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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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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魏野不咸不淡地说着单口相声,李大熊一时也是没了话可搭,只能老老实实地迈着小碎步,缀着下面的持节使臣车队朝前走。
紫云降真车遮掩在云头之后,缓缓向着姑藏城头飘去。
……
………
驿路尽头,姑藏城正门之前,以顶盔掼甲的胡轸为首,稀稀松松的接官队伍正迎着持节使臣的仪仗队伍,躬身持礼:“末将胡轸等恭迎天使”
随着胡轸率着一帮子不上台面的小吏行礼,桓典一手扶着高有八尺的黄竹节杖,缓缓步下车。随着这位侍御史的步子,顶上那三重贯连的牦尾轻轻摆动在乍暖还寒的凉风中,大见持节重臣的气度。
随着本地官员武弁行罢礼节,桓典微微欠身还了半礼,面上只是带了几丝笑纹,声音却是冷淡得很:“有劳诸位相迎,桓典乃持节使者,不能尽礼,多有得罪。待桓典卸了差遣,再与诸位赔罪吧。只是如今武威郡主事之人何在,为何不见他出迎?”
这一番话,字字都冷得像冰,硬得像铁,抛出去都能在刚化冻的路面上砸出几个坑。那些原本满眼热切的小吏乡老,顿时一腔如火热情就先冷了三分本以为如今这位魏谏议就已经算得上是个不吃好草料的了,谁成想这位新来的使臣性子却是比魏谏议更没有人味了好几分,可怜咱们凉州官场上,怎么就招惹些这种瘟星上门
这些只能算是充数的路人甲乙丙丁心中暗自叫苦,然而此刻还大半沉浸在并州军大败解散这件事上的胡轸倒算得上是无欲则刚,面色依然如常,向着桓典伸臂一请:“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骢马御史桓公当面,馆舍已备下,请桓公随末将前去安歇洗尘。”
桓典一手扶着节杖,也是将面前的胡轸上下打量了一番。胡轸身量高大,浓眉短髯,强干之余还透着些文气,一见之下,便让人心下喝彩,随即按了按胡轸的手:“洗尘不忙,想来足下便是武威胡文才了。只是文才兄乃是并州军将,为何却在姑藏城供人役使?如今主持武威郡诸事的魏谏议又在何处,为何不见他来迎接?”
胡轸一想起某位谏议大夫那天老大我老二的做派,顿时大感头疼。然而让他就这么禀报桓典,说某谏议大夫在凉州行事,一贯不按大汉成法章程,这样的背后小人他也是不肯做的。只是迟疑片刻,胡轸还是将手向前一让:“魏谏议心系凉州黎庶,百事缠身,一时不克前来,还请桓公先至馆舍歇息,明日再与魏谏议相见不迟……”
然而桓典这样标杆型的士大夫,哪听得胡轸用这话搪塞,顿时将节杖朝地上一顿:“本官持节而来,便是代天宣诏,安有下臣不出迎不持礼高坐不出之理?纵然平乱薄有微功,然而朝廷的法度圣贤的礼制都不顾及了么?胡轸,你须知自家乃是大汉的将官,不是他魏野的门下走卒速速带人去告诉这位魏谏议,他不来城门亲迎,本官是断不会进姑藏城的”
………………………………
第482章 ·兰台走马向居延(十五)
那杆代表着天子权威的黄竹节杖,还在桓典手中握着。
三重牦尾迎风微动间,桓典的目光便从接官队伍一个个扫过去,一直穿入了姑藏城的大门。
被这位有名的骢马御史一眼眼看过去,那些原本心头一片火热的杂佐官吏,只是恭敬低头,心中却早已是一声声大骂:“都是官场中的人物,怎么就不能和气相处?持节使臣找持节使臣的麻烦,这还真是新鲜可你们两尊大神斗法,可千万不要牵连到大家身上,咱们身子骨单薄,可奉陪不起这个”
桓典当了多年的侍御史,虽然仕途不得寸进,然而官场上的套路,反而比面前这些风尘俗吏更精通许多。只不过身为有名的清流谏官,他从来都是个方正得眼里难容砂子的脾气,尤其魏野明知道持节使臣到来,做出了逢迎天使的姿态,反而不肯亲身来见,摆出了一派居功自傲的架势,更是让早就对这位幸进的谏议大夫深恶痛绝的桓典心中更深恶之。
有不臣之心,有不臣之迹,如今又是这么一派居功自傲毫无为人臣子的举止,这种厌物祸胎,怎么就放到如此紧要的位置上?洛阳又是一场宫变,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对头,中枢议事,几乎谈不出个所有派系都能点头的章程,却让地方糜烂成这个模样
痛切之余,面对着面前胡轸,桓典这位骢马御史就更没有了好声色,只是一拂袖:“朝廷遣使持节,安抚凉州军民,总理善后,记功定罪,此要事也,还在拖延什么?”
对桓典的这等御史面孔,胡轸也只能强自忍耐,唤了一名亲卫近前,匆匆吩咐几句,打发人去了。
而在胡轸身后,大家都是黑着脸,低头静等着这位持节大使抖够了威风再说其余。
这样早春时候,日头已过中天,不消多时就是寒气回潮时候,大家都是冠服俨然,虽然也在贴里穿了羔皮裘袄御寒,但终究不耐这么良久静立,只觉得身上热气一时一刻都在朝外面跑,不由得心里更憋屈了些。
两位使臣斗法,那你们只管自家斗去,打出个一地鸡毛都没人有闲心理会,现放着魏谏议不管,只折腾我等算是怎么回事?
再想一想这些年来大家办起差遣来,上司强压豪强硬顶祆教恐吓,真是受够了夹板气。如今又是这么一套强龙斗法,倒把自家挺在当中吃苦受罪,有些年纪偌大仕途上进无望的人物,都不由得生出告老归田的心思来。
且不论这些杂佐官吏心中那五味杂陈的官场诉苦经,便在姑藏城头,一朵厚重如芝盖的白云轻飘在半天上,云气遮掩间,仙术士歪坐在紫云降真车上,半倚着车轼,微微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瞧见了吧,洛阳我那几位旧相识,正面冲杀的本事差了些,然而这背后搅杆子的功夫可真不小。专门打发这么个有名的刺头谏官持节凉州,这是来给你主公我封赏来了,还是上眼药来了?”
魏野的话中尽是懒懒不想动弹的松懈劲儿,当中还带着一些惫懒,然而李大熊这个时候却只能将捧哏的角色尽心尽力地扮演起来,硕大的熊头微微一点道:“若只是按着官面的文章,这位御史手持节杖,主公你确实应付不来。可要是就这么一剑把他斩了,这凉州官场毕竟还没跟着主公你一个姓,只怕后面又要多出无穷的手尾,非得一场好杀下来,才算是能了结干净,只是这般做好处没有几分,麻烦倒是不小,某窃为主公不取也。”
听着李大熊这般说,魏野哼笑一声,拇指在冰雩爵上微微摩挲一道,方才开了口:“怎么在你们口中,本官就像是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汉一样?桓公雅要演官斗戏,那本官就陪着他唱一出就是了。不过是不是唱徐延昭铜锤打奸臣,那可就不好说了。”
徐延昭铜锤打奸臣,那是京戏里的戏说,魏野也不指望李大熊听得懂自己的段子。说着话,仙术士一手持定冰夷爵,似向着下方泼开一片酒液一般,猛地将玉爵流口一倾。
玉爵微斜,寒气流泻间,云层四周,便有一丝丝的水汽受到冰夷爵勾招,向着云层之上聚拢而来。
不单是水汽聚集,紫云降真车所收拢的这一片云气也骤然变大了数分,黑云在芝盖般的云朵边缘层层卷起,隆出。
随着冷气的蔓延,地面上那一丝早春暖意不由得腾起向上,引得冷风渐渐而起。姑藏城左近,只听得风声呜呜,一道道的冷风不客气地从人们的头脸上突袭过去。就算是最能持礼如木偶坚决贯彻明哲保身信条的杂佐官们,也只能抬起袍袖,勉强护着双眼口鼻。
随着云气蔓延,整座番和城都落入了一片幽暗之中,只有单手扶着节杖的桓典,依然是双目炯炯地盯着城门那头,静等着某人正冠具袍出迎谢罪的那一刻。
冷风算什么?对待此等暗怀不臣之心的小人,便要以大义压逼之正气凌迫之,方才能明其罪,发其奸,为大汉除此祸胎
就算此人尚有一部军马在手,然而只要他今日面参在节杖之前,便是定下了君臣大义名分,那等仓促成军的丘八,便也先落了胆,再不敢依附此人倡乱在后。
此后,便无非是自己随行贼曹法曹一二狱吏的细务罢了
便在桓典满心皆是前代名臣事迹,不由得心怀激荡间,还是胡轸不识趣地走上前来,向着他一拱手:“桓公,此刻突来黑云,想是马上要变天了。文才斗胆,还请桓公先往馆舍歇息避雨为好。”
桓典冷冷瞧了一眼胡轸,哼了一声:“本官持节而来,地方守臣奉诏官员,皆不得诡词拖延,尔何人耶,却敢为他人设辞拖延还不退下……”
一声“退下”,胡轸还不曾有什么举动,突然一滴雨滴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落在了桓典那张极方正古板的脸上,雨点与皮肤相触,发出轻轻的响动。
桓典本能地想要抬头去望,却只见阴暗的天空中只有无数雨滴划出的白线,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面上倾泻下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杏花雨,而是大如豆粒的水珠像是欢庆自己终于逃出了那座名为“雨云”的监狱,正在以集体蹦极的方式进行狂欢
只不过一转眼,桓典这位持节御史,从头到脚都被浇了个通透,一身袍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一股股的寒气沿着湿透的衣衫直朝皮肉里钻。那张古板方正的脸,更是被淋得胡子不是胡子,眉毛不是眉毛,倒是看着格外地滑稽些。
暴雨无端而降,那些充数的杂佐官儿反应倒是比这位持节御史快得多,顿时一股脑地都冲到了城门门洞下面,倒是免去了这样的尴尬场面。虽然大家都不免要讲个官箴官体,不过汉代又不是满清,没有这等为了逢迎天使就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自虐精神。
随着接官队伍卷堂大散而去,陪着桓典没少淋雨的胡轸,还是不得不护着桓典,手忙脚乱地先上了车。就连那根代表天家权威的节杖,三重牦尾也都被雨水浇得软塌塌不成个模样,再难见一丝持节使臣的气度了。
到了这个份上,胡轸也不想再征求桓典个人的意见,瞪了一眼车夫:“还愣着作甚快护送桓公去官舍休息,我这便差人去送热汤药物”
这一句喝终于将车夫喝醒过来,一甩缰绳,也不顾什么前面后面该有什么车骑护卫的规矩,就直接朝着姑藏城内疾驰而去。
………………………………
第483章 ·兰台走马向居延(十六)
突然而至的暴雨,让整座姑藏城都笼罩在一片昏沉沉的雨雾之中。天与地,只不过是水在朝下落,还是水在横着流的区别。
不管是被兜头盖脸浇了一身的杂佐官们,还是本来就是靠着官府放赈救济的难民,大家都是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低声抱怨着。
一入了夜,雨水少不得就要凝成冰,这一来,原本就是勉强挣命的流民就更受不得寒。好在刺史府里已经传出话来,今夜多舍一道热粥赈济,另添柴草给流民御寒,省的这些流民没有死在羌贼手里,反而断送在这场暴雨里,未免有伤某人的令名。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虽然姑藏城公廨传舍,已经被羌军糟蹋得不成样子,但是给桓典一行选一处清静宅院作为落脚的下处,倒还不算为难。尽管姑藏城现在调拨不出分管传舍的啬夫仆役,然而抄了大批叛军余财的魏野,也懒得在招待桓典这些小事上着意简慢什么,虾须簟席朱漆胡床错花毡毯蜀锦绣被,一股脑地调拨过来。流民中有些豪族门第使唤的使女厨子也都以应役的名义调来服侍这位极有清望的骢马御史。
可是这落在桓典眼里,便又成了某个幸进小人心中有鬼,意图行贿的罪证。
在家中部曲服侍下,桓典换了一套干爽常服,用了避寒的汤药,草草用过膳后,便差人冒雨出去,半请半强地硬是将胡轸强邀了来。
双方分宾主坐定,桓典也不绕弯子玩什么旁敲侧击了,直接就开口道:“文才,如今那魏野率军多少驻扎姑藏城?”
胡轸不知道这位骢马御史到底想动问什么,听着问话,也只是照实回答道:“魏谏议收复姑藏城,领军一千三百有奇,其中马军五百,步卒六百余。其中马军大都编成小股探马散了出去,协防各县是否有羌贼余孽死灰复燃。余下六百步卒,交由末将统带,镇守姑藏城……至于董刺史所领并州军,自从听闻家乡遭难,军心已然不稳,番和一役后,便为魏谏议厚给饷钱,解散归乡而去,末将身边得用旧部,不过三百余人而已。”
听着胡轸禀报姑藏军情,桓典却是目光灼灼:“则即是说,姑藏守军,已有半数在文才掌握之中?好,好文才,明日我便要与那魏野交接差遣,收缴他所持的节杖,此公事耳。然而姑藏守军若受有心人鼓噪,则又是一场乱事不免,文才在西凉军中素有威名,便请你明日率军谨守城防,不得使兵卒勾连喧乱,让这场交接无风无浪地度过去,则功在朝堂,功在社稷”
说着,桓典站起身来,行至胡轸面前,竟是一礼拜下去。
桓典做出这个姿态,胡轸便是想辞让都不得了,只得侧身立起,避开这一礼,随即半跪着将对方扶住:“桓公岂不是折杀胡轸?某为将官,治军严明乃分内中事,断不会引动兵卒哗变,至于其他,非某所敢闻”
一来一往,这便是划下了两人各自的底线。于桓典而言,最怕的还是胡轸这位统兵将官真的与魏野勾连一处,万一自己接下来行事引得魏野激烈反应,发动兵变,再反手把“赏罚不清激起哗变”的罪名朝自己头上一扣,再报个“身中流矢,伤重不治”的死因上去。
这说起来像是匪夷所思,一位区区六百石的谏议大夫有何能为干出这等事来?然而桓典也好,洛阳的各路明眼人也罢,都看得清楚,番和会战全歼羌军的战果之下,是死了一位并州刺史,捎带着凉州所有大郡的太守一起壮烈殉国,偏偏守城的谏议大夫魏野,捎带着农都尉吴解得了头功,连刘闯都保了个转运后勤的嘉奖。高官差不多死绝,倒让一群不到千石的货啖了头汤,于常理思考,这可能么?
但这事一旦往细里想,那便是越想越让人心惊胆跳,便不由得桓典这般如临大敌。若他桓公雅是个向来明哲保身混官场从不得罪人的角色,说不定就照着魏野报上来的那套说辞,全都捏着鼻子认了。接下来无非是验明功绩为功臣加官为将士犒赏而已。然而赫赫有名的骢马御史要只是这等浑俗和光之辈,中枢的某些人又怎么会遣他来办这趟差遣?
但对胡轸这样凉州武人出身的将官而言,洛阳的政争持节大臣的斗法,那和凉州将门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凉州豪族一贯的目标,便只有守住自己眼下一亩三分地,不要被关内世家摘了桃子。不管是魏野还是桓典,身上那关内世家颍川南阳的标记都未免太晃眼,不管是谁都让人信不过,只随你们斗去,别牵连着咱们最好
但是又说回来了,魏野麾下马军可称精锐,步卒却是大半是并州军里的西凉子弟收编而来。番和一战虽然是天出异象地震连连,到如今都说不清楚个究竟。但剿灭了羌军的毕竟是魏野这位谏议大夫,真要让他们去针对魏野,就算是他胡轸也还真未必能使唤得动了。
现在他能做的,可做的,也就是作壁上观,静观魏野与桓典斗法的成败而已。
这两方划下底线,桓典面上微有愠色,随即又极快隐去,轻声一笑:“武威胡文才,果然国士也。此番事了,武威太守之职,定然是文才囊中之物。将来武威胡氏,岂非又如扶风马氏一般,又是一门诗礼传家的大族”
听着桓典提起武威太守,胡轸也只是摇头一笑:“将来之事,将来再说吧。魏谏议行事虽然跋扈了些,然而平羌乱安流民却是实实在在地立了大功,我胡轸的妻女亲族还多赖魏谏议搭救下来许多,不至于让我在世上做一个孤鬼。还望桓公行事之时,不要太过操切,总要为朝廷为彼此留些体面。话已至此,末将身负城防之责,不敢叨扰桓公,便告辞了。”
他这里叉手告辞,桓典的面上也没有了笑意,只是板着脸看着胡轸起身而去。
也亏得他极有气度,直到估摸着胡轸出了大门,方才一掌拍在几案上:“西凉之人,果然不知忠义为何物”
随着他的喝骂声,院落中不知何处传来了清脆的猫叫声作为伴奏,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那“喵喵”的叫声里,全然是一股嘲讽味道。
……
………
一夜过去,暴雨渐渐缓了下来,随后便是一片片的雪花飘洒而下,寒风呼啸间,雪片碰着面皮就像是挨了刀子似的。
灰蒙蒙的天还未见得多少光,桓典的苍头便已经爬了起来,先去厨下准备净面的热水预备自家郎主的早点。
虽然有魏野拨来供役的厨子张罗,但这几辈家生的苍头还是不放心,必得一样样都验看着才觉得妥当。
这个时候,桓典也已经醒了过来,正听见苍头叩门,便叫人捧着热水进来,先仔细地洗漱一番。
厨子备下的早膳,是依着本地大户的习惯,头一道是乳粥,次一道是掺蜜胡饼,配菜是蒸枣与醋渍蔓菁。因为不清楚这位京官的口味,厨子也没敢将盐酪风干肉这类颇有胡风的吃食端上来。
好在桓典在饮馔上也不是讲究的,只是随便啜了几口乳粥,用了几个蒸枣便叫人将早膳撤了下去。由自家苍头领着使女们,将浆洗烘干的整套冠服重新给他穿戴起来。
一面将进贤冠黑锦绶带一件件替桓典戴好佩齐,这苍头还是低声问了一句:“郎主,外面先落雨后落雪,路上都凝成了冰面,只怕是路不好走。是不是让小人去胡将军那讨些人手,将路面清理清理,郎主再出去?”
“我为持节使臣,自然以王事为重,区区雨雪,又能阻得了我的路?不必多言,今日必要将魏野此人的功罪勘验个明白无误”
所谓兵贵神速,桓典也不愿再给魏野再留下什么应变的时间,向着苍头吩咐一声“备车”,便向着自己安放节杖的朱漆兰锜上望了一眼。
只望了一眼,桓典却是瞬间就变得手足一片冰凉。
那架朱漆云纹的兰锜空荡荡地,什么东西都没有,代表持节使臣权威的节杖,不知道去了何处。
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门的苍头回头望了一眼,却看见自家的郎主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一主一仆大眼瞪小眼,还是桓典先开了口:“节杖……符节……节杖安在?”
苍头这个时候瞪着双眼,已经傻了,听到桓典喝问,方才猛地朝地上一跪:“小的晚上一直守着房门,委实没有见着人进来过”
桓典只是靠着墙,缓缓地跌坐在地,随即面露狠色:“定是服役的使女盗走了节杖本官的行辕看守严密,便盗了节杖也送不出去左右,给我将这些使女仆佣全部拿下,严加勘问好个鸡鸣狗盗,好个幸进之徒,好个魏野”
………………………………
第484章 ·寄语太液池上骛(上)
便在桓典一叠声的命令发下去的时候,外面却是又一阵喧嚷扰乱,一个随行护卫桓典的亲卫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连鞋都忘了脱,就这么踩得泥水淋漓地进了房:“谏议大夫魏野率人包围了馆舍,说要求见御史”
听着魏野这瘟星上门,动作还是这样的简单粗暴,一直服侍桓典的苍头也算是见惯了政争的,看着这架势,不由得就想起党人与阉党厮杀最惨烈的那几年,双方大佬动辄调郡兵甚至宫卫抄家灭门的情形。
一旦政争进入了要武斗不要文斗的时候,那什么上官威仪钦使特权,全是虚的,只有刀子才是道理。
想得越远,这苍头面色就变得越是铁青,狠狠地瞪了这亲卫一眼:“这个时候还通禀什么拦住了那姓魏的,不要叫他带兵闯进来郎主,我这就去将随行卫士调集起来,咱们先从后门冲杀出去,向安定郡走”
比起自家苍头的惶急,桓典反倒越见地镇定下来,轻轻除下头上进贤冠,他轻轻挥了挥手:“取獬豸冠来,为我重新整饬公服。其他人各安其位,司阍大开中门,本官亲自去迎这位平羌乱立大功的魏谏议”
说这话的时候,桓典已经很干脆地将昨日自己立在姑藏城前,指名道姓地要魏野出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门前的闹攘声越来越大,原本还有随行桓典的亲卫试图阻拦,然而几名兵士手中提着宽刃长剑,也不砍,也不劈,只是横拍竖砸过去,就将这些人揍了一个鬼哭狼嚎。
“别打,别打,大家都是出来当差,谁都不易”
“你们,你们是哪位将军统带的兵,这个装束我们可是从来不曾见过”
说没有见过倒也是实在话,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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