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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刀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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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月气呼呼地闭口不言。钟离盯了她一会儿,见她呼吸越来越平稳,看样子是睡了,又往对岸望去,心想大雨把那边山上的许多痕迹都冲了个干净,就算还有追兵,一时间也到不了此处,还是先把身上的伤治好再说。

    摸了一下腰间伤处,马上有一股强烈刺痛直达头顶,钟离深吸一口气,佝偻身子,拖着跛腿,钻进了此岸的树林。

    戴月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天又黑了,又发觉身边有些热,歪头看去,只见四尺开外烧着一个噼里啪啦的火堆,一个人赤着上身坐在旁边,正在把一堆黑乎乎的不明粘稠物体往腰上糊。

    戴月没出声,好奇地盯着钟离,透过火光,渐渐看清了其模样。这驼子凶巴巴的,嗓音沙哑,说话老气横秋,其实很年轻,仔细一看,眉骨颧骨和下巴都棱角分明,五官端正,除了眼睛过于狭长以外,单看脸甚至可以说算半个美男子。

    只是那背部弯驼扭曲到一个骇人的形状,平常人一见,便完全没心情去看脸,就算扫上一眼,也会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和凶狠的眼神,脑补出一张丑恶的脸来。

    戴月心想:这人要不是个坏人,我还挺愿多了解他一下的。可惜他太坏了,杀了我家的好些人,又杀了好多紫衣卫;之前欺负过许多人,以后还要欺负我;即便是现在,对我也很不好。但我也逃不走,挣不脱,唉,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未来可能的境遇,戴月愈发苦恼,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然后便看到钟离的目光向自己投了过来。

    戴月低头没说话,因为只要一开口,就要被驳斥羞辱。突然间,额头一疼,似是被什么东西砸到,那东西又滚到了怀里。紧接着额头又被砸了一下,戴月抬头瞪了一眼钟离,只见对方正笑吟吟望着自己,复又低头,只见怀里多了两个绿色的野梨,顿时一喜,拿起其中一个就开始啃。

    刚吃了一口,戴月就“哇”一口把吃进去的梨肉吐了出来。这梨子根本不似自己从前吃过的那种又甜又脆,而是又酸又涩口,根本难以下咽。

    戴月本想扔掉梨子,犹豫了一阵,还是又放到嘴边,张口咬了下去。酸涩的果肉混着同样酸涩的眼泪一起往肚子里咽,饥饿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钟离把腰上这最后一处伤口用草药敷好,又以紫布将其缠起,然后披上外衣,右手托着盛草药的荷叶,一摇一晃地走到吃梨子的戴月身边,坐下身子,左手摸到了她右边腿上。

    戴月登即尖叫:“你做什么?”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梨肉和梨汁以及酸了满嘴的口水喷了钟离满脸。

    钟离收回左手,慢慢揩去脸上的梨肉梨汁和口水,随即不急不缓地说:“鼍龙咬人咬的可深了,即便包扎好止住血,也说不定会因为里面的脏污,让人发热死去。唉,有的人想死,我也拦不住。”接着又抬起屁股,一副要起身走的样子。

    戴月连忙道:“别走,别走。你给我敷药罢,我不吼你啦。”

    钟离没一点要停下的意思,身子已经站起。戴月见状一把拉住他的腿,说:“是我错啦,我不该以为你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钟离一哼:“驼子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有反抗的能力?你这小娘们儿也是自恋,我之前劫的什么云小姐王姑娘黄夫人,哪个不比你有韵味,不比你有风情?切,就你这蠢模样,驼子才瞧不上嘞。”说着却又坐下了,解开了戴月腿上的布条,左手蘸了草药,一点一点往她伤患处涂抹揉搽。

    许是草药效果好,又许是抹药时的按摩有什么神奇作用,戴月只觉腿慢慢地竟不疼了,甚至还有一种清凉感从伤口直达全身。望向钟驼子认真的脸,甚至觉得此时的他,有那么一点温柔。

    戴月立即甩头,驱赶脑子里的奇怪想法,又仰起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心里直想:“坏人怎么会温柔呢?我又把人想的太好了。爹爹快来救我。”

    第二天,戴月腿上伤口结起了血痂,钟离为她穿起裤子,又给了她一根用小树削成的拐杖:“继续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戴月问。

    钟离没有回答,只一跛一跛地往林间走,戴月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跟上。

    二人一连在山林里穿行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吃野果,便是打野鸟或者野兔来吃。钟离摘的果子总是很难吃,烤的肉也总夹生有着腥,戴月只能忍着难吃的味道,咀嚼几口便囫囵吞下去。

    这一日,戴月跟着钟离到了一座小山峰上,穿过一条早已荒草丛生的小路,看到了一座小小的草房子,在草房子旁边,孤零零地坐落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坟。
………………………………

第53章 不谙苦

    山是荒岭,房是破屋,墓是孤坟。

    戴月走在钟离后面,只见其快步走到孤坟前面,身子一颤跪了下去,双手和双膝撑着地,向着孤坟重重磕起一串响头。戴月看不到钟离表情,心中暗暗思忖:这便是他要带我来的地方么?坟里又葬着什么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钟离磕了几十个头之后才停下站起,拍走手掌膝盖和额头上的土,转身走到戴月面前,抽出腰间弯曲长剑,陡然刺出,剑尖却又在她胸口处停住。

    戴月惊得拐杖脱手,一屁股摔在地上。剑尖紧接着又落到她眉心处。

    “驼子,你……你想做什么?你要杀我?”

    戴月本以为多日相处,驼子早该对自己心软了,更何况采花贼是要采花的,哪有先把人杀了的道理。然而剑锋触感是那么冰凉,皮肤似乎都已经被刺破,有血流下来了,戴月一颗心直接落到了冰窖里:他真要杀我!

    但剑锋始终没有继续刺入。

    钟离定在原地许久,忽地叹了口气,收回长剑。剑锋只在戴月眉心处,留下一个浅浅伤口,从中流出几滴血珠,一直淌到鼻尖处。

    戴月心脏依旧在狂跳,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后退。出去丈许远后,才站起转身,瘸着右腿往山下跑。戴月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是真的从心底里畏惧起了这个驼子:明明上山前还说笑了两句,可一转眼就要杀自己!啊,驼子一路杀了好多人,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可太蠢了,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他会待自己特殊?

    一直跑了很久,戴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只觉口干舌燥,腹中空空,转头四望,只见土黄草疏,一片荒凉,完全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甚至连是从哪条路来的都忘了。但只要逃脱了驼子的魔爪,就等于保了命。

    戴月漫无目标地往远处走,越来越渴,越来越饿,直到傍晚时才远远望到一条小河,瘸腿奔过去,趴到岸边大口饮了几口河水,强忍着满嘴土腥味咽下,而后一连干呕咳嗽了好几声。

    水是有了,吃的依旧没有着落,瘸着腿别说追野兔了,连个蚂蚱都难逮到。夜幕已至,戴月捂着肚子缩在岸边一处草丛后面,听到附近传来蛙鸣,却又找不到一只青蛙,心中叹起了气:不用驼子来杀,自己就要饿死在这荒野啦。

    远处忽传来一阵阵嚎叫,戴月赶紧整个人都趴到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不知道发出这种私猩氖抢腔故遣蚬芬只蚱渌裁矗苤约菏敲荒苣腿コ运牵磺蟛槐凰浅粤吮愫谩�

    可嚎叫声却越来越近,戴月手心后背都冒了许多汗,更加一动不敢动。没过多少工夫,又听一阵摩擦砂石的脚步出现在附近,戴月死死咬住了自己嘴唇,只祈求那些东西千万别靠近过来。

    月光忽然被一道影子挡住,一双脚出现在眼前,熟悉的嘲弄话语蹿进了耳朵里:“几声狼叫就把你吓成这德行。戴月小姐,你胆子好小啊。”

    戴月愕然抬头,却见钟离不知何时到了面前,又一转身,放目而望,空旷荒野上哪里有什么豺狼的影子?顿时明白过来,是驼子在吓唬自己。眼泪又要涌出来,戴月竭力忍住哭的冲动,开口道:“你要杀就干脆一点,何必如此戏弄我?”

    钟离咧嘴笑着说:“你想让驼子杀你,驼子偏偏不杀,就留着你,当耍猴玩。”

    “随你便罢!”戴月索性仰面躺倒在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啦,我不反抗。”

    钟离说:“你想得倒挺美。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也配驼子采花?赶紧从地上滚起来,跟我走。”

    戴月鼓起嘴:“不走。”

    “不走也罢。”钟离抬腿往前走了两步,见戴月还没起身,便停了一下,说,“这地方虽然没有狼,但有毒蛇。”

    “啊!”

    戴月惊叫着从地上弹起,钟离一阵大笑。

    二人披星戴月走在荒野上。钟离的腿还是有点跛,戴月依旧很瘸,两个人始终隔着一丈多远的距离。前面钟离又开口说:“戴月小姐,你父亲可是堂堂‘妖刀王’,大虞国有名的天威将军,为何你一点武功都不会?”

    戴月一脚踢开路上一块土坷垃,恨恨地说:“学什么武功?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学的?”

    钟离说:“我看你是学不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胡说,我小时候学武功可快了。”

    戴月反驳道。

    “那可奇怪,你小时候学武功可快,现在看上去却一点武功也不会。”

    “那是因为我不想学,全都荒废了。学武功多苦多累,每天起得早睡得晚,我又不用保家卫国,不用除暴安良,学什么武功。我十岁的时候就想清楚啦。作为一个小姑娘,快快乐乐长大,嫁个好看帅气的郎君就是我的愿望。”

    “是啊,每个小姑娘都想无忧无虑地长大,嫁个好相公。”钟离嗓音比往常还要更哑一些,听上去有些苍凉味道,“但你有家世来保障你的愿望,有的人就没有。”

    戴月说:“也不非得有什么煊赫家世罢,我见过一些农妇,她们有壮实的相公,有可爱的孩子,每天过得很开心。”

    钟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幸运?”

    戴月一时哑然,心中想:驼子是遭遇过什么不幸的事?他杀人如麻,性情古怪,但好像也不是完全听不进道理的人。我与他多聊聊,没准他心情一好,就送我回家。

    便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驼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呐。”

    “我姓钟名离,丧钟之钟,离恨之离。”

    “听起来还很有诗意,和我的名字也很配呢。有首前朝人作的词,其中有句‘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有离,也有月,哈哈。”

    钟离脚步一停:“你笑什么?”

    “我……我是觉得咱们两个其实挺有缘分……”

    “‘明月不谙离恨苦’,呵呵,明月高悬天上,自是万古千秋,怎会知道人生离死别的痛苦?又何来的缘分!”

    戴月缄口不言,暗暗叫苦,自己怎么想起了这句词,偏偏犯了驼子的忌!

    钟离却并未如她所猜的那样而发怒,说过那句后,又道:“其实,我一开始是想杀了你,但后来我又不想了。”

    “为什么?”

    “我原本想杀了你,让你爹尝到痛苦,但后来一想,你这种又蠢又丑只会给他丢脸的女儿死了,他非但不会痛苦,相反还会开心才对。我便不想杀你了。”

    戴月张口欲反驳,说爹爹分明最疼自己,转念一想,自己要这么说,不就等于把脖子往剑刃上伸么?连忙换了个话题:“你的剑真是把好剑。”

    钟离抽出了蛇形剑,对着月亮举起,淡淡月光洒在黝黑剑身上,浮动起一种很特殊的光泽。

    “它当然是一把好剑,连天下有名的大剑侠罗轻寒都想得到。”

    “这么好的剑,你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偷的。”

    “哪里偷的?”

    “很远的南方。”

    “剑的原主人是谁,你怎么偷到的?”

    “我不想和你说。”

    “其实我觉得,这把剑和你很配。”

    “哦?为什么?”

    “都是乍一看让人觉得很奇怪,仔细端详才能发现藏着锋芒,藏着隐秘。”

    “你奉承我没用,驼子不怕任何人骂,也不需要任何人奉承。”

    “这可不是奉承,这是真心话。我能不能再看看你的剑法?”

    “你不是见过了么?我杀了许多人。”

    “那时我吓得不敢看。”

    钟离忽地停下,戴月也紧跟着停下。

    长剑一动,剑身掠过戴月脖颈,钟离出现在戴月身后,千千万万根长发飘上天空,随风而散。
………………………………

第54章 鼠来宝

    戴月起初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等风吹得脖颈发凉,才往脑后一摸,发现一头长发竟被削成了刚过耳朵的短发,眼一红嘴一咧,又要哭出声。

    钟离扬起剑道:“不能哭,再哭把你剩下的头发也削光,让你做个秃毛猪。”

    戴月咧着嘴,却又不敢哭,身子一抽一抽的,声音都随之变得一顿一顿:“你,凭,什么,削我,头发。”

    “想白看我剑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见识到了我的剑,自然要付出代价。我还给你打了折,换成别人,掉的就不是头发,而是头了。”

    钟离把剑收回腰间。

    戴月又跺脚,又咬嘴唇,自己发泄了好一会儿,身子终于不抽了,声音还是很委屈:“付出代价,就不能由我来先说么?哪有你这样擅自决定,都不商量一下的。我留了十几年的头发,你一剑下去全没啦。”

    “代价倘由你定,我岂不是条狗?”钟离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戴月小姐,这儿是无人管得到的江湖,不是你家。你爹妈宠你,由你任性;你家仆人怕你,任你吩咐;外人要攀附你爹,才讨好你。”

    戴月紧跟上去:“可你也要讲道理啊。”

    钟离手又按到了剑柄上:“驼子最不爱讲道理,你非要和驼子讲道理,那这把剑就是道理。”

    戴月愈发觉得此人不可理喻,讲什么话都讲不通,干脆一言不发,不再说话。

    两人在月光洒落的荒野中走了许久,又回了那座小山,走到峰顶,进了破旧草屋。

    钟离从一个小桌上拿起火镰,点起了一盏旧油灯。透过昏暗灯光,戴月发现草屋似乎才被打扫过,尘土都没多少,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两椅,还有一大一小两张木床。床上铺着层枯草,瞧样子也是刚换的。桌上有两只木碗,两只竹杯,看着和油灯一样很有些年头,只有两对筷子看上去是新削出来的。

    “这是他的家么?有两张床,除了他从前还住过谁?与外面坟里的是一人吗?那人是男是女?若是女的,是他妈妈还是他老婆?”

    许多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戴月却不敢说出来问,生怕有哪句触恼驼子,把自己一剑给杀了。

    “你睡那张。”

    钟离指了一下大点的床。

    戴月便躺到那张床上。枯草没有想象中那么扎人,但床依然有些硌得慌。木枕虽擦过,仍泛着股霉味。不禁鼻子一酸,有些想哭:我在家的时候哪睡过这样的地方?仆人受罚睡的柴房马棚,恐怕都比这儿要强。

    可转念一想,对比在外幕天席地,此处起码没什么蛇虫侵袭,而且如果是驼子的家,驼子应该不会在家里杀人,总归安全了不少。

    戴月一颗心总算安稳了不少,捂着空空的肚子,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戴月闻到一股久违的香味,起床一看,只见桌上一只木碗里装满了肉,一只杯子里盛满了水,大喜之下,连椅子都顾不得坐,捧起碗就吃。

    肉不知是什么肉,块不大,但很好吃,一点肥腻滋味都尝不出来,皮很有弹性,口感和肉冻差不多。

    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肉,嘴里有点咸渴,戴月又拿起那只杯,将里面的水咕咚咕咚全喝下肚,实在比平常喝过的任何水都要甘甜清凉。

    这时,戴月听到外面好像有风声,端着肉碗推开门,只见钟离正在舞剑。

    平日见他,大多是一跛一跛走路的样子,配上佝偻弯驼的身体,更是些许美感也无。然而此刻映入戴月眼帘的,却是一个分外轻捷的身姿。脚尖甫一落地,整个人便可以如长了翅膀般腾空而起,随之一个俯冲,就跨出去三丈距离;弯驼的身体不再让人联想到骆驼,简直像一只弓起身的猛虎;弯弯曲曲的剑随人起落,如同一条会飞的蛇;每一次腾挪转身,移形换位,都毫无停滞,快到极点的时候,让人只看得清残影,简直来去无踪。

    “好剑法,好身法。”

    戴月忍不住道。

    钟离一下子停住了身子,也停住了剑,缓缓转身,说:“我说了,驼子不需要任何人奉承。”

    “我不是奉承,是真觉得很不错。”

    “戴月小姐出身煊赫,见过的能人该有不少,更不乏军旅高手。驼子这点武功,怎入得了您法眼?”

    “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些人大多讲究什么铁马硬桥,下盘稳,上盘实,枪扎一条线,剑扫一张扇,一招一式还要起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比武的时候出一招吆喝一声,又难看又难听。”

    钟离收剑回腰:“算你有些眼光。”

    戴月问:“你的剑法身法都叫什么名字?”

    “名字?”钟离顿了一下,“它们没有名字。或许有,但我不知晓。”

    “那我给你起罢。一招一式都要有名字。”

    “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起名字多好玩。你再慢慢练一遍,我给你的招式起名字好不好?这也算交换了嘛!”

    钟离迟疑了几息,才点头:“好。”

    剑刃又起,随着钟离脚步,在空中划了一个奇异的弧。钟离回头望了一眼戴月,说:“这就是削掉你头发的一剑。”

    戴月说:“那这招就叫‘驼子剃头’。”

    钟离眉毛一抬:“你这起名方式倒清奇,比那些故作风雅的要好许多。我去云州金刀门时,那里的弟子对我用什么‘金刀乍现’,不就是抽刀猛撩?还乍现,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一直到刀,每一个轨迹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笑掉人大牙。”

    接着又挥一剑,身子腾空,剑锋在空中向着同一位置一连刺出四五下。

    戴月想了下,道:“这招叫‘啄木鸟’。”

    钟离点头:“倒很形象贴切——那接下来这招呢?”跃到半空,腰身扭转,来了一个大幅度的回旋,剑刃上下挑动,起起落落,有如浪涛。

    “鼍龙咬人!”

    戴月脱口而出。

    “那这招呢?”

    钟离一步迈出,刺出极快的笔直一剑。

    戴月喊:“这是‘饿狼扑肥羊’!”

    “这样呢?”

    钟离胳膊和手肘都不动,唯有手腕左右振荡,蛇形剑在身前疾速挥斩,将空气抽得一阵爆鸣。

    戴月不假思索地说:“响尾蛇甩蛇尾响!”

    钟离大感惊奇,这些年见了不少奇门武功,从没听过如此清奇的招式名字,乍一听十分怪诞,细一想却形象突出,特征明显。当即又一连舞了好几式剑法。

    戴月每看一招,便喊一句:“小狗儿护骨头!”“大花猫咬小老鼠!”“筷子插米饭!”“勺子舀起汤又泼出去!”“公鸡上树!”“蝙蝠倒挂!”“青蛙吐舌头!”“小老鼠骑大牛!”“这个好看一点,不如叫……”

    钟离舞了一阵剑,算是明白了:这位戴月小姐非但不会武功,而且不通诗书,估计就背过一些诗词,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墨水还挤不出来,起名便只好用见过的小动物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加个动作,然后再配上另外一个物,便是一招的名字。

    又过了几招,戴月舌头像是打了结,只张嘴,却讲不出话来。钟离停下动作,问:“怎么不起名了?”戴月用脚尖磨着地面,说:“我脑袋劳累,灵感暂时枯竭,想不出来啦。”

    钟离瞥到她手里的木碗,道:“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吃食,你却吃了。”

    戴月吓得失色:“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钟离一摆手:“不用道歉,你吃了便吃了,这山上野味不难打,只是我想不到,你连这东西都吃。”

    戴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钟离把手伸进碗里,提起一根又长又细的尾巴来:“我昨天收拾屋子时,发现了一只大野鼠,便宰杀扒皮,在屋后挖坑烧了些木炭,裹上黄泥焖了一夜。今早才盛到碗里,还没来得及吃。怎么,这野鼠味道好不好?”
………………………………

第55章 月归山

    戴月闻言欲呕,手一松,木碗掉了下去,被钟离伸一只手稳稳接住。

    “戴月小姐果然觉得野鼠恶心。”钟离把鼠尾当面条一样往嘴里一吸,一边嚼一边说,“野鼠和你们见的吃腐老鼠完全不一样。它饮山间酿泉,食草种菜籽,是一等一的干净家伙。我在南方时,吃过当地人用谷壳烘烤出的野鼠干,佐以甘甜米酒,当真人间至味。”

    戴月双手捂着心口,脸色发白:“你再怎么说,它也和老鼠差不多嘞。”

    “其貌类似,其性不同。”钟离说到这,“哼”了一声,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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