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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封天-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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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王元宝,姜阿源与韩慎也鄙夷地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小圆,这样没骨气的人,就是在哪里也是不能成事的,就算是净身入宫,也是白搭。

    王元宝忍着心中的鄙夷,道:“你师父,我把他给杀了,这是你师父的东西。”

    说罢,王元宝把手中的金线罗盘和《符箓真解》放到了小道童小圆的面前。

    不知怎的,小圆双肩不停地耸动,似乎是哭了。

    王元宝默默起身,人被自己杀了,若是不让人家的徒弟一表悲绪,岂不是太过霸道。

    “走了,再不走我们可是又得在野外露宿了。”

    王元宝招呼了一声姜阿源和韩慎,向着山谷之中走去,山谷灵官庙后,就是通往沣水国都城的官道,天色已经西斜,若是还不走,只怕今夜是要在灵官庙中过夜。

    韩慎苦着脸道:“能不能再歇会儿,好累啊!”

    王元宝暼了眼耷拉着脸的韩慎道:“你怕鬼吗?”

    韩慎不明白王元宝为什么这样问,疑惑答道:“怕啊。”

    笑了笑,王元宝道:“你要是再不走,就把你扔进闹鬼的灵官庙里去。”

    姜阿源拍了拍韩慎的肩膀,朝着王元宝追去,今天的事,肯定会很有意思,姜阿源可不想什么都不清楚,这可是要比戏文本子和说书先生写的和讲得有意思得多。

    韩慎苦着高喊道:“你们俩等等我!”

    小道童小圆还跪在地上,原本耸动的双肩,变成了周身的颤抖,泪水沿着脸颊纷纷而下,打湿了土地,没有人愿意卑躬屈膝,天地父母才可跪的道理,谁人不懂,但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念想,小圆做了。

    可结果呢?

    老道人真的死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说杀了老道人是小圆的念想,也是他卑躬屈膝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如今这个念想如同灯火骤然湮灭,心中的那仅有的一点光芒也湮于黑暗之中,他不甘心啊!

    自己卑躬屈膝了十数年,却不及旁人的一剑,世间的事哪有这么好的!

    小圆抬起头,望着王元宝等三人远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感激,他怨恨王元宝杀了老道人,感激他把老道人的《符箓真解》与金线罗盘留下。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给杀了,老家伙跟我的恩怨,谁让你来了结的?!”

    小圆紧紧握着手中的《符箓真解》和金线罗盘,冷笑道,他对于老道人的恨,尽数转移到了王元宝的身上。

    或许荒诞,却又是真实的。

    世间,本就是这等荒诞与真实的结合,看似荒诞,其中的真实却又令人不得不去荒诞,小圆站起身,朝着山谷不同的方向走去,那是属于他的道路,一条,毕生都要去践行的道路。

    身影在山野大道之上,分外寥落。

    此刻小圆的脸,却是跟儒生模样的山水灵官的脸重合起来。

    没了阴物鬼魅截道,这二百里的道路,走得极为顺畅,只不过韩慎的叫苦,还是接连不断,好在姜阿源与王元宝都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经过一处城镇时,王元宝买了一头刚刚成年的驴子,给姜阿源与韩慎当做座骑。

    行脚的路程倒是快了不少。

    骑驴的,识字看书,学着道理;走路的,练拳走桩,背着书箱,像极了负箧游学的书生,但却一身短打装束,腰间挎着长剑倒像是游侠。

    千百里的路途之上,这也是一道风景。
………………………………

剑行歌 第八十四章 夜雨声烦

    路上下着雨,官道两旁尽是被淋湿了的沉默在风烟之中的绿柳,像极了那戏文本子之中,所说的东神洲洛都的初春,许是傍晚的雨撩拨着行路人的心弦。

    骑在驴上的姜阿源披着蓑衣,韩慎打着伞,而王元宝可没有像韩慎一般打伞,油纸伞撑在雨中,确实有种莫名高深莫测的味道,但是却不实用。

    绿竹书箱在这雨中,愈发显得苍翠,而且还不住地弥散着山水灵气。

    这才是让王元宝最头疼的,修士遮掩山水灵气的手段术法,王元宝这个武夫是根本不会,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最是为人看中,而王元宝却是不想露白,也得露。

    驴在雨中,人在驴上。

    姜阿源能看见的,不止是前路的雾气弥漫,与龙场镇不同,这沣水国的雨,不仅仅绵密,而且温润,虽然没了雨中寒凉寂寥的意味,但也着实令人惊艳。

    “烟雨暗千家。”

    看得书多了,对这撩拨着人心弦的景致,总会不由自主地念叨起书中的诗句,方两的书橱里,不止是圣贤经典,更多的,还是诗词歌赋。

    方两与老秀才一般,皆是从那个天下文脉,皆出自诗词歌赋的年代中走出来的读书人,那浩瀚的诗词星空,不仅仅是天下文脉的根源,更是一种信仰。

    姜阿源与韩慎,看得最多的,学的最多的,也是诗词歌赋,虽然圣贤书中的道理,能够令人摸到权力与名位的门槛,也是敲门砖,但是姜阿源和韩慎却不是那贪恋权位的人。

    再说,这森罗天下之中,王朝国家,能容纳女子做官的,也就只有内廷,朝堂之上,何曾会有女子的地位?

    读书,其实不值是为了去货与帝王。

    人不读书,同样可以活得很好,但是他们对于这个世间的道理,却只能停留在皮毛,一个心中楼阁宫殿的建立,不能仅仅只靠着人情世故,更多的,还是对于这个世间的了解。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是句悖论,但却能够从侧面说出为何读书人能够停留在青史之中,而身家巨富的走夫贩卒却只能埋没在世间浩如烟海的文字之中,籍籍无名。

    王元宝练拳走桩之余,也没有放下书卷,他还记得方先生说过的话,即使不是读书人,读些书,总是没有错的,经世致用才是读书的目的,即使这书是为自己读的,也总比不读书要好上许多。

    人情世故,多了利益纠葛,书中的道理,利益是利益,道理是道理,二者泾渭分明,却又相得益彰,这就是读书人的优势。

    不过死读书,读死书的道学先生除外。

    姜阿源吟出了诗集上的词句,自然是要有人去接的,韩慎这个不学无术,一直想着黑白通吃的家伙可不会把心思放在这里,王元宝腰间养剑葫里的酒,才是韩慎觊觎的对象。

    想了想,王元宝道:“风烟默绿柳。”

    说实话,王元宝对的并不工整,甚至连最为简单的押韵也没有做到,但是在姜阿源心中,却是最为工整,最为对仗的诗句。

    在情人眼里,萝卜青菜也能成为白玉翡翠。

    姜阿源银铃般的笑声,在沉默的烟雨之中,分外悦耳动听,给这沉默的路途,平添了一抹惊艳。

    王元宝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生拼硬凑出来的句子,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姜阿源的笑,却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心底的欣赏。

    其中的滋味,只有两人自己能够领会。

    韩慎这个梦想着成为戏文本子之中混世魔王一般存在的小魔王,只当是两人犯了病。

    沣水国的都城就在不远处,但是给这莽莽的烟雨阻挡,行脚的路程不免慢了许多,即使是官道,在雨中,也是泥泞不堪,姜阿源还好些,骑在驴上,并不需要为这泥泞不堪的道路而担忧。

    韩慎是走一步,就要甩一次泥,但是很快,又给这泥泞沾满。

    王元宝无所谓,脚上穿的是草鞋,踩入泥泞之中,更为得力。

    沣水国都城建立在一片群山环绕之中,天然的关隘,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想进入沣水国的权力中心,也是最为繁华所在,就必须得穿过这青桐关。

    只是按着王元宝给这泥泞不堪的官道拖累的脚程,只怕是晚上也是到不了青桐关的。

    韩慎将脚上的泥,甩下,却又不小心沾染到了衣服上,着实令他恼怒不已:“好歹也是个比州府还要大的国家,怎么连条像样的路都舍不得修,害得我们在这烂泥里走路!”

    韩慎的抱怨不无道理,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一个州府不修道路,或许可以理解为财库空虚,而一个王朝的藩属国财库底蕴深厚,却也不修道路的原因,就值得人深思了。

    王朝藩属国不知凡几,即使是版图最小的,也得千里朝上,一条官道修建,耗费的不止是财库里的金银,更是百姓的人力。

    财库之中的金银出自哪里?羊毛出在羊身上,是从百姓口中的嚼谷之中盘剥来的赋税,这是其一,修官道,所用的力役,也是百姓的徭役,这官道修来,群耗费的不止是金银还有民力。

    另外,就算是有偿的修筑官道,这拨发的金银粮食又有几成梦落到修筑官道的民夫手中?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员也是一般,即使官员不贪墨,那底层的监工小吏呢?

    层层盘剥,落到民夫手中的,也就只剩下糠皮。

    再者说,王朝与藩属国所寻求的,是安定,滥用民力,是大忌,当年盛极一时的大瑞王朝,三世而终,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滥用民力。

    民夫造反,六十四路诸侯,十八处烟尘,一同推翻了大瑞王朝的国运与传承。

    虽然大瑞王朝修建的运河如今仍旧在使用,联通着两大王朝的水上往来,互通有无,但这功在千秋的伟绩,在史官的笔下,仍旧是滥用民力民脂民膏的“典范”。

    韩慎不清楚这个典故,能做的,也就只有埋怨。

    傍晚的暮色愈发浓厚若是再不找处避雨过夜之地,只怕就要在这夜雨之中赶路。

    诗者皆欢喜这夜雨之境,归期未期,促膝而谈,烛红摇曳,噗噗地灯花炸裂,剪去已经燃烧至尽头的灯花,窗外的池塘里,已经涨水满溢。

    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发生在城郭的楼阁亭台之中,姜阿源想着诗集上的夜雨诗句,心中不免腹诽,若是把那些诗人扔到这泥泞不堪的官道上来行路,他们还会做出这样隽永且清新的诗句吗?

    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艰难行进的诗人模样在姜阿源心中浮现,狼狈相着实令人禁不住要发笑。

    “噗嗤”一声,姜阿源还是笑了出来,脑补就是如此的快乐,平常只存活在书册诗句之间的诗人给这一脑补,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在眼前,怎么能不让人发笑。

    韩慎翻了个白眼,这个骑驴也不老实的傻女人又想到什么了?果然,人都说女子莫名其妙的的笑,是成为痴傻儿的预兆。

    古人诚不欺我也。

    王元宝自然也听到了姜阿源的笑声,只是没有回头,官道前面的路旁有一座山,虽说沣水国群山连绵,官道两旁也不少山,但是那都是看近实远的,而前面的,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官道旁。

    而隐隐的雨雾之中,那并不高的山上,有一抹微弱的火光。

    能在雨中看见火光,那肯定是有避雨的地方,即使是鬼火,那也得有荒废的祠堂或者庙宇,若是有阴物鬼魅,从老道人身上搜刮来的三阳挑灯符还有许多,其他的符箓也不少,总归是不用惧怕阴物鬼魅的。

    相比于阴物鬼魅,在雨中最应该思虑的,就是该怎么过夜。

    王元宝道:“前面好像有一座祠堂,我们快点过去,这天色愈发的深沉,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上山就难了。”

    官道尚且给这莽莽烟雨淋湿泥泞不堪,更何况是人马牛羊走出来的山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是平常时候晴天白日里的说法,夜雨声烦,山道湿滑,只怕是上山难,下山易。

    韩慎也看到了雨雾之中的隐隐火光,心中的恐惧陡然升腾而起,那说不定是鬼火,而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怕鬼,脸色骤然苍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里边不会有鬼吧?”

    姜阿源闻言倒是给气笑了,平日里说着要做混世魔王一般的家伙竟然怕鬼,虽然姜阿源也怕,但是这么直白地表现出来,未免有些太过胆怯。

    要不是姜阿源骑在驴上,早就给韩慎这个家伙一记爆栗,太丢人了!

    王元宝笑了笑,道:“有鬼也不怕,你不是要做混世魔王的吗?正好去练练胆量,你说,堂堂地混世魔王要是怕鬼,岂不是给人笑掉了大牙?”

    韩慎脸色苍白,还死鸭子嘴硬道:“我怕吗?我这……我这是担心姜阿源,她怕鬼!!”

    姜阿源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谁在镇子上夜里连房门都不敢出,还给一只夜里出没的猫给吓尿了裤子。”

    猛然给人把自己的短揭了出来,韩慎因为害怕而苍白的脸上,绯红异常,也不知道是给羞臊的,还是给姜阿源气得。

    “谁怕鬼!走,咱们这就去看看!”

    眼见激将法奏效,王元宝和姜阿源相视会心一笑,有些人,就是逃不过激将法的藩篱,就像是韩慎,明明怕得要死,结果给两人一激,心中的恐惧变成了激愤,水到渠成。

    官道荒山,夜雨声烦。

    这样的景象,像极了戏文志怪本子里的书生避雨,却在荒庙里遇见了绝色的阴物鬼魅,虽然恐怖,其中的香艳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不过上山的,没有翩翩君子的书生,王元宝充其量也就是个读书的武夫,而韩慎这个毛头小子,连毛都没有长齐,自然也算不得读书人。

    火光越来越近,王元宝从怀中摸出来两道三阳挑灯符,递给姜阿源和韩慎,道:“把这道符箓贴到自己额头上,等会儿若是有了变故,赶紧往山下跑。”

    接过符箓,韩慎和姜阿源点点头,把符箓贴在了额头上,一股温暖的热流从眉心直达脚底,给这夜雨弄得冰冷的身子,倒是开始暖和起来。

    三阳挑灯符不仅仅只是挑起阳气旺盛燃烧的符箓,阴物鬼魅最怕的,不仅仅是天地之间罡风吹拂,阴火焚烧,很多的,还是人身上的三把阳气火焰。

    坐落在半山腰的山神庙,早就荒废,没人供奉香火,也没有庙祝修葺庙宇,荒废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是不荒废,那就是妖魅所为。

    事出反常即为妖。

    王元宝把手搭在腰间的思无邪上,而左手也是拳意流转,进门与出门,都得谨慎,身前跳出来,和背后插刀,这些江湖手段屡见不鲜。

    更何况是荒山野岭的,破败山神庙,这可不是请客吃饭,到底身前身后出来的,都是要命。
………………………………

剑行歌 第八十五章点点滴滴声声故事入耳

    PS:感谢九逝云见啊的打赏

    ﹉﹉﹉

    火焰噼里啪啦地,在这夜雨之中,分外突兀,却又不至于令人心烦,料峭春寒,又是夜雨连绵,深沉的夜色之中,最应该有的,便是这给人温暖的火焰。

    王元宝踏入了破败的山神庙,没有想象中的刀剑加身,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阴物鬼魅,橙黄色的火焰,燃烧着底下的木柴,噼里啪啦地,如同炒豆子一般。

    一个虬髯汉子赤着脚躺在原本搁着供奉山神祭品香火的桌子上,他的身边还放着把颇为厚重的刀,手还搭在刀柄之上,而沾满泥泞的草鞋则挑在火堆旁。

    这令人乍一看是个强人的虬髯汉子,面目凶神恶煞,若是以貌取人,只怕是没人敢进着山神庙的,保不齐这个凶神恶煞的强人就拔刀杀人越货,荒郊野岭的,多几具没了大好头颅的尸体,也是理所当然的。

    官府里的差役才不会放着州府里商铺小贩的平安钱不收,来这荒郊野岭搜山查案,就算是把守着城门,收得过路税也比在这夜雨泥泞之中找寻杀人越货的游侠强人。

    保不齐遇见那些旁门左道的山野散修,给夺了魂魄,器件儿练气烧丹,人在衙门里,最重要的就是惜命,没了命,贪墨的金银财货,秀色可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只是这个虬髯刀客,虽然凶神恶煞,但是却平白给他睡觉时候的鼾声如雷给削弱到了极点,非但没有让人恐惧,反而颇具喜感。

    后跟进来的姜阿源和韩慎见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本以为这是个真正的杀人越货,游侠四方的江湖人,那知道竟然是这样一副惫懒模样。

    王元宝也忍着笑,这毕竟要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虽然这山神庙不是这虬髯刀客家的,但是这火,是他点起来的,也算是他的地盘,总不能给人感觉是自己一行三人失了礼数。

    摆了摆手,王元宝朗声道:“夜雨连绵,行路着实艰难,路过宝地,兄台能否让我们三人在这里暂避一时,等雨停了,我们马上就走。”

    说着,王元宝抱拳一拱手,这是江湖礼数。

    “轰隆!”一声,那虬髯刀客握着身边的厚重大刀从被他当做床榻的桌上滚了下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

    山神庙破败许久,没有人打理,地上和这器物之上都落满了尘埃,就更别说那失去了头颅的山神雕像。

    “谁!谁偷袭你爷爷我!!出来,有本事偷袭,怎的还不敢出来了?!”

    那虬髯刀客拔出了厚重大刀,朝着山神庙阴影处不住地大吼,明显是好梦给人打断气得。

    韩慎噗嗤笑出声来:“大叔,别找了,是我们,也没有人偷袭你,是你自己从桌上掉下来的。”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姜阿源虽然矜持,但也给这虬髯刀客的唬人手段给弄的忍俊不禁。

    回过头来,虬髯刀客灰头土脸地看着王元宝三人,眼中戒备神色丝毫不少,谁能保证这荒山野岭的,出来三个少年,不是成了气候的山野精魅。

    王元宝见虬髯刀客神色有异,笑了笑,谨慎总不是错的,但是误会了可是大大不好,一拱手开口道:“兄台,我们三人想在你这宝地暂避夜雨,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虬髯刀客炯炯有神的眸子中,不住地扫过王元宝三人,最终定格在了韩慎的身上:“小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饶是韩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给这虬髯刀客的目光弄了个红脸,有些结巴,但还是不能丢了面子,逞强般开口道:“叫你大叔啊!怎么了?”

    虬髯刀客面色由盛转衰,苦着脸笑道:“我就这么显老吗?”

    说着,虬髯刀客摆了摆手道:“进来吧,这山神庙又不是我家的,什么宝地,不过就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别看我一脸大胡子,可我也是个翩翩少年郎。”

    王元宝率先走了进去,既然没有敌意,有何必站在风雨中呢?这料峭春雨,还夹杂着夜色,委实令人提不起夜间在雨中漫步吟诗的兴致。

    韩慎倒是不畏惧了,叽叽喳喳道:“怎么可能,你这一脸大胡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少年郎,我说,大叔你这么装嫩,你家里人知道吗?”

    姜阿源正准备揪住韩慎的耳朵把他给拖开,这般口无遮拦,迟早是要吃亏的,可虬髯刀客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想啊,这胡子可不是我不让它长,它便不长的,想我也是个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就因为这胡子,弄得个见人长一辈,见老平一辈。”

    虬髯刀客苦笑着,从腰间掏出个羊皮的酒囊,摇了摇却没有叮当水声,不由道:“怎么没酒了,真是的。”

    王元宝坐在火堆旁,烤着自己已经给泥水工草鞋,把腰间的养剑葫摘下来扔给虬髯刀客道:“如果不嫌弃,先喝我的。”

    那虬髯刀客丝毫没有防备,平平接住了养剑葫,酒虫上头,可不是好熬的,即使这时候,王元宝扔过来的养剑葫里装的是掺了剧毒的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拔开养剑葫的塞子,虬髯刀客满饮一大口,络腮胡子上沾染了从嘴角流落的酒水,犹如荷叶上的晶莹剔透的露水。

    “哈哈,好酒!!”

    虬髯刀客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水,将养剑葫还给王元宝,哈哈哈大笑起来。

    诸城府的酒,在铁沙江五百里水路的地界里,极为出名,可不是虬髯刀客羊皮酒囊里的寻常酒水可以比肩的,江湖人,大多好酒,这不仅仅是慰藉心灵的寄托之物,也是吸引着诸多热血少年前赴后继进入江湖的诱饵。

    大口酒,快恩仇。

    这不就是诸多少年进入江湖的初衷?

    在江湖中,若是想要打开一个局面,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一壶酒,金波狂药波若汤,这是佛家对与酒的称呼,金波与波若汤不常见,就暂且不表,仅仅一个狂药,就足以道尽酒的本质。

    虬髯刀客就是这狂药的忠实拥蹵,一口烈酒,就能打开他的话匣子。

    火堆,夜雨,老庙。

    长夜漫漫,最适合讲些故事。

    虬髯刀客其实真的是个少年,比王元宝大不过三岁,只是须发旺盛,长得有些着急罢了。

    酒能助性,你一口我一口,这就不是仅仅喝酒的交情,在江湖中,一壶酒,就能后交到个情投意合的朋友。

    虬髯刀客名叫唐霞客,是龙泉王朝都城建康京人士,祖传的江湖刀客,也颇有些家财,只是家族里的老头子看不惯唐霞客这个浪荡子,把他打发出来做一做老祖宗的行当。

    出入江湖,也不过一年,也算是有些江湖经验。

    老江湖与老江湖相遇,可没有这么多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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