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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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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床?”
“忘了,整个府邸一草一木都是殿下的。”爬下床,继续打哈欠,睡眼汪汪地往外走,“殿下不必送,小人自便。”
胳膊却被赵阙拉住,他笑道:“睡吧,我回去了。”
文初抽回手,困顿的脑子有点儿乏,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宫?”
他没说话,那般若有若无的寂凉似在这两个字后,重新回来了。文初也没说话,不愿探究赵阙是为什么,她只点了点头,重新晃悠回床上。
闭着眼,迷迷糊糊中,赵阙似乎尚未离开,依旧伫立在房中,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许是在想着什么。
她以为自己必定警惕到睡不着,然而意外的,竟就这么重新陷入了好眠中。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亮,房中只有她一人。
她伸着懒腰爬起来,外头伶秀听见声音,“公子醒了?”小跑着进了房。
文初应了声,一边就着她端来的热水洗漱,一边随口问道:“殿下几时走的。”
“殿下回来过么?”
“许是我睡糊涂了。”伶秀的讶异不作假,那必定是天亮前走的,没惊动任何人,“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公子可有想吃的?”
“随便,我军中出来的,吃点儿什么都能对付。”
“军中?”伶秀惊诧地叫了一声,莫看这会儿文初的打扮是男子,她唤的也是公子,可这实实在在是个妇人伶秀却是知道的。妇人入伍,伶秀怔怔看着她,知道文初没必要同她一个婢子作谎,不由又是艳羡又是佩服,“公子真是奇女子!”
继而忽然想起什么般,呀的一声,“公子,那你可识得一个不说话的男孩儿?”
文初擦面的动作一顿,“可是叫阿悔?”
她问的急切,伶秀摇摇头,“婢子不知他唤什么,说是镇北军临行前,虎贲将军送来的,交给了管家大人。来了有六七天了,十岁多点儿,总低着头,从没见他说过话。”
“那就没错了,是我弟弟,现在人在哪儿?”
“就在府里呢,估摸着是殿下回来,管家大人欢喜地忘了。公子稍等,婢子这就把他带来。”赶忙跑了出去。
房里的文初长长嘘出一口气,她还想着镇北军回了边,得给将军送个信儿去把阿悔要来,再见时,怎么也得两个月后了。没成想,将军竟把阿悔留下了。
她轻松地笑起来,推开窗子,深吸着湖中的荷香气,心情舒畅地等着伶秀回来。
却没想到——
伶秀还没回,宫里的内监倒先来了,“陛下有旨,传镇北军楚问,进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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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崇德殿上
皇宫,文初不是第一次来。
从前每逢宫内大宴,她作为朝官女眷,是有入席资格的。是以一路跟着传旨的内监,入中东门,进复道,表现的算是极为淡定。
可落在内监吕福的眼中却不是那么简单了,他不着痕迹地回头打量着身后人――十五六的少年眉目隽逸,肤色白皙,着了一袭青色袍服,更衬得她文人雅士般风姿如玉。一路行来,远处宫殿巍峨,两侧铁血禁军,她始终面不改色,眼睛低垂在前方三寸距离的青石板上,举止有度,泰然自若。
吕福不由想起从前那些进宫的武夫,要不就又惊又怕抖的筛子一样,要不就左看右瞧恨不能多长一把眼珠子,两相一对比,这少年之从容便多了一分难以捉摸的神秘来。
“真瞧不出楚公子是出自军中,”他没发现自己的称呼从楚问变成了楚公子,已下意识地恭敬了几分,“怪不得能在万军之中挟了敌方首领,这气度真真是不凡。”
“公公可误会了,我这是紧张到手脚僵硬,想发抖都抖不起来了。”文初朝他一笑,吕福呵呵呵地捂住嘴,他行走宫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分得出是真紧张还是假谦虚,不矜不傲,正是陛下喜欢的类型,“楚公子且放宽了心,咱家啊瞧得出――今日之后,您必定一飞冲天!”
文初就笑着拱手,“那便借公公吉言了。”
吕福又是呵呵呵地笑,引着她从复道向南。
南朝的皇宫位于洛阳城的正中心,共有两座,呈“吕”字形相距一里,由复道相连。向北乃是北宫,多为皇帝妃嫔的寝宫,向南则是南宫,整个南朝的政治中心。
出复道,入司马门,过端门,绕却非殿,这一路行来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待到穿过章华门终于站在了长长的白玉阶下,已是巳末时分,接近晌午了。
上头隐约可见殿门两侧卫士交戟,显示了里头朝会未散,吕福侧耳听了听,朝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文初点点头,就在阶下候着了。
正当时,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荣八郎顽劣不恭,远非执金吾丞的合适人选。”
另一个声音立即反驳道:“非也,非也,谁人年少不风流?荣八郎乃是刘大贤的门生,深得刘大贤之赞赏,誉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至于小小瑕疵,亦是瑕不掩瑜。”
第三个声音符合道:“不错,总要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
“可笑之极!京畿防护,岂容儿戏?”
“陛下,荣八郎难堪重任啊……”
“陛下,不过一个副手之职,臣以为,荣八郎,实可胜任……”
这一道道争辩此起彼伏,文初站在阶下,越听越是不解――执金吾,掌武库令,责京师徼巡,统缇绮二百,持戟五百二十,秩俸二千石,位同九卿;可执金吾丞,不过是前者的副手而已,秩俸六百石――虽不至说是芝麻小官儿,可也实在用不着让这些大佬争个头破血流。
怎么听上去,倒跟个香饽饽似的?
文初却不知道,若是半年以前,这个职位的确如她所想,没人瞧得上。可如今却是大大不同了。执金吾卧病在床,整个官署中大小事务便落到了副手的身上,这一来就是半年,正主始终未能出府,且瞧着这架势,说不得就快一命呜呼了。
执金吾位同九卿,自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然而副手可以。
这执金吾丞的位子,便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块儿肥肉,引人眼红。许是原本的执金吾丞也明白,自动自觉地辞了官,将这块儿肥肉交了出来,于是各方势力纷纷盯上了这个空位,荣八郎就是第一个。
荣八郎的想法很简单,这般拉风的位置,他不做谁做?当下便连夜进宫,求得亲姑姑荣妃娘娘吹起了枕边风。皇帝模棱两可,并未一口应下,却也未说不行,荣妃心有不甘,还想寻机再提,被得悉此事的兄长荣涸泽劝住,“荣家已掌兵权,再执武库和徼巡,未免过犹不及。”
荣妃闻弦而知雅意,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识趣地不再提起。
可她不提,却有人提。
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闻风而动的墙头草,今日一上朝,某些听见了风声的荣家党羽,立即先发制人跳了出来,将荣八郎之事再次摆在了台面上。
肃穆又华丽的崇德殿内,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空间,黄金铸成的柱子直通天地,大司马荣涸泽就站在这廊柱一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面皮随着后方党羽一声声辩驳而绷的渐紧――是谁?消息是怎么漏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穿透过遥远的距离,正正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冷意,晦暗不明。
荣涸泽面皮更紧。
皇帝缓缓移开视线,冕旒后的脸色无人看清。
他朝殿下吕德海看了一眼,后者立即躬身小跑上来,听他问道:“吕福可回来了?”
“已在外头候着了。”
“宣。”
吕德海垂首应是,猛地高唱出声,“宣――镇北军楚问进殿――”
尖细的嗓子针般横穿过整个大殿,远远地传递开来,殿上正吵的七荤八素面红耳赤的众多官员,被吓了一个激灵立即闭上了口。整个大殿静默莫名,唯有吕德海的回音不断回荡着……
紧跟着,一道脚步声自外传来。
这声音不快不慢,踩在白玉阶上始终保持着一个严谨而从容的步速,死寂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
顷刻功夫,一道青色的人影便出现在了殿门口,身姿清瘦,双肩单薄,背脊却挺的笔直,背着光一步步走来,很有几分风骨。吕德海瞧着皇帝的指尖在膝上微点了一下,立即明白,这楚问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极佳的。
文初坦然走入殿中,并未抬头,直到站在了诸多官员的中部位置,方停下来,双膝跪地,匍匐行礼,“楚问,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字一顿,极其的清晰,这般毫无颤抖的呼声,让众垂首的官员忍不住都偷眼瞥了一下。
“平身。”
“谢陛下。”
殿中人站起身来,视线停在前方稍下的位置,从进殿至今礼仪毫无疏漏,天生雍容风度。
皇帝微微颔首,原本只是想打断下方的聒噪,如今却真有几分兴趣了,“抬起头来,我瞧瞧。”待文初依言抬头,离着虽远,也能瞧见五官略青涩,皇帝微讶了一下,“年纪倒是不大。”
文初微笑应是,“楚问年方十六,”顺带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陛下好眼力。”
皇帝自没有被他逗笑,但之前那压抑的暗潮汹涌渐渐缓和了不少,荣涸泽侧目看了文初一眼,两侧群臣暗自琢磨,这小子初至洛阳初进宫来,头一次面见圣上竟是应对自如――若非有古怪,就是天生当官儿的料。
就听皇帝微沉的嗓音又起,问出了他们心中疑惑,“你不怕朕?”
文初眉头微蹙,似奇怪了一下,“恕楚问不敬,敢问陛下,为何要怕?”
四下里就是一窒,有人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皇帝脸色一沉,上方吕德海正要喝出一声大胆,就听文初不卑不亢地接着道:“有道明君,乃南朝之福!”
吕德海把两个字吞回肚子里。
皇帝的脸色稍霁。
“――亦是楚问之福。投效军营、主帐献计、深入敌营、孤身作战,楚问不为保家卫国,只盼闯出一番军功,有朝一日可面见陛下,得见龙颜,一偿所愿!”
若说刚才那个马屁只是牛刀小试,那么如今这个,就绝对是拍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寥寥几句,既点出了自己的军功,又表达了对圣上的敬仰,且豪言“不为保家卫国,只盼得见龙颜”虽险,却有搏一搏的可能。
有人偷眼朝着上首皇帝瞧,瞧不见皇帝的脸色,却能看见陛下代言人吕德海略满意的表情。默默划掉了心中第一个选项,再无怀疑――天生老油条,当官儿的料!
就听文初激昂的嗓音总结了最后一句,“楚问夙愿以偿,心中唯余欢喜,岂会生惧。”
说完,她重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殿内良久无声。
皇帝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文初匍匐在地,没人瞧见的面儿上是轻松之色,毫无担忧。
花花轿子人抬人,好话没人不爱听,更遑论处于一国之君的地位?
那些大贤每日里口诛笔伐,儒士学子亦是跟风顶上,以不畏皇权彰显着自己的德行。这时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初出茅庐,屡建奇功,文人风姿,却字字句句尽是对他的尊崇之意,即便明白这其中有所夸大,他也必定心中欢喜。
文初能感觉到另一束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应该说,如今满殿的朝臣尽都偷眼打量着她,可其中有一道视线,极沉。
那是赵阙的方向。
赵阙冷冷地盯着她,已从细枝末节中推算出了她的打算,好,很好,能为人之所不能为,敢为人之所不敢为,好一个文初!
文初没抬头,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别说这番话还到不了奸佞的地步,便是真正如此,满南朝伪装着清流正骨,她便做这一枝独秀又如何?
果不其然。
她听见皇帝沉沉的嗓音响在大殿,“朕给你一个机会――凭借你的军功,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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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崇德殿二
你想要什么……
这竟是要让她自己提了!
四下里一片不可置信之色,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嘉赏,皆是陛下赏下什么,就得收下什么,不论加官进爵,亦或金银财帛,还从未有说下臣向皇帝提要求的。
“陛下,老臣以为,此有不妥。”
站在最上方的三公之首,大司徒公孙仪,终于维持不住一直以来的沉默了,“此例一开,群臣竞相效仿,尺度如何拿捏?若应,必有人心怀鬼魅,挟功苛求;若不应,陛下厚此薄彼,威严何在?”
他说的可算极不客气了,说着“心怀鬼魅”有意往文初身上瞟了一眼,暗指的意味十足。文初也不介意,老爹活着的时候,最为敬重两个人,其一便是这两朝元老的大司徒。自太祖皇帝晚年,将他封为一国辅宰,而今年近八十杖朝之年,对南朝依旧忠心耿耿。
这样的老人,拄着拐杖来上朝,莫说只是指桑骂槐,便是真指着她鼻子骂,她也受了。
吕德海却看见皇帝膝上的手微微一紧,整个朝堂上,唯一敢对陛下直言不讳且不能发怒的,就只有这个老臣。吕德海下意识看了大司徒一眼,飞快垂下眼去,听皇帝的嗓音沉若冰底,“大司徒未免危言耸听了。”
“陛下,当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三纲五常哪!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导致君不君臣不……”
“够了!”
皇帝沉然一喝。
大司徒干瘦的背微颤,本就弓着的背又佝偻了几分,四下里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良久,大司徒颤着面皮,发出了无声的悠悠长叹,陛下他,到底不再是那个称他先生的少帝了。
皇帝重新看向文初。
文初起了身来,“回陛下,楚问不敢挟功苛求,但自问,必能胜任执金吾丞一职。”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淡淡的一句话,其力度却剩于万斤重石,砸起满堂喧哗。
骚动里,文初眼神平静,卓然**,任那些“放肆”“大言不惭”“小子狂妄”将她淹没。
皇帝却转眼看向赵阙,赵阙坦然与他对视,毫不心虚。心下却在想,文家出事之后,执金吾方才卧病,中间她一直在外,方回洛阳,为何会知此事。
从他神色中看不出什么,皇帝重新盯回了文初,“为何想要执金吾丞之位。”
这父子二人,一个认为是赵阙透露,后者则心下琢磨不解,文初自不会自爆秘密,耳力过人,是她的底牌。虽尚且不知其中细节,她也勉强猜出了七分,既然都在抢这执金吾丞之位,她若不插上一脚,太对不起这机会。
“回陛下,原因有二。”
“哦?”
“其一为公,楚问少时曾闻,太祖言‘仕宦当作执金吾’,自此心向往之。昨日夜游洛河,偶见缇绮徼巡,实在……太过震撼。”
文初说着,眼中带出向往的神色,她当然没去洛河,但执金吾责京师巡防,昨日端阳节,夜有洛河灯会,人流密集,必定出动。
皇帝点点头,这是太祖年轻时发出的感叹,彼时南朝未立,太祖尚是布衣白身,正见执金吾巡街而过,骑兵两百,尽着红色军服,甲士五百二十人,持着战戟,前呼后拥,无比光耀。
“其二呢。”
“其二却是为私了,乃是小人的私心作祟——不敢隐瞒陛下,昨日曾与荣八郎生了争执,若非三皇子赠予小人的玉玦,恐怕……”
恐怕什么,也无需再说了。
看着这殿中少年面目清雅,周身气度雍容,这样的人,毫无背景,若入了荣八郎的眼,会是何等下场?
殿中自是通达之人,皇帝亦是沉沉一哼。
荣涸泽便在这时转过身来,“家门不幸啊,老夫替那不肖子告罪了。”
他应该有五十多岁,瞧着却似四十出头,方正脸,五官中规中矩,颇为严谨敦厚的气质。却让文初心下一阵阵发冷,如寒冬腊月中雪地里埋的针,一下,一下,刺着心。
她压着心底的寒,直视荣涸泽双眼,微微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本非荣大人的过错,无需如此。”
后者只觉得前六个字她说的别有深意,然而看着这少年,却除了笑容真切外,什么都辨不出,遂摇头道:“子不教,父之过,那畜生胡作妄为,到底是老夫疏于管教了。”
文初只笑,没接话。
荣涸泽也无需她接话,转向皇帝,持着笏板,严肃道:“陛下,臣以为,犬子朽木不雕,此时出仕,唯恐遗患朝堂!而楚问,战中屡立奇功,文武双全,又救过三皇子性命,德行亦佳,执金吾丞一职,的确可堪胜任。”
他这话一落下,那些之前为了荣八郎吵个不可开交的众附庸,立时就明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虽不知他为何将这位子双手奉给了“疑似三皇子党”的楚问,但立即就有人站了出来,“臣附议。”
“父皇,儿臣也认为,楚问可堪此职。”
六皇子赵延说完,转头朝看了一眼,颇为友好。
文初只好报以感激一笑。
这一幕落入赵阙眼中,让他凉凉地笑了起来,赵延正盯着他反应,心下暗道,果然如此——这楚问恐怕还未归入他党,他虽不能要执金吾一职,却不介意将这个职位笼络到阵营。
赵延想着,再看文初的目光愈见温和。
而皇帝看着赵延的目光亦是温和。
文初发现,这种温和跟老爹看她时不无区别,是真真正正的爱子之心。然而对上赵阙时,那冕旒后的目光却总透着一种复杂,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反倒犹如他看荣涸泽。
她不由想起两人的表字。
赵阙的表字他曾提过,是闲王爷取的,而赵延的表字,却是陛下亲自给取的。
维桢。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这是《诗经》中的《大雅,文王之什,文王》,歌颂周文王姬昌的诗篇。而若她没记错,老爹曾无意中提起过,陛下这一生最为推崇的,便是这位周朝的奠基者。
而今南朝无太子,皇帝渐老,便形成了三子之争的局面——立嫡,立贤,立长。九个皇子并不全参与朝会,平日里唯赵延和大皇子赵庄日日来朝,也便形成了两人间最为激烈的争锋,之前殿上竭力驳斥荣八郎的那些人,便是属于大皇子一党。而他本人,则被指派了赈灾一事。那一场大雪,多地受灾严重,大皇子已数月未回洛阳。
也因如此,赵延才有功夫腾出手来,对赵阙下手。毕竟他这个嫡子,不论明面上支持的人有多少,也不论有多少年不回京城,更不论他有没有表现出夺储的*,只要存在一日,赵阙的嫡子身份,就是赵延不能忽视的拦路石。
这么想着,文初猛地一惊。
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陛下真的不知道么。
为何刺杀之事单单交给了赵延负责?
为何今日朝会上只字未提?
为何在她提出执金吾丞之后皇帝明显有了一瞬犹豫?他是将他当成了赵阙的人!双目下意识地就向赵阙看了过去,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正凝视着皇帝对赵延含笑颔首,然而文初却能望见他眼底的淡淡苍凉,就如昨夜那个伫立她床前的人,在清冷月光的镂刻下,茕茕**,满身寂寥。
文初心头一揪,就听皇帝转了首,对她道:“楚问,今冬之战,你军功赫赫,回京途中,又恰逢救起三皇子。两功并立,朕便破格擢你为执金吾丞,秩俸六百石,暂时负责执金吾的一切事务。”
文初行礼谢恩,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下方诸臣未再言语。
吕德海环视一周,见皇帝的身姿不再如初上早朝时那般笔直,便扯起尖细的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
“儿臣启奏。”
赵阙忽将吕德海打断了,殿内立即就是一阵无声的长吁,有耐不住地偷眼瞧了下外头的天色,平日里小半天儿就能结束,今儿个竟是一事儿连着一事儿,所有的问题都堆一块儿了。
这都快未时。
饥肠辘辘的众臣无奈地听着赵阙将水匪之事简单报来,当听到水匪就在距离洛阳三日的河道时,不由齐齐脸色一变。
果然皇帝勃然大怒,“混账!如此猖獗!”
六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让六皇子赵延双手一紧,立即道:“父皇,儿臣请命。”
他请的当然不止是剿匪之事,连带着,自也要将赵阙押回来的人带走审问。至于到时候是审问,还是偷龙转凤将精锐替换出去,那便说不准了。
文初看向赵阙,心说他一番布置,折损了赵延的大把好手,这会儿却淡定自若不见反驳,就听大皇子的党羽迫不及待跳了出来,“六殿下正彻查着刺杀之案,再接手剿匪一事未免辛苦。”
赵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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