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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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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虎派,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而已。”
“洗脱?”
魏野意味深长地忘了胡斐一眼,轻声道:“哪里能够洗脱了?此事还不能算完,你且等一等,为兄还有些手尾要先弄个清楚再说。”
一旁何茗已经将钟四嫂扛起,魏野望着那蹭着墙根往外出溜的庙祝,一伸手就将他给拖了回来,冷笑道:“让这真武帝君的道场,少了一件血淋漓的惨事做标榜,怎么我看着你却不怎么高兴?这位钟四嫂既然害了痰迷之症,便该找间客房,让魏某好生诊治诊治。”
如今这庙祝情知撞到铁板,只得领着几人到了殿后客房。
进了客房,魏野与何茗将钟四嫂放在榻上,向胡斐一点头道:“为兄要替这位钟四嫂看诊,只留这庙祝小三子与阿茗打下手便好,也算是为我做个见证。只是胡兄弟你得出些力气,替我守在门口,免得有人冲撞。”
胡斐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出了客房门。
目送着胡斐出门,魏野方才向着躺在床上的钟四嫂说道:“小三子肚里的田螺肉不好消化,原本只要一帖催吐的瓜蒂散,便能真相大白,为什么你却偏偏不顾母子天性,非要剖腹鸣冤不可?便说是乡下妇人没有见识,可是那一把生铁菜刀,分明钝得厉害,便是要剖腹,也非是常人能一下见功的。我却是想不明白,只是一个寻常粗蠢妇人,怎么就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番话说出来,那庙祝头上见汗脸色发白,几欲转身就逃,却是被何茗死死按住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然而随着魏野走近钟四嫂,却见这妇人猛然坐起,双目透出猩红光芒,浑身筋肉痉挛,只是不断重复:“剖开,剖开,剖开小三子的肚子”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却是丝毫不带佛山地方的南音,却是再地道也没有的北地官话,俨然是一个沙哑老头的口吻。
对于此等异象,魏野冷哼一声,手拈剑诀,猛地在钟四嫂眉心点下:“别玩了。身体痉挛口吐白沫说出不一样的口音,很容易就被那些信十字教的蠢货当成恶魔附身对不对?但是”
仙术士中指与拇指一合,之前度入钟四嫂眉心的一点清气,化作缚邪之锁,强蛮地朝外一拉
从钟四嫂的眉心被拖出的,是一只古怪的苍蝇般的虫子。它的头部除了两只泛着绿光的巨大单眼,便是一根根分节的卷须,这些像是蚊子口器一般的卷须有节奏地蠕动着,而它大苍蝇般的身躯上分布着五对腹足,都被细小的黑色触须包裹起来。那些如同线虫般的触须带着隐隐乌光,与它背部退化的紫色膜翅间三角形的光鳞,形成诡异的对比。
“看起来,那个死要钱的女雇佣兵给我们的定位图,指向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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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高秋酒熟雪浮瓮(六)
魏野这化气成锁的手法,是他得了下元太一真形图后,参照青女玄霜真符的封禁之法,自下元太渊宫的六出雪符与洞阳离火之间结合出来。虽然只是运使气机的法门,但其中对气机掌控却可说是巧妙细微,比起魏野初修成道术时候,只是一味用洞阳离火烧过去,更见得精进许多。
可是将这只怪虫从它附体的钟四嫂身上半拖出来,魏野却是眉头一皱:“蛊虫?不对,这玩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处于半虚半实之间,反倒近于鬼物,这倒是奇了……”
仙术士还在沉吟,何茗已经开口打了岔:“管它是鬼是怪的,先把这虫子取出来再说,不要你忙着研究这鬼东西,却害了这大嫂的性命。”
听着何茗吐槽,魏野嘿然一笑,从袖口中倾出紫鸦飞火葫芦,对着那怪虫拨开塞子。那怪虫见着客房窗前有几缕阳光,却是吓得吱吱乱叫,只是被魏野用真气困锁得不得动弹,正惶急间,见着紫鸦飞火葫芦口上紫光闪动,生出庞然吸力,它也不辨好歹,自己就拼命朝着葫芦里钻下去。
这怪虫这么肯配合,只听得紫鸦飞火葫芦肚里咕咚一声,便将这怪虫收禁起来。
魏野收了这怪虫,何茗兀自不放心,一记手刀打昏了那庙祝,走上前来替钟四嫂把了把脉象,又看了看她的瞳孔,确定这苦命妇人只是一时昏睡过去,方才放下心来。
他在这里照料钟四嫂,魏野一面托着紫鸦飞火葫芦,向着星门数据库发出了超自然生物鉴定申请,一面又摸出一小块山楂糕来,放到小三子手里,露出一个自认最和善可亲的笑容来:“小三子,叔叔请你吃点心,你给叔叔说说,你妈妈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好不好?”
虽然魏野的笑容非常真挚,但小三子只是抓着山楂糕,含混不清地道:“财主老爷……老爷……财主老爷……”
“财主老爷?是欺负你爸爸妈妈的财主老爷?”
听着魏野问话,小三子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老爷财主老爷。”
魏野听着小三子含混不清的话,沉吟片刻,才说道:“老爷是一个,财主老爷是一个,对是不对?”
这一回,小三子方才点了点头。
魏野拍了拍这孩童的脑袋,让他做到椅子上去,自己展开竹简式终端,打开了数据库里的地图搜索功能。
“嫌疑者,fèng天南算一个,嗯,另外一个老爷……佛山镇有五个衙门,除了广州同知署,还有五斗口巡司署游击署和千总署阿茗,你觉得这小家伙说的是哪个衙门的老爷?”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比起来翻地图,我倒是劝老魏你一句,你这个造型就别对着小孩子笑了,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发糖果的怪叔叔一样。”
“那对你笑就可以了?”
“你笑起来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当然更不可以”
“好了先不讨论这个,至于这庙祝,一会再审也来得及,差不多也该把小飞狐叫进来了”仙术士一脚踹开了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庙祝,作势要去开门,却觉得靴尖似乎触着了那庙祝后背一团软肉。
若是平时,这点小事魏野也就随便放过去了,然而此刻他不由得多了个心眼,俯下身去,揭开了那庙祝上身白布褂子,朝着背上看去。
粗看起来,这庙祝的后背既没驼,也没有生肉瘤,,只是在肩胛之间那一截脊椎的地方,不知用什么手法烙着一个异样印记。
仔细观察的话,那像是三条人的腿脚在奔跑的样子,三条腿以顺时针的方向扭曲相连,将外围的圆环恰好等分成三等份。
魏野注视着这个印记,随即取出一束太平贴,将自己的食指包裹住,轻轻地按上了那块烙印着三足印记的皮肤。
就算隔着太平贴,魏野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这块烙着三足印记的皮肤下面只有大块的肉与结缔组织,而那一段脊椎骨,却是不翼而飞,像是凭空从庙祝的身躯中抽走了一样。
望着那个乌青色的印记,仙术士沉默片刻,还是展开了竹简式终端,将整个印记扫描下来,随即联通了身在星界之门的司马铃。
不出意外的,出现在竹简式终端对话光屏上的是一张圆圆的猫脸,细看去,似乎还带着一点可疑的红晕。
“铃铛,你喝酒了?”
“没有啊,只是发酵过的梅子汁而已,呼呼哈哈……叔叔我给你讲,这家店做的烤牡蛎相当好吃哦就连小哑巴和孟起都吃得很开心叔叔你记得他家的店名是猫味居,记得点赞给好评对了,这里我还认识了不少同行来着……”
“同行指的是法学专家还是猫系生物……算了,在你变成醉猫之前,有个奇怪的印记你帮我查一查,记得跟你在一起的除了苏姑娘还有古瑞格斯这个死灵法师对吧,印记纹章学上面他们应该算是专家,有问题你可以找他一块解决。作为利益交换,我就不追究他们带着你和两个未成年小鬼来泡酒馆这档子事了。”
“可是叔叔,神秘学上面你不也是专家来的吗?”
“真不巧啊,本人的数据库权限主要侧重在道术系统中,而这个印记怎么看也不是我的专门科。”
一面将这个三条腿的印记传输过去,仙术士按了按眉心,叹息一声:“剩下的情报,还是等这位钟四嫂醒来以后再说吧。”
但是在钟四嫂清醒之前,一个更坏的消息就传到了这座在官面上叫做灵应祠的北帝祖庙之中。
听着这个最新的消息,让魏野脸色一沉:“什么?广东同知衙门把保状退回来了?理由呢?”
带回这个消息的胡斐,只是咬牙:“同知衙门说,广东同知给钟阿四上过刑,便把人押到千总衙门去了。说是拿贼的小案件,犯不着让同知老爷去审,现下人就关押在千总衙门大牢里面”
………………………………
第496章 ·高秋酒熟雪浮瓮(七)
各式各样的情报纷至沓来,要换了个人,说不得就要闹了个手忙脚乱。
魏野听着同知衙门打官腔,反倒笑起来:“千总衙门总归也是官衙,倒比押在五虎派的私牢里强钟阿四的事,此刻先不必着急,为兄算着钟四嫂的痰症已去,倒是有些话要向她问一问。”
正说话间,外面香公又来叩门道:“道爷,外面fèng老爷家遣人来拜。”
听着五虎派又来了人,仙术士略略点头,向着香公吩咐道:“引他们去别间客房,魏某一会就到。”
说罢,魏野向着胡斐一拱手道:“胡兄弟,你与阿茗且在这里护着苦主证人,我先去会会五虎派的人物,看看他们闹得什么玄虚。”
胡斐此刻正觉得豪气满胸,当下就点了点头回道:“小弟省得,还望大哥多加小心才是。”
仙术士微微一笑,向着何茗使个眼色,随即便出了客房。
向前走了不过几十步,便有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宝蓝绸袍的青年摇着折扇迎了上来,先将魏野上下打量片刻,随即收拢折扇,向着仙术士一揖道:“这位仙长器宇轩昂,满身道气,令人见而忘俗,想来便是今日到得佛山的魏真人了。我五虎派忝为地主,对仙长招待不周,着实惭愧得很。小子fèng一鸣,先向仙长陪个不是。”
听着这口吻,魏野心下有数,知道面前这人就是五虎派掌门fèng天南的独子fèng一鸣,他连礼都懒得回一个,只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五虎派的少掌门当面,fèng掌门既然知道魏某在此,大家既然是武林同道,为何不来与某相见?”
fèng一鸣听着魏野这言下之意,分明是自居尊长,压根没有将自己这五虎派少主放在眼里。然而fèng家父子在南武林称王称霸,武艺还在其次,更多却是靠得通吃黑白两道的城府手段。fèng一鸣久在fèng天南身边辅佐庶务,心性城府皆非常人可比,只是笑道:“家父今日得了下面传知,听说真人仙驾光临,颇为欢喜,本该亲来迎接,只是忽有要事缠身,只得先遣小侄来向真人送帖,还望真人恕罪则个。”
依着魏野的相貌,虽然蓄着短须,颇见匪气,依然是面相年少,便比fèng一鸣年长也是有限。然而fèng一鸣便是这般面不改色地自称小侄,别的不论,只这忍气功夫在这个岁数上便是一等一的难得。
他这番场面话说罢,旁边已有从人捧上一只红木錾银的拜盒,由fèng一鸣双手托了奉给魏野。
仙术士接过拜盒,将里面的柬帖取出,只见上面写的是:“教弟天南顿首拜,启上大元宗魏真人云房:素闻高名,缘悭一面。弟知先生乃绝俗之仙客,偶动尘兴,吾忝为地主,此地岂无淮南之雅集?今仙宾远来,朱紫盈门,乃薄具花酌,奉扳清赏,愿候鹤驭早过,恭聆玄谛。是荷,先一日具。”
这柬帖通篇都是秀丽圆润的馆阁体,只有那天南两字,字体粗黑,隐隐有粗手叉脚的武人气味。分明是fèng家的清客代笔写成,只有落款才是fèng天南本人的笔迹。
魏野似笑非笑地捏着这张柬帖,也不说回帖,只是点了点头道:“魏某闲散之人,籍籍无名,谈何素闻高名不过既然fèng掌门有此雅兴,魏某理应奉陪。便请fèng公子代魏某传话给fèng掌门,明日魏某自会登门拜访。”
fèng一鸣见魏野收下柬帖,也不多待片刻,只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告退而出。
他带着从人离开了北帝祖庙,却是向着佛山镇头而去。
魏野望着fèng一鸣的去向,轻声说道:“这事情越发不对头了,fèng天南要摆鸿门宴,须知他可不是项羽,魏某也不是刘邦那老流氓。胡兄弟,你在我背后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没有?”
被魏野一口戳破,藏身在树后的胡斐不好意思地站出来道:“大哥好耳力,小弟这点轻功却是瞒你不过。我只是觉得这五虎派上下不是什么好人,怕大哥着了他们的道,所以才……”
一抬手打断了胡斐后面的话,仙术士笑道:“胡兄弟关切魏某安危,魏某岂能不知?胡兄弟家传的轻身功夫也极高明,魏某却有一事要请胡兄弟帮忙。”
说着,魏野却是一伸手,猛地将胡斐背上包袱里的单刀抽出,掂了掂重量点头道:“虽然只是寻常钢刀,不过也合用了。”
说罢,他手挽剑诀在刀锋上一划,一溜火光随指尖一闪即逝。
……
………
广东地方,向来有“顺德祠堂南海庙”之说。
顺德地方,大族聚居,彼此以修建祠堂极尽奢华而相攀比。而“南海庙”却是说的佛山地方极好祠奉鬼神,虽然只是一镇之地,各路宫观神祠佛寺,却足有上百余处。
除了供奉北帝的灵应祠祖庙这等大宫观外,又有各路观音庙妈祖庙火神庙普庵祖师庙散在佛山镇各处铺村之间,每年迎神的庙会更是从年头办到年尾,没有一月稍歇。然而便在这样喜好供神的佛山镇,却也有个例外,佛山镇头有一座九头龙王庙,庙里的样式与旁人大不相同,供奉的乃是九个头的广财龙王,另有陀罗尼尊者与多罗观音陪祭,据说乃是宋时一位密教胡僧募化修建而成。
前明天启年间,这座多罗观音庙,被地方官以婬祀名义拆毁,三尊多头怪眼的喇嘛佛也都被打个粉碎。如今这座多罗观音庙,却辗转而成了fèng家的产业,龙王庙牌匾也被换成了“英雄会馆”这个黑漆金匾,却成了骰子的净土牌九的道场。原本的神台倒是还在,不过供奉的也早就不是什么怪模怪样的广财龙王,而是换成了粤省赌徒最崇拜的韩王元帅。
这英雄会馆向来是fèng家最心腹得用的几个宝官打理,见着少东家前来,为首的宝官姓邝,已经先停了手底动作,排开那一大群黑压压等着开大小的赌徒,过来给fèng一鸣打了一个千:“少东家,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今日过来,可得让小人好好伺候伺候”
fèng一鸣却是不与他说笑,只是喝道:“休得啰嗦,我师父可在不在?我有要紧事,要与他老人家禀报”
………………………………
第497章 ·高秋酒熟雪浮瓮(八)
见着凤一鸣面上生怒,邝宝官心下惴惴,只得陪着小心,弓着身引了凤一鸣绕过神台,去了这多罗观音庙后殿。% し
后殿比前殿空间更显轩敞,却是空无几人,只在殿上安着一张牌桌,上面摆了骰子、牌九之类赌具。牌桌后面也是一座神台,上面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踏鳌观音。
只是这尊观音像的鳌鱼与别处观音庙的不同,并不是龙首鱼身的摩竭鱼王,而是一头似蛟非蛇的八头怪物。它的整个身躯恰好探入观音的素袍下摆之内,余下七个脑袋,却从观音的袖口中探了出来,张牙伸舌,做了个八臂观音的模样。
虽然这尊观音像只是施了油彩的泥塑,但是每个看见它的人,都能感觉到这尊神像身上似乎带着粘腻潮湿的水汽,甚至可以闻到这尊神像上散发出的深海水藻特有的那种腥气。
就连邝宝官,都不大愿意到这个后殿里来,只有在那些有名的老千跑到英雄会馆里来捞偏门的时候,他们才会把人引到这后殿里来一局。说也奇怪,不管手段怎样高明的老千,到了这后殿里,在这尊踏鳌观音面前,一身千术连一二成都难得使出来。
宝官们干的是聚赌的生意,捞的是偏财,对鬼神之说就比旁人更笃信一点,既然这后殿里有这样灵异,他们一面觉得有了恃仗,一面也不免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邝宝官小心翼翼地引着凤一鸣到了后殿上面,打了个躬,倒退着出去了。
默默立在那尊八臂多罗观音面前静待了一刻,凤一鸣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香囊,将里面盛着的物件取了出来。
一个白里泛黄的香盒,一个乌银香印。
摸着那个香盒,感受着那香盒致密油润的手感,让凤一鸣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师尊的指点下,击杀了那个对自己父亲无理的粤北绿林道上的大豪之后,是怎样用手指将那人的顶骨生生地抓了出来,又是怎样在师尊的指点下,刻成了这个小巧香盒的。
这点追忆,只是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将乌银香印摆在了八臂多罗观音的脚下。这种透花香印,多是供初学香道的雅士或者持戒焚修的修行人使用,将香粉散在香印的透花格子中,再将香印取走,便拓印下了一个香粉聚成的篆香花样。寻常香印的透花格子多是如意、福寿之类吉祥花样,调香的雅士则有诗文、草字、篆书之类讲究,修行人用的香印,则是以莲花、符印、本尊种子字这几类最为贵重。
而要让魏野见到凤一鸣所用的香印,便能一眼认出来,这香印上的透花格子,分明就是在北帝祖庙庙祝的背上出现过的三足法印。
从人头骨香盒中倾出了一些色泽乌黑的香粉,通过乌银香印拓成三足法印,凤一鸣虔诚地合掌默祷片刻,随即点燃了这个三足拓香。
香烟袅袅腾起,在半空中漂浮片刻,却不再朝上升起,而是定格在了略略比凤一鸣稍高一点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烟气盘曲着缓缓勾勒出了一张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面孔。
一个刻板的声音响了起来:“一鸣,你急着见为师,有什么事么?”
凤一鸣对着这张烟气勾勒的人脸,却是毕恭毕敬地道:“今日师父赐下的蛊鬼突然没了音信,北帝祖庙中原本安排好那钟四嫂杀子血祭的大事,也突然被一个过路的道士坏了好事。江湖上的僧道,多有许多鬼门道,弟子疑心就是那道士坏了师父的蛊鬼,乱了血祭的布置,只是那道士武功甚高,身边又带着两个伴当,弟子一时间不能将他们一举拿下,只得来向师父讨个主意。”
听着凤一鸣禀报,那张人面只是不理,等他说完了,这张人面才缓缓说道:“那蛊鬼只消用霞芥蜂的幼蛹驯养,便能代代生养无尽,区区一头蛊鬼,又值得什么?你们凤家是这佛山镇头一个豪强,便是一时乱了血祭,回头你再重新张罗也就是了。这广东地方,破产的农夫、寻死的佃户,哪一天不是十个八个,却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好好哄一哄那道士,将花花轿子抬起来请他滚蛋便是。这两日,便是北面来人的时候,也是你们一家的正经大事,你也不要因小失大,免得将来追悔莫及了――去吧!”
凤一鸣被这张人面一番数落,只得点头称是,又行了一个礼,方才悻悻地退了下去。
只有那张人面,沉默地绕着神台转了一周,却是不曾散去,反而缓缓向着那尊八臂多罗观音身上笼去。
……
………
佛山镇的兴旺发达,差不多都仰赖于广东十三行带来的对外贸易的垄断地位。因此上这座在清时号称“天下四镇之首”的市镇,却偏偏没有正正经经的规划。不管是正五品的广州同知署还是从三品的游击将军署,这一文一武两位大员都只占据了佛山镇的边角地带,反倒是从六品的千总衙门占据了佛山镇中部的彩阳铺这个风水宝地。
如今的佛山人提到彩阳铺,都只知道那是千总衙门的驻地,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康熙年间,彩阳铺正中心的地标式建筑不是那座千总衙门,而是一座外路人修建的神庙。
名叫彩阳铺天主堂。
饱尝了同知衙门连板子带夹棍的招待,布裤都和伤口粘连到一起的钟阿四也不知道,他如今躺着的这个间牢房,在几十年前,曾经是一个青石砌起来的浅水池子,池子里还曾经竖着一个石雕的十字架。
这就是过去佛山那些皈依十字教的人们行入教礼的受洗礼池,如今留下的唯一遗迹,散发着潮湿、霉烂与*的恶臭。
这个时候,钟阿四并不知道这座衙门几十年的沿革,他只是双手死死地扳住木栏,不断地重复着自从入狱以来自己唯一会说的两句话:“不卖地,不卖地!没有偷,没有偷!”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早把嗓子喊哑了的钟阿四,却发觉有什么甜津津的清凉糖水被人一点点地送进了早已喊叫得嘶哑的喉咙,滋润着受伤的喉管与声带。
一个听起来无比温厚的声音,轻轻地在他的耳边反复响着:“是的,是的,钟阿四兄弟,你没有偷富人的鹅。但是你既然没有犯着这盗窃的罪行,却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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