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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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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在山野中穿行,不是很畏惧冷热病痛,想要弄些吃的更是易如反掌。刚才瞧着那家人穷成那个模样,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守着这样的山、这样的原野,从哪里弄不来吃食?

    但又一想,且不说那些大片的山野是不是旁人家的、允不允许他们去狩猎,即便能,刚才那样的一家人想靠这个谋活路也太难了。

    他们去哪里弄钱买弓弩呢?自己造,造得出合用的么?便是有,射得准么?下套设陷阱的话,跟谁去学呢?倘若在这些事上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家里人吃什么呢?还有些薄田要伺弄的。

    况且那样的普通人,因为营养条件极差,本就易病、易累,在山间狩猎一旦受个稍重些的伤,搞不好人就没了。猎户……听起来很寻常,可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他们实在太脆弱了。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们也过得太苦了。

    这样的人家在李国还有许许多多吧,他今天给了他们一千多钱,是因为于心不忍。可往后遇着同样的,总不能再继续洒钱。真要帮忙,或许可以将沿路看着的匪寨都剿了,然而这样真有用么?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国如今乱掉了。

    李伯辰从前知道自己或许是北辰传人、李姓王室的后人,觉得身上就担了道义和责任。但又想人活一世,还是自己快活些最好。遇着不平事,倘若力所能及便帮一帮,也算无愧于心。

    可眼下这情形……自己要真是个“北辰帝君”——避世隐居、独善其身,真的能做到“无愧于心”么?

    他觉得心中极乱,就重重叹了口气。等再走出十几步,却又想,也只是因为这里乱了么?

    还是因为自己这样的修行人吧。

    六姓王族的统治持续了数千年,且绝大部分王族都是修行人。他们寿命长,便开枝散叶,王姓子孙不晓得有多少。即便许多人都如隋以廉、隋子昂那样变成了类似基层官员的存在,可毕竟还要领着王姓独有的供奉的。

    这样庞大的宗室,在他原来那地方,最多撑不过五百年。可在这里之所以能延续这么久,便是因为术法神异、灵神庇佑。

    如那家人一般的草芥之民被压榨至死,换得王姓所居的大小城镇繁荣兴盛。于那些人而言,这是一种永无天日的黑暗——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从根本上改善自己的处境。

    我也没有吧。他想,哪怕有一天我的修为能独战整个世界,也不会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要改变、改良一个世道从来都不是仅靠武力就能做到的,所牵扯的方方面面,就是一个人活上百年千年也难参得透。

    要不然,灵神们为什么不叫这世间更好些、叫他们的香火信众更多些呢?

    他这样一路想着,又走回那荒村。

    进院之后发现白马还在,便松了口气。可一进屋,又愣住了。

    他原本急着弄吃的,就将火生在外屋的地上,但如今发现火被移到了炉灶里。那炉灶本是倾塌了一半,也被清理出来,倒成了个天然的火塘。

    灶台上还摆了个木盘,李伯辰瞧了一眼,觉得该是用破门板或者破窗板斩成的,又洗干净了,原本剩下的三支烤肉就搁在木盘上温着。

    地上也扫得干净净,露出原本的黑泥。这房子塌了一半,但此时一看竟不觉得如何颓败了。

    ……是林巧做的吧。他原本心情沉重,但见了这情景,一下子松快起来,便抱着褥子走进里屋——里屋的地、炕也都扫干净了,炕上竟还铺了一面烂草席。林巧裹着大氅,正摆弄一张瘸了腿的小桌。

    见李伯辰走进来,转脸微笑道:“李大哥——呀,你在哪弄的褥子?”

    她已经不生气了么?又将这临时的居所收拾得个小家一般了。李伯辰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暖流,自己也不知怎么的,连喉头都哽了哽,只道:“我……在西边一家人那里换来的。”

    林巧走过来接了褥子翻开瞧了瞧,又笑道:“倒是干净,你跑了那么远——罐子里还有热水。我刚才去旁边几家找了找,就只找见这些。外面墙边还几个碗碟,一会儿你去把它们洗出来吧。”

    便走到炕边将褥子使劲儿抖了抖,铺上。李伯辰站在原地,看着窗板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将她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又映出了半空中那些翻飞的细小尘埃,喘了喘,只道:“好……林姑娘,好。”

    说了这话,他忙走出屋站到院子里。风一吹,觉得脸上有些凉,抬手一摸,发现竟然落了两滴泪。他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泪是自己落的,还是原本那位残存的意识落的。

    是想起常庭葳了吧。想起她从前操持家务时的模样。林巧自然不是常庭葳,关系也不同。可孤身那么久,忽然又有一个人在做这些事、在照顾自己,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酸,还空落落的。

    李伯辰低叹口气,走到墙根慢慢坐下,看着一边地上的两个碗、两个碟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然就带着她走吧。他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什么家国大义……其实都可以不用急。料理了常家那边的事情,过上一段安稳日子好不好?我是个修行人,我能活很久。哪怕耽搁上几十年,这世界就能毁灭了不成?

    可又隔了一会儿,还是将手套摘下狠狠擦了把脸,将那些碗碟拾起,走出院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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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

今天请假,还是要去烧香。明后天多更些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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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在溪边洗净了碗碟,沿溪走到一个浅水湾,薅了些细细的荒草团成一团拦进去筑成个草坝。将碗碟搁在溪边,又去附近的草地里找了找,瞧见些藏在荒草底下的荠菜。挖了两刻钟的功夫,得了挺大一捧。

    他抱着荠菜回到水湾里洗净,便将之前拦在水中的草团飞快抓起丢在岸边,扒拉一会儿,得了六尾手指长的鲫鱼,二十多只小河虾。要他自己吃,把这些东西一锅煮了就好。可担心林巧怕腥,便用曜侯将小鲫鱼都剖了去掉内脏细鳞洗好,都装在大碗里。

    等回到院中的时候,林巧已将家里收拾好了。见他又弄了这些东西,笑道:“今天是春分,咱们正好过节了。”

    李伯辰也笑了笑:“可以做个荠菜面汤,鱼虾煎来吃,也算大鱼大肉了。”

    林巧抿嘴一笑,从瓦罐里给他倒了热水,道:“李大哥,你喝水,这些我来弄。”

    李伯辰接了水一饮而尽,伸手将她拦了:“你还是好好歇着。”

    他看屋外的日头快到中天,又道:“一会吃饱,我们……你睡一觉。等到后半夜养足精神了,就上路。”

    他想要走夜路,是因为自己在晚上目力很好,看得清。而大多数的匪兵喽啰该也会像寻常人一样在夜里的时候两眼发黑,路上便少了许多麻烦。

    现在回想出城门时杀的那个年轻人被一群匪首护卫着,也许有些身份。早间虽将他们杀懵了,可也难保之后不会缓过神、再放出斥候探子来找自己。这些匪兵于如今的他而言就如蝼蚁,不堪一击。但被蝼蚁缠身也总是很叫人烦心,不如尽早远离。

    林巧略一犹豫,道:“……好。”

    但转身搬了张瘸腿的小凳搁在里屋门口,裹着大氅坐上去、靠着墙:“那我看着你弄。我和你说说话,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李伯辰在灶台边蹲下去择荠菜,随口笑道:“那不如唱个小曲儿吧。”

    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我这又说的什么混账话?从前在军中一群糙汉闲聊的时候,倒常开这样的玩笑。但这话对寻常女子说已是大为失礼,何况林巧那从前的身份?

    他变了变脸色,刚要开口说声抱歉,林巧却道:“好啊。李大哥想听什么?白马好不好?这是小时候阿娘教我唱的。”

    李伯辰也不知道“白马”到底是什么歌,但知道林巧瞧出自己歉意为难,将这事轻轻带过了。她真是善解人意……他想,唉,也不知道我这脑袋什么时候能转过弯儿。

    便道:“好……林姑娘,就唱这个吧,多谢。”

    林巧微微一笑,轻咳一声开了口,唱道:“覆额折花门前剧,竹马绕床弄青梅,长干两小无嫌猜,落花金鞍照白马……”

    她唱得很轻很慢,声音极为婉转,像细细的游丝在李伯辰的耳边浅浅地撩拨。林巧说话时声音清脆如薄冰,但唱起歌来却要深沉一些,每个转音都柔柔地颤着,听得李伯辰只觉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颤。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些年来,自己是头一次听着女子唱歌。不觉间入了神,手里的动作就慢下来,渐渐将词里在说什么也听明白了——

    是在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意思吧。但后一句像是林巧自己改的,是在说自己、说自己的白马么?

    李伯辰的心跳了跳——也是在说“指腹为婚”的事情么?

    他忍不住瞥了林巧一眼,见她靠着门边坐着,也盯着自己。两人对视,又忙各自转开了。

    李伯辰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一曲唱罢,两人都没说话。他慢慢地择着荠菜,等将最后一颗也料理好了,才咳了一声,转脸道:“林姑娘……”

    但发现林巧已靠在墙边睡着了。

    他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鬓发垂落在脸旁,睫毛低垂,嘴唇微张。虽裹着大氅,仍能瞧见其下的窈窕身段。离开无量城的时候他想“讨个老婆”,那时候如果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对自己表达心意,该开心得很。

    可如今,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

    许多事情,因着前些年的惯性使然,他一时间想不清,但心静下来,却能看得分明。之前林巧将这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是不是也怕自己会因她之前的反应生气?她是怕自己将她丢下吧,她该更加在意她自己的出身的。

    但或许因为前几年的经历,她这样的“讨好”并不会叫人觉得轻贱,尺度把握得很好。刚才唱歌时亦颇为大胆,但李伯辰也只觉得她磊落大方,心中没什么看轻的念头。

    他不知道这世上的人怎么想,但在他来处,还有梁红玉、柳如是的故事。她们都是一样的出身,但也都是不让须眉的奇女子。这些女人在这样的世道沦落欢场,并非她们的错。自己不是什么酸腐,不会因为从前的事觉得她们比寻常人更低贱一些。

    然而……他刚才在院中的时候,已作出决断。正因为林巧是这样的女子,自己才不能再连累了她。

    李伯辰在心里低叹口气,站起身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放在褥子上。又看了她一会儿,心道,林姑娘,多谢你对我的情意,可我还有许多事要做的。希望你今后能遇着个好人吧。

    他走外间,知道林巧这样一睡,一时半刻该醒不过的。好在如今天气还很冷,倒不怕那些鱼虾发臭。

    他在门边靠墙坐下,散出阴兵在四周探查一番,确认无人之后便合上眼睛,默诵起咒文。黄色微光在头脑中出现,他踏上幽冥黄泉之路,现身诸天北辰之界。

    他站在金台上向鬼门关外看了看,未瞧见阴差,便盘膝坐下,开始吸纳此界浓郁的灵力。在外面入定时,头脑一片空明,一点念头也泛不起来。可在这里神识却处于极微妙的状态,即便入了定,也能思想自如。

    他便一边运气修补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一边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其实每一次进入此界的时候,都有些提心吊胆。一半是不知道“这一次”进来这里会不会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变化,另一半,则是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

    假定原本的北辰帝君真的不存在了——以世俗的例子来看,当一位君王逝去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倘若整个国家的人都同那君王一起消失了,留下来的土地必然会被觊觎。眼下这北辰一界,就很像是一座藏有许多宝贝的宫室吧。

    可他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他所在这一界是在哪里,“附近”——如果诸天万界中有“附近”这个概念的话——会不会有一些虎视眈眈的存在。

    要是它们也晓得北辰不在了,会不会来寻找此处?

    而这里一直空着,是不是因为从前隐藏得极好,并未被人觉察?可如今自己频繁出入,会引来灾祸的么?

    这些他不知道,想来也无法从生界的任何一个人口中得到答案。

    还有——他想要找常家的人,想知道他们现在如何、在哪儿。这件事,其实说来不难。譬如九三和百十二这样的阴差在生界化身无数、各管一方,当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吧。

    但李伯辰想了想,也不敢去问。之前在生死攸关之际叫九三帮自己,可以令它觉得这是北辰帝君对它的一次试炼、或许将重用它。但如果拿“常家人眼下何处”这种小事来问它,再蠢的人也会生出疑心。

    归根结底的话,还是因为他不晓得这一界的秘密、法则,因而才束手束脚。他独守金山,但只能一枚枚铜板地用!

    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李伯辰静下心神,想,阴差不能问,问了他们该也不知道什么。生界的山君、地师、水伯应当亦然。要问,就只能问如风雪剑神一般的秘灵。

    他低叹口气,又心想那样的存在,即便真能与它们取得联系,自己又敢么?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这金台上盘坐了将近两刻钟,渐渐觉得身体复原如初,灵力也得到补充。他晋入养气境不过月余,但有了此界灵力滋养,进展称得上神速。此时再调息运气,心里竟隐有一种感觉——自己或许要触摸到养气巅峰之境的边儿了!

    这念头一生出来,他觉得心中一阵喜悦,倒将之前烦心事冲散了不少。李定还以为自资质极差,却没料到自己的资质不但算是极好的,更是这世上最最适合修行北辰术法的人吧!

    只是,又记起之前晋入养气境时的情况。身体之中有妖兽血肉,似乎便与魔界魔君有了些联系,要是过些日子再从养气境晋入灵照境,上次那种情况会不会再出现?那个黄天魔王横天担刃的化身,会再来迷自己的心窍么?

    李伯辰想到这里,忽然愣了愣。

    黄天魔王横天担刃的化身……岂不是也能称得上是秘灵?

    倘若自己在这里晋境突破,它会来么?

    它还是来到了这儿……能不能将它留住!?

    他一时间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惊呆了。但惊愕片刻,又觉得或许事有可为——想要了解这种事,生界总能找得到些信息吧?

    李国王族虽不在了,但境内该还有不少从前的宗派。宗派之中的人,会不会知道一些线索?

    他几乎立即就肯定了这个想法。一下子觉得所有的烦恼忧愁都一扫而空——继续北上!查了常家的事,查这件事!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江湖

    他重回到屋中后,仍觉得心里有一面小鼓在敲,连困意都少了许多。但打坐入定虽可暂时地振奋精神,觉还是要睡的。

    他进屋看了一眼林巧,强迫自己收敛心神靠坐到门口入睡。足足十几息之后,才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见门外天已黑了。他靠在墙上慢慢伸展发麻的手脚,觉得精气神都补了回来。站起身走到院中看月亮,见还在西边,该是睡了三个时辰左右。

    他呵出一口寒气,将炉灶中的闷火勾起,又添了几把柴。走进里屋瞧见林巧仍在睡着,呼吸有些鼻音。她该的确只是受了凉。这种事用不着管、吃喝好,寻常人六七天也就痊愈了。林巧修行过,或许明天就能见好。

    他看了一会她被窗缝中透进来的月光微微映亮的侧脸,拿起瓦罐走到溪边。先卸甲脱衣洗了个澡,又赤裸地行了几趟拳把自己晾干,而后打了一罐水走回来。

    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没有做噩梦。虽然之前猜测在噩梦中听见的那些低语该是因自己乃是“北辰”,因而才会听着模糊不清的祈愿,可他现在并不能将那些声音听得分明,也就成了折磨。

    这次连一个梦都没有,只觉得睡得尤其舒服。他在心里低叹口气,想不知是不是因为林巧。白天的时候看见她忙碌、听她唱歌,就觉得心里很沉静。也许静了心,也就睡得好了吧。

    他走回到破屋,先将水往灶台上的三只碗里倒满,便轻手轻脚地将洗好的荠菜添进罐中,又将狼腿肉撕成小条添进去,搁在灶上煮。等冒出腾腾热气,腿肉里的油脂也就被炖了出来,便先在灶边温着,又将在溪边用魔刀割下的小石板放在火上。

    待那石板也被烧得滚烫,又取些腿肉在上面擦了一层油,而后将鲫鱼与河虾放在石板上煎。等鱼皮变得金黄、河虾也泛红,便洒些粗盐,小心地翻了面。

    他守在灶旁,瞧着火光、听着油脂轻轻地噼啪作响,忽然想自己或许还可以隐姓埋名做个厨子,自创些菜品——譬如天雷烧鸡之类。想到这儿,忍不住摇摇头,笑了笑。

    便听到林巧说:“李大哥想起什么了?这么开心。”

    李伯辰吓了一跳,忙转脸看,见林巧裹着大氅扶着门边站着,脸上还有两道压出来的红印,头发也散乱着,睡眼惺忪。在竞辉楼中见她时觉得优雅端庄,这时候借着火光,又觉得娇俏明艳了。

    自己难得这副模样,倒叫她瞧见了。李伯辰讪讪道:“……倒也没什么。”

    又一指灶台上的碗:“你用这些水洗漱吧……我温着的。牙粉……哦,在马身上的包袱里——”

    “我去拿。”林巧一拢大氅走出去,在包袱里摸了摸,找着一个小竹筒,赶紧跑回来,“真冷!”

    李伯辰笑笑:“一会喝点热汤,就好了。”

    他戴上铁手套,将石板从火堆里端出来。又将两块干面饼掰成块,泡进罐中的汤里。

    林巧脱了大氅、挽了袖子要在另一边的破灶上洗脸。李伯辰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自己是否该回避——他倒是觉得无所谓,但不晓得李国的民间风俗是怎样。

    但听见林巧说:“李大哥,能不能帮我拢一下头发?”

    她这样落落大方,李伯辰便道:“好。”

    他走到林巧身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长发拢起,握在掌中,林巧便俯了身用碗中的温水慢慢洗脸。李伯辰看到她脖颈的曲线一路滑到双肩,又瞧见小巧的耳垂,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转开了脸。

    过得片刻,林巧直起身子,道:“好了,李大哥。”

    李伯辰忙放开头发,走到灶台边。林巧便将头上的珠翠、发簪取下,嗤啦一声从罗裙边撕了一缕布条,又用双手将乌瀑似的长发拢了,高高挽了个马尾,用布条一圈圈地缠起,侧脸看李伯辰,道:“李大哥,我这个样子跟你行走江湖,成不成?”

    长发被扎起,侧脸与修长的脖颈全露出来了。她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在火光中显得迷离,却又有几分雀跃之情,真如一只从笼中脱困的雀儿。

    李伯辰心中微微一痛,但只笑道:“这样也很好看。”

    林巧笑着转过脸,将布带系好、发钗簪上,裹了大氅把另三样珠翠拿着走到院中放进马背上的包裹里,道:“咱们到了下一个集镇,可以找家解库把这些典当了,我想能有个几千钱——哈,李大哥,我以后是江湖儿女,自然也就用不着这些了,你不必劝我。”

    李伯辰笑了笑,道:“好。”

    他们用柴火劈了两双筷子,吃了煎鱼虾,又吃光罐中的汤饼,觉得身上泛起暖意。李伯辰便道:“林姑娘,该动身了。”

    林巧站着将这破屋又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这里真好。”

    ……

    出发时明月已至中天,空气凉且湿。但之前在火堆边待久了,如此倒觉得精神一振,很有些舒爽。

    李伯辰白天的时候往西边探过路,两人便向那个方向走。临西与奉州在西北,他们可以先向西避开散关城这一带的匪兵,再往北折。

    他牵着马,林巧跟在他身边。深夜时林中风声飒飒,很是恕5畈奖咦弑呱⒊鲆醣缃浇囊笆薅季吡恕A饺嘶私桓鍪背讲懦隽松搅郑萍洞Φ牟莸椤0滋焓币鸭蟮亟鸹啤⑻炜毡汤兜那榫埃丝炭矗遣莸厝从直辉鹿庥吵梢R暗敝校亮恋南缬翊话泸暄眩质橇硪环腥诵目跎疋木爸隆�

    林巧轻出口气,道:“原来江湖这样美,真是天地广阔。李大哥,我觉得之前的许多年都白活了。”

    李伯辰藏着心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话,便牵着马慢慢下山,走出几步才道:“很美,但也很凶险的。”

    林巧笑道:“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李伯辰的心跳了跳,但也只能暗暗叹口气。

    等两人走到草甸里,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林姑娘……”

    “嗯?”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匪寨么?昨天在城里那些贼匪,寨子该在附近的吧?”

    “啊……我只是听说过。说是散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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