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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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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神异华丽。
境界易修,术法难得。说的便是一个人其实有很多渠道弄到可以修行的基本吐纳法门,然而相应境界可以施展的术法,却极难得到真传。叶成畴这术法看起来颇为神妙……也许真能管用吧。
可又过了几分的功夫,在宅院中穿行的幻影忽然齐齐聚回到叶成畴的身上。他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很难看。
陶纯熙忍不住低声道:“叶伯伯……”
叶成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这位璋城大会首的手段,果然厉害。”
陶纯熙的脸色变得煞白:“叶伯伯,你也没有办法的么?”
叶成畴转了身,看看李伯辰,才道:“纯熙,你就是为了身边这人,招惹了隋府的那位公子吧。”
他说话时又瞥了一眼陶纯熙的手,似乎刚才已经瞧见她抓了李伯辰的胳膊。
陶纯熙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件事,愣了愣:“叶伯伯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个?”
叶成畴叹了一声:“你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招惹这些事。事到如今,我明说吧。”
“你可知你父亲,为何不愿入空明会?”
陶纯熙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听起来极无力:“阿爹说他一旦入会,猪行众人也就都得被迫入会了。可一入空明会,就得捐出家财的十分之一,他为众人计,是绝不可低头的。”
叶成畴苦笑一下:“陶兄该没告诉你,猪行那位行首就是因为既不想得罪行众,也不想得罪空明会众,才称病不出的。结果他接了这个责任,与空明会相争……却既得罪了会众,又得罪了行众。”
陶纯熙愣了愣:“可阿爹明明是为了他们……”
叶成畴摇摇头:“陶兄聪明一世,却高估了人心。我听说昨天空明会众拦了送来城里的猪,陶兄却无所作为,他该是想要将计就计,想叫会众因此闹事,给府治施压、叫他出面。”
“他却不知道因他这些日子带行众对抗空明会而声望日隆,那位称病的猪行行首就待不住了。昨天,那位行首已同空明会的璋城大会首见过面,将事情谈成了。”
“至于那些会众,则渐渐觉得一日没猪来宰杀,就少一日的钱。他们不知道陶兄多久才能解决这件事,又因为这段日子连日的亏空,已对他有些怨言了。昨夜该是郑二铺子的人送来了那虎崽吧?那人,或许是自己有怨气,或许就是被那位行首指使的。”
陶纯熙似乎没想到叶成畴对此中经过了解得比她还要清楚,失声道:“叶伯伯,那……那连你也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我去找朱行首么?”
叶成畴叹道:“找他没有用。我猜那位行首是希望叫陶兄真个久病不起、不要再坏他与空明会的事的。况且他仅是区区一个行首,怎么能指使得动空明会来设计布阵。所以我说,你不该在这时候招惹隋府那位公子。”
陶纯熙又愣了愣:“叶伯伯……这又是为什么?”
“凭我和陶兄的交情,就再多说些。”叶成畴道,“你道空明会所得那会众十分之一的家财,大部分都交到哪里去了?”
陶纯熙略一想,脸色又发白。
“你也想到了。在府治、督院那里。因此这些日子,才没有一位官长出面为陶兄说话。这些事,他也该清楚,我没料到他竟真的执拗如此,也不给他们面子。”
“昨日你得罪了那位隋公子,便是他请空明会出面。因这个由头,府治装作不知,空明会则卖府治公子的面子,三方一拍即合。”
叶成畴又扫了李伯辰一眼:“真想救你阿爹,就去问那位府治公子吧。我如今已无能为力了。”
陶纯熙听到此处,不知是因恼怒还是羞愤,身子微颤起来,转脸看了李伯辰一眼。
李伯辰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此事他听了,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可陶纯熙眼中的惊慌与无助他看得清楚——听起来这位高人救助是假,借这由头劝她就范倒是真。要再不开口,也枉为七尺男儿了。
便道:“叶前辈,您口称陶兄,陶小姐也喊您一声伯伯,我却没想到您会说出这种话。叫叶小姐以女儿之身登门乞怜,怕是今后在这璋城里,她也出不了门了。”
叶成畴皱眉看他,沉声道:“你是什么身份?”
李伯辰拱手一礼:“定尘称我为老师。即便以我这样的身份也想问,叶前辈似乎洞悉此事过往,难不成他们商议的时候您也在场?”
叶成畴立时冷了脸,喝道:“放肆!”
但似乎觉得与李伯辰这样的小辈动真怒有失身份,便缓和语气,对陶纯熙冷冷道:“纯熙,你可知这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昨日听说此事,立即见了那位大会首,劝他不必将事情做绝。但他心意已定,我苦劝不能,便与他立下赌约——倘若我今日能破了他的术法,他便不再为难你阿爹。”
“今日我来了,也施展了生平所学,可的确奈何不了那位大会首。我既已尽人事,便不好再插手了。将其中利害说给你听,已算有违昨日之约了。”
“你好生想一想,父母生养之恩,与儿女私情,哪个更重些?”
………………………………
第五十八章 机会
陶纯熙浑身发抖,忽然开口:“叶伯伯,我和李先生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儿女私情。”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去求隋子昂。我向来敬重叶伯伯,可您今天所说的这些话,与行市的牙人何异?!”
李伯辰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她说叶成畴与撮合买卖的牙人何异,已算是客气了吧,其实想说的大概是“龟公”。只不过她一个女儿家又身在局中,万万开不了这样的口。
这位修士看起来颇有高人风范,可只来试了试,便立即劝陶纯熙送自己去见隋子昂……只怕也是和空明会沆瀣一气的。但为了他自己“好义”的名声,不得不来这么一遭——要是破了法,便在璋城得一个术法无双、义薄云天的美名。要是没破,便像今天这样说些话,也算“仁至义尽”。
李伯辰知道世上有这种人,但在无量城中待了三年,却没什么机会见。如今瞧见了,对他的厌恶竟甚于隋子昂了。
叶成畴的脸便浮出红潮,张了张嘴似想厉喝,却到底忍住没有开口。
忽将铜钱剑一收、袍袖一甩:“陶兄有女如此,当真冤孽!也罢,我也莫做恶人了!”
陶纯熙咬着牙道:“叶先生,恕不远送了。”
叶成畴低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陶纯熙站在原地,垂落两滴泪。但又抬手抹去,转眼看李伯辰:“李先生,谢谢你仗义直言。”
李伯辰刚要开口,她却抽了下鼻子,又说:“我知道李先生该有许多秘密,不便现于人前。现在我家里遭难,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李先生再留在这儿,恐怕也要招惹是非。我为您结了这几天的薪金,你走吧。”
她说了话,便转身往后院走去。
李伯辰站在原地愣了愣,在心中低叹口气。三天前刚进陶宅时还觉得此地清静,便于自己藏身。可似乎自己走到哪里,都会惹上麻烦。
这一家人,只怕到今天才意识到早就被人算计、“众叛亲离”了。只是陶文保……曾说他自己早年也浪迹江湖,如今做到璋城的猪行理事,不会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吧。
他难道不清楚与在璋城势大的空明会角力,最终会惹上众怒的么?
在这种时候,陶纯熙却叫自己走。李伯辰苦笑一声——他是该走的。然而心里却似乎另有一个声音道,此时走了,往后还岂敢自称男儿?
倒像是那位原主残存于他心中的性情在忿忿发问。
李伯辰轻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老兄……只怕我早晚要被你这英雄意气害死。”
便转了身,大步走出院门外。
其实在刚才看叶成畴施法时,他的酒便已醒了大半,头脑中那个曾一闪而过的念头,也被捉住了。他此刻出了门,便直往榆钱街的街口走。街上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还有一辆牛车,也看得到街口站了两个小贩,似乎在卖些热汤点之类。
他屏息凝神跟在牛车后面,盯着街口的两个小贩,走路时又运气提神,照理说该绝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但走出约十几步时,头脑略一恍惚,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拐到另一条路上了。他微微皱眉,仔细辨认,意识到这里是陶宅斜对面的一条路。但刚才自己明明是在走一条直线,何时拐进来的?
陶纯熙说她去请大夫时迷了路,该就是此种情况。
李伯辰心中稍定,便走出这条错路,回到陶宅墙边慢慢查看。
六国之中出身王族庙堂的修行人术法最为神妙,其次便是宗派出身的。叶成畴出身宗派,又能与璋城大会首立下赌约,不会是寻常人物。
但他那样的人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说明施在陶宅的术法、或说阵法,该极为神异。叶成畴也说,问题出在昨夜送来宅中的那只虎崽身上。李伯辰对阵法了解得很少,但也清楚术法是需要咒文施展的,唯有阵法,才能做到谋定而后动。
那虎崽,或许是阵眼。
当天在无经山上,那浑甲兽也是阵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墙边看得更加仔细。正门处无所得,便转去另一边。只走了约十几步路,觉察异常。
在墙根处似乎有个小小的土包,仿佛是小孩子闲来玩耍,垒起的小坟堆。约有一个拳头大,前面还有些灰烬。
今天有风但不大,那一堆灰烬未被完全吹散,有稍许残留在冻裂的土缝中。李伯辰俯身用手指捻了捻,确认那是香灰。
他直起腰,又沿着墙根绕陶宅走了一圈,发现十六个一模一样的“小坟”。
他心中发寒,记起那位玄冥教主应慨在车中吐露的名字——诸天荡魔弥罗阵!
他施展那阵法,就是先在无经山附近起了些空坟,以香烛供之。又以浑甲兽做阵眼,压制无经山君的力量。
当然仅凭这两点,还不能说这阵便是那阵,但李伯辰忽然记起还有一件事——陈三姑曾说过几次,近些天来城中猪肉无人敢吃,那些寻常百姓便买野味解馋,因而璋城附近的猎户也就变多,皆大肆狩猎。
应慨之前也是以同样的手段剪除无经山君的羽翼的。
他还使人以污物泼在无经山附近的山神庙中,断绝山君的香火愿力。而空明会在璋城势大,依照他们做事的霸道手法来看,只怕也不会叫会众再去拜璋山的山君了。
他轻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似乎不仅牵扯到陶宅这个麻烦里了,还该是牵扯到一桩更大的麻烦里了。他确信空明会中也有人能使应慨那个诸天荡魔弥罗阵,而他们的目标,或许便是璋山山君。
而陶宅眼下摊上的事情,也许是那布局之人手中一环吧——璋山附近人口众多,不比无经山。像应慨一样直接雇人去狩猎,怕要泄露风声。可以为难陶文保为借口,便可将真实目的完美掩藏,叫那些逐利的猎户自发为他们办事。终了既能拿下猪行略收小利,又可达成真正目标。
幕后之人的手段,真是高明。但那人该不是应慨,因为这璋城中的一场布局,似乎已经持续很久了。
李伯辰心中凛然。在墙外沉默地站立一会儿,抬头往远处的璋山方向看了看。他之前是因意气使然,才想试着帮陶文保解决宅子里的事。但此刻他的心却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确不能走。
离开无量城之后,他见了数位高人。虽因侥幸每每逢凶化吉,却在心中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个注定要麻烦缠身的人,若无力自保或退敌,早晚要吃大亏,遑论过什么安稳日子。
他昨夜觉得,该从自己灵主的身份上做文章、弄到炼化阴兵的法子。而今这个机会似乎来了。
………………………………
第五十九章 阵眼
李伯辰回到前院,走到花丛旁的石凳上坐下,觉得自己的心微微发颤,气血也奔涌起来,像在北原上直面妖兽的时候。
刀光剑影的是战场,奇计迭出之处,也是战场。他终于决定投身到这战阵当中,打一场硬仗。
空明会中布局的那一位该不会想到能有人看破他的手段。自己能觉察一二,也是因为在无经山亲历了类似的事情。
那人智谋过人,空明会实力强劲。但敌在明,他在暗,且暂不引人注意,或可以奇计制胜。
李伯辰从不觉得自己蠢笨,但亦不敢小看天下人。欲行此事,必须深思熟虑,保证哪怕失败也能安然脱身。第一步,便是得想好如何处理陶宅的事。
他刚刚在墙外将十六个坟堆全部踢散了。李定在车上曾说,他也是先这样破去应慨的阵法的。
倘若陶宅这阵是一个稍小的诸天荡魔弥罗阵,那么该有个灵力较为活跃的东西做阵眼。那虎崽已死了,显然不是。但空明会差人将它送来,必有用处。或许,真正的阵眼原本就在这虎崽身上。
李伯辰想到此处,精神为之一振。他原本不通阵法,但自觉能看到李定破阵之后便推演至此,也十分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又想:灵力较为活跃的,且能附在虎崽身上的东西……
有了。
他眼前一亮,心中已有定论。但仍未立即起身,再琢磨一会儿,才大步走到后院中去。
进到陶文保屋中时,看到陶纯熙正坐在陶文保床边,手中执有一柄小刀,脸上还带着泪痕。听得他的脚步声,低声道:“三姑,你也走吧。眼下……”
她边说边转脸,见到李伯辰时候愣住了。随即哑着嗓子道:“李先生,你……”
李伯辰笑了笑:“我来是为了教定尘刀法的。如今刀法还没教,怎么好走。”
陶纯熙眼睛一红,看着险些落泪。
他便收敛笑意沉声道:“陶小姐,我或许知道怎么救陶公和定尘。”
“真的!?”
“没有十分把握,但可以一试。陶小姐,为我准备一样东西——酒。”
陶纯熙的眼中焕出神采来。她愣了愣,起身向李伯辰郑重地行一礼:“李先生,谢谢你。”
李伯辰侧了侧身。倘若在一刻钟之前,他这一礼受得心安理得。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在“救人”这件事之外,还多了些别的念头。
“陶小姐,请你自己去拿,千万不要叫别人知道。”
陶纯熙的神色轻松许多,道:“好!”
便跑出门去。
隔了一会儿,陶纯熙抱着一大坛酒走进来。李伯辰走过去接了,顺便关上门。他抱着酒坛,低声道:“我要喝酒,一会会睡着。你就守在屋里……如果觉得有什么异常,也不要慌。”
“……好。”
李伯辰便拍开封口,闻到浓郁酒气,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实在不大喜欢饮酒,但也实在没办法。该找个法子,叫自己用不着借酒醉也能阴灵离体才好,否则太不方便了。
可终究还得托起坛子,连干了四大口。胃里便开始像火烧,喘了三口气,一下子又觉得这酒没那么难喝了。李伯辰知道已到了时候,便再灌两口、小心将酒坛放下,摇摇晃晃地坐到地上。
又将手探入怀中把曜侯取出,合上眼睛调息几次,阴灵离体而出。
此时陶文保已昏睡不醒,气息断断续续很不稳定。然而他身上的微光却一点都没黯淡,并不像病人应有的样子。
李伯辰口诵咒文,低喝:“疾!”
一股阴风忽然自曜侯中冒出,绕着屋子吹了一圈,落在他身前化作两列、十四个人。
燕百横与百应分列两队最前端。两人皆披轻甲,一人手中持有双刀,一人掌中泛着微茫。之后是十二个兵卒,有刀盾手、弓弩手。
这些阴兵此刻面无表情,但都注视着李伯辰,纹丝不动。
李伯辰便走到陶文保床边,提气厉喝:“出来!”
话音一落,陶文保身上忽然有一道光亮微微一晃,看着竟是无数个模糊的人形。李伯辰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该是猜对了。能附人身、又有灵力活跃的,便是阴灵了。可一个阴灵灵气稀薄,没什么大用。他猜布阵者或许用了跟自己在无量城时所使的同一个法子——将许许多多的阴灵统而为一,灵力便极可观了。
陶文保说他体内似有阴风在吹,该就是因为那些阴灵的缘故。
他眼下喝了一声,附身陶文保的那些阴灵却只晃了晃,又缩回去了。李伯辰便猜想或许是阵法拘束的作用。他虽然毁去了一些布阵之物,但在无经山上是将浑甲兽杀了,阵才毁的。
如果要彻底破阵,看来得将这些阴灵尽数诛灭。
而他提前唤出自己的阴兵来,便作此用。他猜寻常人要用阴兵杀人,也该需要咒法。但自己从前既然就能号令阴灵,或许也能驱使阴兵。
便退开两步,沉声道:“诸人听令,将此人身上的阴灵杀了!”
果然成了。十四个阴兵听得他的号令,脸上立时生动起来。猛地转过脸盯住陶文保,身旁黑风大作,甚至叫屋子里一些细小的摆件都微微晃动。李伯辰分神看了陶纯熙一眼,却见她只紧咬嘴唇盯着躺在地上的自己,眼中并没有多少惊慌。
要是成功了,也算没辜负她的信任吧。他想。
但此时余光一闪,忽然看到有一个阴灵在陶文保的身上晃了晃,瞧着像是要离体了。再定睛一瞧,那眉眼模样不是陶文保,还能是谁!?
他心头一惊,忙喝:“住!”
那些原本正各持武器,将要扑上的阴兵便立时站住,又如泥胎木塑一般了。
陶文保的阴灵听了他的声音,也微微一愣,茫然无觉地慢慢躺回去。李伯辰皱起眉,意识到事情变得麻烦了。人未死时,神识与肉身紧密结合,不算是阴灵。只有在将死时,神识才会与肉身若即若离。
可眼下陶文保似乎病得太重,将要死了,于是就变成这副模样。此时叫阴兵去杀……只怕先杀的就是陶文保的神识!
………………………………
第六十章 阴神
他便咬牙又喝了两次“出来”。
但这一回不但将附身的那些阴灵喝得晃了晃,也叫陶文保的神识又坐起来了,便忙道:“回去、回去!”
再看陶文保被他这么一折腾,呼吸更弱,似乎眼见就要归西。
——幸好先试的是他。如果是陶定尘……怕如今已悔之晚矣。
李伯辰叹了口气,心想只怕这次真不成了。只是他看破了布阵那人的手段,却在最后一步失败了,实在很不甘心。
便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看看陶纯熙。一咬牙,打算附体清醒过来,再试试别的法子。
但在此时,忽然又听到铁索的声音。
这声音,他已经听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刚来陶宅的那一晚。他阴灵出窍遍游全宅,查探这家人是否有异常,在见陈三姑与老徐吃酒时,听见远处有此声响。
第二回是不久之前,他仍以阴灵探查陶文保的病情,在他床边时,又听到似乎隔壁的宅子里有这样的声音。
那两回,他都没怎么在意。因为在无量城中时这样的声响太常见了。可如今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两次都是在阴灵离体时才听见的,回到躯壳中后,那声音便没了!
而这一回,铁索的声音已不在院外,而似乎就在门外。仿佛正有人拖着一条又长又粗的锁链,慢慢地走到门前了。
他去看陶纯熙。见她仍握着小刀,盯着自己,果真没什么反应。
是因这阵法的缘故么?阵中还有什么守护!?
门外是大亮天,李伯辰却心中一凛,立时低喝:“来!”
十四个阴兵便依着他的心意分列两旁,成了个雁翼阵,将他护在中间。
而后,看到从门缝中射进来的阳光慢慢变得暗淡,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门窗缝隙中渗入,如薄雾一般蔓延开来。
李伯辰不知虚实,便死盯着那雾,全神戒备。也因此将那一片地面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注意到门缝边有一只蚂蚁正沿着地砖缝,寻寻觅觅地走。
他心里一跳——璋城并不温暖,在这个时节,哪来的蚂蚁?
下一刻地面的黑雾忽然收敛,一下子聚到那只蚂蚁的身上。屋子里起了一阵凉风,一个黑影现了形。
这黑影,看着是个人的轮廓。但周身黑雾缭绕,分不清身体与雾气的界限,倒像裹在一个大袍子里。唯有“脑袋”分明,依稀能瞧见五官。但那五官也笼在黑雾中,只有些隐约的模样。
且它这五官,并非一成不变的。它身子虽不动,脑袋却一直在痉挛般地微微晃动。每晃一次,脸上就变个表情,忽而狰狞,忽而欢喜,忽而哀怨,看着极为诡异。
李伯辰倒吸一口凉气,又发现这黑影身后拖了一条青蒙蒙的铁索,落在地上、穿过门板,伸到院中去了。那铁索之上,还捆了一个绿幽幽的阴灵。
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阴差。
该是个勾魂的阴差。他在无量城听人说过,有不少人在将死时,或许便能听到锁链声,那就是阴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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