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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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能把他驮起来，陆枫总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有一次他特意装着累倒了，想要看看青牛是怎么将他从地上驮起来，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青牛似乎知道他并没有累到昏睡不醒的地步，竟然只是在他脸上嗅了嗅，然后又自顾自吃草去了……

　　　　哭笑不得的小陆枫以后也没有再介意过这只青牛究竟是怎么把他从地上驮起的，但每天下午，这一幕似成为了一个永恒的定格――

　　　　青牛驮着疲惫不堪、昏睡不醒的少年回家，夕阳的余晖为他们相送！

　　　　青牛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段修炼的日子，是陆枫用血和泪填满的，他不知道以后要往何处去，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他只是相信自己的修行将来一定会用得上。

　　　　的确用得上，他的功力的确很弱，但奈何身体强度已经格外扎实，现在刚刚上手舞剑，便很快见到了成效，甚至于凭借他的天赋，竟然能够一剑击飞马金刀这个小刀客。

　　　　雨泽的努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如此，现在他们各掌刀剑，一柄乌影剑，一把银纹七星刀，今天他们方才得到的兵器，竟然已被他们舞得虎虎生风。

　　　　院落中，刀光剑影相互交错，牵起破风阵阵，剑影重重，刀光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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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紫萝【三更】

　　　　沉浸于修炼状态的陆枫和雨泽，时间在他们眼中似乎变成了一缕青烟，倏尔聚拢，忽又消散。

　　　　每天他们都早早起床，在马帮的庭院里修炼剑法与刀法，同时也不断训练身体，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之后借助站桩这般的修炼方式消化肠胃中的食物。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很轻微，可能根本意识不到，但他们只要修炼起来，丝毫不耽误任何时间，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如今见怪不怪的人变成了马金刀，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两个少年一旦修炼起来，竟是如此废寝忘食甚至于达到乐不思蜀的地步。

　　　　老实说，他在两人身上感觉到了恐怖，这两人只要在江湖中活的久些，难免不会成为很强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达到江湖的巅峰……

　　　　想到这些，他手中的刀不知为何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混混”的模样，目中的精光也消散无形。

　　　　两个人在庭院中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很快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六天后。

　　　　暮色深沉，大地萧索，美丽的紫萝城似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缕秋风，美丽的枝蔓竟然隐隐有发黄的迹象。

　　　　整整一个夏季的炎热似已消散，坐在亭子里的陆枫，已经感受到了秋季的凉意。

　　　　几天的修炼把他累的够呛，而晚上他仍然坚持在梦境中的星渊修炼，虽然梦境里并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但对身心终归还是有些伤害。

　　　　亭子外缠绕在藤蔓上的花坠似乎感知到了秋风的召唤，竟是变了颜色，原本它们大多还只是浅紫色的，但现在竟然变成了深紫色。

　　　　紫色本就不鲜艳，如今由浅入深，则更是与鲜艳相去甚远。

　　　　夜色渐临，渐深。

　　　　稀疏的灯光洒落，陆枫看见这些深紫色的花蕊竟然能够与黑夜融合。

　　　　一个人影走进黑夜，来到了这座亭子。

　　　　陆枫多希望闭关几日后，最先看到的人是一位俏丽的美人，就算是那位冰冷的青巾女子也要好一些，但陆枫知道马帮庭院里面住着的人本就少，想要养养眼简直是奢侈，是幻想。

　　　　但陆枫实在没想到出关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面黄肌瘦、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失望透顶，便是陆枫看清人影后的感觉。

　　　　“剑叶黄儿？叶大哥，几天不见了吧？”陆枫看到恢复易容装扮的叶凉晟，还是忍不住讥诮道。

　　　　叶凉晟随意地依靠在亭栏上，笑道：“小兄弟，你知道我的名号为什么叫做剑叶黄儿吗？”

　　　　“这副打扮？”陆枫道。

　　　　叶凉晟摇了摇头，道：“小兄弟，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而且和曹六坨子挺合得来，我也不把你当外人，我这个名号，乃是剑叶一族的字辈，我叫剑叶黄儿，我有一位亲姐姐叫做剑叶晴儿，族中还有很多人，都以剑叶为名，以后等你在西楚混得风生水起时，或许能够听说这一字辈的厉害。”

　　　　不等陆枫思索，他继续道：“告诉你这个，是有两件事想要告诉你。”

　　　　“其一，曹六坨子的名号是因为他在曹家排第六，那是一个很黑暗的家族，而曹啸林早年被家族驱逐，六坨子可能是别人的讥讽吧，但你要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家族，如果你在江湖中攀爬，这种势力尽量不要招惹。”

　　　　“其二，便是一种相依相伴的关系。”

　　　　说着他指向那些深紫色的花蕊，问道：“你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吗？”

　　　　陆枫摇头。

　　　　叶凉晟道：“这种花，正是紫萝城的由来，它的名字叫：紫萝！”

　　　　叶凉晟一旦说起话来，似乎就要说很多，他继续道：“看见这些藤蔓和这些花蕊了吗？它们便是一种相依相伴的植株。青藤为花蕊而生，花蕊则是青藤的寄托，枝蔓蜿蜒，花蕊高洁，它们相生相存、相依相伴，缺一不可。”

　　　　陆枫渐渐沉默，他的面色有些苍凉，相依相伴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岂不是也是一种折磨？

　　　　他和小姨岂不也是这种相依相伴的关系呢？如今他们的分离，岂不是枝蔓离开了花蕊，花蕊离开了枝蔓，这些花坠本就因为缠绕在枝蔓上才能幸福地绽放，枝蔓也唯有花蕊缠绕方才有了生机。

　　　　分离注定痛苦。

　　　　“小枫兄弟，我相信你和雨泽小兄弟两人不惜远走他乡，踏身江湖，一定有你们的苦衷，所以我有一件事要摆脱你们，而这件事或许你们一定有兴趣。”犹豫了一下，叶凉晟道。

　　　　陆枫压下心中厚重的思念，道：“叶大哥，你请讲！”

　　　　叶凉晟沉声道：“夺剑！”

　　　　“什么剑！？”陆枫惊诧。

　　　　“紫萝剑！！”叶凉晟几乎一字一顿，沉声念出这三个字，这三个本就格外沉重的字。

　　　　不等陆枫疑惑，他问道：“你知道曹六坨子为何带你们去器宇楼买剑吗？”

　　　　“曹大哥希望我们能帮他夺剑？”陆枫想到了拼杀的场面，想要夺剑的话，手中至少也要有把顺手的兵器才行。

　　　　叶凉晟又问道：“小枫兄弟，你可知你的剑是什么剑？”

　　　　“乌影剑。”陆枫道。

　　　　叶凉晟摇了摇头，道：“这把剑是剑冢三大古剑之一，沉默了数百年，如今被你开封！”

　　　　“什么！？”陆枫已经格外震惊。

　　　　叶凉晟说话的语气丝毫不是对一个少年说话，而是对一个成年人，甚至是对一个睿智的老人，他说道：“小枫兄弟，尽管你不显山不露水，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虽然剑冢的存在你还未必了解道，但你应该能够猜到它的地位。”

　　　　陆枫笑了笑，他的确不能用少年的思维衡量他的心思，他笑着猜测道：“剑冢莫非是紫萝城最大的势力？”

　　　　叶傲菡也笑了，道：“对！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紫萝城土生土长的势力中最拔萃的一个。”

　　　　他继续道：“雨泽小兄弟的刀比起你的乌影剑还要珍贵，本来你们手中拥有了宝贵的兵器，夺得紫萝剑的机会应该会增大的，但他反而不愿意请你们去……”

　　　　陆枫接着他的话说道：“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来请我们的话，我们一定会答应的，但他不愿让我们兄弟冒险。”

　　　　陆枫想了想，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夺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想曹大哥他一定有苦衷，如果他不愿让我们冒险，那么他一定会选择宁愿自己去承受危险，所以，叶大哥你亲自来告诉我这件事。但曹大哥既然有苦衷，你暂时也不想告诉我内情，所以你想拜托我和雨泽主动去找曹大哥，让我们可以去参与夺剑。”

　　　　叶凉晟猛地一拍大腿，道：“小枫兄弟，你果然很可怕！”

　　　　“那，这件事……”叶凉晟也在犹疑着。

　　　　陆枫笑了笑，点头道：“没问题，不就是夺一把剑吗？交给我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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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风雨欲来云满城【四更】

　　　　风很冷，城更冷。

　　　　陆枫第一次在秋天来临前感到冷，他想捡起一片飘零的叶子攥在手心，但吹来的风让他的手不忍去触碰。

　　　　他的手中只有剑。

　　　　或许以后，他的手中也只有剑了。

　　　　迷离的月光犹在天空中徜徉，对夜空如此熟悉的他已经看到月亮上笼起了一层寒霜。

　　　　夜幕中有浓稠的黑云在攀爬，他俯首看见了城中的繁华，高高的楼宇，高高的厅堂，都已经被黑云遮掩。

　　　　“要下雨了。”陆枫口中喃喃着，依偎在亭榭中的身影愈发孤独。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他手中的剑握的更紧。

　　　　……

　　　　漆黑的夜幕侵蚀着紫萝城的一切，所有的角落，所有的荣华。

　　　　连街道上都是如此。

　　　　不知为何，今天的夜里，竟是连更夫的更鼓声都听不到了。

　　　　街道上只有被凄风吹起的一两片叶子，但叶子飘飞着，却是落在一个人影的脑袋上。

　　　　只见那人影在地上滚动着，就像是一只毛绒绒的球。

　　　　但他不是球，他是人，是一个很胖的人。

　　　　他的身上只能看见肉，如果你踹他一脚，一定会发现他比一只球踢着还舒服，因为他的身上似乎已经没有骨头。

　　　　他有时走动是靠双手双脚，那个时候，他就像一只猴子。而更多时候，他就像一只蚯蚓，他竟然蠕动着往前爬。

　　　　现在，他像一只袋鼠，又像一只呆坐的狗，一片叶子被他的额头接下，却又滑落在他的鼻子上。

　　　　很难想象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夜很深，他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地爬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路旁不小心邂逅一只真正的狗，那只狗见到他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逃跑，远在三丈之外的肉球竟然已经在一瞬间扑到了这只流浪狗的身上，在它的脖子上留下一排鲜红的牙印，然后野狗就倒在了地上，而他继续往前爬，仿佛没有经历过这档子事。

　　　　这只是一处偏僻的街道。

　　　　……

　　　　紫萝城中有一座奇怪的客栈，白天从来不开门，自然也没有小二迎客。

　　　　但一旦到了晚上，总有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在门口矗立着，一个人戴着马头面具，另一个人戴着牛头面具。

　　　　客栈里的灯亮着。

　　　　如果路过的人眼神好，可以看见那些灯笼全是头颅的形状，鹿头、蛇头、虎头……似乎什么头都有，除了人头。

　　　　“人头”很快就来了，不是形单影只的那种，是排着队来的，一个小队七八人，他们也戴着面具，各种动物的。

　　　　他们当然不需要戴人头面具了，摘下面具可不就是人头嘛，但他们的面具早已和他们的头颅紧紧缝在一起了。

　　　　夜很深，很深。

　　　　但这家客栈里竟愈发热闹，愈发热闹。

　　　　……

　　　　紫萝城今天的夜晚真的是漆黑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天空明明可以看见莹白的月光，也可以看见稀疏的星光，但这个夜晚就是这么黑，黑的令人恐怖，黑的耐人寻味。

　　　　但出了城就不一样了，出了城就感觉不到那般漆黑了。

　　　　金雕会的杀手们自然也感觉这夜晚正常极了，他们已经埋伏在城外很久了。

　　　　城外的林子里，只见数百人影隐藏在里面，他们竟然全都是金雕会的刀客。

　　　　为首的两人正在一处山头望着视线中的紫萝城，其中一人只有一只眼，但并不妨碍他的视线，他今天晚上已经看了很久，他总感觉今晚的紫萝城很暗很暗。

　　　　一个相貌清癯的老和尚站在一旁，他把袈裟当成一件挡风的衣衫随意披着，一根禅杖被他拿来当拐杖用。

　　　　他手中有一串紫檀念珠，多好的佛门宝物啊，一百零八颗古朴灵秀的珠子，如今竟掉了一多半，他的手指难不成是铁做的？

　　　　他们两个站在山头久久地眺望，为什么总感觉紫萝城那片地方的环境和外面不同呢？为什么总感觉总有一片黑云压在城内呢？

　　　　怪异啊……

　　　　……

　　　　紫萝城的城墙处。

　　　　本来该是紫萝城与外面分界的地方，如今竟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道屏障。

　　　　隔着城墙，一面是人间，一面是地狱。

　　　　但城门却大开着。

　　　　有两个伛偻的人影来到城门下，他们的腰很弯，以至于他们的额头几乎贴在地上。

　　　　但他们走路丝毫不受影响。

　　　　不但不受影响，相反还格外舒服，他们看着地面行走，丝毫不必关心眼前会不会有什么人，又或是别的什么挡到他们的路……

　　　　他们没有拐杖。

　　　　他们彼此就是拐杖。

　　　　他们牵着手，缓缓走进去。

　　　　他们没有从城门走进去……

　　　　他们差点撞在城墙上。

　　　　老头不屑的笑了笑，一个巴掌在城墙上拍出一个洞来，他似是有些得意，诌媚般扶着老婆子走进去。

　　　　当他们的身影走进，城中的夜似乎更黑，城中的云似乎更重。

　　　　隐隐约约间，已经听到雨水滴落的声音，就像血水滴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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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祭坛

　　　　夜，犹在继续。

　　　　或许天已经亮了，但城中偏偏还是黑夜，街道上依旧很难见到人影，昔日的繁华似乎在这一天被禁锢，没有人做生意，甚至没有人愿意出门。

　　　　今天本就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如果你去看黄历，会发现今天诸事不宜，根本连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家中休息。

　　　　这个节日，叫神煞节。

　　　　秋日之始，夏日凋敝，走鬼降临，百魂入狱，在神煞节，即便是传说中的神仙，也要小心翼翼，凶神恶鬼在今天会格外凶煞，凶戾程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在庭院里呆坐了一个夜晚的陆枫，竟然迟迟没有感觉到白天的到来。

　　　　他不知道神煞节这回事，因为这个日子本就只是紫萝城的节日，其它地方都没有。

　　　　每一年，这个节日都会以这样的形式降临，从来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件事，在节日到来前的日子里百姓们都正常去生活，但到了这一天，百姓们似乎早已知道这一天依旧会被黑暗笼罩，没有人恐慌，也没有任何人诧异，百姓们闭门不出，街道上只有被凄风吹起的枯叶。

　　　　秋，终究是凉的。

　　　　紫萝城城门早已禁闭，万户关张，幢幢楼宇不见灯火，这也算得上这个节日的习俗吧，万千走鬼降临，凶神恶煞降世，如果哪里有灯火，怕是逃不了一场劫难。

　　　　只有一个地方有灯火。

　　　　紫萝城的大祭坛。

　　　　现在陆枫几人便正在往那个祭坛赶去，他们乘着一辆马车，一行人有曹啸林，雨泽，青巾女子，虬髯大汉，叶凉晟也在其中，但他们之后还远远的跟着一人。

　　　　一个面色如死尸的老婆子，她的眼神幽冷，没有一丝生气，整个人像一只鬼魅。

　　　　她独自一人驾着马车跟在后面，马车车厢还装载着什么。

　　　　车厢中曹啸林犹在向两个少年致谢，夺剑这件事已经与两人解释清楚，剑冢两位长老将在紫萝城悬城铸剑，铸的是紫萝剑！紫萝剑由紫萝而生，只不过需要诸多材料配合才能炼制。

　　　　这些繁复过程暂且不说，剑冢长老一定会把今年的紫萝剑铸造成功，但紫萝剑乃是无主之物！

　　　　从这把剑诞生起，它就已经是无主之物，据说这把剑出生后，会自己去选择主人，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甚至有灵智，用铸剑师这种人专业的话来讲，那东西叫剑魂！

　　　　拥有剑魂的剑，从诞生起，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对于剑客来说就尤为宝贵了，这些剑可能是他们倾尽一生也难以拥有的剑，甚至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识这种剑的风彩。

　　　　紫萝剑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按理说这个人便应当是紫萝剑的主人，但期待这把剑的高手又岂在少数，即便你运气好被紫萝剑选中，但这些高手怎能答应，所以终归需要一个夺剑的公平竞争。

　　　　听得曹啸林的解释，雨泽竟然已经热血沸腾，陆枫想的是紫萝剑的剑义，为什么叫紫萝剑，紫萝枝蔓与花蕊相伴相依，那紫萝剑会不会也存在相依相伴的关系，如此以来，这把剑就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

　　　　不过抛开这些疑惑，陆枫还是很想见识一下紫萝剑的，他们两人没有任何推辞，曹啸林颇感欣慰的同时，却也不由自主地担心，紫萝剑的出世必定伴随着诸多高手的出世，两个少年毕竟还是刚涉身江湖的少年。

　　　　但愈是少年，愈无所顾虑，两人参与其中并非心血澎湃，而是不想错过任何机会，他们的路很漫长，他们各自都很清楚。

　　　　紫萝城并不大，但他们乘着马车竟是走了好久，夜很深，他们走的很慢，但现在这种行走仿佛无止境。

　　　　紫萝城真的好陌生，现在它似乎已经变了模样，让得本来就它很陌生的少年，更感觉它愈加陌生了。

　　　　但陌生是好事，紫萝本为众人采，至交莫如一场萍水，即便是相知相识数十年又如何？

　　　　都说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是真挚的爱情，但花会谢，叶会凋零，若爱情从一开始就是永恒，一刻的幸福便足以验证终身，哪怕海角天涯相隔，一丝情，牵动一生憧憬。

　　　　还好他们总算是到地方了，一个可以看见灯火的地方。

　　　　似是一片荒郊，荒芜的场景中，仅有这么一座高大的祭坛，周围一无所有。

　　　　祭台以巨石砌成，整体是一个圆形的轮廓，只不过中间却是有一道缝隙通道，像是一个月亮从中间切开一刀。

　　　　两瓣。

　　　　祭台很宏伟，透着一种荒古亘远的气息，古朴的石垒将其围拢，封存了一年之久的香案已被摆上高台，祭品也已经摆列整齐。

　　　　两个怪异的老者正匍匐在香案下，地面上明明有蒲团，但他们并没有跪下。

　　　　他们不需要跪下，或者说他们站着的时候就已经跪下了。

　　　　他们明明站着，但额头却偏偏低到地面上，陆枫知道自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少年，但这次的确又被惊讶了，他从来想过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人。

　　　　一种从来不需要抬头的人。

　　　　他们不需要抬头看世界，他们的眼中只有头颅贴近地面的那几寸土地。

　　　　马车徐徐停下，他们走下车厢，开阔的荒野里空无一物，但陆枫可以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原来在黑夜里是有人的，这里明明有灯火，但却是看不到人，如果心思细腻，可以看到地面上的草有脚印在行走。

　　　　脚印行走的方向正是他们。

　　　　脚印走了一会后，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人影，城主大人正带着紫萝城的高官们走来，一行人颇为和善，城主大人最和善……

　　　　“曹老弟，你来了！”他抱拳笑呵呵地走来，甚至还想给曹啸林一个拥抱，但曹啸林直接躲开了。

　　　　他见到了与曹啸林一起来的陆枫几人，尤其是青巾女子，他的目光深邃了几分。

　　　　“曹老弟，你说今年的紫萝剑为什么和往年的不一样呢？”城主大人微蹙眉宇，笑道。

　　　　曹啸林瞥了一眼祭台，古朴沧桑的祭台明显已经历经了无尽的岁月，上面刻着的图案早已消失无形，现在的祭坛只是一堆石头。

　　　　“紫萝已死，对吧？”曹啸林道。

　　　　城主大人忽然大笑，道：“曹啸林，你猜对了！这一把紫萝剑，正是最后一把！从此以后，天下再不会多一把。”

　　　　他缓了缓，冷哼一声，继续道：“紫萝心死，剑魂必亡，之前的紫萝剑从此也只剩有剑身，唯有这最后一把承载紫萝遗志！曹啸林，如果你夺不了这最后一把，只怕你的小命也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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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剑冢二老

　　　　祭坛周围竟然是一个空冥的领域，陆枫几人随城主章鹏杰走进后，才发现这别有洞天的景象。

　　　　在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在外面却是看不到里面。

　　　　原来祭坛周围还是有人的，而且还不少，其中多是城中百姓的打扮，不过也有例外。

　　　　一处，有六个芒鞋白袜、身披蓑衣的僧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手持念珠，闭目诵经，与周围人的嘈杂似乎格格不入。

　　　　陆枫想来，他们应该是紫萝城这片地区中哪座山中寺庙前来的和尚，出家人安安静静地吃斋礼佛多好，怎么也来趟这趟浑水？

　　　　另一处，一行负剑而立的中年桀骜不驯地站立在一片空地上，他们的站立仿佛一种艺术，因为他们就像一座座雕塑，他们不但不动，甚至还没有声息，不吸气，不纳气，仿佛他们紧靠一口气憋着就足够生存。

　　　　陆枫远远地望了望，这样单独汇集成一个群体的人还不少，想来都是江湖门派，今日来一睹紫萝剑的风采？

　　　　不过，等到陆枫将周围人都粗略地看上一眼，终于还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城主大人的千金和公子，城尉公羊浩，甚至连紫萝城那些大商贾也都掺和其中，莫非他们也要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