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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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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该怎么说自己只赁不买,林巧却道:“哪有你这样谈事情的?你去,到屋里转转去,我和大姐说。”
李伯辰便松了口气,忙道:“好好,我不在这儿碍眼,你们慢慢说。”
孟娘子笑起来,他赶紧进了屋。
在屋中将桌椅板凳都挨个儿数了一遍,忽然听得孟娘子在院中道:“呀,这怎么使得?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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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立契
他一惊,心道是谈崩了么?忙凑到门边往外看,却瞧见孟娘子手中托着一副耳坠,满脸讶色。
又听林巧道:“没什么不行的。这乱世,这些能值什么?也就大姐这样的殷实人家能趁得下。换成个小门小户,给了人家也不当用的。”
孟娘子口中道:“这是两码事。”
却一边说,一边又捻起一只耳坠瞧,似乎也很是喜欢。
李伯辰愣了一会儿,想走出门去说话,但到底没挪脚。林巧该是要用她的首饰来换这宅子吧?孟娘子也很识货,意识到那首饰很是值些钱。此刻他走出去,能说什么呢?总不好在外人面前为钱争执的,那样大家都不体面,反倒不美。
他只得叹口气,往后退了些。但又对自己道:算了。我堂堂七尺男儿,钱算得了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会辜负她对我的一片心意。
他便又在屋中待了一会儿,听两人在院里还说了些什么。最后孟娘子高声道:“好了好了,不送不送!”
到窗前一瞧,她已走出门去了。他便也走出门,见林巧在院子里跳舞似地转了一圈,又扑过来挂在他肩上,道:“阿辰,成了,这是咱们的了!”
他头一次见她这样高兴,本来还想说说那首饰的事,但此时也说不出口了。只笑道:“这是沾了你的光。等我往后发了大财,就还你个更好的。”
林巧道:“那可说好了,不能也送别人。”
李伯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将林巧揽过来,轻轻抱了一下。两人依偎在一处,又将这院子看了一遍,林巧轻声道:“这是我们的家了。”
两人带的东西并不多,只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收拾妥当了。这宅子里有现成的家具,但也仅是家具而已。真要居家过日子,要添置的简直太多了。譬如被褥、锅碗瓢盆、扫帚水桶。要想过得体面些,还得要字画、杯盏、文房四宝。
李伯辰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其实因为有了林巧,连更往后要做什么心里也没个准儿,只好先想眼前事。
来时担心常家出事,但到了这儿,意识到他们暂时过得还算好——虽说被朱厚“圈禁”在这孟家屯,可总比被叶卢那个同伙捉去了要好。又或者,叶卢那同伙已经在朱厚的营中了,只等自己来投。
他弄不清那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叶卢劝降自己这事儿,无论怎么想都有些蹊跷。那些人将自己的老底翻了个遍,难道就没想过万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与他们合作、翻脸了该怎么办么?
不过,眼下他与敌人都在暗处,也可徐徐图之。关键还是在常家人身上……要是通过他们将那人钓出来、解决了,大概就可以一时无忧。到了那时候,倘若与魔国战事情势明朗了、在隋境将其阻住了,他倒真可以过些安生日子。
他一边琢磨这些,一边用一只破桶从井里汲水,将院子、屋里都冲洗了一遍。
等都洒扫干净了,也到了黄昏时分。斜阳越过屋檐照进院子里来,映得庭中清清亮亮,看着很是舒坦。林巧在院外转了一圈,折了几枝梨花插在堂屋的瓷瓶里,满室都有淡淡的香气。
李伯辰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地走了一遍,觉得心里满意极了。便走到做厨房的东边耳房,打算生火把带着的干粮热一热、晚上凑合一顿。这时林巧走进来,说道:“好了好了,你出去,往后这些事我来做。”
李伯辰就不和她争,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里看天边的火烧云,心想,往后这样也不行。这厨房里的灶还是烧柴火的,小蛮这一双手天天来烧柴火,他可舍不得。
但两人也不适合找个丫鬟仆役,还得想别的法子。在陶家的时候,他家有水房,里面是有龙头的,一拧就出水。他家的厨房似乎也是炉子,他当时没细看,但知道也用不着烧柴火。陶家并没有水塔,想来水房中出水,是用了机关术。
这世上有神奇术法、有种种机关,其实生活应该更便利一些。是因为与魔国的长年战争,才限制了民生方面的发展吧。侯城里或许会有术学,也许可以到那儿看看有没有新奇的玩意,能叫人省力些。
他之前还看了宅子西耳房旁边的厕所,发现那是一个旱厕。许多年没人用,暂时没什么味道。可要是用起来,只怕往后难以忍受。陶家的厕所,也不是旱厕,而是坐桶——可以拉线冲水的。要是长住,也该搞那种东西。
他这么琢磨了一通,忽然听着叩门声。便走出去开了门——看到门外是孟娘子。
孟娘子提了一个大包,还挎了一个篮子。她身后则站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五缕长髯,穿青布长衫,看起来像是文士。
李伯辰道:“孟大姐,你这是……”
孟娘子笑嘻嘻地走进来,道:“给你们送房契,再请常先生做个见证。还带了一床被褥,都是去年新做的,一水没洗过。想着你们锅碗瓢盆都没有,也给你们送点吃的喝的。”
李伯辰心里生出一阵暖意,没料到她这样热情。这样的情意,自然不好推脱,只得伸手将包袱、篮子都接了,道:“这怎么好意思——我来拿。”
孟娘子往里面走了两步,又道:“这位就是常先生——常老先生的……玄孙,是不是?常先生?”
那男子点点头,道:“是的。”
又对李伯辰抬手一礼:“鄙人常秋梧。”
李伯辰的手被包袱篮子占着,便只能点头道:“失礼了,常先生,里面请。”
他一边说,一边想,玄孙?是个什么辈分?孙子的儿子是曾孙……曾孙的儿子,是玄孙吧?这人四十多岁?已是他那位外公常休之下的第五代了么?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常休的年纪该很大了。他从前只当常休是外公,自己二十来岁,他那位外公该五六十岁。但此刻猛然意识到,那位外公该是修行的。既然修行,寿命就长,常庭葳出生的时候,他可未必是二三十岁,甚至未必是四五十岁!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愣——眼前这常秋梧要是四十岁,每代再多加个二十岁……那常休,岂不是至少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么?
龙虎境修士,寿元通常在百五十岁,那常休或许就是龙虎境。但如此境界,却被朱厚给挟制了……那朱厚该是什么修为!?
这念头叫他愣了一愣,隔一会儿才回过神,发现常秋梧也在端详自己,眼中似有审视之意。两人对了眼,常秋梧才微微点头,抬脚走进来。
李伯辰去关了院门,走入庭中时,见林巧已从东耳房出来,将两人迎进堂里了。常秋梧坐在上首,孟娘子坐在他身边,林巧刚才要生火,用帕子包了头发,看着真像是个村姑。李伯辰见她这模样忍不住一笑,她这才省得,忙将帕子摘了。
他将包袱和篮子放在桌上,见孟娘子四下打量一番,啧啧赞道:“这屋子捯饬得又干净又亮堂,真是会过日子。”
林巧笑着看了李伯辰一眼,李伯辰也笑。他这一笑,常秋梧却站起了身,也不说话,只盯着他看。李伯辰愣了愣,心道这人有话要对我说?便也站定了等他开口。
可两人彼此站了一会儿,都没言语。孟娘子笑起来,道:“哎呀,陈兄弟,你赶紧坐下——这位常先生最讲礼数,你不坐,他要陪你站到天黑!”
李伯辰这才醒悟过来,忙走到堂上,对常秋梧施了一礼,坐了。常秋梧端庄地还礼,也才坐了。
他来到这世上,倒是头一次正正经经地在自家待客,又因常秋梧看着端庄,行事也端庄,只觉得束手束脚,浑身都不自在。心道那位便宜外公从前在太常寺做少卿,专职就是礼仪,这位常先生看样子是得了真传。瞧他庄重的面相,不知吃饭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模样。要叫自己天天保持这个样子,真是生不如死了。
等林巧也落座,孟娘子才道:“陈兄弟,林妹妹,我来送房契的。”
她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一张契约,托在手中给三人看了看,又道:“照理说宅地买卖,该到官府备上。可咱们这儿,你们都知道,没什么官府。常先生在屯里德高望重,平时有事,都请他来做见证,今天也一样。”
说了,起身将契书递过来。李伯辰忙也起身接过,扫了一眼,道:“大姐费心了。”
常秋梧点点头,曼声道:“好,钱契两清。”
孟娘子却道:“常先生,还没完。”
又从怀中取出林巧给她的一副耳坠,道:“这个,我可不能收。”
李伯辰和林巧都愣了愣。听孟娘子又道:“也怪我没什么见识,晌午收了这个的时候,只以为值个五六千钱。想着你们要是手里一时周转不开,我收就收了——多出来的钱,再给你们送地契过来。”
“可我回去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找我婆婆看。我那婆婆比我见识多,一瞧,说这宝贝何止五六千钱,少说也得两三万钱。哎呀……这个,我怎么敢留下来?”
说了,便起身要将耳坠搁在林巧身边的方桌上。李伯辰听了她这话,心里一跳。他原本和孟娘子想的一样,如今也没料到这东西这么值钱——她可真是……真是……
这时常秋梧盯着孟娘子手中的耳坠看了几眼,开口道:“孟娘子,能叫我看看么?”
孟娘子愣了愣,道:“好。”
常秋梧接过坠子,微皱起眉看了看。但此时日头落了,堂中又没有火烛、符火灯,光线很暗。他便手指一搓,搓出一团黄豆大小的白色光球来,立时照得堂中纤毫毕现、仿若白昼。
孟娘子低低地呀了一声,李伯辰也为之动容。他是识货的,晓得那光球也该是天诛之术的变化。可无论击下雷霆还是化成电蛇,都是转瞬即逝。但这人竟能叫这一点电芒留在空中,连丝毫闪烁跃动都没有,手段何其高明!
看来这人不但也懂修行,且境界并不会差的!
常秋梧又细看几眼,递还给孟娘子,沉声道:“的确不是俗物。光这两颗辟邪静心的海青石,就当得起三万钱了。”
说了这话,又看看李伯辰、林巧,道:“二位,此等宝物,值多少金银倒是其次,更要紧的是,可能招来祸患,还是好生收着吧。”
李伯辰一愣,招来祸患?这是什么意思?但又想,或许指的是镜湖山上那些匪兵吧。
这时林巧笑了笑,道:“大姐,我那时候就说了,赶在太平盛世,这是值钱的东西。但如今这世道,说它值三万钱,又去哪里换呢?那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却知道的。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谁亏欠了谁的道理。我们两个在这儿安家落户,多亏你照顾,我说它值得这座宅子,那就是值得了。”
孟娘子叹了口气,道:“万万使不得的。”
又看李伯辰:“陈兄弟,人人都有为难的时候。我在这时候占了这个便宜,往后怎么做人?真要谢我,可就别叫我为难。这宅子你们安心住,银钱我并不急。你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咱们还可立个契,到何年何月将四千钱补上,这才是正经道理。”
说了这话看常秋梧:“常先生,你说呢?”
常秋梧隔了一会儿,才道:“唔。”
林巧又要开口,李伯辰便道:“小蛮,咱们别叫大姐为难吧。孟大姐——稍等。”
他便起身走回到东间,取了三块银铤又走出来,搁在孟娘子身旁的放桌上,道:“实在对不住,现钱只有三千,咱们立个契,我尽快补足。”
孟娘子笑起来,道:“没什么对不住的,谁没有虎落平阳的时候?”
说着又在怀中摸了摸,竟还取出了纸笔,道:“都备着呢!”
李伯辰头一次写这种契文,不知怎么下笔。但孟娘子很熟,指点几句,便写成了。李伯辰签了个“陈伯立”,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热心的大姐。忍不住在心里想,罢了,要是我往后有了大神通……也许还可以给她多勾些阳寿,也不算亏欠她的情分吧?
想到这儿,又在心里苦笑一下,暗道我该是头一个写借据的“灵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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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枕边话
孟娘子又请常秋梧在一边用了印,将钱契收了,再说些家常话才告辞。
李伯辰与林巧将两人送走,站在大门前的阶上瞧着一个往坡下去,一个往坡上去。今天是个大月亮地,原野与山峦都被映得明晃晃。林巧轻叹口气,道:“孟娘子真是好人。”
又笑了一下:“阿辰,咱们现在是不是身无分文了?”
李伯辰想了想:“还有一百多钱呢。”
林巧道:“那也算小富之家了。”
李伯辰伸手将她揽住,两人又吹了一会儿夜风,他低声道:“小蛮,往后别这么干了。我知道你真心对我好,可也不想你受苦。”
隔了一会儿,林巧将头靠在他肩上,道:“嗯。”
孟娘子送来了一些干饼、酱菜、咸鱼、萝卜干。两人对付着填饱了肚子,李伯辰去烧热水,林巧铺床。等他将大木盆洗涮干净端进东屋,床也铺好了。孟娘子送来的是双人褥子和蓝底白花的大棉被,那棉花该是新弹的,宣宣乎乎。林巧跪在床上拿帕子扫灰,李伯辰就爬上去咬她的耳朵。她笑起来,拧他的痒痒肉,两人滚到被窝里,温存了好一会儿。
等她又下床洗浴好了,赶紧钻进被窝,叫李伯辰暖着她冰凉凉的脚。抱了一会儿,李伯辰叹了口气,道:“比原来想的麻烦。”
林巧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说常家人吗?”
“嗯。”李伯辰慢慢摩挲着她的背,低声道,“我本来想夜里去看看。但是在陶家的时候,见过他家镇宅辟邪的东西,在璋城府衙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阵法。你想啊,常秋梧四十来岁,本领挺高,那,我那外公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多岁了,闹不好是个龙虎境呢。”
“他从前还是太常寺的少卿,多大的官,眼界很广,手里的宝贝也不会少。现在住在这儿,还得防着朱厚,只怕看家护院的东西更高明。我今晚真过去了,闹不好就要被发现,那事情就难做了。”
林巧忽然笑了一下:“我看常秋梧一本正经,可是算了算,你还是他叔爷爷?哦,不对,是表爷爷。”
李伯辰笑道:“还真是。”
林巧又道:“那,我看常秋梧人好像也不坏,你试试去认亲呢?”
李伯辰沉默一会儿,道:“但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
“……你是怕他们对你起坏心?我觉得不会吧?”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李伯辰低叹口气,“要是没错,我生父是李国从前武威候的第三个儿子。”
他又想了想,低声道:“还有……常秋梧修为不低,我那外公境界也很高。之前听说他们是被朱厚挟制了,但是朱厚会是什么修为?什么样的修为,能将我外公这个龙虎境给挟制了?”
“那至少得是灵照境吧。可他要是灵照境,从前怎么会去做江洋大盗。无量城那么多人,也没有一个灵照境。中三阶,多难得。”
“那朱厚要是龙虎境……我外公为什么不走,还留在这儿?今天那个孟大姐,丈夫为朱厚做事,可是竟然能请了常秋梧来。你说,他一个最讲礼仪的人,要真是被胁迫着留在这儿的,会帮孟大姐的忙吗?”
林巧在他胸口抓了一下,道:“你是说……你外公在帮着朱厚做事的?怎么会?”
李伯辰轻叹口气:“我刚才想到这个,也觉得惊讶。但是又细细一想,觉得未必没可能。”
“你想,临西君起事好多年了。我外公要是想复国、想继续效忠李姓,该会追随他的。但没有。这有两个可能,一是厌倦纷争了,一是看不上临西君这个人。”
“要第一种可能是真的,孟家屯这个形势,他就该走的。一个龙虎境,手里还有一些宝贝,很难拦得住,但他没走。”
“我在想,传闻他被胁迫了……会不会是他在效法卧龙,等人三顾茅庐。实际上,他是想要辅佐甚至取代朱厚的。小蛮你说,这个是我在乱想,还是确有可能?”
林巧想了想,道:“我觉得……有可能。卧龙是谁?”
李伯辰道:“……在国史记上看来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谋士——所以,没弄清楚之前,我没法跑去认亲。你想,我,武威候的孙子。现在的临西君呢,好像还是原来李国王族一个挺远的分支。要论起身份,我可比他高贵得多。”
“要我外公真是有什么心思,知道还有我这么一号人,闹不好就想要推着我上位了。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林巧在他怀里慢慢出了一口热气,轻声道:“阿辰,你是因为我,才不想那样的吗?”
李伯辰将她抱紧了些,道:“是。我答应过你的。还是因为……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号令人。要叫我做个什么君、什么侯,我会觉得很不自在。”
隔了一会儿,林巧才道:“可你从前做过统领,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号令人?”
李伯辰笑了一下:“那不一样的。哪怕做统领,也有上级的统制。很多事情,依着统制的吩咐做就好了。真要自己做主的时候呢,又有军法。其实要自己做主的时候也是军事上的事,这方面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什么可犹豫的。”
“但是,像临西君那样的位置,和做统领可不同。没有军法可依,要做的很多决定,也和战事没关系。我猜,他每天得担心很多事,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要不要奖,要不要罚。”
“在军队里,一个人做错了事,自然要罚。但治国的话,或许非但不能罚,还要赏。每天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揣摩人心,各方各面的关系、利益平衡……唉,这些东西,也是很高深的学问。要精通,非得靠时间和人命来。但是我实在不想做这些事……做这些事,很多时候都要违心的,我知道自己的性子不合适。”
林巧轻轻叹息一声:“嗯,你人太好了。大概就不会喜欢板起脸和人说话。”
李伯辰道:“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身体强壮健康、为了有钱有势。可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想来想去,哦,是为了能叫自己自由一点。”
“咱们在散关城外面遇着的那对母女,吃喝不继,穷成那个样子。要是能修行,至少温饱可以解决了。手了有了钱,想住怎样的房子、穿怎样的衣裳都有。”
“说到底……就是为了能叫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我还在想,灵神又有什么好呢?他们要也像人一样有感情,却没有老婆,孤单不孤单?最后我明白了——是因为做了灵神、做了一个至尊,天下间就没有能制约他的了。什么人情世故,都用不着考虑。赏一个善人、罚一个罪人,都只看这事情对不对,而用不着看这人还有怎么样的关系和势力。什么叫自由、痛快?这才是自由和痛快。”
隔了好一会儿,林巧都没说话。李伯辰以为她睡着了,正想慢慢将她枕着的手臂抽出来,却听她低声道:“是啊,阿辰。在这世上,好多人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要是有一天,你真做了君上,遇到你的一个兵……他做了坏事,可身不由己,自己也不想那样,你会怎么办呢?”
李伯辰想了想,道:“真遇着过。”
“北原的时候,我手底下一个兵逃了。我把他捉回来问他为什么逃,他说母亲病重了,想回家见一面。”他顿了顿,又道,“勉强算是做了坏事,但身不由己吧。”
“那……你怎么办了?”
李伯辰沉默片刻,低声道:“执行军法了。”
林巧的身子缩了缩。李伯辰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轻声道:“别怪我心狠。那时候,他和另一个人守一个岗,岗外面就有一支妖兽军连着几天晃来晃去。要两个人都逃了,那支妖兽军跑进来又没人预警,怕是要死伤不少。”
“唉。我斩他,是因为大义。当兵守土是大义。但想一想,在他自己那里,在母亲床前尽孝才是他的大义吧。我用别人的大义斩了他的大义,谁对谁错呢?我真不知道。所以我不想号令人,就因为这种事。”
林巧低低地“嗯”了一声。又道:“阿辰,睡吧。”
李伯辰把她那边的被子掖了掖,道:“好。”
他心想,是因为自己把她吓着了吧。但她不知道北原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有时候自己回想起这件事,甚至偶尔会觉得,那个兵被自己执行了军法,也许对他而言还是一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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