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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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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想大概唯有一种说法可以略作解释。便道:“我只是对术学机关之术有兴趣,了解得多些罢了。诸位真想报国,也可以找老军多问问,就不至于纸上谈兵了。”
隋子昂一笑:“当真?那我考教考教兄台,也好瞧瞧到底是不是逃兵。”
李伯辰往左右看了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聚拢了些人,将他们围住了。现在术学的人下了早课,又以青年居多,最好热闹,因而竟站住不走了。人一多,旁人见了人多,就也围拢过来,一时间也有二三十了。
听隋子昂说的话,似乎不叫自己服软就不肯了结此事。围观的人多,又大都同龄,叫他在此时道歉脱身实在做不出。李伯辰心中便生出意气,也一笑:“好。请讲。”
周围的人低低地惊呼一声,也不知这隋子昂是个什么身份,似乎叫他考教自己是极了不得的事了。
隋子昂想了想,目光灼灼地看他:“我也不为难你。你说你对披甲车感兴趣,我就问此车。”
“披甲车以术心驱动,你可知道术心是如何运作的?”
李伯辰听他问这个,略松了口气。披甲车虽然算是兵之重器,但在无量城可以接触到这东西的人却不少。只是兵卒们大多出身不好,没几个识字的。纵使军官,这些年也有大部分是从底层兵卒中提拔上去的,没什么学问。可他来历不同,原主也断文识字,因而向来对这车有兴趣,想得问得也多些。
便道:“是将层层阵法刻在一块厚铜板上,通过精巧配合,发挥不同作用、又将其统合为一。披甲车所用术心能提供水火二力,二力相冲便生清气,带动车内钢铁机括运转。”
隋子昂笑了笑:“能知道这些,倒也难得。既然说我们纸上谈兵,又说披甲车有种种不足,倒不如说说在战阵之上该如何改进才能更便利?”
李伯辰便意识到这隋子昂可能是术学的生员。说到什么术心阵法,自然不如他。可要问到如何改进,他却有很多想法。
然而刚要开口,心中又是一惊——这隋子昂的心思真是又细又毒!
要是他真说出了“改进”之法,倘若切中要害——如果自己没上过战场,是从哪里知道的?诚然可以托辞是“老军”所言,但这人之前说自己是逃兵……怕是“逃兵”的嫌疑就更大了。
要是泛泛而论,则不免被他们耻笑,说自己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但李伯辰此时已对此人生出厌恶之情,并不想在他面前认输。略一犹豫,意识到有用处的“改进”不好说,却可以说些与“改进”无关的。
………………………………
第五十一章 建议
便也一笑:“修修补补的事情,纵使能叫披甲车更坚固,也还是改变不了它的劣势。我没有在车里待过,说了也不得要领。倒有一个想法,能叫此车脱胎换骨。”
他口气甚大,周围的年轻人见他穿棉布袍,又脸生,不知是何来路,一时间议论纷纷。隋子昂倒笑了笑:“哦?兄台以为你的巧思能胜过造坊的匠师?那请讲。”
李伯辰便道:“我听说披甲车用铁轮来行进,每车有五对轮。车身原本就重,加上铁轮更重。又为了防止妖兽、妖人从车底进攻,便在铁轮外面也包了铁甲,底盘极低。”
“北原冻土虽然坚硬,可难免会有沟沟坎坎。遇到较深的,披甲车就难以通行了。且战场上的妖兽力大,也可能会踩出较深的坑洞,要通行更是难上加难。因而这车开到战场之后,先是做床弩的射台用,再就是做拒马用了。”
“但我这想法,能叫铁甲车在遍布沟坎坑洞的战场上行进自如。”
周围的人或许不清楚披甲车在战场上效果到底如何,可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稍一想便知道有道理。更有些好热闹的,又将过路的同学拉住一起来看,人便更多,差不多将文馆前的道路阻住了。
李伯辰意识到事情闹得有些大,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畏首畏尾也不是他的性格,便索性讲个痛快。
他一撩棉袍前摆半蹲下,用手刮去墙边残雪之上的硬冰壳,又捡了一块石子,一片半埋土中的枯叶,沉声道:“好比将石子放在这雪上,一定会陷下。但如果将石子放在叶片上,就能被载着,搁在雪上。”
“依我之见,可以钢铁造一种类似铁腰带的东西,绕在披甲车的五对轮上。这东西该造得很宽,披甲车铁轮转动时,也带动这铁带转动,便能将车及轮的重量平摊到地上。车辆行进,这铁带也行进,我叫它履带。”
他站起身拍拍手:“有了这东西,遇到沟沟坎坎便可通过,相当于披甲车底自带了铁板。”
他原本是因与隋子昂赌气才说这些,但说到现在却已入神了。这想法他在军中便有,然而没什么机会去提,提了,上官也不感兴趣。此时身处造披甲车的术学,却意识到是个好机会。
真能被用上的话,哪怕改变不了北方战局,至少也能叫我方取得些优势,少死些人。
“履带既然能承力,也就可以将披甲车的铁甲做得更厚、车身造得更大更重。如此不但在战阵上进退自如,也不怕被力大的妖兽掀翻了。倘若往后术心能更强一些,也许妖兽的体型和力量,在这披甲车面前便不成优势了。”
他说完之后,周围的人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始窃窃私语。李伯辰讲得通俗易通,这些人又大多是术学生员,岂会不知其中之妙。
隋子昂脸上本有笑意,但听着听着就不笑了。到此时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可一时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一会儿,微微转脸,往一旁看了看。
李伯辰注意到他这动作,便也往那边扫了一眼。他与隋子昂的个子都算高,因而目光越过周围那些年轻人的头顶,瞥见五六步之外的文馆墙边,站了一个女子。
竟是陶纯熙。李伯辰这时候忽然明白隋子昂此前为什么咄咄逼人、不依不饶了——他说话的时候看到陶纯熙站在那里了吧?
这人是爱慕陶纯熙,觉得自己驳了他的面子么?
陶纯熙见李伯辰看过来,原本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此时便点点头,笑了笑。
李伯辰转了脸,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猜隋子昂这几个人刚才站在水房门前高谈阔论,该是有意在陶纯熙面前卖弄男子气概。又想到自己说了这许多,结果竟是因这几个年轻人争风吃醋、如发情公鸡一般炫耀羽毛而引起的,便觉心中一阵厌恶。
于是拱了拱手:“在下说完了。还有事,不多奉陪。”
隋子昂瞧见陶纯熙对李伯辰那一笑,脸上略有些潮红,便哼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商——”
说到这里自知失言,忙深吸口气,顿了顿,也板脸向李伯辰拱了拱手:“兄台所言,倒是别开生面。只是想得太简单,怕并不清楚真要造出来的话,其实……”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一时间也没想出个什么“其实”来。又见周围人看李伯辰的眼色已从最初的好奇变成如今的惊诧,便强牵嘴角道:“其实……倒的确不错。兄台,尊姓大名?”
李伯辰看得出此人眼下该是恨上了自己的。但虽恨,却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出风度来,只怕要恨上加恨。便一笑:“贱名不足挂齿。”
他说了这话便从人群中挤出去。听身边有几个人说“能不能和兄台再探讨一番”、“兄台在何处高就”之类的话,有的还想拦他。但他力气大,哪有人拦得住,很快便挤出去大步走了。
等出了术学大门瞧见还有几个人跟出来,看起来不像恶意,倒似乎真心求教。可他不想再出风头,紧走几步拐进一条巷子,助跑两下纵身跃过墙头,将他们都摆脱了。
他在城中绕了一会儿,险些迷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回榆钱街。
回到屋中时还只是刚过晌午,陶文保和陶定尘都没回来。陈三姑见了他,问他吃喝了没,要不要给他整治一些。但李伯辰满腹心事,竟罕见的没有胃口,便道:“谢谢三姑,我在外面吃过了。”
陈三姑便大大地松一口气:“这就好了。你是习武之人,最好得多吃肉补补身子,可这些天野味买的人多,今天后厨也没多少了。我后半晌还得出去找找——都是那个天杀的空明会。”
李伯辰本不想再说了。但见陈三姑说了这些还在他屋门前没有要走的意思,似是在等他继续聊下去,便只好说:“昨天在食铺吃饭,伙计也骂空明会。但说的倒是他们的燠肉卖不出了。”
陈三姑立即道:“对,都是一码事!”
她嘴巴不停,又说了一长串。李伯辰便知道似乎是空明会中人说璋城的猪遭了猪瘟,人吃了要得病。城中会众多,就传开了。因此猪价大跌,猪肉也没什么人吃了。但城中羊肉比猪肉要贵得多,吃得起的人少,人们便去买野味。
璋城靠着大山,名为璋山,山中鸟兽极多。平时有许多猎户打了鸟兽来城中卖,价钱很便宜,因而人们都买野味去了。偏陶文保虽是猪行理事却不喜猪肉而好野味,陈三姑就只得去和这些人抢了。
她牢骚一通,终于说得差不多了,便心满意足地离去。李伯辰苦笑一声,想大概因为老徐是个哑巴,她从前没人说话,憋得狠了吧。
他忙关了门独坐屋中,终于开始想自己的事。
………………………………
第五十二章 怀念
倘若自己真是灵主,便有坏也有好。
坏处是,在六国修行人眼中,灵主并非什么好身份,若是太过招摇,似乎还会被抓捕、处死。
好处则是,可以役使阴灵。他从前觉得使唤阴灵没用、做不成事。可那无经山的山君却能将阴灵炼成阴兵,应慨也说,他的阴兵能伤人神识。南下途中李伯辰阴灵出窍,以应慨传他的咒法将阴兵从曜侯里唤了出来,看过一番。
便发现它们都已经模样大变了。阴灵保持着人死之前那一刻的状态,可经山君炼化过的阴兵,相貌已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掌中还幻化出兵器来。
但应慨传了他唤出、收回的手段,却没教他怎么叫这些阴兵伤人。李伯辰猜这世间必有一套法门是有关如何炼化、使唤阴兵的,他可以想法儿弄到。
他想到此处,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隔着窗纸能看到横斜的腊梅枝叶,甚至能嗅到一丝清香,很有些岁月静好之感。
然而现在他已清楚,这种太平日子可能随时都会终结。他在无经山招惹了山君,不知道它会不会真的“上报幽冥”。但听它的言语,似乎那柄刀是它奉命镇守的,如今它失了刀,也有可能将此事瞒下,不给它自己招麻烦。
但山君那边无事的话,隋不休那边似乎也还没完。他在无量城中放了自己走,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一个灵主?他想要做什么?想叫自己来日为他所用?但上次救他就险些丢了命,是绝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同他相处的。
李伯辰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却也不是个受气包。要取他命的百应死了,如今成了自己的阴兵,要是哪天隋无咎也死了、隋不休又能向自己真心实意道歉的话,他才会将此事揭过。
但也不可能帮隋不休做事的。
至于李定……他自己都算是个反贼,也得了刀,哪有必要再来和自己过不去呢。
他将这些事逐一理顺,略松了口气。眼下的处境已比刚出无量城时好很多,可经过在无经山中的事,他晓得男儿在世不可无力自保。既然得了灵主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就没理由弃之不顾。
更何况……
刚才在术学中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又激荡起来了。在雪原上时,他想的是尽快脱离那修罗场,好过些平淡日子。但如今离开无量城不到一月,夜里的时候心中却偶会发空。
他之前不清楚为什么,经历今天一遭,他知道了。
其实是自己在怀念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吧。不是怀念死亡、牺牲,而是怀念战斗。倘若墙壁上有刀,不知会不会在夜里长鸣。
李伯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向来觉得自己性情和顺,却总有些时候抑制不住心中冲动,做些意气使然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原主的性情影响,才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他便开门走出屋子,从对面东厢的杂物房中捡了一柄落灰的木刀,在院子运气舞了一会儿。一边挥舞一边看西边天际那道隐隐约约的青色山影——那是璋山。璋山上也该有山君,那里的山君会不会知道修炼阴兵的法子?
唉,还该再多了解些诸如山神、河神之类的在世灵神的事。但文馆最近去不得……得等些日子才好。
他又练了两趟刀,日头便微微西垂。老徐出门接了陶定尘回来,这孩子把挎包往花池前的石桌上一丢便捧着自己的小刀出来,要叫李伯辰教他本事。
李伯辰还没想好该教他何种刀法,便叫他双臂垂在身边站直了,只以手腕将小木刀一上一下地抡、练臂力和握力。兴许因为昨天在他面前以指夹刀露了一手,陶定尘对他钦佩,便练得极认真。
又过一会儿陶文保回来了,站在院中饶有兴趣地看了片刻,同李伯辰交谈几句,便去往后院。李伯辰见他今天脸上带了些笑,不知是不是摊上了什么好事。不过他猜也有可能是这位猪行理事找到什么法子反击空明会了。
他又叫陶定尘练了跑、跳、马步,便消磨了一时的功夫。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在文学待了一天,回来又被操练一时,便也累了,却不说。李伯辰便等他看起来精神恹恹的时候,才放了他走,也不知明天还会不会有一样的精气神。
他将木刀收了放回到东厢的杂物房中,又去水房洗了把脸,坐在花池边等着开晚饭。看着天边渐生彩霞,忽然觉得自己每月这六百钱实在拿得有点太轻松了,倒很希望空明会的人再上门找事,他也好出出力。
但只略坐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老徐开了门,陶纯熙走进来。
李伯辰愣了愣,她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来找自己的么?
却见她只微微点头一笑,便径直走到后院去。他便也在心中笑了笑——陶纯熙在术学做事,想来见过不少天资卓绝之辈。自己晌午时候的那番卖弄,她大概没有放在眼里吧,倒是白担心了一个下午。
但只过半时陶纯熙便又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拎了个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像是衣物一类。她往李伯辰这边走过来,笑道:“李先生,真没想到你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李伯辰忙站起:“陶小姐,晌午的事情实在是我随口乱说。这件事,如果方便的话……”
陶纯熙眯眼笑起来:“我倒不觉得你那是乱说,术学的人也不觉得。李先生可知道么,晌午和你说话的那个隋子昂的父亲是璋城府的府治,他在术学向来被称作智算第一,可今天倒在你手中出了丑,大概还会想再找你较量较量。”
李伯辰愣了愣,心中稍稍一暖。陶文保说陶纯熙不常住家中,也许是在别处有自己的小宅,或是在术学住吧。她今晚回来大概也只是以取些衣物为由,给自己提个醒吧。
便拱手道:“多谢陶小姐提醒。”
陶纯熙又笑:“也不只是为了提醒啊。李先生今天跑掉之后,人人都在问你是什么人。后来事情传到教习们耳中,教习们也重视起来了。说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真依你说的法子改进了披甲车的话,恐怕战局就要逆转了。”
“所以我想问问李先生,要不要我告诉教习们你是谁?”
………………………………
第五十三章 赔礼
李伯辰并不觉得仅凭加增了履带的披甲车就能逆转战局,但陶纯熙问他的话倒叫他着实犹豫了一会儿。要是自己说的那些真被术学用了,也许会有一些赏赐。修行最耗财,他是清楚的。有了那些钱,或许他能用天才地宝将自己堆到养气境呢。
可术学与军方合作密切,他真暴露了自己的名字,只怕隋无咎很快也就知道了。他虽心痛,却也只得淡淡一笑:“陶小姐,我想我还是安安稳稳地教定尘刀术比较好。”
陶纯熙的眼睛亮了亮:“李先生真是个奇人。”
李伯辰叹了口气:“只是人人都有些难言之隐罢了。”
“那……”陶纯熙挎着她的小包袱走了两步,转了身子,“要是往后我有些术学上的事要请教李先生,先生可以赐教么?”
她这动作神态,像是在撒娇。但看起来也落落大方,只叫人觉得多了些女儿家的柔媚之态而并不唐突。李伯辰的心跳了跳,但还是轻出一口气,平静地说:“要是我知道,自然是可以的。但只怕我是个门外汉,帮不得什么忙。”
陶纯熙笑了,一抬手:“那,李先生,我们击掌为誓吧。”
这姑娘好大的胆子,李伯辰在心里想。他自然对男女击掌为誓这种事没什么看法,可这六国之中虽因术学兴起的缘故男女之防并不很严重,却也总是有的。陶纯熙这做派要是落在某些老朽眼中,便是实打实的荒唐了。
不过女孩既然大胆,他也更不是迂腐之辈。便抬起手,与她轻轻一击。
陶纯熙便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先生,我告辞啦,回见。”
李伯辰只回了一句“回见”,就见她又如上次一般,提着裙角小步跑走了。
他便在院中愣了一会儿,看看与她击掌的那只手。掌心都是老茧,只那一击也感觉不到什么。但此时却觉得掌心微温,似乎还留了些淡香。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拍手,又在石凳上坐下。
天渐渐黑了,老徐在门前点了灯,也闻到若有若无的肉香。他的肚子开始叫,便忍不住想今晚陈三姑会弄些什么吃。这么一想,倒又在心里笑起来。觉得自己不愧是北原出身——来了陶府不过两天,身上又缠着麻烦,却已能如此镇定了。
但忽然听到拍门声。他心中一跳,想是不是空明会的人终于来找麻烦了。可听那拍门声三响而止,并不重,又不像。
老徐将侧门开了一条缝,似乎听外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便将门都打开了。李伯辰侧脸看,发现进来的该是一男一女,还提了个颇大的东西。但门廊下灯火昏暗,看不清脸。
老徐做了个手势叫他们在门口等,便小跑着往后院去。也许是陶文保的什么亲戚?陶文保倒也是有趣……像他这样的人家至少该有五六个仆佣,他却只有两个,门房还是个哑巴。
李伯辰便起身打算回屋避一避,但忽然听到低低的、粗粗的“喵呜”的一声。他愣了愣,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忍不住再往门廊下一看,发现声音是从一男一女提着的那东西里传出来的。
此时女人将那东西搁在地上,有半人高,四四方方,上面似乎蒙着布。李伯辰忽然意识到,那该是一只幼虎的声音。
去年春天的时候他带人在莲花山一带巡逻,打死一只母虎,又发现了两只虎仔。约莫三四个月大,就是这种叫声。要是再大些,就该只会低沉地咆哮了。
这时门廊下那男子似乎看见他,便往前走了两三步。李伯辰注意到那人拄着拐,好像腿瘸了。等那瘸子走到门廊边灯下的时候,李伯辰认出来了——
是昨天在巷子里,被他踹断了腿的那个。
这年轻人对李伯辰怒目而视,似乎极不服气。那女人看见他这模样,忙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低声训斥:“你个杀才,看什么?还想惹祸!?”
女人看起来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听口气,是他的母亲。
年轻人恨恨地垂下脸,李伯辰想了想,向那女人点点头,走到花丛后。
不多时陶文保从后院快步走出来,见了女人便远远道:“哎呀,郑二嫂,这是做什么?”
女人狠狠推了她儿子一把,那年轻人晃晃身子不动。她就一咬牙,踢在他膝弯,年轻人一下子跪下去,忍不住痛呼一声。
那女人也跪下:“陶公,我带这个小杀才给您赔罪来了!”
陶文保赶紧小跑到女人面前,口中道:“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去搀那女人,女人却不动,抓住他的胳膊哭诉道:“陶公,我昨天才知道。他昨天被送回来,腿断了。我问他,也不说。叫我打了一顿,才知道这些日子都和空明会那些人混在一起,还敢拦您的大驾。我这孤儿寡母,全靠我把他拉扯大。我要挣口嚼的,也没什么心思管他,哪知道长成这样狼心狗肺……”
陶文保连连叹息:“这是哪里的话,你一个女人家不容易,行里都知道的,快起来!”
女人仍不起,继续道:“陶公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土埋了半截的吧。我全指望我那个肉铺活命,我那铺子要是开不下去了,我可怎么活。我今天带这个杀才给陶公赔罪,您再赏我们口饭吃吧!”
陶文保似乎很无奈,只好说:“好说,郑二嫂,这些都好说,请你先起身。”
女人便慢慢站起来。她儿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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