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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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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字,如同寒冬腊月里浇灌而下的一桶冰水,让他一瞬僵冻。怔怔扭过头去,正对上少年平静的眼,她没在看他,也没看那边鞑子大笑中围拢的尸身,只牢牢盯着毡帐的帘子,听着里面野兽般的喘息和支离破碎的惨叫,沉着的不可思议。

    然他却知道,腕子上抓着的这只手有多么用力,那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心底同样的不平静,李勤舟脱力一笑,蹬蹬倒退了两步,“你为什么来。”

    文初闭上眼,片刻又睁开,“来做我该做的事。”

    他没问该做的事是什么,也没有时间问,里面的喘息声停歇下来,立即有人在他们身后一推,推推搡搡赶进了帐。

    这不像普通的草原毡包,除了毛皮地毯外,金钩流苏,紫绣纱帐,皆透着南朝贵族的浮华气,而床榻上纱帐内的男人,赤身*,长发铺展,随手把玩着一把军刀,在瑟瑟发抖的少年颈边游弋来去,换来少年惊恐的抽泣声,看上去,更像是南朝奢靡的氏族子弟。

    许是察觉到文初的打量,他沙哑地笑了起来,“中原人杰地灵,文化博大精深,我很向往,也愿意学习。”说的是南朝话,发音古怪的调子,彬彬有礼的味道。

    然而下一刻!

    他一把割断了少年的脖子!

    嚓的一声,颈骨断裂,那看着不过十三四的少年,在军刀下“咯咯”痉挛着,如同垂死的红色小鸡,被一把抛出了帐!

    外头狼狗狂吠,文初没有回头看,也知道这个少年和先前少女一般命运。她只看着从纱帐后走下来的男人,高大的身材,深邃的五官,蜜色的皮肤,褐色的眼。他接过侍女递上的兽皮慵懒地围起下身,并未像外面的鞑子一般发出大笑,然深吸了一口毡帐内浓郁的血腥气,倾听着狼狗咀嚼的表情享受又愉悦,让人不由想起草原上的秃鹫,斯文尽退,唯余凶残!

    这就是呼延跋,文初几乎可以肯定!

    发根一痛,她的头发被狠狠拉起,扯着靠近呼延跋的脸。对方的面目在瞳孔中放大,近到呼吸喷吐在脸侧,激起她一阵细小的颗粒。男人盯着她,笑的极其玩味,“你镇定的过了头。”

    愤恨的表情无需伪装,“我不怕死。”

    “哦?”

    “草原会覆灭,鞑子会死绝,十三部会牛羊无存,南朝的铁蹄会踏平你的领地,你和你的子民都会给我陪葬!”

    啪!

    她被狠狠扇飞出去。

    轰隆一下,跌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子。发髻凌乱的散开,右脸火辣辣的疼,口中是一片血腥味儿。李勤舟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冷静到冷血的少年,此刻却这般冲动!他快步冲过来想扶起文初,却见她垂着的发丝下嘴角一勾,朝他打了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他是故意的!

    故意要激怒呼延跋!

    李勤舟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顿时猜到了她许是另有计划,还不待细思,就见文初一把捡起了掉落的簪子,朝呼延跋冲了过去。后者眼中一抹轻蔑,随手便将她脖子掐住,文初身量之轻,轻松便被呼延跋掐离了地面。

    他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你不求饶?”

    文初死死盯着他――做梦!

    呼延跋仰首大笑,“你跟以前的南朝人不一样,他们只会瑟瑟发抖,嚎啕大哭――我今晚已尽了兴,不想再玩,你让我又有了兴趣!让我看看,南朝人的骨气能持续到何时?”这古怪的口音里残忍又兴奋,褐色的瞳孔愈见侵略性。

    帐内原本候着想要禀报军粮一事的鞑子,纷纷暧昧地对视几眼。他们都知道自己主子的习惯,每天晚上玩死两个南朝人,便不会再继续下去。可显然这会儿子新来的小子引起了主子的兴趣。再不敢打扰他的兴致,几个鞑子躬身而退。

    随着人走了,呼延跋随手一抛,轻若无物的少年便被抛上了床榻。

    他整个人欺身上去,看她飞快后退,不断在床榻上摸索着,终于摸住了那把染血的军刀,“我会杀了你!”

    若是往常,呼延跋可能会提高警惕,然经过了之前一番折腾,此刻她这色厉内荏的模样,简直就如一个笑话。军刀在她柔若无骨的手中沉重的如同握不动,上面的血一滴滴染下床榻,呼延跋夺过军刀,呼吸急促,喘息擂动,“可惜你太弱小,徒有书生风骨,手无缚鸡之……”

    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出,这已入了他手的军刀猛地一转!

    和之前的柔弱完全不同的,一股大力快准狠地斜刺而来!

    寒芒闪烁,呼延跋看见床上少年黑沉的眼,没有怒气,没有恨意,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笃定,如同这两月间阴霾的天空,又冷,又寒,又残忍!电光石火间他已知上当,闪身一避――

    哧!

    军刀入肉,三寸之深。

    他反应算快,险之又险避开了心头要害,却不料文初更快,一击后立即抽刀,一寸,再入,反手一搅,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待呼延跋一把捏住心口刀尖,脖子上也稳稳停住了一支簪子。

    同样一支簪子,握在同一个人手里,呼延跋却再不敢小瞧这只握簪之手的分量。

    听她笑,“你不求饶?”

    前后不过一刻钟,这番话就被她送了回来,呼延跋呵呵怪笑,嗓音如同破旧的风箱,胸口渗出大片的血迹,“你这么狡猾,不会杀我。”

    “哦?”

    “草原会疯狂,镇北军会死绝,十三部的铁蹄会踏平云中,还有你,会给我陪葬。”

    啪!

    文初狠狠一巴掌。

    呼延跋呸的吐出口中血,还不待缓神,另一边脸又挨了一下,紧跟着头发被她一把扯住,和方才的情形如出一辙,“你说的对,我暂时不会杀你,却可以帮那两个无辜的人要些利息。”

    “够劲儿!南朝人都像你这样?”

    呼延跋哼哧哼哧地笑着,非但半点儿不介意,反倒显得极为兴味。文初恶心地皱起眉来,知道这人说白了就是有病,两个神经病争论下去,肯定是病重的那个赢。她不想再和此人纠缠,一旦真让他死在这里,才是真的麻烦。

    转过头,看着完全被这形势之翻转惊呆了的书生,招手道:

    “走了,让呼延皇子送咱们出去。”
………………………………

【038】 三功并立

    再说镇北军。

    自鞑子临关后,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双方各有损伤,南朝因为人数的巨大差距,损失显然更重一些。之前一路伏击的群情高涨,渐渐也在接二连三的抵御战中磨光了士气,让战事进入了焦灼之态。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又突然出现了临阵倒戈之事,冲锋营丁司马趁夜放倒关守数人,企图开关引敌,被楚兮和阿言抓了个人赃并获。人被五花大绑扭送到主帐的时候,袁邙本是不信,亲自连夜审问,竟一连扯出镇北军内司马军侯十数人,更不必说,还有留守大营的鲁校尉。

    砰!

    袁邙双膝跪地,一拳砸在地面上,五指血迹斑斑,“末将御下不严,请将军降罪!”

    主帐内,人人脸色难看,将军沉着面容一瞬如苍老了数十岁,倒是公子走上前来,扶起他,“袁校尉且起身,害群之马自古有之,校尉无需自责,此时也非追究对错的时机,军内要职空缺,当先提拔补充才是。”

    满帐凝重气氛,唯有他轻裘缓带,云淡风轻,寥寥几句,既像是安抚,又似是提醒。

    将军回过神来,长长叹息一声,“是极,所有空缺,便由下级暂代。”一顿,转向一侧候着的少年,“你是叫楚兮?”楚兮应了是,将军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是我第二次见你。”

    楚兮点头,“入营第一天,曾远远见过将军。”

    他说的是文初放火烧营的那日,假冒鞑子细作,引将军出帐。远远惊鸿一瞥,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可此时再看,早已褪去了当日青涩,俊美的五官,坚毅的表情。这些时日来他的名字时常进入耳中,是这一届新兵里杀敌最狠的,也是蹿的最快的,两个月,从新兵到队率,绝无仅有!

    “英雄出少年啊,”将军赞了一句,又问:“你是如何察觉丁司马有异的?”

    “非是小人察觉,乃是家兄告知。”

    “楚问?”

    “是,拔营当日,家兄曾告诫小人,当对丁司马多加提防。”

    将军点点头,“当记楚问一大功!”又一皱眉,“至于鲁平桓……”

    话音未落,外面一声大吼,“我有要事禀告将军!”

    “何人喧哗?”

    “回将军,此人自称马逵,隶属冲锋营死囚部。”

    “带进来。”

    马逵冲进帐内,砰一声跪下,“将军,小人奉楚老……楚问之命禀告将军,鲁平桓勾结鞑子,图谋不轨,已被缚于营内,只待将军回营定夺……”

    “什么?!”

    “鲁平桓被抓了?”

    “你说的可属实?是楚问干的?”

    不等他说完,众人霍然起身,惊喜交加,问声一片。

    马逵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之前丁司马之事影响甚大,为免动摇军心,已勒令知情人守口如瓶,他又连夜赶来,更是全然不知。这会儿被一群将领这般逼问,闹不清是奖是惩,一时竟没敢再往后说。

    就听袁邙大笑道:“将军慧眼识珠啊!楚问连立两功,虽未上阵,却是比咱们这些打打杀杀的有用多了,哈哈,这小子以后不可限量!”

    众人纷纷大喜,跟着调笑了几句,之前的阴霾被这好消息吹散了不少。

    唯有公子眉眼一闪,盯着马逵问道:“楚问何在?”

    像是回应了他的问话般,远方陡然传来一阵骚乱,有混乱的脚步声,有焦急的大叫声,虚虚实实,若有若无,像是隔了极远的距离。是鞑子!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主帐外就是关口,关口外一里地乃是鞑子扎营所在。

    待到上了墙头,果不其然,远远便眺望到鞑子营地里的一片混乱――毡包连绵起伏,有火把长龙般在营内穿梭来去,此刻寅时方过,天色将亮不亮,将士们正是熟睡之时,怎的竟似紧急集合般?

    “查!”将军绷紧了脸,一声令下,立即有斥候领命而去。

    “将、将军……”马逵几番犹豫,终于一咬牙,“可能是楚、楚问……”

    “又是楚问?说清楚。”

    “是,是,楚老大察觉到军粮有异,一直尾随着……”远方是一片热闹闹的混乱,此地却静悄悄的,唯有马逵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响着,让在场众人跟着脸色变幻,当他说到文初下令动手,一群人将运粮的叛徒尽数解决,有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呼痛快,也有人已猜到了后面的可能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听他终于将最后说完,“解决了那些运粮的,楚老大就伪装成云中县的少年,从崖上下去,让咱们讲另外几人送回云中,禀告将军,一切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随着最后四字落地,众人傻眼地瞪着远方混乱,也没留意到马逵称呼有异――鞑子那边,不会是……

    墙头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直到斥候匆匆回返,气喘吁吁地惊喜道:“回将军!好消息!呼延跋不见了!”

    墙头无声。

    斥候继续道:“呼延跋带着两个禁脔出了帐,说是不许人跟,也不知去了哪。等到侍女进帐,才发现床上尽是血迹,呼延跋和两个禁脔早已无迹可寻,那边正疯了一般在找。”

    墙头依旧无声。

    公子缓缓抬眼,眸中是浮光掠影般的笑意,“听说呼延跋喜养狼犬。”

    斥候赶忙回道:“狼犬死了!呼延跋出帐时,那狼犬狂吠,被其中一个禁脔出手杀了,说是畜生吠主,不要也罢。呼延跋没惩治,下头的人只当他宠爱禁脔,对了,那两个禁脔,好像是南朝人!”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不明白那所谓禁脔的身份?

    “楚问!”

    “定是楚问!他妈的,老子服了!服了!彻底服了!”

    “将军,楚问以身犯险,咱们得抓紧配合啊!鞑子群龙无首,正是咱们出兵的机会!”

    何止是出兵的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楚问,好一个楚问!将军和公子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志在必得的神采,“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出关杀敌!”

    ------题外话------

    战争快结束了~
………………………………

【039】 关下决战

    庆历十八年二月二十,乃是这年冬战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

    卯时正,镇北军大开关门,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敌营——以五万五千兵,突袭鞑子十六万大军,这实在是一个滑稽的景象,然而正处于混乱和焦急的鞑子们,尚且没回过神来,已被镇北军锋利的战刀抹了脖子!

    血光冲天,漫天惨叫,没有人会想到巨大的人数差距下,镇北军敢于如此张狂。没有任何的花哨,战马踏破敌营,甫一交手,斩敌一万五千余。

    鞑子慌忙应对,却是无人主持大局,十三部各自为政,抵御的毫无章法。辰时三刻,鸟氏部首领竖起军旗,暂掌大局,然而就在鞑子军心方方一定的时候,虎贲将军身披战甲,亲上战场,斩其马下,同时校尉陈庚、袁邙挽弓射旗,军旗四分五裂,轰然坍塌,再一次粉碎了鞑子的士气……

    天上忽忽悠悠飘下雪来,初时尚且零星,随着地面血流漂橹,雪势越来越大。这冬末初春,一场雪虐风饕,如同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又如连绵毡包上落下的丧幡——不到两个时辰,贺遂部、破六韩部,再失首领二人,草原十三部损兵四万余,伤不计数!

    鞑子已然被激怒,即将开始疯狂的反扑。将军见好就收,一声令下,全军撤兵而返,后面追来大片大片的箭雨,马蹄轰隆,是怒追不舍的疯狂的鞑子……

    却在这时!

    一片赤光映红了整个天地,“起火了!”

    不知是谁一声兴奋的嘶吼,回过头去的镇北军,看见的就是鞑子的大本营中,那一片红彤彤的猩光!

    狂风怒咆,让成片的箭雨失了准头,却令火势猛蹿而上,绵延四起!一时四野大惊,追?大本营必将付之一炬;不追?让他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鞑子顾头不顾尾,十三部剩下的九个首领,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

    与之形成截然相反的,是镇北军中的欢声雷动:“鞑子大营起火了!”

    “撤啊,咱们撤!”

    “全军撤退!哈哈哈……”

    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镇北军撤回关内,一战大捷!

    这是绝对的大捷,拉回的人头小山般堆积着,足足载了数十辆板车。袁邙哈哈狂笑着连呼痛快,“老子杀了七十三个鞑子!爽!”

    他浑身浴血,壮硕如牛的身子不知挨了多少刀,却浑然不觉般状若疯癫。陈庚也是一样,这儒士般的校尉少有失态的时候,此刻站在袁邙身边,笑的见牙不见眼,“有多爽?”

    “爽他娘的,比抱着婆娘还有滋味儿!”

    “哈哈哈,你个莽夫。”

    这二人相视大笑,大捷的喜悦中,连之前的嫌隙都不在意了。

    其实何止是他们,自当日收到消息,那二十万大军的数字便如一把屠刀,始终悬在每一个士兵的头顶,到鞑子兵临城下,几次试探性的交锋,南朝亦是处于被动之态。此时此刻,这一口鸟气终于结结实实地吐了出来,镇北军内欢呼如海!

    阿默扒着墙头,望着下方一派沸腾,乐呵呵地问,“公子,刚才那火来的蹊跷啊?”

    公子斜睨他眼,“有人纵火。”

    “谁?”

    公子已转身下了墙头,一道低低的轻笑被风声送来,“专业纵火犯。”

    他嗓音呢喃,仿佛自语,阿默却听见了,回过味儿来噗嗤一声乐开了怀,可不是么,第一次见着就是教坊司大火,好歹还只是边塞小镇上小小妓坊,第二次军营烧帐,好在烧的只是一间,这次直接把鞑子的大本营给烧了!这一级升一级,搞不好再烧就得烧宫——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南朝的皇宫还真就让文初给点了一次。

    这会儿他只觉大逆不道,赶忙捂住嘴,听下头众人也在纷纷猜测议论着,袁邙一摆手,“甭猜了,是不是楚问小兄弟,一会儿斥候回来什么都知道!我不管别人,反正老子这次是服了,七十三个人头我一个不要,全是楚问的!”

    嘶!

    好大的手笔!

    然只一瞬惊讶过后,竟有不少人跟着表示,自己的军功也不要了。

    阿默飞快跟上了主子,嘶嘶抽着气,“赚大了,赚大了,公子,以后见着她,我是不是得行礼了?”

    公子没说话。

    斥候却回来了。

    是不是楚问,没人知道,有人纵火却是可以肯定的。那火势最先烧起的地方,乃是鞑子的粮仓,然而可惜的是,三座粮仓只烧了两座,另外一座放置新粮的仓帐,不知是时间紧迫抑或被遗漏了,堪堪幸免于难。

    一片既惊喜又可惜的欢声中——

    公子离开的步子微微一顿,长眉斜飞,显得颇为意外,只一顿,便再次启步,远远地走了。

    徒留下风雪中他一声遥遥的叹息,“真是聪明啊……”

    聪明在哪里?

    阿默总觉得公子这句夸赞,夸的不仅仅是火烧粮仓的举动,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足足一夜,到了第二天,他却没时间再想了。

    二月二十一,暴雪骤停,只苟延残喘了一日的大雪,终于在春日的拉扯下无力回天。这日一早,军营里便明显充斥着躁动的情绪,几乎人人都知道,鞑子的反扑,就在今天!

    持续了接近两月的战事,终于让双方的耐心都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昨日那烧毁的粮仓,既是促成了决战提前的导火索,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十万大军,一仓口粮,或者夹着尾巴滚回草原,或者孤注一掷夺下关口,不论是哪一种结果,鞑子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攻!

    犹如一阵狂风骤雨,腾腾马蹄便抵临了关下,十万大军乌压压地排列而来,一眼竟是望不见尽头。没有谈判,也无需逞口舌之快,迎头就是一阵箭雨,将成片的鞑子射下马去。

    然而一片死了还有一片,后面的马蹄无情地踩踏上来,下马,攻关!

    “冲啊!”

    “杀啊!杀啊……”

    厮杀声合着战鼓隆隆,响彻在这一方天地中,有钩锁凌空掷上墙头,稳稳嵌入其中,拖拽着一个又一个的鞑子疯狂地向上攀爬着,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覆盖而上。被篱笆倒刺扎的浑身鲜血,被南朝兵一刀砍下头颅,都不能阻止他们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

    后面有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密集掩护着,一炷香前的杀戮者们,转瞬又变成了对方刀下的待宰之物。南朝的,草原的,镇北军的,十三部的,不断有兵卒跌下墙头,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像是澎湃的洪水,几乎要将整个天地淹没殆尽……

    一个虬髯大汉一脚踹开击鼓的士兵,“滚开,老子来!”

    这是挛鞮部的首领,也是昨夜临时甄选出的十三部的首领,随着他黝黑粗壮的手臂挥舞,一个激烈的鼓点就要甩出——

    然而甩出去的,却是他的整条手臂。

    半个肩膀横飞上天,喷洒下大片的血雾,鼓槌远远地甩在了攻关的大军中,吧嗒一下,代替了本应响起的鼓点。鼓声乍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挛鞮部首领发出的一声凄厉惨叫,捂着肩膀上黑黝黝一个血洞,翻滚在大片的血泊中。

    而他的身后,是一个身着鞑子军服的小兵,一手提了把滴血的军刀,一手提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草原十三部整整一天两夜遍寻不着的呼延皇子!

    静。

    出奇而诡异的静。

    足足十五万人的战场上,静的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唯有那小兵提着呼延跋挡在了身前,一点一点抬起了头来。

    ——正是文初!

    ------题外话------

    还想发章肥的,时间不够了。

    不过一样,都是在四十章把战争完全结束,今天少一点,明天就多一点,战争的内容就到下一章为止,然后开始为回京做准备~
………………………………

【040】 扭转乾坤

    “楚……楚问?”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呢喃,嗓音之轻,透着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却如同一个引子,瞬间点燃了整个镇北大军的凝滞,让众人纷纷揉着眼睛抻脖看去——

    纤细的身形,苍白的肤色,灰扑扑的鞑子军服,因为距离而模糊了的五官——十万鞑子之中,那小兵实在太不显眼,也实在太过耀眼——没有沾沾自喜,亦无惊惧后怕,容色沉定,气度凌然,那背脊挺的笔直,如一杆标枪伫立于敌营中!

    袁邙陈庚猛地踏前一步,将军负着手连连点头,楚兮抿着的唇一点点扬起,公子狭长的眉眼倒映着那道身影,不自觉地低低一笑。笑声如风,清淡而逝,转瞬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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