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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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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什么大汉律例。就是按照大汉律例,要把李大熊贬职到军前效力也就罢了,然而将有官身的人物收纳为自家部曲奴仆,这传出去就未免太有骇物议。
要说魏野是钻了李大熊原身是熊妖的空子,那么李大熊这自己立誓套项圈,就等于自己在这不平等合同上按了手印倘若他修成的人形尚在,魏野甚至连e型缔约文件里这最低一等的部曲合同都休想拿出来糊弄事,而只能乖乖地把雇工合同拿出来签约。
随着公证成立,魏野哼笑一声,单手握着新炼成的青玉爵转身就上了拖出道术工房的紫云车。
套上了青葛环,李大熊倒是对自己的处境接受得再快也不过,立刻毕恭毕敬地随在魏野身后。等魏野上了紫云车,他便将身子在那原本可容两头大如牛犊的青鲤并辔的车辕上一趴,将紫云车整个套了上来。
虽然脖子上套了青葛环,等若时时受缚灵印法加身,再不能变化人身,但是比起紫藤环上的蚀元禁制,抽取真元血气,却是好得太多。毕竟这部道术传自许旌阳天师一脉,虽然有镇妖封灵之妙用,却是中正平和的玄门正宗气象,还给李大熊留下了以原身修行的一条前路。
拉起车辕,李大熊那一身法力毕竟也是出自道门一脉苦修得来。随着他迈步却是通过车辕上那不知何种纤维织成的挽索,挽索紫云车连着他李大熊之间,似是生出了一道极为玄妙的感应,仿佛这挽索这紫云车,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感应,李大熊这样的大妖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知道,这是神气内息与法器通贯一体所谓“人器合一”的御器之术才有的特殊感应。
随着他一身隐带纯正道气的法力沿着挽索直入紫云车中,车盖之上那一幅用金丝描摹的降真图中,那一列足下生云的玉女身形微动。队列中,一位手拈一枝蕙兰的画中玉女面上含笑,轻轻地将手中香草向前一拂。
蕙兰拂动,四周灰雾顿时向着紫云车身一敛,霎时车身离地而起,李大熊四肢之下皆是云气腾起,轻轻地笼罩了车中魏野,辕前熊罴。随着李大熊步子迈动,便有一蓬厚重如芝盖的白云自园中冉冉升起,向着姑藏城外飘去,只是这丛白云尾巴拖得极长,若是不留神,还以为某位谏议大夫暂住的府邸里点起了烽燧
在这团仗着紫云车收摄水汽才堪堪凝成的素白云气之中,仙术士一面指点着李大熊前行的方向,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头前任部下现任骑兽的熊罴精搭着话:
“主公这云车,似乎比起太一紫房三元宫阙之中,飞腾速度慢了许多,还稍稍减了些灵效妙用?”
“原本是太渊九真之一太城子所乘的青鲤紫云车,离了太一紫房,青鲤俩字就可以去掉了。现在这驾云车虽然还有飞腾之妙用,但是总也不好把青鲤紫云车改成黑熊紫云车不是?”
没好气地噎了李大熊一句,仙术士一指头顶车盖上玉女踏云纷纷而下的降真图,补充道:“比起来,还是叫紫云降真车好听些。”
被魏野呛了这么一句,李大熊安静了片刻,又讨好地问道:“主公手中的玉爵,似是催云降雨之宝,却是恰好能助主公驾云车出行,想来也是不凡之物……”
“磻溪江氏一族蛟种历代祭炼出来的冰夷盂被贺兰公那贼厮鸟毁了,我那跛子师兄收了冰夷盂中冷龙精魄,我那苍头王超又捡走了冰夷盂的碎玉片。本官不过依着这两般物事,重新祭炼了一件行雨之器而已。”
“主公此宝何名?”
“既然是冰夷盂的碎片重炼而成,祈雨之术又必先排设雩坛向司雨之神水府龙种献供,所以这物件便唤作冰雩爵。”
“主公取名,真是妥帖之至。”
……
………
换了当初还在魏野帐下任军侯的时候,李大熊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情,陪着魏野说相声充清客当捧哏。可是彼一时此一时,如今的李大熊只是个魏野门下供驱使的妖侍,连蛤蟆王超那号不合格的护法侍者都算不太上,只能算是在于坐骑与仆役之间,若是还不能尽快将角色调换适应起来,那吃了亏的也只能是他李大熊自己。
随着魏野是不是地来一句“向东”或是“向北”,紫云降真车就以比奔马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半空游荡着。
不要说魏野,就是拉车的李大熊,前路都被云气阻挡得看不分明,要不是魏野打开了竹简式终端的导航仪功能,只怕这驾云车就只能在姑藏城上拉起磨来。
就在魏野再一次地喊着“向东北”的时候,紫云降真车却是猛然刹了车,拉车的李大熊突然沉声低吼一声,似在威胁,又似在警戒。
就在紫云降真车前方,一道浓黑的黑气自地面直冲上天空,不偏不倚,就拦在云车前行的路上。
李大熊的警戒威胁,魏野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注目在那道黑气之中,额上离象卦符隐隐浮现间,便见着迎面而来的,都是断头破腹饥寒烧杀而死的残缺鬼灵。
只是在黑气中的这一伙鬼灵中,却有一个身披玄甲,胯下骑着鬼马的英武军将,一手提着枪,迎着魏野行来。
魏野望着那率领众鬼的提枪军将,微微展颜一笑:“寿成,你就是带这么个寒碜仪仗来迎我?”
………………………………
第479章 ·兰台走马向居延(十三)
紫云降真车前,淡淡云光缓缓铺开,迫得千百鬼灵不得近前。
紫云降真车上,魏野依然是竹冠道服的道家装束,肩背桃木法剑,手持碧荷玉爵,隐隐有清光朗照周身,便连辕前黑熊低声咆哮示警间,都带着了三分威势。
只有早已身属鬼籍的马腾,缓缓策马向前,直到鬼马靠近了云光边际,方才停住脚步,翻身下马,躬身一拜:“末将马腾,拜见主公”
魏野端坐紫云降真车上,微微欠身,还了马腾半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日后马腾原本该叱咤西凉,拜征西将军之位,使得马伏波这一支后人绵绵不绝,繁衍千载。然而如今,却是阴阳相隔,生不得封二千石,死而只为鬼中雄。若不是这些时日以来,魏野已经传令太平道那些道人,在清理祆教礼拜寺的同时,将随自家剿贼而战死将士的灵位迎入礼拜寺中奉祀,多少受了香火愿心供养,今日的马腾,也和那些无主的野鬼强魂一般下场。
不过比起马腾来,才混到并州刺史的董卓就更凄惨些,大概在这个时空中,“董卓”二字只能到诸如《两汉太守刺史姓名表》之类的冷门书目里去找。至于民间的平话戏文,更是懒得安排一个大白脸的奸臣,便是日后这个时空的后人们开发出了什么汉末争雄的格斗游戏,顶着“董卓”名头的也只会是路人甲一般的大众脸。
将这点杂念收摄起来,魏野的目光再度向着马超身上一扫,额上离卦卦符一现即隐间,魏野已经将马腾的鬼体看了个通透。
虽然看似凝实,但那只是受了香火愿力之后的自然反应。鬼灵一属,若是尸身未坏,或可修持太阴炼形之道,使魂凝魄坚,无异生人,若是有外丹相助,甚至有望魂魄还归尸身重合。然而所谓太阴炼形,原本是修道之人证入仙道的一部上乘道法,若是鬼灵修持,却始终隔了一层。
只因为太阴炼形之道最后一步,乃是脏腑重生移转凡骨为仙骨,所依仗的乃是生前道行借外丹之力锁于尸身之内为根本。若是生前只是凡夫俗子,毫无道行完成这蜕凡为仙的关键一步,那么修为也仅仅止于魂魄坚实这一步了,便是借此修成鬼仙,都得是万中无一的好悟性。
不过魏野也不需要去星界之门重金求购那太阴炼形的道法传承,因为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心念动处,魏野一指向前,点画之间,引气成符,点为冠,勾为首,横为臂,竖为身,撇捺为双足,却是一尊神将真形跃然浮出。
这尊神将真形,比起魏野参修未完的八卦神吏真形尚差了一筹,只是下元太一真形图中万千神将中的一员。
然而经历过狱雷刀中项羽一点执念强占震象真形符的事件,魏野对此便更有了七八分把握。
真形写就,魏野指尖微微一动,便有一滴鲜血被逼出指尖,浮动在半空。
鲜血散为一粒粒针尖大小的血珠,嵌在了这尊神将真形各个窍穴之间。得了血珠浸润,这尊神将真形便更多了几分灵动之意。
随着神将真形初成,仙术士再将口一张,便有一点森白寒芒从口中飞出,看着不过是黍米大小,却是寒气四溢,正是魏野从身中那一团贺兰公神力中切割下来的一点神光。
神光凝结如珠,随着竹简式终端分析扫描检索,确认其中不带丝毫白帐主乃至贺兰公神性留下的后门与木马,魏野方才伸出手,虚虚托住了神将真形与神光宝珠。
不论是浸润了魏野鲜血的神将真形,还是那一点神光宝珠,都让黑气中的千百鬼灵近乎本能地想要朝着这两件物事靠近。
然而自紫云降真车上铺开的淡淡清光,却是又让这些鬼灵万分畏惧,只是不安地扭动着嚎哭着,发出阵阵的呜咽声。
仙术士也不看那些亡魂鬼灵,只是托着这两件物事,望着马腾和声道:“寿成,这神将真形,乃是本官所掌太渊宫中千真万圣的一员,如今三元宫阙已毁,千真万圣归无,我便以此尊神将真形,加职你为本官座前护法。神将真形之中,有本官修炼而成的一点血气,虽然这点血气没有起死人肉白骨的灵效,也不是什么十世为僧的秃驴肉,吃了便能长生不老,却能助你于阴灵之体内暗藏一点真阳,使你之身不受日月之光罡风煞气消磨,于你日后大有好处。待到本官为你请封洛阳立庙血食的诏书一到,你再将这粒神光宝珠合入身中,便是货真价实的此方地祇正神。”
马腾面向魏野,只是叩首见礼:“主公之恩,天高地厚,末将粉身难报”
魏野轻轻一叹,端坐紫云降真车上,虚虚向前一扶:“寿成,你我之间还用得讲这个?只是日后为神,需记得本官今日教诲,不要走了贺兰公那贼厮鸟的歪路,也不枉我今日提拔你一场。日后你那些军中充任道兵的同袍,便是凉州的道官,他们抚民,而你治鬼。两面都要精诚合作,才算是不枉我一番安置……”
说到这里,魏野眼中精芒一闪,却是向着东面一望,却见遥遥有一道红气冲起在半空,映照云层隐隐皆成文彩。
看着那道红气将近,魏野将手一摆,神将真形与与神光宝珠就没入马腾身内:“寿成,前方有贵官车驾将至,官气熏灼,鬼邪难近,且带着你麾下鬼众离开吧。”
听得魏野吩咐,马腾只得再行一礼,随即向着云车下方一沉,连同身后黑气中千百鬼灵,皆尽敛无踪。
目送着马腾离去,仙术士这才轻轻一拍扶手:“云分五彩,分明是使臣贲诏将至,回去吧。总不好让人家吃我一个闭门羹”
李大熊听着仙术士话里殊无喜意,不由小意赔笑道:“主公立下如此殊勋,想来必是天使为主公封赏而来,确实是得回去准备准备……”
“封赏?那道云气间不见瑞象,只见獬豸虚形,来宣诏的是御史台的人马,这算是什么封赏?走吧,先回去安排下迎接的事宜”
………………………………
第480章 ·兰台走马向居延(十四)
姑藏城外的驿路上,整整一冬留下的表层冻土正在缓缓地融化,重复着白天解冻晚上封冻,循环往复又单调无趣的过程。
清晨驶过驿路,那带着一道道车辙印痕的夯土路面还坚硬得似顽铁一般,到了正午时候,路面就绵软得像刚出锅的饴糖。积雪堆成的冰壳,混着尘土泥沙,在这白日里回暖,大半夜倒寒的早春节气里,半融半化又半冻的路面上只有污脏的雪泥,车马经过,少不得要溅起一片片小规模的泥雨来。
道路上,也有零星的流民出城樵采往来,偶尔躲闪不及,被往来的车骑扬起的泥点溅了一身,也全当洗了澡,反正旧衣裳不经洗,多了油泥无垢反倒更经穿一些。便是那些讲经的道士再三告诫,旧衣不洗易生疫气,也还是没见得有多少成效。
然而此刻却是有连串的军马持了旗帜,在驿道上奔驰往来,马蹄踏着雪泥,刨起一片片泥点,也逼得那些流民不得不从驿道上退开。谁都知道,被军马踩了,不管是破头折骨,还是一命呜呼,告官都是白饶
随后便是姑藏城大门敞开,一彪军马簇拥着零零星星的一班人物出了城。
这队伍里,多是侥幸不曾从贼的一二百石的小吏,中间还杂着些年纪老大手持鸠杖的乡老。如今的姑藏城,能勉强凑上这接官队伍的人就是这么多,再没有富裕的。而领着这么个散碎队伍的,却是原本属于并州军的胡轸。
董卓在乱军中生死不明,魏野就理所应当地报了一个“并州刺史力战而死”的死信给洛阳。没有了董卓,本来就是西凉出身的董卓军,在死伤惨重的当下,也只剩下被魏野遣散的结局。
只有胡轸这位武威出身颇有豪杰之名的军将与其所部,被魏野收编了来。
胡轸此刻,便立在接官队伍最前方,换上了武弁大冠,佩上了代表本官官秩的黑绶,算起来,倒是队伍当中最显眼的一个。
这位也算是能在史书留了一笔的军头,可算是汉末凉州武人的一个代表人物,要不然也不会被夹袋里没什么人才的魏野指名要了来。然而胡轸现在是一味地板着脸站着,心思沉沉的模样,没有一点舒心展眉的意思。
这也怪不得他,从移师入凉州,到开拔大军杀奔番和城,一步步都是稳妥之至,却偏偏到了最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栽在一场天地异变里。自己的老东家是死得尸首都找不回来,一手统带出来的军马也离散了大半,自己又被一个资历声望全无的官场新进给强要了来,胡轸现在只是深觉世事变化太快,非智术所能测,不得不让人徒呼奈何。
胡轸的心思飘忽,然而身后的队伍里却是一双双热切的目光都向着驿路尽头望过去。
虽然大家的官秩都是猫三狗四不上台面,换在往日,压根没有身份地位去和持节使臣搭话。但是如今的凉州,从二千石到二百石,不知道死了多少官出了多少缺。凉州甫经叛乱,料理善后本身就是个绝大的实惠,一时间选派流官是休想了,还不是得从咱们这些老成人物里荐拔出来?
法曹变县尉,仓曹变主簿,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可恨督战的那位魏谏议,实在是太崖岸高峻了些,礼物一概收了封存入库,却是一点情面不讲。那整理地契放粮赈济筑路修城一应的好处,都牢牢把在手里,分毫不肯让人便没有见过这么不懂情理的官
眼看着又有宣诏使臣来到,大家的心思就免不了又活络起来。这天底下,总不是一个二个京官,都是这么个冷面冷心没有人味的货色吧?这一回,不说为了自家,就是为后世子孙多留些遗泽,也要拼一场了
……
………
车辚辚,马萧萧,持节大臣仪仗摆开,四名甲士前驱开道,随行的小武臣与贼曹功曹各路属吏,各乘车马紧随在后,而侍御史桓典所乘的持节使臣大车,更是摆开了驷马并驾甲士环卫的排场。
这是持节使臣方有的排场,等闲公卿也难有这个待遇。然而桓典身在车上,目光却是转移到了四周。
在洛阳收到的奏报中,凉州可谓是处处火起,武威郡作为凉州的腹心之地,更是叛军祸乱的重点,早早就沦入羌贼之手。几十年前那一场羌乱,震动关中,洛阳一夕三警,受命剿贼的武臣百般筹措,连收买羌人头领当刺客的招数都拿出来了,方才勉强压了下去,汉人死伤不可胜计,凉州元气更是至今都未曾恢复当初鼎盛时候。
至于郡县守臣弃城而逃,甚至干脆强逼汉人内迁的过程中,又有多大的折损,那就是永远也算不清楚的糊涂账了。
以前车为鉴,在桓典意中,从羌乱爆发到至今扫平,也差不多有小半年的功夫,一个幸进而起的小人带着些凉州本地的武人装神弄鬼的太平道徒,又哪里有安民理政的本事?
假托神道的巫人也好,毫无法度节制的武人也罢,一旦鼓动起来,那破坏力绝对比天灾更可怕,不把武威糟蹋成处处闻鬼哭的死域,都算是薄有功绩了
从安定郡到武威郡,这一路上,桓典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看一看这个被匪祸兵乱糟蹋得底掉的凉州重镇。至于某人治军不谨的罪名,更是在桓典肚子里过了好几遍草稿。
但是沿途看去,虽然村寨坞堡,莫不是被乱军洗劫过的凄惨模样,可也都渐渐起了炊烟,沿途难民往返,也很少有贼寇乱兵袭扰。
魏野上奏洛阳的军报里面,对战后地方上的民事一块是绝口不提,因此桓典只道魏野是身在凉州恰逢其会,趁着董卓剿贼身死,侥幸得了冒顶了这场大功。然而此刻看来,起码在治民理政上面,某个谏议大夫倒是能得个中上的考评
………………………………
第481章 ·兰台走马向居延(十五)
然而治民也好,领军也罢,总还是末节,却有两件事,让桓典始终地放不下心来。
沿途所见,凡是大股的流民,都有头戴黄巾的太平道徒为头领,引着流民就近安置。至于安置的法子,那便不要太过粗暴简单,吃大户三个字便足够概括。但有坞堡不肯出粮赈济的,也绝没有旁的说法,便是鼓动着流民冲开坞堡防御,抢一个干净,偏偏这些太平道徒中还混有手持螭虎牙旗的精锐武卒,对付这些坞堡的土围子那是一冲就开。
桓典也是专门屈尊问过这些黄巾道徒,结果一问的结果却是让这位侍御史险些血冲脑宫,就这么直接魂归泰山而去
这些手持螭虎牙旗的精锐武卒,居然就是谏议大夫魏野派遣出来安置流民的亲卫,这攻打坞堡吃大户的法子就是他魏野的主张
如此行事,这到底是兵是匪?
而更骇人听闻的还在后面,越靠近姑藏城,沿途的流民越多,口耳相传的只有一句话:“姑藏城在放粮”
放粮?
一场兵火下来,能剩下多少粮食积储,那真是只能问鬼的事情。要开凉州的常平仓赈济,也不是魏野一个持节督战的使臣能过问的事情。
何况凉州常平仓所储皆为陈年粟米,然而沿途流民口耳相传的,姑藏城放粮却是上好的麦饭
从凉州到三辅之地,五谷之中都以粟米为主,论价钱,也是粟贱麦贵,连凉州供给边军的粮食都是陈年粟子居多,又有谁能拿得出多少麦子来赈灾?
更不要说他区区一个新进的谏议大夫,哪里来的那么多米麦赈济流民?这样放赈,也不曾上报中枢,也不是自常平仓调粮,那不就是以私财放赈,收买人心之举?
流民面上那一点才萌芽的平安喜乐,落到了桓典眼里,便只有沉甸甸的心事拂之不去。以太平道宣扬声名,放赈济民以收买人心,行军打仗似乎也不是一窍不通,这三样加起来,哪里有为人臣子的意思?只怕凉州之地,羌乱方去,却又迎来了更大的祸胎
端坐高车之上,桓典目光远望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姑藏城,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留此人不得
而在这一队持节使臣的仪仗上空,一团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厚重白云,形如芝盖,缓缓地缀在车队后面飘着。
云气之中,紫云降真车上,已经被桓典预先划入反贼预备役的仙术士把玩着手中冰雩爵,低低哼了一声:“开常平仓放赈?从番和到姑藏,这么长一段路途,转运起来,那要调遣多少人力,多少牲畜车马,一路上人吃马嚼,又有多少消耗?要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运输,又要多少官吏管理,让他们揩多少油水,漂没几成?我夹袋里面可是没那么多人去干这个啊。何况对农耕社会而言,番和各仓的积储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比金银珠玉之类有价值多了……”
最后一句话,他却是一吞咽进了喉咙里:“通过星界之门的丰饶角商店街,从古埃及托勒密王朝运来的赈济粮全都是尼罗河小麦。谁叫古埃及作为地中海最大的产粮区,就只有小麦而没有粟米呢?搞得我想低调些都不成。”
想起了那个自称“小妖精的面粉包配送中心”的半水晶龙裔巴德雷斯,魏野面前就浮现出这个粮业二道贩子每次进行交易的时候,对魏野提供的金银器和珠宝玉石的百般挑剔的可恶嘴脸。
拉车的李大熊可没有这么多的想头,只是随口问道:“主公,我们为何不在公廨里等待使臣上门,安排了接官人等,怎么又要出来望风色?”
魏野哼笑一声,一抬手阻住了李大熊后面的话:“这事不忙,还是先尾行着这位仁兄,看看他的来意再说。要不然,他持节奉诏而至,我持节的差遣却已了结。这在棋道上面唤作王见王,后王吃先王,不但我手上那根节杖要交出来,连我这个大活人都得听他吆三喝六,那种处境是多么憋屈?一个不好,这位所奉的诏书,不是加官进爵,而是加罪进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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