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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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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马腾这般说,贺五也觉得心下佩服,点头道:“马从事,你这话说得确实!眼瞅着那些饿得半死的羌贼都回营找食儿去也,咱们不妨趁这个机会,再朝前面探一探?”

    马腾晓得魏野亲卫出身的这支马军,都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他也不阻拦,只看着贺五道:“再向前面厮杀,可是没什么鸟胜算。贺五,可想好了?”

    贺五哈哈一笑,随即跳起身来,一翻身就上了马:“能杀羌狗,还管什么胜算不胜算!马从事,咱们一起走!”

    他们这一队哨探,才刚上了马,就见着视野所及之处,那座羌军大营上空,光线骤然一暗,连残阳最后一抹余晖都被吞灭无余!

    见着这个景象,马腾也是一跳而起:“羌贼大营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大家上马,一定要打探个清楚!”

    “不先回报谏议?”

    马腾一夹马腹,先冲了出去:“我们轻骑哨探,就是要为谏议耳目,不打探清楚,更说什么回报的话头!”

    。。。
………………………………

第362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六)

    马蹄得得而响,这个时候,马腾、贺五以下,人人都不在乎自己的行踪暴露。这个时候,抓紧了这个机会,探明了叛军大营的变故,才是第一紧要!

    马队前冲不用多久,昏黄的天色中隐隐传来一点声响,那点声响显得如此细微,几乎捕捉不到,但却正是自羌军大营里传来――

    就连奔驰中的战马,也不由得竖起了双耳!

    “情况有变!”马腾低呼一声,马上长枪已经抢在手中:“贺兄弟,大家端好兵刃、准备厮杀!”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这队汉军哨探面前。那条人影猛地在地上一挫,就势打了一个滚,方才止住前冲之势。

    他这一冲,马腾已经猛地拉住了战马,胯下那头黄鬃马跑发了性,嘶叫着人立而起。而马腾不愧是天生的西凉武人,就这么牢牢控住马背,身子丝毫没有被颠得歪斜一丝!

    贺五眼尖,早在一旁喊起来:“是主公身边的亲兵侍卫,陆家大郎!这是怎么回事,大郎你肩上、还有手上怎么会有冻伤!”

    陆衍左手紧紧抓着早已冻僵的右臂肩头,嘴唇都有些发乌,大口喘着气还不忘示警:“快、快回城!告诉老师……贺兰公的化身降临在羌军……”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人兴味盎然地补充了一句:“不是化身。本座,是货真价实的真身。啊,应该说,是四分之一还有多一些的真身。”

    随着话音,身披羽裘、手托金冠的贺兰公缓步出现在这一行人的面前。

    随着他一步步前行,脚步踏过之处,地面之上结出片片银白如雪的严霜!

    眼望着面前这一队汉军探马,他轻声一笑:“本座乃贺兰山神,爵封公位。羌民多年来一直敬拜本座,为本座上封号为‘齐俄玛依’,在汉话里,便是‘白帐主’。祆教的祭司们,则敬拜本座为雄鹰与疾风的君主,战神巴赫拉姆。本座忝为祆教战神,也便是这些羌人叛军的守护神。如何,汉军的武士们,你们想与战神为敌么?老实留下这个小鬼,本座还能允许你们回去,向那个妄图弑神的道士回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得贺五虎吼一声:“管你是什么鸟神、妖怪,叛军的头子是吗?且吃我这一锏!”

    他手中铁锏上破邪符印乍然亮起,连人带马朝着面前立着的男人、这自称妖神真身的贺兰公近前一扑,抡锏便打!

    一锏打下之时,贺兰公的眼神却是全然放在陆衍身上,神色中尽是难以遏制的饕餮饥渴之意,同时却将手左手一抬,一道惨白寒气向着贺五身上扑来――

    贺五手中铁锏之上的破邪符印,灵光只一闪,便连手臂一同被封在了大块寒冰之中,连他自己也随之跌落下马。这股寒气侵入骨髓,竟是让他一时间就此冻得昏了过去!

    而完成了这一击的贺兰公――或者说白帐主――面上,却像是刚拍了只苍蝇般这样轻描淡写。凡人与妖神之间,实力差距便是这样的一目了然。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白帐主面上的神色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他的态度――鬼神面前,凡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接受鬼神杀生予夺的本分。

    是故,这便是人神之别。

    马腾一手提着枪,一伸手拦住了余下还想朝前冲的汉军哨探,自己催马来到了白帐主面前。看着那张分不清是天真还是残忍的面孔,轻声问道:“你说你是山神?神明有灵,无所不知,在下有很多疑惑难解,你能否为在下解惑?”

    看着马腾的面孔,白帐主突然笑了起来:“是在武威、北地领着一帮伐木工打拼的马腾是吗?在凉州汉人豪强世家里,你们马家这一支算是混得落魄的。但像你这样的人物,本座自然也会关注。只是想不到看重你们马家的人还真不少,看来倒是本座有眼无珠了。你的问题,本座也明白,你是想问,你的妻儿是否真的死在本座那些羌人信徒之手?只要你肯归降,本座便用你儿子是生还是死这个谜题的答案作为礼物如何……”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马腾猛地一催胯下战马,就向着白帐主冲了过去。随着战马冲刺的这股冲力,他手中灵符长枪已经用力掷出!

    长枪脱手,就是一道火光,枪杆、枪头,数道符篆一同亮起,洞阳剑祝引动的焚邪之火当先,六甲神符引动的六甲玉女神力、天矢神射诀弧宿天矢二星官星力为辅,同时被激发出来!

    这一杆投枪,便成啸风之势。

    枪还未到,枪风已拂动白帐主额前发丝。

    然而白帐主面上殊无一点警惕之意,就这么无趣地手托金冠,立在原地。

    就在灵符长枪逼近他的眉心不到一指之地,白帐主若无其事地望了枪尖一眼。

    便是这一眼,空气似乎粘稠如胶,虚空中无端生出不可见的锁链,天地元气都像是凝滞一般,将这杆灵符长枪困锁在原地,再也进不得分毫!

    枪尖之上,洞阳剑祝引动了团团烈焰,灼灼燃烧,似乎要将面前的妖神邪氛,统统净化一般。但是随着白帐主的目光,一股寒意便从枪尖生出,缓缓地向着前方蔓延。

    火符之上,热浪不再,枪尖上闪动的灵符光芒,就像是烧献冥纸后残存的一点灰烬余光,颤抖着、瑟缩着,看着那样弱小而可怜。

    枪尖之上,渐渐蒙上了一层薄霜,就像一座透明的牢狱,将那些热情的烈火,永远地禁锢起来。白帐主那毫无干劲的双眼里透出散漫的光,但这目光中却蕴含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神威如斯,谁能抗衡?

    大概只有天地之威了吧,比如在各个神话中都象征神王权威的落雷――

    天色本就因为白帐主的神力运转而异常黯淡,而就在此刻,天色却在一瞬间亮了起来,那瞬间的光明中,一道青白电芒如剑般刺向大地,正打在灵符长枪之上!

    。。。
………………………………

第363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七)

    枪行于大地之上。

    雷动于九天之外。

    自云层之上降下的电光便如同一位不世出的剑道高人手中的百炼软钢剑,青蓝剑锋一盘一绞,就这么直直缠上了枪杆。剑锋横扫之下,枪尖上蒙着的那层薄霜瞬间在电流引发的高温中蒸发殆尽。

    同时,枣木心浸油的枪杆也承受不住这股落雷带来的热量,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烈火之中,某人施加在长枪上的三道法符似有灵性,随着这道落雷的威势,灵光重炽,与电光汇聚一处。长枪受到雷光、法符两股异力催动,霎时以枪为寄体,化为一道雷火之剑,向着白帐主眉心直刺!

    雷火交行,化为诛恶之剑,白帐主面上一应神色都随之敛去,左臂轻抬,一掌横挡额前。

    那是看着与凡人无异的一只手,甚至谈不上什么手指修长、保养得体,就和大汉西部边陲的牧民们那攥着马鞭、握着砍刀的手一般无二。

    然而就是这一挡之下,这只看似普通的手猛地合拢,牢牢地将枪头紧握在手!

    掌中烈火腾跃、电蛇流窜,要换了旁人,哪怕是开了骠骑心印的魏野自己,空手抓着这么一团濒于暴走边缘的能量团,也坚持不了几息时间。

    但白帐主就这么干了,仿佛掌中那团时刻能将活人化为焦炭的雷火只是一块没发酵开的面团。

    盯着手中雷火,这位凛冬之主还是极有风度地赞叹了一声:“引雷之术?就本座所见,这记雷法的精妙之处,可在当今道门人物之中排入前三――是谁藏在暗处?太平道的张角还是于吉?本座敬你等也是道门领袖人物,却不要再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天际浓云之间,雷光再落!

    闪电惊雷,交织成网,霹雳声震,震得人人耳膜鼓荡,神动魂摇!

    在这场脱出了人间正常战力的战斗间,那些原本就比人类灵敏得多的战马,首先被惊动,纷纷嘶声长鸣,人立而起!

    好几个探马几乎要安抚不住自己的坐骑,只能紧紧抱住了马脖子,免得被受惊的战马颠下马去。

    只有马腾,此刻尚有些许余裕,猛地削跟一踢马股,在战马转身发足狂奔的瞬间,身形一坠,贴着马腹,一边一个,将陆衍和贺五全捞了起来!

    他这里救起两人,拨马欲走,置身在如网闪电之中的白帐主已经低喝出声:“要走?没那么容易!”

    一语未终,白帐主一脚踏上这片封冻的土地。随着他的足印踏下,原野冻土,瞬间凝冰开道!

    无数冰簇自冻土中涌出,转瞬之间便凝成了一片冰簇霜晶结成的冰河路径。随着冰簇霜晶的蔓延,地表的阻拦着这条地上冰河蔓延的石块、枯黄草茎、低矮灌木,都在一瞬之间被封入了冰壳之中。哪怕以奔马之速,被这条冰河追及、封冻,也不过是转瞬间事!

    马腾此刻连回头功夫都没有,只是咬牙拔出腰间短刀,就朝着马臀之上刺下!

    胯下战马受这一刺吃疼长嘶,向着番和城方向发足狂奔。可就算马腾如此不惜马力地奔逃之下,却仍然逃不开身后地上冰河的蔓延速度!

    就在霜晶触着马蹄的瞬间,一股寒意直贯马腾全身,连思维也要僵直了一般。

    一切都要结束了。

    冰河在脚下蔓延,死亡在身后招手,寒意的蔓延中,生命的气息飞速地远去。这一刻,没人能阻止,没人能……

    然而便在此刻,一道热泉,从天而降!

    带着烁石流金的温度,带着穿风破云的速度,一道火焰自云中来,一道热流从番和城中来,像一磕燃烧的陨星,就这么强蛮而决然地自天而降,贯入冻土。

    直到它没入冻土的瞬间,冻土破碎,泥块迸裂,在冻土之下,与地表的生物隔绝了的热流随着这道火焰而一同涌出!冰簇与霜晶凝结成的那条冰河,在这股接引自地下的火流面前,也不得不停下了它扩张的脚步。

    冰河之前,一口正红如火、带着紫鸦乌般绀紫哑光的长剑矗立火中。

    剑上符篆化为一头通体朱红、尾翎修长的丹雀,立在剑柄之上。

    对于这口剑,白帐主绝不会认错。因为数月之前,另一个他,贺兰公三神相之一的尸林君降临张掖郡治之时,便是在这口桃木法剑之下受了重创!

    白帐主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悦,喃喃说道:“又是这口剑?又是这熟悉的感觉?可我却不是尸林君,焚邪之火在霜雪之主面前,又哪里有丝毫的优势?你大错特错,别想――”

    便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云中又是一道闪电贯下,正劈中了白帐主握着那团雷火的左手!

    一团火焰与电弧组成的风暴,霎那间吞没了他。

    不过一瞬之间,白帐主立身之地,已是一片火海。

    ……

    ………

    在番和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丘之上,白发披肩的老者轻轻捻了捻他那翘起如弯刀般的唇髭尖,将手向着那平原之上、火起之处轻轻招了招。

    随着他轻轻招手,云层之中似十余只高飞的云雀,自云空之中收翅滑翔而下。

    然而雀群临近老者之时,方才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那是十余道朱书竹符,竹符身透着靛青蓝芒,不似人间之物。

    老者平摊开手掌,这十余道竹符似有所知,顿时聚拢起来,化为一块小巧的白竹符牌,落入老者掌中。

    随即天际又划过一溜火光,一口桃木法剑也在电芒收拢之下,向着老者投来。

    然而这一次,老者却没有出手收剑,头也不回地说道:“道友,你随身护法炼魔之宝,总该你自己收回吧?”

    对老者的这个问题,有人毫不害臊地接了腔:“数里之外,隔空御剑,这等越女、袁公一流古剑仙的本事,师弟我实在来不得。师兄你能者多劳,小弟就先在这里谢过。”

    说着,肩上趴着只团子猫的仙术士就凑到了老者身边,诚心诚意地赞叹道:“上次一别,不过半年辰光,师兄你居然修至半仙之体,这等突飞猛进的秘诀何在?快和师弟我分享分享。”

    。。。
………………………………

第364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八)

    仙术士面上带笑,手底动作也不慢,右手剑诀轻拈,向着桃千金遥遥一点。

    指诀催动,桃千金轻轻发出一声清越欢鸣,如归雁落江汀,如倦鸟返旧林,不偏不倚地纳入魏野肩上竹鞘之中。

    司马铃趴在魏野肩头,三瓣嘴噙着笑,尾巴轻摇,看着自家阿叔办交涉。

    左慈对身旁这位道友的性情也再了解不过,哪里会轻易接话。他的目光望着远处那片熊熊炽燃的火海,只是沉吟不语。

    片刻后,左慈终于开了口:“洞阳剑祝乃是太平经法一脉正传法诀,讲究的是以我真阳,感应人间洞阳离火之气,化为斩邪之剑。太平道上下所传承的《太平要术》虽然也是太平经法正传,此部法诀却是失传已久,便是太平道的那位大贤良师张角,也不曾真正参悟其中奥旨。不料这部法诀,却在道友手中发扬光大,更有别出机抒、推演完善之处,如此天分、如此才情,道友日后开宗称祖,小生可以先知也。”

    “开宗称祖”四字,对于这世间的道门人物,可说是最高等级的褒美。然而魏野却是发出“嘿”地一声笑,并不以这句话为意:“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这是孔仲尼的雅好。师弟我学而不厌算是有的,然而诲人不倦?身边这些个拖油瓶还没有教育好,何况是传教布道那等麻烦事,还是交给大贤良师那等人物操心为好。至于师弟我新参悟出的洞阳八炎变,更是名实不符,至今也只不过只有一变而已,算不得什么可夸耀处。”

    听着魏野如此自谦兼自夸,左慈也不由得展颜一笑,却是手指着远方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说道:“道友的洞阳八炎变,第二重变化,也应该有些眉目了,不是吗?方才那一式剑招,虽是小生御剑于数里之外,但以洞阳剑祝之力,引动那一丝地火焚炎之气,却是道友的杰作。以此看来,那妖神送给道友‘纵火狂’三字,确实名至实归了。”

    “……师兄,修成半仙之体后,你居然也变得满腹黑水了。”

    “道友说哪里话来?近墨者黑,自然之理。”

    魏野摇了摇头,重又将目光落到远处那一片火海之中,轻轻叹息道:“师兄以神符勾招天雷,小弟借法剑引动地火,这等天雷地火合招之威,却还是功亏一篑,却让那厮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听着魏野感慨,左慈却是轻轻哼了一声:“贺兰公若是这么好杀,当年武帝伐匈奴,麾下名将如云,朝中又有太中大夫东方朔、李少君等仙道中人辅佐,此獠便早该授首。又岂能让他坐大到今日,由着你单剑孤城,面对他一手挑起的兵祸苦撑?”

    ……

    ………

    原野之上,地火喷涌,落雷成网。

    电弧与火舌交织的杀阵之中,生物本身赖以存活的空气,都因为吸收了太多的热能,而变成了能将肺泡灼坏的致命杀手。更不要说这一片火海中,在剧烈的氧化反应下,根本没有太多的氧气来支持呼吸。

    面临着这一场天降之灾,就算是再狂热的祆教徒,也不由得心神动摇,暗自落胆!

    在祆教的教义中,光明是至高神阿胡拉玛兹达的神德,是一切善良力量的本质。

    而在天堂的诸多神使中,火神被视为阿胡拉玛兹达的神德中分化而生的使者,是祆教天界乐土的本质。所以祆教的信徒敬奉火焰,家家供养火坛,人人参与火祭。

    因此祆教又被无数人称之为拜火教,这是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号,暗含着后起的那些新宗教心中难解的心结。

    不论他们再如何诋毁,事实上,祆教都是最古老的一神教。那些后继者的宗教,不论他们给最高神上的名号是耶和华还是什么“真正的主”,那些天堂、天使、圣人、先知的把戏总超不过这一套去。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承认,祆教的教义和他们没什么大区别,充其量就是祆教是失败者,是堕落的一神教罢了。

    虽然凉州这地界的祆教,被不止一路势力搀和进来,面目也变得异常诡异,几乎从拜火教变成了拜贺兰公教。可名义上,信奉祆教的羌人们仍然尊阿胡拉玛兹达为最高主神,火供、火祭依旧是每个羌人每日必备的宗教活动。对于那位地位崇高的“火焰与善行之主”奥尔迪贝赫什特,大家就算没什么深刻认识――还能大得过“疾风与雄鹰之大君”去了?――但是神明终究是神明,得罪神明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到达了火海边缘处的人们,面色惶然,有人试图跑进火海中去,然后他们很快地就被烈火吞没。更多的人想扑灭这场大火,然而却找不到足够的水源,急得满地乱转。

    火焰吞噬了他们的神,代表净化的火焰之中,已经看不到那位带领他们反叛大汉朝廷的大神的身形。如果神恩不再,那么等待大家的又会是什么?

    一种莫名地恐惧,在这些叛军的心中蔓延开来。

    更多的羌人,最终还是在这片大火面前跪了下来。

    祝祷声声,都在念诵着阿胡拉玛兹达以及祆教的天界众神使们。

    “永恒的恩赐者、万有之父,阿胡拉玛兹达!”

    “善行的保护者、天堂之土啊!求您怜悯我们!”

    “神意的传达者、神圣的统治者啊!求您保护我们!”

    “战争的主宰、胜利的方向、疾风与雄鹰的大君啊!求您展现您的力量!巴赫拉姆!”

    祝告声声,以麦哈乃德为首的羌人军将彼此对望一眼,然后跪了下去。

    头上缠着包头布、手中捧着羊皮教典的祆教祭司们,口中操着安息胡语,开始跪下来唱诵那位祆教战神的赞美诗。

    万余名祆教士兵,不论他们之前来自哪一个羌人部族,现在他们也都虔诚地跪拜下去,向着他们最信奉的那一尊神做起了虔诚的祷告。

    上万人的祝告,祷词的版本总有着区别、念诵的口音也总分地域,所以起初的时候,那声音显得那样嘈杂、那样混乱。

    然而很快地,这祝告声就变得越来越整齐,声音也越来越大,万人祝告之声,变成了浩大的音波,隐隐震动着原野。

    羌军在祝告着贺兰公的安全,期盼着贺兰公的强大,盼望着他们的神明的归来。

    天幕之上,云层之中,雷光渐渐暗去。

    随着雷光消散,如墨般的云层开始狂怒地翻滚卷动,一丝寒意从云层中透出,便有雪花飘洒而下。

    原野之下,冻土之中,那些被地火延烧而变得异常干而且脆的泥块中,有丝丝水汽无端渗出。

    一股凛然却又阴寒的气息,飞速地从火海中生出,与天上飘飞而下的雪花呼应着,结合着。

    云层之上,蓦然有一道银色的河川流泻下来,那是不知亿万粒的冰屑,汹涌地涌向大地。就像是神话中最为富裕的国王,猛地将宝库打开,向着他信奉的神进行献祭。

    亿万冰屑坠地。

    霜晶从土地中生起。

    原本喷吐着地火的裂罅,瞬间被冷却,透着股死寂不祥的铁灰色。

    在铁灰色的土地上面,覆盖着层层洁白的晶簇,它们聚如莲花,从火海中延生成了一片银白色的花海。

    花海之中,最大的那朵冰晶莲花之上,安放着一座水晶王座。王座并非空悬,有个男人张开了一对巨大的鹰翼,歪歪倒倒地靠在那水晶王座上面,看上去就像个没有正经营生的无赖。

    在他的颈部以上,却是有着三张不同的面孔。左侧的头颅全然是鹰头,绒羽泛着靛青光泽、眼中隐带尸绿色的异光;右侧的面孔朴实如牧民,口角带着残忍而漠然的微笑;而当中那真正的面孔,则显得完美无比――就连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子,都显出了一股神圣庄严的味道。

    这是瘟疫的源头,坟墓的主宰,尸林君。

    这是牧民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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