不必,便是他不出箭,她也会安然无恙。

    文初这么笃定,并非没有依据,方才紧急时刻,她观那偷袭之人面色,脸色惨白,汗流浃背,速度虽快,却无力到连刀都握不住,便知道,此人伤不了她——她一直想不通公子的目的为何,早知军中细作,却能隔岸观火,任军中将士赖以生存的粮食被掉了包,直到那日烧粮,灵机一动下进仓查看,捕捉到一抹淡的不能再淡的油腥味儿,一切豁然开朗!

    她玩了一手偷天换日,将自己伪装成云中少年;而他,正巧玩儿的是同一招,将受了潮的发霉陈粮洗净、晾晒、刷上一层鲜亮的油,顿如新粮般粒粒光滑,颗颗饱满!这才是她烧了两座留下一座的原因,留下的那座仓帐里,装的正是那些精心炮制的陈粮!

    杀人不动刀,她又学了一招。

    文初从公子的身上移开目光,看向了惊魂未定的众多首领,“是不是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诸位可愿意谈谈了?”

    “你……真是你……”

    “你下的什么毒?”

    “不对!不是毒,毒性是统一的,不是这样,你使了什么妖法?!”

    她越是故弄玄虚,对方越是肯定了是她,然而毒有形,食无形,她这个南朝人都是在心有怀疑的情况下才察觉了端倪,更遑论喝羊奶吃干肉的鞑子们?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未知更可怕?

    一时间,鞑子们再看她的目光又惊又惧,听文初淡淡一笑道:“草原有十一万雄兵,未知如今战力几何?一个时辰后,能举起刀的又有几个?”

    他们当然知道文初这话有夸大的成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分钉,可难道真要和南朝死磕么?这十万的青壮年若是折损在此,草原最少需要五年休养生息!

    对方脸色青红交替,变了又变,却是沉默不语。

    文初继续笑,“既然诸位不想谈,那很好,我说,你们听——”视线在不甘的首领们脸上转过一圈,又环视一周因为体质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症状的众多兵卒,和墙头上的将军交换了一个眼色,笑容一敛,煞气顿生,“一炷香内,退兵!”

    一炷香内,退兵……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谈判,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六个字落下,将军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大喝,“退兵!”

    “退兵!”镇北军山呼如雷。

    “退兵!”

    “退兵……”

    数万人齐刷刷的喊着号子,前一声尚未落下,紧跟着又是一声,回音轰隆隆地重叠着,几乎要震破鞑子的耳膜!

    而文初就站在鞑子的包围之中,依旧是那般苍白的肤色,笔直的背脊,沉定的容颜,却无一人再敢小瞧分毫,就连滹毒也不敢。这个独眼壮汉死死地盯着她,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做出方才那般偷袭之事。

    一炷香很快就到。

    墙头上镇北军的呼声停歇,一个个杀气腾腾地俯视着下方,仿佛这不再是之前的十万雄兵,而是一群软绵绵的待宰羔羊。

    终于,几个首领对视一眼,滹毒一声不甘的大喝,“退兵!”

    轰——

    镇北军欢呼如雷。

    文初轻轻扯住呼延跋,“还要劳烦呼延皇子再送我一程。”

    呼延跋气若游丝,却是一脸愉悦,“求之不得。”

    他都这般说了,没有人再发出异议,不论心下怎么想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文初跨出一步,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鞑子们纷纷向着两侧避让。

    一条空白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到关门下。

    文初提着呼延跋,旁若无人地走过去,一步,一步,她的前方,是不断喊着“楚问”二字的欢呼震耳,她的左右,是眼睁睁看着她却不敢动作的惊惧不前,她的身后,是一路走来的步履维艰……

    可是那些,都过去了。

    今天之后,楚问这个名字,必将步步腾云!
………………………………

【041】 一酒一曲

    “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

    “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怕你不成,干了!”

    “砰!”

    酒坛相撞,咕咚咕咚下了肚,连空气中都飘荡着醺然的味道。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篝火一片片绵延开来,将夜空照应的明耀夺目,大块儿的烤肉发出滋溜溜的香气,提着酒坛的汉子满营乱蹿,欢呼,大笑,喜极而泣,无处不充斥着狂欢的气氛。

    作为这次守关战中扭转乾坤的人物,文初自然受到了极其特殊的待遇――人人敬酒,永不落空――她被大群的人包围着,敬酒的一个接着一个,楚兮替她挡了大部分,奈何基数太大,剩下的一小部分,照样喝趴了她。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围圈,“将军救命!”

    全军一片嘘声,“楚问兄弟,你的气魄呢?躲去将军身边求庇护,不爷们儿啊!”

    “不爷们儿!”

    “不爷们儿!”

    树枝敲着酒坛子,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数万人的起哄中,文初的脸皮厚的很,往将军身边儿屁颠颠一坐,脸不红心不跳,“将军您快听听,我坐您身边儿就是不爷们儿,这群兔崽子分明瞧不起你,治他们个大不敬之罪!”

    “嗯,是得治罪。”将军点点头,颜容一肃,“楚问!自作主张,深入敌营,你该当何罪?”

    四下里一静,众人吓了一跳,一时讷讷不能言。

    有人赶紧辩解道:“将军,楚问兄弟……”

    将军一摆手,老眼中划过笑意,“罚你一滴不准剩!”一个海碗推了过来。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竟是集体被将军耍了,不由轰然大笑。文初的肠子都快悔青了,硬着头皮喝下一碗,空碗立即又被添满,“又来?”

    “喝!咱们敬酒你能躲,将军的酒你逃不掉了吧!”

    大家高声嚷嚷着,文初泪眼汪汪地看着将军,就见他含笑的容色渐渐收敛,这次是真正的严肃,“镇北军赏罚分明,罚完了,现在是赏――这碗酒,我替镇北军所有的将士们,敬你!”

    简简单单一碗酒,却蕴含了将军的肯定,和整个镇北军的感激。

    这碗酒的意义,让文初接过手里,如同千斤重。

    没有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她不扭捏,不搪塞,也不墨迹,接过来举过头顶,“楚问敬将军栽培,敬所有兄弟!”仰首便干。

    一碗尽,空碗倒扣,一滴不剩。

    “好!”

    喝彩声此起彼伏。

    将军和蔼的点点头,“这小子身上有伤,都轻了折腾。”

    “将军放心!”欢腾的气氛中,不知是谁先撺掇了一句,“咱们不让她喝酒了,楚兄弟,来唱首歌!”

    “就是,楚问,来一个!”袁邙举着酒坛子支持,有了这校尉的发话,下面的人更是连番叫嚷,眼含期待。

    文初也不推辞,捡了根儿树枝,在坛边一敲。

    叮――

    清脆的撞击声久久地响在夜空中。

    “连峰际天兮,飞鸟不通。游子怀乡兮,莫知西东……”一句出,四下里便渐渐沉寂,唯有她轻轻的嗓音低低流转着,“莫知西东兮,维天则同。异域殊方兮,环海之中。达观随寓兮,奚必予宫。魂兮魂兮,无悲以恫……”

    连绵的山峰接云天啊,飞鸟不通。怀念家乡的游子们啊,不知西东。不知西东,不知西东,头顶的苍天一般相同。不同的地域相隔甚远,却都在四海的环绕之中。阔达的人儿四海为家,又何必守住那旧居一栋?灵魂啊,灵魂啊,不要悲伤,也不要惊恐……

    有人仰起头来,轻轻擦去了眼角泪。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调子,每每军营思归,每每将士战死,这首调子总被人轻轻地吟唱。然而从未有过一刻,似今天这般,让众人心中大起大落,久不能平。

    他们还活着。

    可有人死去了。

    他们在狂欢,有人在悲泣。

    他们庆贺着劫后余生,相伴数年的袍泽,却永远地埋在了这片土地上。

    “与尔皆乡土之离兮,蛮之人言语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歌声依旧在响着,有无奈,也有祝福,有人跟着轻轻地唱,一个,两个,三个,“吾与尔遨以嬉兮,骖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乡而嘘唏兮。吾苟获生归兮……”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哽咽的嗓音实在不算好听,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可无人在意,“道旁之冢累累兮,多中土之流离兮……”

    全军齐齐轻声唱着,以树枝敲击着酒坛的边缘,像是为昔日战友送行的乐章。

    一曲毕。

    天地间没有一丝的声音。

    文初站起身,缓缓倒了一碗酒,静静洒在了雪地里,“谨以此歌,遥送兄弟远行,长眠安好。”

    夜幕之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那般单薄,然就是这道单薄的身影,隐藏了最为厚重的情怀。有人闷了手中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兄弟们,楚问兄弟记得你们,咱们都记得你们!一路走好――”

    风声来去,哗啦啦撩动了新发的枝桠,似有什么在无声的回应。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

    文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头的沉重丢掉,伸展着双臂走在雪地中。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大营,来到了关下。她沿着长长的石阶蹦跳上去,冬末初春,白日里已有了几分暖意,夜晚却是依旧寒凉。

    头顶是苍穹高阔,星子闪烁,身后远远的依旧是热闹狂欢,而前面――

    她顿住步子,看着墙头上的不速之客。

    这十丈左右的空间中,正摆了一方矮桌,一壶一盏,有人斟酒自饮。像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公子微侧头来,“扰人酒兴,倒会贼喊捉贼。”言外之意,她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文初翻翻眼睛,转身想走。

    对方已大袖一拂,作了个请的姿态,“寡酒无味,何妨同饮。”

    “免了,我怕消化不良。”人却没走,慢悠悠踱步到他对面,坐下,“倒是会选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上墙头来,目之所及,关口内外,一切尽览眼下――包括方才庆功的地方,推杯换盏划拳吆喝,红红火火的一派欢腾。

    公子点点头,也不反驳,“的确,不然也瞧不见那一场好戏……”狗嘴里一定吐不出象牙,文初头不抬眼不睁,他却毫不尴尬,径自给自己斟了酒,说完下半句。

    “有人一酒一曲,收买人心!”
………………………………

【042】 月下对酌

    这是讽她虚伪?

    文初掀开眼,盯着矮桌对面的男人。

    他今晚着了件藕荷色宽袖长袍,衣带上绣了浅浅的缺月暗纹,斟酒的动作拂起随意束着的发丝,着实风雅迷人。这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需静静露个脸,便如同占尽了世间春色,暖风拂来,世上无树不花开。

    她啧啧感叹,“好好一张皮相,竟藏了颗小人之心。”

    “你倒成君子了。”

    “君子不敢当,至少问心无愧。”

    这个世上有多少人敢说问心无愧?芸芸众生,蝇营狗苟,皆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的路步步危机,一步错则满盘皆落索,注定要踏着尸山血骨。而她呢?复仇之路又何尝不是。原来这个小小女子,求的竟是问心无愧么。

    公子轻笑一声,“如何问心无愧?”

    “人予真心,如何报之?无他,真心耳。”

    她说这话的时候,红唇轻吐,带着酒醉的微醺,是这北地里极烈的酒,染的双颊几分嫣红,唯一双眸子干净明亮,竟亮的有些灼目!这亮灼了他的眼,让他垂下眸子,抚掌笑道:“真心耳,当浮一大白。”

    文初也笑,“阿默,再添个杯子。”

    “好咧!”有黑影在半空一闪,传来阿默乐呵呵的回应。

    公子斜眸,“我的随侍,你使唤的倒是顺口。”

    文初笑的眉眼弯弯,“他答应的也挺顺口。”

    半空中阿默一个趔趄,险些跌落下去,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到底还是认命地取杯子去了。不多时,一道破风声来,文初素手一扬,稳稳接在手里,“谢了,阿默。”

    这次阿默该死不回应她了。

    她也不介意,打量着手中白玉杯,清澈明透,夜色下如有流光莹转,比起方才将士们所用海碗,全不可相提并论。公子的注意力却不在杯上,那白玉虽名贵,却不及她指尖皓腕,纤细莹白,那杯在手中转来转去,转的他无端端有些晃眼。

    公子一皱眉,长袖一拂,亲自执了壶。

    文初就放下了杯子,也不客气。

    很快酒香满溢,她仰头饮尽,眉梢一挑,“京城四喜酿,千金难求一杯。”

    公子喝酒的动作一顿,“早知你尝的出,我定不取出此酒。”

    “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文初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双眼,“一壶酒,老底儿漏了个精光。”

    “哦?”

    “郭家的财啊,啧啧啧,真真羡煞旁人。”

    一句话落――

    四目相对,寒风平地起!

    前一刻的和平,如被无声撕裂!

    四下里静悄悄的,明明无人,却是雪沫翻卷,枯枝摇晃,隐隐一股杀气一触即发。

    文初依旧是笑,仿佛浑无所觉,说出的话却是,“你的人紧张了。”

    公子淡淡道:“见笑了。”

    冷峭杀气尽消,仿佛方才的一切皆是错觉。

    没有人再提什么郭家,隔着一个矮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丢开了之前的话题,就仿佛那些嫌隙皆成云烟。喝的是千金名酒,聊的是风花雪月,直到这一壶酒尽,文初双颊醺醺然,扶着矮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四喜酿,入口温醇,后劲绵长,她伤势未愈,两种烈酒混着喝,的确有些醉了。

    公子伸臂欲扶,便听她轻轻道出:“怀瑾。”

    这两个字,乃是他的表字,南朝男子之间互称表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然而这二字从她口中被第一次道出,竟让他微微不适,指尖只剩下个淡淡红痕的疤印,带出几分痒意,十分不畅。手臂在半空打了个转,搁在了矮桌上,一敲,“你说。”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亲人血溅沙场,可每一个死去的战士,都是别人的亲人。”她抬起头,眼中是不同于醉酒的清和凉,一方布帛轻轻按在桌面上,缓缓说道:“轻视他人生命的人,永远不可饶恕。”

    文初说完,转身就走,还顺手牵走了白玉杯。

    阿默一个高蹦出来,“公子,她她她……”

    公子瞥一眼桌上布帛,忽然笑了,“可要送你回去?”

    回答他的是文初一摇三晃的背影,摆摆手――歇了吧您。

    那道身影在夜幕下走着“之”字步,说她醉了?她双眼清亮毫无醉意;说她没醉?这人都快飘起来了。阿默抻着脖子看她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若有所思地问:“公子,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公子的目光晦暗不明,“她在抛出橄榄枝。”

    “您是说,她要依附郭家?”

    “是结盟。”

    阿默险些让自己的口水呛着,结盟?老虎和狮子叫结盟,狼和狈叫结盟,什么时候听说过大象和蚂蚁结盟的?南朝春色天下分,左郭中荣右公孙,这么一句人尽皆知的话,就可看出郭家的财大,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她不过一个人,就算立下了些许军功,如何能有和郭家平起平坐的可能?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公子笑道:“所以她醉了。”

    这般醉态之下说出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不仅仅是给郭家一个观望考虑的机会,也是她给自己铺下的一条后路。将来的事谁能说的清,京城诡谲,谁又能知道她会站在什么高度?一旦将来真有郭家用到她的地方,也端看她彼时认是不认,一句醉酒戏言,便能将一切推翻。

    阿默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女人真真弯弯绕绕,狡诈如狐!

    阿言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公子,她如何猜到郭家?”

    公子起了身来,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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